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荒村夜影

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入潼關·2,745·2026/4/7

燈一點亮,紅豆也看見了洪熙官的異常,驚呼了一聲沒再推開他。 江聞點亮了一盞燈,扳正了洪熙官的身體,發現他面色泛青、氣息微弱,頸部一條條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十分駭人。 “毒氣攻心?!” 再檢查了一下洪熙官的身體,終於發現他握槍的左手上,有一條馬寧兒毒爪留下的深刻抓痕,此刻已毒血凝固、黑中帶紫,毒性十分嚴重了。 江聞倒吸一口冷氣,“這傢伙早就中毒了,估計是怕耽誤解救小五祖,而一直隱瞞不提,一路上催動內氣趕路,氣血不斷翻騰,毒素已經運轉到全身,再等到心臟麻痺,就連大羅金仙也難救了!” “那怎麼辦!他可不能死啊!” 紅豆焦急地說道,不斷檢查著洪熙官的鼻息,擦去他額頭的冷汗。 江聞看到這裡,也只能讚歎他一聲是個漢子,下輩子要小心點。劇毒疼痛都能忍到這裡,他會不會打完仗才發現自己腦袋丟了? “莫慌,本掌門巫醫樂工無一不精,待我拜過巴斯德仙師就給他開刀放血!” 江聞說完從鞋底掏出一柄小刀,擦拭乾淨後放在火上烤,一邊糾結這個天尊現在還沒出生,拜他到底有沒有用? 嗯,或許還是應該拜華佗,自古未有砍下頭顱而仍臂痛者,可見臂傷病根在於頭顱,我把他頭砍了就不怕中毒了! 燒得通紅的小刀割開皮膚,毒液瞬間噴濺而出,落在雜草遍佈的地面之上,草木觸之盡死。 江聞不由得皺起了眉,馬寧兒身上全是這種生物毒素,他到底是怎麼活動自如,並且力大無比的? 很快,毒血就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江聞趁勢沿用銀針扎入關竅,並著他脖子到手臂的血管開始推拿,讓毒血逆流後一點點逼出。 “道長,他怎麼樣了?”紅豆看見洪熙官面色轉紅,呼吸漸漸平穩,終於有勇氣開口問道。 “還有一些毒性沒去除,正沿著血管進入心臟。” 江聞也是一頭汗水,“你別以為面色紅潤就是好了。陶弘景仙師就說過胸悶膺痞懣,面赤如新妝,屬於嚴重的心疾,需要用大瀉心湯醫治。” 看著外面遲遲的天色,他又施了幾針,扎住洪熙官的幾處大穴。 “紅豆姑娘,我知道這山上有藥物,可以熬成大瀉心湯。現在暫且封住他的心脈讓他心跳緩慢,你務必照顧好他!” 洪熙官要是死了,陳近南的計劃還怎麼進行下去? 江聞抹去頭上的汗,確定了老天就是要累他一個人。 ………… 隨著江聞匆匆離去,破陋的農宅裡只剩下了紅豆和昏迷的洪熙官兩人。 從窄小的木窗看去,天幕想被骯髒不堪的黑布遮擋著,漏出星星點點的微光,更像不懷好意的外界窺探。 寒風吹動搖晃的窗欞,明月也意義不明地往房屋裡傾斜,流淌的月色有點黏稠、又有點昏暗,月華被浮雲裹挾時就像朦朧的琉璃,只是這個悽風之夜微不足道的一景。 吹滅了油燈,紅豆將洪熙官帶到牆角,因為那扇窄小的窗戶總觸動她不安的情緒——此時自欺欺人地蒙上眼,或許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不見它,它也不見我, 天空中好像有大鳥的鳴叫,傳盪出不知多遠的距離,悽悽切切令人揪心。 紅豆自問不是一個膽子很小的女子,飛賊行竊哪一次不是行走在刀尖之上。 但就是現在這樣的氛圍,親孃下落不明,江聞採藥無蹤,洪熙官又昏迷不醒,驟然地從群體落回孤單,她也不可抑制地感覺到身體微冷。 她第一次行竊的夜晚,朱小倩到揚州鹽商園林宅邸內查探,她留在屋脊放風。 