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全都亂了

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入潼關·5,018·2026/4/7

“想抓我,下輩子吧!” 見到情況不對,朱小倩的飛賊本能快人一籌,縱身一躍後身形猛然拔高,隨著手攀房簷,又猱身登上屋頂。 那輕踩瓦片的姿勢,就像是築巢翻飛的燕子。 “放箭!今晚一個都不能走脫!” 喇嘛打扮的人揮手說道,陰冷的聲音已經表明了今晚,已是一個入彀必死的殺局。 兩隊清兵引弓便射,呼啦啦好像暴雨成災,砸碎了無數的瓦片。 但是被抓住的幾個小孩裡,一個小胖子高聲叫道:“鬼婆婆,快救我啊!” 朱小倩踩高飛渡的步伐都差點出錯。 “好你個小胖子!我打扮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朱小倩的身影像鬼魅般驟然折返,就像一隻歸巢倏忽又離開的飛燕,轉折的速度快得驚人,伸手就自清兵裡撈出一個小胖子,飛回了房簷上。 當眼前混亂結束時,更多的瓦片卻從天上打下來,連珠箭般打入人群,即便穿著棉甲的兵卒,也在這突襲中頭破血流,隊伍東倒西歪。 “有本事來追我呀!” 朱小倩得意洋洋地挑釁,隨後吃力地掂了掂手裡的小胖子,“……你到底吃了多少東西?怎麼這麼重啊!” 方大洪委屈地說道:“俺爹說能吃是福……婆婆,救救另外我幾個朋友吧!” 朱小倩摘下帽子,“你覺得婆婆我有三頭六臂嗎?剛才是打了他們一個冷不丁,再來一次我就只能當刺蝟了!” 話未說完,連忙按住他的腦袋,兩人就地趴下。 一陣陣朝天射擊的箭矢壓得他倆抬不起頭,更無法逃脫。 此時大院裡的領兵官已經合兵一處,清兵再一次扳回了局勢。 形如熊羆的壯漢身著官服,儼然一股淵峙氣度,對喇嘛拱手一禮:“客巴上師,少林寺的餘孽是否全部抓住了?” 乾瘦喇嘛的臉上塗著怪異的顏料,大紅和死白的塗抹讓他五官極為猙獰,與其說是活人化妝,倒不如說是給死人殮容,身上詭異濃烈的藏紅花香味,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抓到了五個,還有一個在屋頂。” 領兵官命人重新控制住這些藏寶圖線索,點了一遍後奇怪地說道:“南少林跑出來的小五祖,怎麼變成了六個了?” 凝蝶這幾天裝作男裝打扮,混在幾個刻意遮掩過的小和尚裡,看上去畫風倒是出奇的一致。 這一下,凝蝶也知道自己遭了池魚之殃了,但更糟的是,如果她身份暴露,那她一定是最先丟掉性命的那個。 幾個小孩面面相覷地發現這個問題,然後趕緊低下頭去,避免被人識破。 喇嘛不以為意地說道:“小五祖有六個也很正常,說不定是至善那個老禿驢故佈疑陣。” 領兵官忍不住看了喇嘛一眼,第一次見到喇嘛罵和尚是禿驢的,不行,必須多看兩眼。 那喇嘛可能也自覺失言,回頭看了憋笑的清兵一眼;惡狠狠說道:“我有頭髮!陸大人,咱們把這些孩子全部抓回去細細地拷打,藏寶圖的下落還不是手到擒來!” 領兵官微微頷首,猛然間卻耳朵微動,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對著無人處放聲大喊:“是誰躲藏在暗處!” 話音剛落,一道布藝身影從東邊屋頂站起,清兵全體面東戒備。 “逆賊受……” 領兵官的死字還沒說完,就見到西邊的屋頂也站起一個人身穿道袍,大聲回答著。 “爺爺在此……呃?我還以為你說我呢?” 