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关于那些事
中午吃了飯，老年機便響起了經典情歌：砸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下秘密……”
“小岸呀，今天過得怎樣了？媽媽今天不回來了，明天正好三十，媽媽買好東西回來。”
“媽……”沒等他還說什麼，對方繼續道：“別擔心我，記得掃地，也別忘記寫作業了，知道不！”
門聲響起：“啊……媽，有人敲門，我先掛了，回聊。”
他放下電話上前開門道：“誰？”
而門外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人——他那已經成家了的爸爸。他爸手邊還站著個留著妹妹頭的七歲小女孩，臉上紅彤彤的，整個身子成裝著了的湯圓，毛絨絨的頭帽、肥嘟嘟的棉花衣，讓人一眼便知是被深愛著的小孩。
“小岸。”他記憶裡那高大的爸爸瘦了，那本有些瘦長的臉多了些褐色少了些血氣，頭髮也有了絲白色。
“你們先進來吧。”他便沒有了別的話，直接轉身領頭進了客廳裡。
進了屋裡的兩人隨後關了門，小湯圓很禮貌地脫了鞋小跑向小沙發坐下，很是乖巧。
這些年家裡還是那個樣。他不知道他爸爸還會不會記得。準備給兩人準備好水後就進自己的房間裡寫作業的他被身後的人叫住：“小岸，今天和爸爸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他不由自主的瞟到坐在沙發上一臉期待著晃動雙腳的小湯圓，眼睛有些苦澀，他止不住自己的聲音，他拼命的對自己說沒關係沒關係，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說話正常點！砸
可是他的聲音還是背叛了他，眼睛隨後：“不用了，你和你的孩子去吃吧，我已經吃過了，我不餓。”
他爸爸怎麼會不知道他呢？
“不是的小岸，你也是爸爸的孩子。”
“小岸，這次就和爸爸一起去好不好？小奈也想和哥哥一起吃個飯，她在家裡的時候一直說個不停，吵著要見哥哥，要和哥哥一起過節，還……”
他猛地大吼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她的哥！你們一家人一塊就好，不用來打擾我和媽媽。我們兩個過得沒你想的那麼差！用不著你來操心！”
那小孩七歲的樣子，而他們三年前才離的婚，鬼知道這小孩是不是在他們婚期裡生的，一想到可能還在那期間裡忍著噁心和媽媽他們在一起，他就感到一片惡寒，覺得想吐。砸
大人當然不會看重他們所以為的小孩心志。
“小岸，你還小，長大就知道了。”
他就不理會，兩人就杵著不動，像是誰先動了就輸了。
這時一陣嫩聲嫩氣響起：“哥哥，哥哥，哥哥不要生氣，奈奈把好吃的都給哥哥！”
那小小的身體滾了過來，從層層疊疊的懷裡掏出幾顆彩色軟糖，用她那奶呼呼的小手遞上，她笑得很甜。
為什麼她能擁有愛她的爸爸、有好看的衣服和鞋子帽子、有著她想要就能擁有的東西、能有她喜歡的糖……為什麼她就能有完整的家！砸
明明，明明她才是偷竊者。
反正也有人去疼愛她：“小奈不傷心，哥哥現在不餓，等哥哥餓了就會要小奈的糖啦。”
那聲音是他所沒有得到的，多甜啊，可是和他有什麼關係？
“嗯！小奈知道的！在哥哥餓之前小奈會好好保護好哥哥的糖果。”小女孩的聲音總是那麼甜。
“小奈做得很對，小奈餓不餓？爸爸給小奈做點吃的。”他爸爸蹲著輕聲問，小女孩搖頭：“爸爸，小奈不餓，小奈想等哥哥一起吃……”
父女恩愛的場景使他陰沉不已，咬緊牙關握緊雙手。砸
他都知道她們是怎樣的恩愛令人羨慕，但也沒必要讓他親口承認。所以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不知過了多久，想上廁所的他剛出門差點撞到小女孩，頓時使他僵直了身子。於是兩小孩大眼瞪小眼，呆了幾秒。
還是小奈打破了沉默：“哥哥是要出去嗎？”
“……”他本能的想回答，但止住了，無聲繞開她往一邊走去，小奈能有多大的腦子？她屁顛屁顛地就只知道跟著哥哥走。連他都進了廁所關上門了，小奈還傻著站在外面等。
