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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渡仙 第五百一十章 解蛊(5)

作者:离离白草

此时,影魅正强撑着给老者解蛊,其他巫蛊杀手则一个不落,全成了尸体。

她十分虚弱,如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没有焦点, 手中动作更是艰难无比,每移动一寸,都格外吃力。

终于,最后一枚法诀完成,老者体内的蛊虫飞出,没入影魅体内,没有那口气撑着,她软到下去。

“影魅!”云梨惊呼,忙上前扶住她, 入手却发现她浑身筋肉都在痉挛抽搐,她愣了愣,便要细查,“不介意我查……”

“星冶要来了,得快。”她话未说完,便被影魅无力的声音打断。

云梨抿了抿唇,早在一年前,影魅说不能星冶反应时间,他们便猜到解蛊时星冶可能会有所察觉。

星冶是空间灵根,他要走,凌夙也拦不住,他一旦到中洲,局势顷刻就能颠覆,他们自然早就想好应对之法。

但这些是他们的秘密,不能对人言,默了默她道:“先回大衍城。”

提及星冶, 夜哲彦等人骤然色变,空间灵根神秘莫测,对上他,两家全部修士压上,也没有胜算。

近百位元婴期巫蛊杀手尽数死在他们手中,星冶必定怒不可遏,若是报复起来……

夜哲彦不敢想下去,当即道:“老萧,你带他们进城启动大阵,我带人去大衍城将所有人带过来。”

巫蛊杀手攻进中洲城已久,却迟迟未将两家彻底拿下,便是因两家有一上古阵法,乃是先辈从上古战场所得,论防御,中洲城可比大衍城牢固得多。

“好。”萧振也不啰嗦,二话不说应下,带着云梨卫临几个金丹修士匆匆进城。

入目均是断壁残垣,最醒目的,要数横亘在两家大门口的一排临时屋舍,堵门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萧振怒发冲冠, 擡脚踢去, 屋舍轰然,如推翻的多米诺骨牌,从中间屋舍开始,一座接一座倒塌。

两家外围已被攻破,只余中心位置两座恢弘的飞檐斗拱大殿屹立不倒。

两座大殿背对背建立,却风格迥异,东边那座雕栏玉砌,晶石为柱,琉璃铺台,精致华丽,流光溢彩;西边的则是黛瓦青石,古朴大气,一看就很符合萧家人的气质。

最让云梨诧异的,是两座大殿被同一座阵法保护!

夜萧两大家族相邻,沧澜人人皆知,但云梨没想到,邻得这么紧,若非迥异的建造风格,乍眼一看,只当是一家呢。

“族长!”阵法开启后,一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眼含热泪,整整两年,杀手数量一天天增加,身边的族人却一个接一个减少,两家大能被堵在城外进不来,天知道,他们多么绝望。

萧振目光扫过后面大殿内走出的零星几人,沉重地点点头,对云梨几人道:“几位小友先去殿内休息。”

几人很有眼色,心知他是要询问萧家损失伤亡情况,可能涉及家族秘密,不适合他们这些外人听,当下识趣地跟着一位夜家子弟进入大殿休息。

此时,遥远的中山系边界,星冶刚从虚空出来,便透过蛊王感应到一众天阶杀手死了大半,他死死咬住后糟牙,缓了片刻,再次遁入虚空。

黑暗无垠的虚空,神秘而恐怖,尽管已进出多次,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估摸着时间,他选定方向,口念法诀,将空间开启一道口子,正要出去,忽而瞥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抹轻紫微光。

星冶愣住,进出虚空多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一的情况,难道沧澜大陆又出现了空间灵根的修士?

轻紫微光快若闪电,这眨眼的功夫,已至他的视野范围,原是一四五岁的小姑娘,背后一双银彩翅膀,漂亮的紫瞳亮晶晶的,仿佛掬了漫天星辰。

星冶难以置信,“七阶?”

区区七阶妖修,竟然能在进入虚空,以他的天赋,也只在结婴后,才敢直接进出虚空!

还有这速度,也太快了,她不惧虚空乱流吗?