江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搞錯了搞錯了,你們繼續……” “速速把他們擒下!”領兵官勃然大怒。 後院裡的狂風掃過,秋夜的枯葉歷歷可數,就在此時,院子的東邊一杆銀槍從天而降,冰冷的槍尖化成虛影紛飛掃開一眾清兵,鮮血四濺,籠罩住了喇嘛的周身要害。 而院子的西邊,一個道士打扮的江聞隨後從屋頂到地面兔起鶻落,快如鬼魅,雙手迎風抖動,振動幅度由慢到快,由強到弱,撞入清軍隊伍裡推靠攔翻,瞬時間打散了大片人馬。 兩人的動作都快到出奇,因為都是潛伏已久,必殺之勢一旦爆發就再無阻礙。 奪命鎖喉槍槍槍見血,連環綿掌掌掌穿心,以長擊短、以柔打剛,瞬間把局勢攪得一團糟。 如果沒有意外,兩人分別殺入兩側,已能讓敵人首尾不能相顧,甚至能在擒賊擒王的同時救下俘虜,一轉戰局。 凝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裡默唸洪大俠和混蛋師父快來救我,我這次一定不跑了! 可直到這個時候,喇嘛的臉上依然無動於衷。 就在槍尖離他的咽喉僅剩一尺距離時,一輛古怪的金屬戰車從柴房裡破牆而出,無數倒刺伸出,直撲洪熙官! 剛剛殺穿清兵隊伍,竭力靠近幾個小孩的江聞,也被一隊面容怪異的僧兵擋住,依靠手中鐵輪飛轉組成絞殺網,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高手過招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洪熙官擰腰抽杆,槍身如龍出水,甩出一個驚人的弧度之後,反而先命中了鋼鐵戰車正中,就待直搗黃龍! 但這一次,無堅不摧的奪命鎖喉槍滄浪一聲,卻只在鋼鐵戰車外面激起一蓬火花。 車體一面鐵甲掀開,伸出一隻潰爛變形的手臂,徑直抓住了槍頭! “洪熙官你果然在這裡!猜不到我還沒死吧!” 那聲音就像夜梟嚎叫,又像是枯柴碎裂,難聽中卻散發出了濃濃的恨意。 “馬寧兒?!!!” 洪熙官咬緊牙關,殺機畢露。 “不要白費力氣了!我這輛鐵甲車,是和奪命槍一樣的精鐵打造,我還特意找到給你鍛槍的巧匠,親手殺死他的全家,逼他打造的這輛車!” 洪熙官面色劇變,手掌前推、步伐後撤,殺人滴血不沾的亮銀槍從中間解體。 一瞬間,洪熙官竟然放棄了槍尖部分,從槍身中間又抽出一杆短槍,全身倒轉,以裂金碎石的回馬一槍,擊中了那鐵車裡的怪人! “桀桀桀……就這樣也想殺我嗎?!” 怪人任由槍尖刺中,聲音充滿了扭曲的報復感,“我當日被西域妖僧救活,被放在毒汁裡日夜煎熬,早就刀槍不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罷鐵甲車裡伸出一隻毒爪,猛抓向向洪熙官持槍的左臂。 洪熙官此刻劍眉倒豎,拖槍凌空翻鬥,用槍桿磕飛毒爪後抽中怪人的手臂,於半空中接回了奪命鎖喉槍。 隨後,洪熙官又不甘心地搶攻怪人身上各處要害,卻無一不是徒勞而返! 喇嘛僧兵鐵輪被大力拍飛,江聞從九死一生的縫隙裡穿過,心疼地看了破開口的道袍,對洪熙官說道:“別聽他瞎說!一杆槍和一輛車能一樣嗎!” 洪熙官看著江聞,皺眉表示不解。 “那麼大一輛車我就不信沒有弱點,你避開甲板專攻他連結點,拆到剩倆輪子就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在裡面騎獨輪車!” 洪熙官聽完微微點頭,再一次持槍凝視。 江聞眉飛色舞地說道,“還什麼自己也刀槍不入?