兩隻小手一會兒前握一會兒後握。一會兒低頭想著什麼，一會兒抬頭傻笑，一雙小短腿還一蹦一蹦的。
也別想著這門的隔音能有多好，自覺知道哥哥好像在上廁所的小奈臉紅成了富士蘋果，溜煙跑了——
出來看不到人的他當然開心，可這時不知這小孩又從哪蹦了出來：“哥哥！你出來啦！”砸
不是，上個廁所有什麼好打招呼的。真不懂小孩的腦回路是什麼。
“哥哥，哥哥，我還沒介紹我吧？哥哥，我叫劉笑奈，笑是開懷大笑的笑哦～”為了與這個自我介紹般配小孩還配上了傻嘻嘻的笑聲。
他討厭這陽光開朗的沒有邊界感的自來熟的沒有禮貌的小孩，特有心機。
見他沒有反應，小孩像是思考了似的主動開口：
“爸爸出去買菜了，叫小奈在家陪哥哥等他回來，應該快要回來了，爸爸還說要買哥哥喜歡的糖果呢！”
而他沒聽見，弄好自己的東西后便回去房間，關上了門。
正準備再學會兒的他被門外的巨大響聲驚起，隨後急忙開門走出去。
這小客廳理所當然一目瞭然：小孩腳下是大片的碎玻璃，還參雜著水灘。
小孩眼淚汪汪一臉不知所措地看向他，見到他又是什麼都不說，整個人都要嚇哭了：“哥哥，哥哥對不起，小奈，我，小奈就是想給哥哥拿杯水……我，小奈不是故意的。”
看著掉珍珠的小孩，他想到的只有鱷魚的眼淚。
小孩就是故意的，所以他還是沒聽小孩說了什麼，自顧自的拿來掃把打掃。
看到這樣的哥哥，小孩哭得更大聲了，邊哭邊道歉，像是鬧了洪災似的。
他已經煩透了，真想捂住那張吵鬧的嘴，或者直接把小孩提出去，省個安靜。砸
因為他有總預感，下一秒他爸爸會推門而入，來個人證物證具在，然後指責他可以不喜歡妹妹，但是為什麼要傷害妹妹……是的，在打掃著的他腦子裡已經上演了一場家庭倫理劇。
不一會兒，他爸爸拎著大包小包的回來了，看到這劇場雙眉一皺，臉色陰沉了下來：“小奈不哭哈，小奈還小，端水這種危險的事就讓哥哥自己弄，小奈只要乖乖的坐著就好。”
“等一下爸爸給小奈做好吃的，不哭了哈，看這委屈的……”
他還不知道原諒他那柔柔弱弱的寶寶也會講陰陽怪氣的時候，指桑罵槐。
明面上是安慰小孩端水不好沒關係，可暗地裡是責怪他讓這麼小的孩子給他端水，讓小孩做危險的事，耍心機欺負小孩。
而他根本沒有讓小孩端水——
看到這，他別提心裡有多少難過。更多的是想嘲笑，他爸爸還以為他是五六歲的小孩嗎？砸
他爸爸是覺得就算他故意欺負了小孩，他也會給他面子，不會責怪他。看，他還是多麼的愛他啊，所以他應該知足，所以他要接受，不要不知好歹的拒絕。
他心裡越發想吐，原諒他爸爸根本就沒有相信他，連給他給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但這有什麼嗎？反正他也看得更清楚了些。
小孩聽到爸爸說的話立馬解釋不是哥哥的錯，都是她自己想弄的，都是她自己的問題，不要怪哥哥。
就算現在她把一切前因後果從當事人嘴裡講出來，已有懷疑的人也只會更加確信自己。
也有種可能，這就是小孩想要的後果。砸
晚上他爸爸弄好飯菜後叫他：“小岸，起來吃飯，爸做了你喜歡的青椒土豆絲。”
沒必要，也只是客氣下而已，大人更在意那層皮，基本的禮儀總該要有的。
也沒什麼好回的，回了反而更累，過一會兒他們就該回去團圓過節了。
不一會兒，外面沒有了聲音。
睡醒後他才發現自己還沒吃晚飯。砸
正處於青春期的他肚子難免有些受不了，進廚房找些吃的時候發現冰箱裡確實放著他喜歡的青椒土豆絲，旁邊是一盤紅燒牛肉。
沒開的大瓶可樂，大大小小的飲料牛奶，不小堆的瓜果蔬菜。還有著兩隻大螃蟹。
這些花的錢也該要他們一個月的工資吧。關上冰箱門轉身發現飯桌上放著一大袋橘子。
那是他們每年過節必需品，三人坐在飯桌前，吃完媽媽做的飯後他和媽媽洗碗，爸爸則準備好橘子瓜子，準備好後他們一起看著春晚吃著瓜子橘子，早上媽媽會早早起床把昨晚剩下的垃圾清掃了，與是媽媽總嫌棄瓜子難掃，要爸爸下次別買了……
而現在爸爸到是真的沒有買瓜子了，也不在和他們過節，他成了別人的爸爸，有了新的家庭，要過自己的生活。
他們沒有了任何關係。砸
這時候，他到是有點慶幸他是人，他爸爸也是人。
不過，這些東西要怎麼處理呢？明天媽媽回來要怎麼說？這時候就交給大人處理吧。
而他習慣把那些不喜歡的遺忘，沒有排斥也不理睬。