心念间,他的法诀已经完成,体内点点银芒流溢而出,在虚空与沧澜之间短暂地凝出一个通道,星冶暗道可惜,空间通道已经构筑完成,维持通道消耗巨大,灵力枯竭,在虚空中便只能等死,尽管对方只是七阶,他也不愿以身犯险。

不想,小姑娘陡然加速,转瞬已来到他的身边,双手舞动,指尖银芒倾泻,落在他构筑的通道上,已有几分虚幻的通道变得凝实起来。

星冶蘧然一惊,这小蝴蝶虽只有七阶修为,空间造诣却是远胜自己,他耗费大半灵力才能构筑的通道,在她手下,像是小孩子玩泥巴般轻松。

忽而,她手势一变,通道不再加固,竟然转向了!

星冶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忙质问:“你要做什么?”

朵朵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回答,话到嘴边,她忽而想起云梨的叮嘱,打架的时候要专心,不要跟人废话,她闷闷闭上嘴巴,继续改造星冶的通道。

星冶祭出领域,欲限制她的行为,不想小蝴蝶精身形微滞,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他的领域外,继续远端打诀改造通道。

星冶墨剑在手,不消一瞬,玄墨长剑浮起枚枚星纹,一剑挥出,星空低垂,盖向朵朵。

朵朵睫毛轻颤,剔透的水晶瞳里蓄满恐惧,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倏然从原地消失。

星冶深深吐出口气,明明只是个七阶小妖修,偏偏空间造诣出神入化,竟然没伤到她分毫。

他检查一番,通道被小蝴蝶精改造了大半,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改回去,体内灵力怕是要涓滴不剩。

思索片刻,他干脆顺着通道出去,他倒要看看,如今这沧澜大陆,还有谁能拦他!

宁无玦正在修炼,忽而空间波动,他陡然警觉,立刻睁眼,便见一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俊美男子从虚空走出。

他愣了愣,“是你。”

旋尔想到什么,气笑了,“看来我这个工具,他们使得挺顺手。”

星冶皱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不是林余笙,你是谁?”

夕阳落下地平线,暮色四起,巨大的灵舟缓缓降落在中洲城。

云梨望了眼后方大殿,有些担忧,进入中洲城后,影魅便缩在角落的软榻上,周身绿莹莹的光芒就没熄灭过,蛊王的身影清晰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她的体内。

她能在三天内将所有蛊虫解决吗?

这时,识海响起卫临的安慰:“朵朵说不是已经把星冶引到宁无玦身边了么,放心吧,即便三日内没有解决完,也不要紧。”

云梨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我怎么忘了这茬。”

她转身进去,“我去告诉影魅,不用着急。”

此时,听到外面的声响,影魅扶着墙颤巍巍从软塌上爬起来,云梨忙过去扶住她,传音道:“星冶被绊住了,你不用着急,休息好再说,我去拖着他们。”

不想影魅摆摆手,说道:“不,就现在,扶我出去。”

“可是你这样、能行吗?”云梨怀疑,影魅的面旁毫无血色,身上冷汗涔涔,就一个起身的动作,就已气喘吁吁。

旋尔她狐疑,怎么休息了一下午,状态却更差了呢?

“快,没时间了。”影魅有气无力地催促。

没时间?

星冶已被绊住,怎么会没时间?

云梨心头不妙,告罪一声,她强硬得探查影魅体内的情况,骇得后退几步,撞上旁边的案几,案几上青玉茶盏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面嘈杂人声寂静下来,旋尔响起萧振惊诧的声音,“是影魅小友的房间!”

“什么?”

下一刻,屋内涌进一大群人。

“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

“影魅小友无事吧?”

……

各色询问响起,云梨充耳不闻,扶着影魅,呆愣愣呢喃:“怎么会这样?”

她这个样子,让众人心中一紧,夜哲彦几步上前,紧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梨面色发白,艰难吐字:“蛊王、啃噬了她的内脏。”

此时,影魅体内,五脏已去了四脏,仅存的心脏也缺了一角,绿莹莹的蛊王趴在上面,正一点一点啃噬她的心脏。

她不能想象,这一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被一点点啃噬掉内脏,这得多疼啊,难怪身体会痉挛抽搐。

云梨双眸模糊,喉头酸涩:“它不是蛊王吗?早已进化成熟,怎么还会吞噬血肉?”