我不用刀也不用槍,把你手腳捆起來扔到湖底也行。” 車內的怪人聞言大怒:“那我先讓你死!” 江聞向後一躲,閃到了洪熙官背後,“這人交給你對付。” “多謝指教!” 洪熙官面容依然冷峻,眼中的殺機卻再也不能隱藏,以更快的速度轉向鐵甲車,槍出如龍化成奪目的彗星! “陸大人,中掌的人骨頭全碎了!” 領兵官穩坐不動,就看著洪熙官惡鬥鐵甲車裡的怪人,聽到收下彙報後眉頭一皺。 “骨頭碎了?” “是!手臂中掌的那些個,骨頭中間碎成粉末,估計養好也拿不了刀了!” “那個道人乖張離奇,果然有古怪。你們多加小心!” 陸大人眉頭更皺:“前天知縣彙報一起小巷棄屍,兩個密探也是渾身骨骼碎裂而死,想來就是眼前此人。與欽犯洪熙官混在一起,如今是敵非友!” 手下繼續試探道:“是否要讓那位大人……” 領兵官看了看屋頂仍舊不敢亂動的朱小倩和小胖子,揮手否定:“不必,他還有別的安排。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手段!” 手下面容一肅,正要稟報退下,突然發現背後軍陣又是一陣混亂,再要轉頭時,已經被一記飛蝗石打中面門,昏死過去。 領兵官見狀勃然大怒,反手將飛蝗石擲還回去,卻發現屋頂上趴著的除了小胖子,另一個已經替成了年輕貌美的女子,正怪笑著做著鬼臉。 而剛才飛縱傷人的老太婆,此時已經混到隊伍的後面,用暗器不斷擊散清兵組織,抱起兩個孩子就抽身離去。 這時候領兵官陷入了兩難之地,一邊是三個被抓在手裡的小孩,一邊是三個被救走的小孩,進攻可能全輸,按兵不動卻可能贏一半。 自己作為場上未參戰的力量,更需要震懾潛伏的人,可對方步步蠶食,等下去絕不是辦法…… “客巴上人!你還不出手嗎?!” 領兵官出聲催促,卻發現喇嘛此刻的處境更加不利。一個半人高的小孩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他邊上,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威。 雖然力弱身虧,出手卻極其狠辣,團肩收腹以長橋大馬的手法,每每出手,必是接連攻向客巴喇嘛的喉頸、腋下、兩脅、心口、下陰等要害,一時間竟讓喇嘛連連敗退。 “抓住他!一身少林武功,我看他才是五祖!” 領兵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從少林追出來的是小五祖,到了馬府變成六個,現在喇嘛又說有第七個,乾脆說這世上人人皆有佛性、人人都是少林小五祖好了! 有江聞、洪文定攔截,朱小倩紅豆母女趁這機會,已經將三個小孩運出院子外面,暫且破壞了對方的企圖。 洪文定雖然擅長搏殺,但終究年少體弱,漸漸落入了下風,江聞轉身前來支援,一掌隔開兩人,把客巴喇嘛打得倒退三步,被他身後的僧兵扶住。 “好功夫。這一手太乙綿掌,不知道是哪位道長門下?”喇嘛陰測測地說道。 江聞不欲暴露身份,故意迷惑道:“在下全真周伯通。” 喇嘛立即反駁道:“胡說八道!終南山全真教的道士,怎麼會武當派的武功!” 江聞笑著說道:“那你一個禿驢,憑什麼管我們道士的事情!” 客巴喇嘛勃然大怒,跟隨僧兵一同上前,手中利刃輪轉,江聞和洪文定赤手空拳,瞬間就落入了下乘。 “文定小心!” 洪熙官出聲提醒,也從與怪人廝殺中抽身而退,手中銀槍飛出,疾馳到了兒子面前,父子倆人各持一段短槍,硬是使出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合擊技巧! 