她掀開屋瓦想要看清屋內的情況,卻猛然間窺見遠處的古井中,有道白影闃然飄起,在那片不疏也不密的梅花林間徘徊……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靠在了洪熙官的身邊,只有看到他冷峻若削的側臉,想起他手握寒槍的姿態,才能感覺呼吸舒緩一點。 娘或許也知道她的心病,因此陪著女兒在大戶人家行騙,紅豆這麼想著…… 腳步聲。 紅豆剛剛陷入回憶的心,猛然又提了起來,呼吸停頓後開始聆聽。 或許是娘帶著孩子們來了,又或者江道長出門不遠就採齊了草藥? 紅豆這麼勸說著自己,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不去回憶井中白影踩在樹枝上的沙沙腳步聲。 一道腳步、兩道腳步…… 紅豆的心慢慢放了下來,不是江聞,更可能的是娘回來了! 三道腳步、四道腳步…… 聲音漸漸接近,方向也很明確,依靠自己鍛鍊過的聽聲辯位,已經能夠想象出前來者的姿態,應該是彎著腰、身體比常人要輕,徑直走來。 五道腳步、六道腳步…… 都是這樣的姿勢,那一定是孩子們了!練習輕功要求身材輕盈,異於常人,總不可能這麼多的輕功高手提縱起步,並肩攜手。 第七道腳步…… 第八道腳步! 第九道腳步!! 第十道腳步!!! 紅豆已經懵了,她剛剛勸說自己摒棄雜念,內心已確認來人是母親朱小倩和孩子們,但現在的腳步聲越來越雜,出現的方位也散佈四周! 孩子們怎麼可能拉起搜尋網,一點一點摸排前來呢! 強烈的壓迫感轉化為窒息,紅豆雙手胡亂抓著什麼,直到手指碰到了洪熙官掉落在旁的奪命鎖喉槍,兵器上直刺靈魂的冰冷攜帶著殺氣,才讓她如夢初醒。 這麼多人,一定是清軍追過來了! 紅豆咬著下唇,表情悒悒,最壞的情況難道發生了?孩子們又落入了清兵手裡,還派輕功高手前來抓捕自己?! 八歲的紅豆曾經面色蒼白,匍匐在屋頂,將身體壓低在屋脊鴟尾處。一排排送福獻壽的屋簷仙人、瑞獸,與年幼的自己只有咫尺之隔,卻都帶著與白天不同的咧嘴怪笑。 那道白影仍在逡巡,時而飄蕩到樹梢,時而貼著地面晃動,飄忽的裙角拂過地面卻蕩然無跡,已經從矮樹轉上高枝,或許在什麼時候,就會平視屋頂,用古井死水般的苔綠眼珠盯著自己…… 童年的記憶驟然活躍,紅豆拼命提醒自己,現在的自己有一身武功,還有飛簷走壁的輕功! 但轉念一想,什麼樣的輕功,能像白影般倏忽出沒呢? “必須先跑,不能讓人圍住!” 這個想法順嘴說出,紅豆的求生欲已經無法抑制,她看向身邊,洪熙官仍然昏迷不醒,四根銀針插在他的胸口。 窸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過一處處斷牆殘塬,彼此之間沉默不語,已經逼近了藏身的小屋,卻好像被什麼東西震懾住、遲疑著沒有行動…… 是清兵! 他們一定是畏懼洪熙官! 紅豆狠狠咬牙,味甜鮮血從嘴唇滾落,她絕定不再坐以待斃,不能像記憶裡那樣,直到天快亮才被母親在屋頂找到,已經面如土色地誕罔胡言。 一手攬住洪熙官,一手抓住奪命鎖喉槍,這些重量讓她難以自如行動,卻讓她有了些許安全感。 她趁機將屋後柴門輕輕推開,門樞咿咿作響。 聲東擊西不需要有人教,紅豆抓起江聞丟在地上腐敗的豬肉,用暗器手法遠遠扔出窗外! 聲音瞬間嘈雜! 紅豆毫不猶豫地躍入田野間,打算和清軍略一照面就遁入樹林深處! 可跑出好遠,當她回頭的時候,耳中還聽見聲音,眼裡卻一無所獲。 四散的聲音微渺無影,就像融入了地面。 紅豆茫然地看著四周,終於發現村中央荒廢的小路里,正有一些人排成兩行,影影綽綽地行動著。 蒼白失血的臉色、濃厚異常的妝容、紅綠粗鄙的衣褲,這支扎紙人般的隊伍並列前進著,姿勢僵硬無比,拿著發不出聲音的樂器喜氣洋洋地吹打,動作可笑又駭人。 但他們在荒村中招搖過市,肩挑行走著扭捏作態的,卻是一副沒有上蓋的,顏色鮮豔到刺目的朱漆棺材……