影魅苦笑,“蛊王受到威胁,会自保啊。”

云梨目光微凝,颤声道:“所以,你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那你还……”

“这是唯一的法子。”

云梨忽而想到,蛊王感受到她的恶意,定不会为她所用,那之前的蛊虫是怎么被唤出宿主体内的?现在又在何处?

似是看出她的疑问,影魅轻叹口气,“成熟蛊虫非血肉不存,非死不出,但纯阴之体是它们无法抵御的诱惑,我把它们困在了我的丹田。”

云梨失声叫道:“你疯了!”

丹田乃是修士根本所在,怎么能把蛊虫放进去!

影魅眼角闪动着晶莹:“当我被中上蛊的那一刻,就注定活不了,所以,真的没时间了。”

夜哲彦面色一肃,理了理衣衫,深深朝影魅鞠了一躬,“影魅小友大恩大德,我夜家没齿难忘。”

他身后的夜家族人纷纷跟着鞠躬行礼,萧家人齐齐望向萧振,萧振捏了捏拳头,终于还是弯下了腰。

云梨攥紧拳头,心里愤怒又无力。

影魅缓慢地挣脱她的手,走到沉默的安染旁边,划开掌心,片刻,一只蛊虫从安染体内钻入影魅身体。

接着,她迈步走向夜萧两家中蛊的族人,和那些先前被制服的杀手身边,一只又一只蛊虫转移到她的体内,

老者脚步轻移,寒冰剑已然在手,周围气温顿时下降几个度,万千冰凌齐出。

云梨诧异,他竟然是变异冰灵根!

这一刻,她不得不感叹,残夜阁高层天赋那是真好,阁主星冶不必说,罕见的空间灵根,绝杀惊蛰是单金灵根,其他三位不知,但能做绝杀的位置,想来也差不了,而这位阁内名不见经传的杀手,竟然是变异冰灵根!

双拳难敌四手,在夜哲彦等人的围攻下,还有卫临从旁干扰,以及云梨时不时拽一下幻世绫,老者渐渐不敌,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

他眸光微厉,将手中寒冰之剑抛上空中,剑尖处风雪席卷,无数冰凌形成,铺天盖地,天空蓦然暗下来,他低喝一声,“冰凌万千!”

刹那间,天空下起了冰凌雨,无以言表的寒意让众人的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云梨忙闪身来到卫临身前,幻世绫在头顶展开,挡住飞落的冰凌,其他人也是各施手段。

正当此时,云梨忽而瞥见老者嘴角浮现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呆了呆,脑电急转,幻世绫还在他脚上缠着,师兄的笛音没断,经历刚才的消耗,他也逃不走啊。

而且,这招冰凌万千虽威力巨大,消耗同样巨大,使出这样一招后,他体内灵力应该枯竭了吧?

这样想着, 但见那柄寒冰剑身白汽翻腾,无数尖锐冰刺覆满剑身,巨大的冰剑,在无数冰凌陪衬下,携着不可抗拒的锋芒,直直落下。

目标是,老者。

他要自杀!

云梨猛然一惊,唤出斩梦刀冲了上去,她双手握刀,狠狠劈在寒冰剑上。

铮!

巨大的反震力推得云梨向后滑出数十米,手臂更是被震得发麻,索性,她成功迫使冰剑偏离了方向,刺在老者肩胛骨处。

夜哲彦很快反应过来,忙制止老者,“既然你急着送死,就成全你!”

说完,提溜着老者消失在天际。

“你没事吧?”卫临收了漱玉鸣,急急问道。

云梨甩甩胳膊,“没事,就是被震麻了。”

卫临松了口气,一脸后怕地数落:“元婴期你也往上冲,若有个万一!”

云梨摸了摸鼻尖,传音辩解:“我是权衡过的,不会危及生命才上的。我可不会用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卫临瞪着她,正要继续数落,旁边一位夜家修士道:“这人功法阴毒,冰凌寒气入体,会伤及经脉丹田,两位小友早些运功驱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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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五百一十一章 解蛊(6)

云梨急急反驳:“不是,错的不是纯阴之体,是世人的贪欲!因他们的贪欲而死,岂不是遂了敌人的意,让亲者痛,仇者快!”

