0049 倒立的人
白天的醫院總是忙碌的,來來往往的人流不願在原地駐足一秒,他們的眉頭大多都緊緊鎖上,臉色或平靜,或驚愕,或呆滯,或恐懼,或釋懷。 在小小的走廊中,陳安看著眼前走過的一個個男女老少,心中忽然感到些許愜意。 老山林那種沒正常人的地方待多了,看這兒可太順眼了。 “護士姐姐,那我現在應該去幹嘛呀?” 陳安略微伏下腰,對著一旁坐在椅子上整理資料的小女護士問道。 那小女護士瞥了陳安一眼,道:“真迷糊,去找趙醫生啊,你不是歸他管嘛,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哦哦。”陳安撓了撓頭:“趙醫生在哪?” “一層,精神科,坐診!” 小女護士的臉色有些發黑,她實在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年輕是怎麼混進醫院的! 他是不是該看看腦子了? “好的,謝謝。”陳安靦腆的笑了笑。 他剛剛轉身,又忽然回過頭來,對著那小女護士道:“對了,護士姐姐,你今天的睫毛畫的很適合你哦。” 那小女護士一愣,眨巴了下眼睛,就看見陳安的人影已經消失在了來來往往的人流之中。 ... “一層...門診科,話說精神科是內科還是外科?” 陳安摸了摸下巴,看著牆上貼的藍色指示牌。 說實話,自己並不喜歡醫院的氛圍,這裡每天都有生離死別,看的重了,傷身子不說,心結難走。 看的輕了,又顯得薄情,顯得不在乎生命。 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權衡明白的天平。 嘆了口氣,陳安朝著精神科的方向走去。 一路穿過錯綜複雜的走廊,又過了個小天井,他來到了精神科門診的地方。 這個趙醫生還挺有名的,專門有自己的坐診室,不同於其他醫生兩人一間,他是自己一人一間。 輕輕敲了兩下門,等了約兩秒,門內傳來一聲乾淨的男聲。 “請進。” 陳安推門而入,笑著向趙主任打了個招呼。 “趙主任,我來...” 話音未落,見趙醫生瞪了他一眼,還將右手食指放在唇前,比劃了個“噓”的手勢。 陳安閉上了嘴,才發現這裡原來有病人在問診。 他下意識的打量起來。 這間坐診室不大不小,靠牆的地方有著一面窗戶,窗前養著綠植,周圍是一些檔案櫃和沙發,茶几,另一邊是很大的會診桌,上面堆疊了一些檔案,還擺放著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趙醫生是一個年紀大概三十歲出頭的男人,頗有那種大叔的味道,他留著淡淡的胡茬,臉頰猶如刀削,眉毛銳利,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眼鏡下的眸子黑的深邃。 穿著一身白大褂,很是休閒的靠在沙發椅上。 而他的對面,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比自己小一點,留著一頭寸頭,臉蛋圓乎乎的,身子卻有些消瘦。 男人的皮膚偏黑,像是經常幹活,被風吹日曬導致的。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休閒衣,正畏畏縮縮的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地抓著大腿部位的褲子。 雖然背對著陳安,但陳安可以感覺到男人的緊張。 “趙醫生...” 男人扭了扭頭,有些畏懼的瞥了一眼陳安。 趙醫生擺了擺手,道:“我帶的實習生,你說你的病情,不用管他。” 那男人聞言,低下了頭,似乎在猶豫和侷促著。 趙醫生也不說話,依舊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平和的看著他。 陳安反而有些尷尬。 “趙醫生,是這樣的...我知道我說的話你可能不信,而實際上...我已經去過很多心理醫院,心理診所,那些醫生也不相信我說的。” 男人鼓足了勇氣,他的聲音很小,但這間診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在安靜的環境下,還是能夠聽清楚的。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我不信?” 趙醫生平靜的看著男人,眼神中露出鼓勵。 男人的身軀緩緩平靜了下來,他緊張的將手放在肚子上,不斷摩擦著。 “好...那我說了...就是...我覺得這個世界...不,應該說...我看這個世界,和其他人看到的,不太一樣...” “不一樣在哪?” “就是...我看到的世界,你...” 男人指了指趙醫生,眸中露出些許恐懼。 “你是一隻豬。”他說道。 陳安:“......” 趙醫生的嘴角很明顯的抽搐了兩下,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是怎樣的豬?是長著豬頭麼?” 男人吸了吸鼻子,見趙醫生沒有生氣,還有些詫異。 “是...耳朵很大,鼻子很圓,臉上的囊肉很多的那種...不是完全的豬,但很像...就...豬八戒你知道麼?” 趙醫生點了點頭。 “你鼻子比豬八戒小點。” 男人說道。 雖然很不厚道,但陳安真的有點想笑。 這就是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麼? 當心理醫生確實需要強大的內心素養呢。 可緊接著,那男人又轉身指了指陳安。 “我看他,是一隻兔子,耳朵在頭頂,眼睛是紅的,臉上有白毛。” 那男人說道。 聽到男人的話,陳安心中卻咯噔一下。 兔子? 自己是兔子? 又是特麼的兔子? 不得不說,第一場故事世界給陳安對“兔子”這種生物,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這男人說自己是兔子,是巧合,還是他真的能看到什麼? 陳安的眸子緩緩凝固了。 就在這時,趙醫生開口了。 “患者李子目,初步判定是幻視症,精神疾病的一種,可以透過藥物達成有效治療,病因未知。” 李子目聞言,卻搖了搖頭。 “其他醫生也是這麼說的,我也嘗試過治療幻視症的藥物,可都沒用。” 趙醫生有些詫異。 “病情持續多久了?” “三個月,期初我只是感覺身邊人的五官有些異常,比如眼睛變大,耳朵變大,或者鼻子有些奇怪,可後來隨著時間的發展,我眼中的人臉和動物越來越相似,還有一些是我不認識的動物。” “不排除外物刺激,你在患病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對你內心衝擊比較大的?” 李子目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 “一切正常...對,就是,還有一件事,我的這個病症在特殊情況下會消失。” 趙醫生原本眉頭是輕輕皺著的,李子目的情況太罕見了,在排除他是騙人,沒事兒找事的情況下,只能是幻視症,或是幻覺一類的心理疾病。 但對應藥物治療的是大腦視覺中樞一部分的內容,對併發症都有包含效果。 他完全無效,這不合理,只能是病因找錯了。 不過聽到李子目說“特殊情況”,趙醫生不禁眼神一亮。 “什麼特殊情況?” 李子目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麼說,便是道:“醫生,我展示給您看吧。” 說罷,他便是走到一旁的沙發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的後背靠著沙發,斜著身子,緩緩的,用兩隻手... 撐著地面。 腦袋頂,頂著地面... 倒立了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臉部肌肉可能有些痙攣,在完成倒立後,嘴角掛上了一抹有些驚悚的怪笑。 他咧著嘴,道: “就像是這樣,我看你們,就是正常的了,你不是豬,他也不是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