找了些先前留下的食材簡單的弄了一頓，按例寫了些題便癱在床裡。
他不想記錄今天的事，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事。
空閒下來便難免有些胡思亂想：
大人有著小孩羨慕的權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閒得無事時便逗弄下，看到些引人深思的電視劇後反而覺得自己可憐。砸
大年三十當天媽媽回來了，今年媽媽給他買了新衣服褲子鞋子，還給他買了文具！
“媽媽也有給自己買的嗎？”他問。
他媽媽當然不會給自己買多少，身上的依舊是去年的大紅棉衣，但是媽媽臉色是極好的，“媽媽一大把年紀了，有什麼好買的，有著穿就行了。”
進來後媽媽發現了那大袋橘子：“這是誰給的啊？”
他一五一十的把昨天的事說了。他媽媽沒生氣也看不出有什麼開心，只是默默的把橘子收拾好，順便整理了下冰箱。
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媽媽，我要不要去那人那過？”他當然不會去，這麼說只是讓媽媽知道他的想法，給媽媽安全感，定心丸。砸
“那有什麼好去的，你想去嗎？”他媽媽的話平平淡淡。
“我就沒想要去，我要和媽媽自己過！”
聽到這話他媽媽難得也開心了不少：“傻孩子，你只要好好學習就好，其他的有媽媽在，不用操心。”
他媽媽拿起了冰箱裡的冷菜拿去熱：“去把我買來的肉拿過來清洗下，然後把飯煮了。咱們準備準備吃飯。”
他媽媽有時候會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愛，但是他能知道這是屬於他媽媽獨一無二的愛的表達方式。
而後他們很是默契的不再提起昨天提起那人。砸
之後的幾天他沒什麼好特別的，數學假期作業是做完了的，是該給王子檢閱完善了。
當天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打了王子電話：“喂？”
對面傳來王子慵懶的聲音：“嗯。”
“我寫完了數學的……”
“也把其他的寫了吧，到時候一起拿給我。”
“還有什麼？”王子問。
“掛了。”王子果斷掛了電話。
“……”其實他還想說點什麼的，但是要說點什麼呢？其實也就說點什麼而已，所以他也沒什麼點好說的……對王子來說這都是廢話。
其實王子對他好多了，至少有了點人的基本禮儀，別人他直接交代完就掛，多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王子能提出還有什麼事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砸
剩下的作業其他的不會他可以從書上尋找例子或者答案，但是唯獨英語——他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單詞他可以書上找，句子問答也不難，選擇題他也可以完成七七八八，就是閱讀理解語法填空變型一塌糊塗。
而達到這還是他花了大量的時間精力的基礎上。
用王子的話來講，他就是笨，沒什麼好講的。
而他的假期也沒什麼好說的，他沒有什麼娛樂，也做不了什麼假期兼職：他媽媽不想讓他去。
他能做的就是少花錢，學會精打細算，好好學習，而這也是他媽媽對他的要求，但是他的學習也沒什麼好說的，遇到些別人家的孩子時難免被比較。
他媽媽也難免會對他抱怨幾句……
到數第十天時，他給王子打起電話：“你今天有空嗎？”
“有，你在你家等我就行。”
這就是信任，這就是默契！哈哈哈……怎麼說呢，雖然不是什麼正經的好點，但兩人樂在其中。
正所謂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砸
人就是這樣，你不可能只會遇到一個人，你的人生也不會只有一個人，生活裡有著許許多多的事，要開心的自然也有難過的，而我們不應該應該一件難過的而把開心的也棄掉。
讓自己開心輕鬆吧，時間會給你現在所選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