正所謂父子連心,兩人的武功同出一源,多年的磨合使得打鬥默契無比,洪文定抽冷專紮下身,洪熙官堂皇挑飛武器,逆勢而動的兩人攻勢越來越猛,竟然壓住了對面的合擊飛輪。 可這一掉換對手,江聞就迫不得已地,要面對這個鐵甲車裡的怪人了。 馬寧兒眼裡殺機閃動,從鐵甲車裡破窗而出,對付眼前這個敵人根本不需要保守。 馬寧兒被西域妖僧用毒法救活,靠著一腔恨意從地獄裡爬回來,鐵甲包裹以外的身體,充滿了燒蝕焯燙留下的傷口,肌膚毛髮沒有一絲留存,看著就像是被剝了皮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那張臉,由於毒液日夜浸透,五官已經徹底腐爛潰散,細胞液還在不停地從爛臉上滲出,凝結成黃褐色的血痂,外貌上看就像是一具惡毒殘暴的腐屍站在面前,用王水洗臉都達不到這樣的境界。 “讓開!” 言簡意賅,馬寧兒甚至沒興趣浪費時間。 見馬寧兒毒爪要殺過來,江聞立刻後退半步,“慢著!” 馬寧兒沒料到這個反應,以為對方要耍詐暗算,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發覺中計,馬寧兒勃然大怒,揮拳打向江聞,此時江聞已經閃身避戰,從樹邊繞過,靠著馬寧兒撲向洪熙官的間隙,兔起鶻落間跳到了喇嘛們的背後,又是一手抓起一個孩子,順著牆邊扔出院外。 “啊啊啊!!” 三個孩子裡就凝蝶叫得最悽慘,都越過了牆頭也停不住。 “洪熙官,孩子們都救回來了,風緊扯呼!” 此行目的已經達到,江聞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此拼著接下馬寧兒的一記毒掌,抽身準備趕緊得離開——等清兵完成圍攻,他們武功再強也只能累死在這裡。 洪熙官深深看了馬寧兒一眼,銀槍拄地,先將洪文定送到牆邊,自己才反身逼退追兵,以千鈞之力挑起了馬寧兒的鐵甲車,徑直撞碎了一堵外牆。 形勢一片大好,江聞也不再戀戰,轉頭就走,卻聽見牆外腳步聲響起,在缺口處身影浮現,與洪熙官狹路相逢! 兩人一個照面,洪熙官的長槍不便施展,便轉用洪拳迎敵。 只見直拳似箭,以射物之意勁直而速,對方卻不閃不避,反手一拳如巨浪拍岸,反倒將洪熙官擊飛回院中! 院子缺口處走進來一名昂藏大漢,神色凜然,一手提著凝蝶,一手提著洪文定,那長相與大雨中賣藝的某張面孔,全然重合…… 洪熙官猝不及防遭到一掌,嘴邊鮮血翻湧染紅牙齒,被江聞趕忙扶起。 “道長,你帶著我兒子先走!” 洪熙官沒有關注被抓的文定,反而神色猙獰地對江聞說道,把江大掌門唬得一愣。 但馬上江大掌門就領悟到了,這是洪熙官的惑敵之計。 他此刻已經受傷,讓對方誤以為七個孩子裡,洪文定已經被救走,而對面兩個孩子真的是小五祖,那麼他們倆就能暫時保持安全! 江聞綿掌揮舞,且戰且退,也不甘心地說道,“不行!你帶著文定先走,小五祖我一定會救出來的!” 說罷,江大掌門還眼眶欲裂看著兩個小孩。 這不但是演技,也是真情流露,一個丟了兒子,一個丟了徒弟,兩人的心疼和不甘心都是不需要表演的。 洪熙官看著江聞如此投入的演技,只能繼續演下去,越來越頭大——要是兩個人都一副不想走的樣子,那乾脆都留下來束手就擒? “道長,快走吧……” “不必!我一定要救他們出來。” 江聞的意思是認真的,我兩個未來的徒弟還在對面呢,我就不走,我就冷酷無情無理取鬧。 “可是道長你中了馬寧兒手上劇毒,一刻鐘內就會毒發身亡……” 洪熙官指著江聞肩上,此刻已經青黑的傷口,一字一句地說道,生怕對方那個聽不懂自己話裡的含義。

