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 瘋子就是我自己
棕色的細小汙絲從陳安的腦子不斷蔓延,又被笑面兔不斷吞掉。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一人一兔就在這裡,一動不動。 陳安的眸子本是略顯呆滯的,現在卻重新有了光彩。 他晃了晃頭,眨巴了下眼睛。 蹲下身子,摸了摸笑面兔的頭。 “謝謝你了。” 笑面兔的布偶身軀一動不動,在吸收這些汙絲後,變得有些骯髒,像是泛了一層油光,也變得有些更為破舊了。 “呲呲。” “你的意思是,你抽離了【侵蝕】,不,應該叫【感染】?然後你可以消化這些【感染】但需要時間?” “呲呲...” “你不知道要多長時間?但肯定超過一天?這段時間內你無法使用你的能力?” 笑面兔的腦袋上下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辛苦你了。” 陳安將笑面兔重新綁在腰間,看向那滿地的碎紙。 那是,之前被自己撕碎的留言紙。 陳安沉默片刻。 腦海中,剛剛的記憶,這幾天經歷的事情,一一湧上心頭。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瞳孔的深處流露出恐懼之色。 “我...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這麼多?” 如今清醒了過來,陳安這才察覺到,在之前短短几天的時間裡,自己的思想在一點一滴的,悄無聲息的變化著。 這種變化,是無聲的侵蝕,是他根本感受不到的! 思緒變成緩慢,變得遲鈍,雖然依舊在思考詭異在哪,依舊在尋找破局的方法,卻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忽略了太多的細節。 “剛剛我撕碎留言紙張的時候,幾乎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也想不到這和破局有關,我會記得這是故事世界,就像是完全沒有被感染一樣。 當時,我的心中大抵是堅信著醫院的正確的,也意味著我以這個為基準,就會忽略一切醫院方面的怪異。” “這太恐怖了!” 陳安後撤兩步,背靠儲藏櫃,身子砰的一下撞上去,發出輕微的動靜。 聲音在寂靜的地下一層迴盪。 “醫院,患者,我,誰是瘋子...” 陳安喃喃自語,又一次繞回到了這個問題上。 “如果我不確立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會被感染,如果確立醫院是正確的,就會被完全感染,但其他的呢?” “患者,就一定是正確的麼? 留言中也提到了,不可以和患者親近,但或許可以信任患者。” 陳安嚥了口吐沫,他晃了晃神,心中無比的慶幸。 慶幸自己在被輕度感染的時候,在自己決定【嘗試相信醫院】之前,自己在走廊中,和笑面兔事先安排好了此刻的發生。 ... 陳安的回憶: “原來...病人才是瘋子...而我...也在逐漸變成瘋子...” 一些“有問題”的患者,來到了醫院,而醫院在竭盡全力的治療那些被“侵蝕”或“感染”的患者。 “那麼...醫院的規則,就一定是正確的,是為了保護我的。” “那...現在... ...我是不是需要治療?” “現在的我,得了病,被感染了,我需要接受醫院的治療。” 緊接著,陳安猛地站起身子,朝著走廊中間的【員工通道】樓梯間走去。 將腰間的笑面兔摘下,捧在手中,目光炯炯的看著手中醜陋的兔子布偶。 陳安的臉上,肌肉是凸出的,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鼻子不斷地抽動著。 “哈..哈哈...小笑笑...你活著呢麼?” 陳安用斷斷續續的,帶著些許詭異的語氣,說道。 笑面兔那紅玻璃球一樣的眸子,略微轉動。 它舉了舉那猿猴一樣的,卻因為布偶化而小巧的手,放在陳安握住它身子的大手上。 “呲呲...呲呲...” 笑面兔那掛著醜陋又詭異的微笑的口中,微微開合,吐出難聽的聲響。 陳安抽了抽鼻子,腦袋像是沒力氣頂在脖子上一樣,猛地低下了頭,完全是靠骨骼和肌肉在支撐著一般。 他的腦袋微微歪了歪,側著看向笑面兔。 這一刻,笑面兔的內心有點慌。 到底你是詭異還是我是詭異? 笑面兔的微笑僵硬住了。 “小笑笑,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陳安的嘴巴微微開合,用弱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 ... “那時候,如果我沒有提前讓笑面兔用汙絲侵蝕我,恐怕我已經不是我了。” 陳安很慶幸,又後怕無比。 那現在怎麼辦? 陳安有些呆住了,這所醫院的侵蝕太可怕,那是悄無聲息間扭曲改變自己的思維,性格的。 自己撕碎紙條時的憤怒,甚至於笑面兔出現後,完全想不到這是自己安排好的,心中只有怒火。 變得愚蠢, 變得呆傻, 就像是... 變成了一個笨蛋。 “那現在呢?” 陳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是選擇相信患者不是瘋子,醫院是瘋子?” 陳安撓了撓頭,先不說這個有點扯,就哪怕是真的,那些瘋子不是瘋子,自己相信了這個,不也變成了瘋子? 哪怕在瘋子的定義裡,自己本就不是瘋子。 等等? 陳安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瘋子的定義裡?”陳安目光一亮,急促的吸了口氣。 陳安忽然想到了! 一開始的苗落櫻,在說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那種癲狂,那種絕望,難道不符合一個“瘋了”的人麼? 瘋子口中的:“誰是瘋子?” 問題的正確答案... 難道不就應該是自己? 而醫生和患者,他們都是詭異的,卻不一定是“瘋狂”的,他們或許是陰暗的,是被感染的,可那不能叫瘋狂。 所以...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關鍵根本不在於有問題的是醫院,還是有問題的是患者! 而是在於,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情況下,需要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就已經是瘋子了。 不是瘋子,不需要思考正確答案。 需要思考,就一定已經瘋了。 所以... 陳安呲了呲牙,咧了咧嘴,捂了捂臉,低沉道:“瘋子就是我自己啊。”陳安摸了摸笑面兔的腦袋,心情舒暢了許多。 他笑了笑。 “問題結局了,我攤牌了,我是瘋子,你滿意了?” 陳安就像是在對這所醫院的詭異說話一般,在這寂靜無人的地下室中,活生生像是個真的瘋子。 “那麼問題來了...” 陳安蹲下身子,仔仔細細用了半個小時將地上的碎紙片撿起來,幸虧自己當時失去理智的時候,撕的並不仔細,這些碎紙片的塊都比較大。 仔細的在椅子上拼好後,開啟手機。 咔嚓。 APP中,頓時除了之前的醫院守則,夜班守則外,多了一個【趙醫生留下的守則】。 “趙醫生?!” 陳安的目光忽然呆滯了片刻,他看著這個名字,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的在顫抖。 他回想起這幾天和趙醫生的點點滴滴,這個看起來正常的,專業的醫生,此刻回憶起來竟是如此的恐怖。 關鍵是... 趙醫生現在的情況,和守則中的狀態,是截然不同的。 等等... 這紙張中,趙醫生寫道了自己要被調去一層坐診。 對上了... 這是趙醫生還沒有被徹底感染之前,留下的資訊。 現在的趙醫生,已經被徹底感染了啊。 陳安嘆了口氣。 “你說你,差點給我弄死,現在我又看見了你的紙條,讓我去救你。” “雖然不是你的錯,但我還是有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