燈一點亮,紅豆也看見了洪熙官的異常,驚呼了一聲沒再推開他。 江聞點亮了一盞燈,扳正了洪熙官的身體,發現他面色泛青、氣息微弱,頸部一條條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十分駭人。 “毒氣攻心?!” 再檢查了一下洪熙官的身體,終於發現他握槍的左手上,有一條馬寧兒毒爪留下的深刻抓痕,此刻已毒血凝固、黑中帶紫,毒性十分嚴重了。 江聞倒吸一口冷氣,“這傢伙早就中毒了,估計是怕耽誤解救小五祖,而一直隱瞞不提,一路上催動內氣趕路,氣血不斷翻騰,毒素已經運轉到全身,再等到心臟麻痺,就連大羅金仙也難救了!” “那怎麼辦!他可不能死啊!” 紅豆焦急地說道,不斷檢查著洪熙官的鼻息,擦去他額頭的冷汗。 江聞看到這裡,也只能讚歎他一聲是個漢子,下輩子要小心點。劇毒疼痛都能忍到這裡,他會不會打完仗才發現自己腦袋丟了? “莫慌,本掌門巫醫樂工無一不精,待我拜過巴斯德仙師就給他開刀放血!” 江聞說完從鞋底掏出一柄小刀,擦拭乾淨後放在火上烤,一邊糾結這個天尊現在還沒出生,拜他到底有沒有用? 嗯,或許還是應該拜華佗,自古未有砍下頭顱而仍臂痛者,可見臂傷病根在於頭顱,我把他頭砍了就不怕中毒了! 燒得通紅的小刀割開皮膚,毒液瞬間噴濺而出,落在雜草遍佈的地面之上,草木觸之盡死。 江聞不由得皺起了眉,馬寧兒身上全是這種生物毒素,他到底是怎麼活動自如,並且力大無比的? 很快,毒血就淅淅瀝瀝地滴落在地,江聞趁勢沿用銀針扎入關竅,並著他脖子到手臂的血管開始推拿,讓毒血逆流後一點點逼出。 “道長,他怎麼樣了?”紅豆看見洪熙官面色轉紅,呼吸漸漸平穩,終於有勇氣開口問道。 “還有一些毒性沒去除,正沿著血管進入心臟。” 江聞也是一頭汗水,“你別以為面色紅潤就是好了。陶弘景仙師就說過胸悶膺痞懣,面赤如新妝,屬於嚴重的心疾,需要用大瀉心湯醫治。” 看著外面遲遲的天色,他又施了幾針,扎住洪熙官的幾處大穴。 “紅豆姑娘,我知道這山上有藥物,可以熬成大瀉心湯。現在暫且封住他的心脈讓他心跳緩慢,你務必照顧好他!” 洪熙官要是死了,陳近南的計劃還怎麼進行下去? 江聞抹去頭上的汗,確定了老天就是要累他一個人。 ………… 隨著江聞匆匆離去,破陋的農宅裡只剩下了紅豆和昏迷的洪熙官兩人。 從窄小的木窗看去,天幕想被骯髒不堪的黑布遮擋著,漏出星星點點的微光,更像不懷好意的外界窺探。 寒風吹動搖晃的窗欞,明月也意義不明地往房屋裡傾斜,流淌的月色有點黏稠、又有點昏暗,月華被浮雲裹挾時就像朦朧的琉璃,只是這個悽風之夜微不足道的一景。 吹滅了油燈,紅豆將洪熙官帶到牆角,因為那扇窄小的窗戶總觸動她不安的情緒——此時自欺欺人地蒙上眼,或許就是最好的辦法。 我不見它,它也不見我, 天空中好像有大鳥的鳴叫,傳盪出不知多遠的距離,悽悽切切令人揪心。 紅豆自問不是一個膽子很小的女子,飛賊行竊哪一次不是行走在刀尖之上。 但就是現在這樣的氛圍,親孃下落不明,江聞採藥無蹤,洪熙官又昏迷不醒,驟然地從群體落回孤單,她也不可抑制地感覺到身體微冷。 她第一次行竊的夜晚,朱小倩到揚州鹽商園林宅邸內查探,她留在屋脊放風。 她掀開屋瓦想要看清屋內的情況,卻猛然間窺見遠處的古井中,有道白影闃然飄起,在那片不疏也不密的梅花林間徘徊……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靠在了洪熙官的身邊,只有看到他冷峻若削的側臉,想起他手握寒槍的姿態,才能感覺呼吸舒緩一點。 