“想抓我,下輩子吧!” 見到情況不對,朱小倩的飛賊本能快人一籌,縱身一躍後身形猛然拔高,隨著手攀房簷,又猱身登上屋頂。 那輕踩瓦片的姿勢,就像是築巢翻飛的燕子。 “放箭!今晚一個都不能走脫!” 喇嘛打扮的人揮手說道,陰冷的聲音已經表明了今晚,已是一個入彀必死的殺局。 兩隊清兵引弓便射,呼啦啦好像暴雨成災,砸碎了無數的瓦片。 但是被抓住的幾個小孩裡,一個小胖子高聲叫道:“鬼婆婆,快救我啊!” 朱小倩踩高飛渡的步伐都差點出錯。 “好你個小胖子!我打扮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朱小倩的身影像鬼魅般驟然折返,就像一隻歸巢倏忽又離開的飛燕,轉折的速度快得驚人,伸手就自清兵裡撈出一個小胖子,飛回了房簷上。 當眼前混亂結束時,更多的瓦片卻從天上打下來,連珠箭般打入人群,即便穿著棉甲的兵卒,也在這突襲中頭破血流,隊伍東倒西歪。 “有本事來追我呀!” 朱小倩得意洋洋地挑釁,隨後吃力地掂了掂手裡的小胖子,“……你到底吃了多少東西?怎麼這麼重啊!” 方大洪委屈地說道:“俺爹說能吃是福……婆婆,救救另外我幾個朋友吧!” 朱小倩摘下帽子,“你覺得婆婆我有三頭六臂嗎?剛才是打了他們一個冷不丁,再來一次我就只能當刺蝟了!” 話未說完,連忙按住他的腦袋,兩人就地趴下。 一陣陣朝天射擊的箭矢壓得他倆抬不起頭,更無法逃脫。 此時大院裡的領兵官已經合兵一處,清兵再一次扳回了局勢。 形如熊羆的壯漢身著官服,儼然一股淵峙氣度,對喇嘛拱手一禮:“客巴上師,少林寺的餘孽是否全部抓住了?” 乾瘦喇嘛的臉上塗著怪異的顏料,大紅和死白的塗抹讓他五官極為猙獰,與其說是活人化妝,倒不如說是給死人殮容,身上詭異濃烈的藏紅花香味,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抓到了五個,還有一個在屋頂。” 領兵官命人重新控制住這些藏寶圖線索,點了一遍後奇怪地說道:“南少林跑出來的小五祖,怎麼變成了六個了?” 凝蝶這幾天裝作男裝打扮,混在幾個刻意遮掩過的小和尚裡,看上去畫風倒是出奇的一致。 這一下,凝蝶也知道自己遭了池魚之殃了,但更糟的是,如果她身份暴露,那她一定是最先丟掉性命的那個。 幾個小孩面面相覷地發現這個問題,然後趕緊低下頭去,避免被人識破。 喇嘛不以為意地說道:“小五祖有六個也很正常,說不定是至善那個老禿驢故佈疑陣。” 領兵官忍不住看了喇嘛一眼,第一次見到喇嘛罵和尚是禿驢的,不行,必須多看兩眼。 那喇嘛可能也自覺失言,回頭看了憋笑的清兵一眼;惡狠狠說道:“我有頭髮!陸大人,咱們把這些孩子全部抓回去細細地拷打,藏寶圖的下落還不是手到擒來!” 領兵官微微頷首,猛然間卻耳朵微動,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對著無人處放聲大喊:“是誰躲藏在暗處!” 話音剛落,一道布藝身影從東邊屋頂站起,清兵全體面東戒備。 “逆賊受……” 領兵官的死字還沒說完,就見到西邊的屋頂也站起一個人身穿道袍,大聲回答著。 “爺爺在此……呃?我還以為你說我呢?” 江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搞錯了搞錯了,你們繼續……” “速速把他們擒下!”領兵官勃然大怒。 後院裡的狂風掃過,秋夜的枯葉歷歷可數,就在此時,院子的東邊一杆銀槍從天而降,冰冷的槍尖化成虛影紛飛掃開一眾清兵,鮮血四濺,籠罩住了喇嘛的周身要害。 