“亲人?”影魅轻喃一声,眼底升起怅然。

云梨眼眸一亮, 忙接话,“对,想想你的亲人,你死了,他们多难过,还有影一, 他还在……”

话未说完,便见影魅眼底的怅然转为悲痛, 惨笑不止, “哪还有什么亲人,早在星冶发现我是纯阴之体后,就屠了米安镇,全镇上万人,都因我而死!”

她重重锤着胸口,面上表情似哭似笑,擡眸定定看着云梨,“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于我而言,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云梨摇头,还想再劝,卫临却叫住了她,“她已经很痛苦了,不要让她更痛苦。”

“可是……”云梨犹豫,影魅救了表姐、朵朵, 是他们的恩人,她怎么能亲手杀死恩人呢?

况且,消灭蛊虫, 是解救众灵的大功,这样的人,怎么能湮灭在她的涅槃天火之下呢?

卫临轻声道:“她的苦,旁人无法感同身受,我们能做的,唯有尊重她的抉择。”

云梨擡眸望向影魅,她的唇瓣在微微战栗,那双妩媚的眼眸直直盯着她,眼底的光支离破碎,没有痛苦,只有历经沧桑的疲惫和对人世深深的厌倦。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对这人世一丝一毫的留恋,云梨的喉咙如堵了一团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她闭了闭眼,喑哑应道:“好。”

影魅浅浅笑了,“多谢。”

云梨缓缓擡手, 指尖灵光绯芒流转, 随着她指尖动作, 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简单的符文。

符文尚未成型,众人已被其上流露的气息所摄,不由自主后退几步,那枚符文仿佛能吞没一切,当它出现的刹那,光线、声音、气息,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唯有点点绯火熠熠生辉。

蛊王像是感受到了,绿莹莹的光华在影魅心口急速闪烁,尖利的螯肢疯狂地划拉,欲破体而出。

影魅周身亮起点点灵光,有猩红的线条自衣袖里蔓延至手背、脖颈,那是阵法,禁锢阵的阵文。

这一年多时间,她除了修炼恢复,便是在身上刻画禁锢阵,既然星冶将她的身体,作为培养蛊王的容器,她赶不走蛊王,那便只能以身为笼,将蛊王困死在体内。

寂灭符恐怖的气息越发浓郁,蛊王疯狂起来,晶绿的双翅展开,身体诡异地竖立起来,头顶触角直立,目光凝成一束,眸中掠过朱红,周身荡开层层绿华。

影魅丹田内炸开了锅,肆虐的蛊虫们沿着灵力流转的路径飞出丹田,在她体内肆虐。

刹那间,影魅整个人都被灰绿包围,皮肤上禁锢阵法的白芒淹没在团团绿光中。

她晃了晃,后退几步,靠着身后的大树滑坐在地,身体如同丢进热油锅里的发酵面团,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大包。

“影魅小友!”夜哲彦焦急唤道,上前两步,又很快止步,远远询问,“可还撑得住?”

在蛊王的命令下,蛊虫们疯狂啃噬她的血肉,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影魅瘫靠着树干。

感受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她艰难地擡头,看了眼正努力勾勒符文的云梨,以蛊虫这个啃噬速度,想来她是撑不到符文完成了。

忽而想一事,她的眸底浮现焦急,忙将目光转向卫临,艰难说道:“那对……母女,一定要、找到,她……体内蛊虫,有进化成蛊王的、潜质。”

说完,她指尖微动,在彻底沦为巫蛊人前,调动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融入皮肤上的禁锢阵,被绿光掩盖的白芒闪了闪,又很快被大盛的绿光掩盖。

那对只母蛊有进化成蛊王的潜质?!

众人被这讯息震懵了,仅仅两年多时间,两家便被蛊虫搞得伤亡过半,中山系众灵几乎灭绝了个干净,对这些小虫子,他们已产生心理阴影,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如今,竟然还有一只漏网之鱼,他们又惊又惧,巫蛊门余孽可不是凭着一只沉眠的蛊王,搞出这般阵仗,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终于即将消灭所有蛊虫,如今却告诉他们,还有一只能进化成蛊王!

这不是,这不是坑人么!