娘或許也知道她的心病,因此陪著女兒在大戶人家行騙,紅豆這麼想著…… 腳步聲。 紅豆剛剛陷入回憶的心,猛然又提了起來,呼吸停頓後開始聆聽。 或許是娘帶著孩子們來了,又或者江道長出門不遠就採齊了草藥? 紅豆這麼勸說著自己,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不去回憶井中白影踩在樹枝上的沙沙腳步聲。 一道腳步、兩道腳步…… 紅豆的心慢慢放了下來,不是江聞,更可能的是娘回來了! 三道腳步、四道腳步…… 聲音漸漸接近,方向也很明確,依靠自己鍛鍊過的聽聲辯位,已經能夠想象出前來者的姿態,應該是彎著腰、身體比常人要輕,徑直走來。 五道腳步、六道腳步…… 都是這樣的姿勢,那一定是孩子們了!練習輕功要求身材輕盈,異於常人,總不可能這麼多的輕功高手提縱起步,並肩攜手。 第七道腳步…… 第八道腳步! 第九道腳步!! 第十道腳步!!! 紅豆已經懵了,她剛剛勸說自己摒棄雜念,內心已確認來人是母親朱小倩和孩子們,但現在的腳步聲越來越雜,出現的方位也散佈四周! 孩子們怎麼可能拉起搜尋網,一點一點摸排前來呢! 強烈的壓迫感轉化為窒息,紅豆雙手胡亂抓著什麼,直到手指碰到了洪熙官掉落在旁的奪命鎖喉槍,兵器上直刺靈魂的冰冷攜帶著殺氣,才讓她如夢初醒。 這麼多人,一定是清軍追過來了! 紅豆咬著下唇,表情悒悒,最壞的情況難道發生了?孩子們又落入了清兵手裡,還派輕功高手前來抓捕自己?! 八歲的紅豆曾經面色蒼白,匍匐在屋頂,將身體壓低在屋脊鴟尾處。一排排送福獻壽的屋簷仙人、瑞獸,與年幼的自己只有咫尺之隔,卻都帶著與白天不同的咧嘴怪笑。 那道白影仍在逡巡,時而飄蕩到樹梢,時而貼著地面晃動,飄忽的裙角拂過地面卻蕩然無跡,已經從矮樹轉上高枝,或許在什麼時候,就會平視屋頂,用古井死水般的苔綠眼珠盯著自己…… 童年的記憶驟然活躍,紅豆拼命提醒自己,現在的自己有一身武功,還有飛簷走壁的輕功! 但轉念一想,什麼樣的輕功,能像白影般倏忽出沒呢? “必須先跑,不能讓人圍住!” 這個想法順嘴說出,紅豆的求生欲已經無法抑制,她看向身邊,洪熙官仍然昏迷不醒,四根銀針插在他的胸口。 窸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過一處處斷牆殘塬,彼此之間沉默不語,已經逼近了藏身的小屋,卻好像被什麼東西震懾住、遲疑著沒有行動…… 是清兵! 他們一定是畏懼洪熙官! 紅豆狠狠咬牙,味甜鮮血從嘴唇滾落,她絕定不再坐以待斃,不能像記憶裡那樣,直到天快亮才被母親在屋頂找到,已經面如土色地誕罔胡言。 一手攬住洪熙官,一手抓住奪命鎖喉槍,這些重量讓她難以自如行動,卻讓她有了些許安全感。 她趁機將屋後柴門輕輕推開,門樞咿咿作響。 聲東擊西不需要有人教,紅豆抓起江聞丟在地上腐敗的豬肉,用暗器手法遠遠扔出窗外! 聲音瞬間嘈雜! 紅豆毫不猶豫地躍入田野間,打算和清軍略一照面就遁入樹林深處! 可跑出好遠,當她回頭的時候,耳中還聽見聲音,眼裡卻一無所獲。 四散的聲音微渺無影,就像融入了地面。 紅豆茫然地看著四周,終於發現村中央荒廢的小路里,正有一些人排成兩行,影影綽綽地行動著。 蒼白失血的臉色、濃厚異常的妝容、紅綠粗鄙的衣褲,這支扎紙人般的隊伍並列前進著,姿勢僵硬無比,拿著發不出聲音的樂器喜氣洋洋地吹打,動作可笑又駭人。 但他們在荒村中招搖過市,肩挑行走著扭捏作態的,卻是一副沒有上蓋的,顏色鮮豔到刺目的朱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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