而院子的西邊,一個道士打扮的江聞隨後從屋頂到地面兔起鶻落,快如鬼魅,雙手迎風抖動,振動幅度由慢到快,由強到弱,撞入清軍隊伍裡推靠攔翻,瞬時間打散了大片人馬。 兩人的動作都快到出奇,因為都是潛伏已久,必殺之勢一旦爆發就再無阻礙。 奪命鎖喉槍槍槍見血,連環綿掌掌掌穿心,以長擊短、以柔打剛,瞬間把局勢攪得一團糟。 如果沒有意外,兩人分別殺入兩側,已能讓敵人首尾不能相顧,甚至能在擒賊擒王的同時救下俘虜,一轉戰局。 凝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裡默唸洪大俠和混蛋師父快來救我,我這次一定不跑了! 可直到這個時候,喇嘛的臉上依然無動於衷。 就在槍尖離他的咽喉僅剩一尺距離時,一輛古怪的金屬戰車從柴房裡破牆而出,無數倒刺伸出,直撲洪熙官! 剛剛殺穿清兵隊伍,竭力靠近幾個小孩的江聞,也被一隊面容怪異的僧兵擋住,依靠手中鐵輪飛轉組成絞殺網,四面八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高手過招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洪熙官擰腰抽杆,槍身如龍出水,甩出一個驚人的弧度之後,反而先命中了鋼鐵戰車正中,就待直搗黃龍! 但這一次,無堅不摧的奪命鎖喉槍滄浪一聲,卻只在鋼鐵戰車外面激起一蓬火花。 車體一面鐵甲掀開,伸出一隻潰爛變形的手臂,徑直抓住了槍頭! “洪熙官你果然在這裡!猜不到我還沒死吧!” 那聲音就像夜梟嚎叫,又像是枯柴碎裂,難聽中卻散發出了濃濃的恨意。 “馬寧兒?!!!” 洪熙官咬緊牙關,殺機畢露。 “不要白費力氣了!我這輛鐵甲車,是和奪命槍一樣的精鐵打造,我還特意找到給你鍛槍的巧匠,親手殺死他的全家,逼他打造的這輛車!” 洪熙官面色劇變,手掌前推、步伐後撤,殺人滴血不沾的亮銀槍從中間解體。 一瞬間,洪熙官竟然放棄了槍尖部分,從槍身中間又抽出一杆短槍,全身倒轉,以裂金碎石的回馬一槍,擊中了那鐵車裡的怪人! “桀桀桀……就這樣也想殺我嗎?!” 怪人任由槍尖刺中,聲音充滿了扭曲的報復感,“我當日被西域妖僧救活,被放在毒汁裡日夜煎熬,早就刀槍不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說罷鐵甲車裡伸出一隻毒爪,猛抓向向洪熙官持槍的左臂。 洪熙官此刻劍眉倒豎,拖槍凌空翻鬥,用槍桿磕飛毒爪後抽中怪人的手臂,於半空中接回了奪命鎖喉槍。 隨後,洪熙官又不甘心地搶攻怪人身上各處要害,卻無一不是徒勞而返! 喇嘛僧兵鐵輪被大力拍飛,江聞從九死一生的縫隙裡穿過,心疼地看了破開口的道袍,對洪熙官說道:“別聽他瞎說!一杆槍和一輛車能一樣嗎!” 洪熙官看著江聞,皺眉表示不解。 “那麼大一輛車我就不信沒有弱點,你避開甲板專攻他連結點,拆到剩倆輪子就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在裡面騎獨輪車!” 洪熙官聽完微微點頭,再一次持槍凝視。 江聞眉飛色舞地說道,“還什麼自己也刀槍不入?我不用刀也不用槍,把你手腳捆起來扔到湖底也行。” 車內的怪人聞言大怒:“那我先讓你死!” 江聞向後一躲,閃到了洪熙官背後,“這人交給你對付。” “多謝指教!” 洪熙官面容依然冷峻,眼中的殺機卻再也不能隱藏,以更快的速度轉向鐵甲車,槍出如龍化成奪目的彗星! “陸大人,中掌的人骨頭全碎了!” 領兵官穩坐不動,就看著洪熙官惡鬥鐵甲車裡的怪人,聽到收下彙報後眉頭一皺。 “骨頭碎了?” “是!手臂中掌的那些個,骨頭中間碎成粉末,估計養好也拿不了刀了!” “那個道人乖張離奇,果然有古怪。你們多加小心!” 陸大人眉頭更皺:“前天知縣彙報一起小巷棄屍,兩個密探也是渾身骨骼碎裂而死,想來就是眼前此人。與欽犯洪熙官混在一起,如今是敵非友!” 手下繼續試探道:“是否要讓那位大人……” 領兵官看了看屋頂仍舊不敢亂動的朱小倩和小胖子,揮手否定:“不必,他還有別的安排。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手段!” 手下面容一肅,正要稟報退下,突然發現背後軍陣又是一陣混亂,再要轉頭時,已經被一記飛蝗石打中面門,昏死過去。 領兵官見狀勃然大怒,反手將飛蝗石擲還回去,卻發現屋頂上趴著的除了小胖子,另一個已經替成了年輕貌美的女子,正怪笑著做著鬼臉。 而剛才飛縱傷人的老太婆,此時已經混到隊伍的後面,用暗器不斷擊散清兵組織,抱起兩個孩子就抽身離去。 這時候領兵官陷入了兩難之地,一邊是三個被抓在手裡的小孩,一邊是三個被救走的小孩,進攻可能全輸,按兵不動卻可能贏一半。 自己作為場上未參戰的力量,更需要震懾潛伏的人,可對方步步蠶食,等下去絕不是辦法…… “客巴上人!你還不出手嗎?!” 領兵官出聲催促,卻發現喇嘛此刻的處境更加不利。一個半人高的小孩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他邊上,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威。 雖然力弱身虧,出手卻極其狠辣,團肩收腹以長橋大馬的手法,每每出手,必是接連攻向客巴喇嘛的喉頸、腋下、兩脅、心口、下陰等要害,一時間竟讓喇嘛連連敗退。 “抓住他!一身少林武功,我看他才是五祖!” 領兵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從少林追出來的是小五祖,到了馬府變成六個,現在喇嘛又說有第七個,乾脆說這世上人人皆有佛性、人人都是少林小五祖好了! 有江聞、洪文定攔截,朱小倩紅豆母女趁這機會,已經將三個小孩運出院子外面,暫且破壞了對方的企圖。 洪文定雖然擅長搏殺,但終究年少體弱,漸漸落入了下風,江聞轉身前來支援,一掌隔開兩人,把客巴喇嘛打得倒退三步,被他身後的僧兵扶住。 “好功夫。這一手太乙綿掌,不知道是哪位道長門下?”喇嘛陰測測地說道。 江聞不欲暴露身份,故意迷惑道:“在下全真周伯通。” 喇嘛立即反駁道:“胡說八道!終南山全真教的道士,怎麼會武當派的武功!” 江聞笑著說道:“那你一個禿驢,憑什麼管我們道士的事情!” 客巴喇嘛勃然大怒,跟隨僧兵一同上前,手中利刃輪轉,江聞和洪文定赤手空拳,瞬間就落入了下乘。 “文定小心!” 洪熙官出聲提醒,也從與怪人廝殺中抽身而退,手中銀槍飛出,疾馳到了兒子面前,父子倆人各持一段短槍,硬是使出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合擊技巧! 正所謂父子連心,兩人的武功同出一源,多年的磨合使得打鬥默契無比,洪文定抽冷專紮下身,洪熙官堂皇挑飛武器,逆勢而動的兩人攻勢越來越猛,竟然壓住了對面的合擊飛輪。 可這一掉換對手,江聞就迫不得已地,要面對這個鐵甲車裡的怪人了。 馬寧兒眼裡殺機閃動,從鐵甲車裡破窗而出,對付眼前這個敵人根本不需要保守。 馬寧兒被西域妖僧用毒法救活,靠著一腔恨意從地獄裡爬回來,鐵甲包裹以外的身體,充滿了燒蝕焯燙留下的傷口,肌膚毛髮沒有一絲留存,看著就像是被剝了皮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那張臉,由於毒液日夜浸透,五官已經徹底腐爛潰散,細胞液還在不停地從爛臉上滲出,凝結成黃褐色的血痂,外貌上看就像是一具惡毒殘暴的腐屍站在面前,用王水洗臉都達不到這樣的境界。 “讓開!” 言簡意賅,馬寧兒甚至沒興趣浪費時間。 見馬寧兒毒爪要殺過來,江聞立刻後退半步,“慢著!” 馬寧兒沒料到這個反應,以為對方要耍詐暗算,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發覺中計,馬寧兒勃然大怒,揮拳打向江聞,此時江聞已經閃身避戰,從樹邊繞過,靠著馬寧兒撲向洪熙官的間隙,兔起鶻落間跳到了喇嘛們的背後,又是一手抓起一個孩子,順著牆邊扔出院外。 “啊啊啊!!” 三個孩子裡就凝蝶叫得最悽慘,都越過了牆頭也停不住。 “洪熙官,孩子們都救回來了,風緊扯呼!” 此行目的已經達到,江聞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因此拼著接下馬寧兒的一記毒掌,抽身準備趕緊得離開——等清兵完成圍攻,他們武功再強也只能累死在這裡。 洪熙官深深看了馬寧兒一眼,銀槍拄地,先將洪文定送到牆邊,自己才反身逼退追兵,以千鈞之力挑起了馬寧兒的鐵甲車,徑直撞碎了一堵外牆。 形勢一片大好,江聞也不再戀戰,轉頭就走,卻聽見牆外腳步聲響起,在缺口處身影浮現,與洪熙官狹路相逢! 兩人一個照面,洪熙官的長槍不便施展,便轉用洪拳迎敵。 只見直拳似箭,以射物之意勁直而速,對方卻不閃不避,反手一拳如巨浪拍岸,反倒將洪熙官擊飛回院中! 院子缺口處走進來一名昂藏大漢,神色凜然,一手提著凝蝶,一手提著洪文定,那長相與大雨中賣藝的某張面孔,全然重合…… 洪熙官猝不及防遭到一掌,嘴邊鮮血翻湧染紅牙齒,被江聞趕忙扶起。 “道長,你帶著我兒子先走!” 洪熙官沒有關注被抓的文定,反而神色猙獰地對江聞說道,把江大掌門唬得一愣。 但馬上江大掌門就領悟到了,這是洪熙官的惑敵之計。 他此刻已經受傷,讓對方誤以為七個孩子裡,洪文定已經被救走,而對面兩個孩子真的是小五祖,那麼他們倆就能暫時保持安全! 江聞綿掌揮舞,且戰且退,也不甘心地說道,“不行!你帶著文定先走,小五祖我一定會救出來的!” 說罷,江大掌門還眼眶欲裂看著兩個小孩。 這不但是演技,也是真情流露,一個丟了兒子,一個丟了徒弟,兩人的心疼和不甘心都是不需要表演的。 洪熙官看著江聞如此投入的演技,只能繼續演下去,越來越頭大——要是兩個人都一副不想走的樣子,那乾脆都留下來束手就擒? “道長,快走吧……” “不必!我一定要救他們出來。” 江聞的意思是認真的,我兩個未來的徒弟還在對面呢,我就不走,我就冷酷無情無理取鬧。 “可是道長你中了馬寧兒手上劇毒,一刻鐘內就會毒發身亡……” 洪熙官指著江聞肩上,此刻已經青黑的傷口,一字一句地說道,生怕對方那個聽不懂自己話裡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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