余光瞥见影魅的情况,云梨心尖微颤,忍着识海翻江倒海的抽疼,加快勾勒符文的速度,终于,在影魅眼底的光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符文生成。

心神震荡的众人,只觉眼前的世界有片刻虚幻,仿佛世界也为符文所摄。

慌乱的心稍稍平静,蛊王又如何,云梨这枚符文下,照样得湮灭,况且,那只是有潜力进化成蛊王,而不是一定。

玄奥的符文轻轻震颤,旋即飞入影魅眉心,她冒泡的身体凝滞一瞬,点点绯芒自她体内升起,将她周身萦绕的绿华撕碎、焚尽。

一息、两息……

绯焰越来越盛,明亮的火光将她全部吞没,云梨眼眶酸涩,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她杀了一个对他们有恩、对沧澜众生有恩的人,她感到阵阵无力,识海痛得快要爆炸。

“阿梨。”卫临担忧地唤了一声,上前扶着她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云梨扯了扯唇角,望着熊熊燃烧的绯焰,轻声道:“就是这种感觉太糟糕,纯阴之体本是上天给的馈赠,却因人心贪婪,让她身陷囹圄;

影三、影一、星罗,他们都希望她好好活着,但与他们的复杂关系,让她极度拉扯,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卫临沉默,正因为有感情,才会痛苦,如果影魅没有在照顾中对蓝书生出母女之情,没有在与星罗的相处中,渐渐动摇;

或者她是个追名逐利,不重感情之人,不看重与影一、影三一起长大的交情,她都不会如此绝望。

很快,一切焚烧殆尽,影魅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树下只余一簇绯色火苗浮空,静静燃烧。

全场鸦雀无声,虽然先前他们已经见识过绯色异火的霸道,但是那次,他们并未看到全过程。

只一枚符文,便叫一个修士彻底湮灭,连一丝一毫的气息也未留下,上次的元婴期杀手如此,眼下金丹期的影魅也是如此。

众人心中胆寒,心生忌惮,如今她才金丹初期,若是后面结婴,能随意使用,届时沧澜大陆,谁人是她的对手!

夜哲彦眸光微闪,道:“这符文好生厉害,若是星冶前来……”

心生忌惮的众人猛地清醒,对啊,现在云梨与他们两家是盟友,星冶又即将赶到,若这符文对星冶这种层次的大能也是一样效果,那他们岂不是不用愁了。

云梨深深吐出口浊气,擡手一招,绯焰飞回,没入她的眉心。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星冶会给我时间勾勒符文吗?会站在那里乖乖被我的寂灭符命中吗?”

能伤到星冶等人的,不止她的寂灭符,凌夙、抚岳等多数元后修士的手段均可以,关键是人家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啊。

话一出口,夜哲彦便觉不妥,他叹口气,揉了揉眉心,“斗了这许久,脑子都糊涂了。”

说完,看向众人,沉声道:“危机尚未解除,大家还不能放松,阵法师去修复阵法……”

云梨暗暗撇嘴,真靠他们,星冶早杀过来了,她扭头对卫临:“我们进去吧。”

神识使用过度,她紧需睡眠来恢复。

安染当即拿出玲珑屋,卫临抱着她进去,安置好她后,又对穆妍头上朵朵道:“朵朵,你去看看星冶那边的情况。”

宁无玦虽是上界大能,但如今躲在扶玉那具破烂的身体里,神魂又残缺不全,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若他不是星冶的对手,还得另想法子。

朵朵从蝴蝶发簪化回人形,瘪着嘴:“他们两个人都好可怕,我不要去。”

她与宁无玦在幽冥鬼泽做了多年邻居,见到他从来都是绕道走,要单独去找他,她害怕;

还有那人,那一剑着实给她留下了太大的阴影,至今回想,她都忍不住害怕,幸亏她跑得快,否则肯定会被劈成一块一块的。

穆妍无奈,天性一事,实难改变,朵朵透过踢星罗建立起来的丁点儿勇气,被星冶一剑打回了原形。

她蹲下身,柔声劝道:“你就躲在虚空看着,不用对上他。”

朵朵嘟着嘴,依旧不情不愿。

榻上的云梨被识海的抽痛折磨得睡不着,闻言伸出头,“赶紧去,别啰嗦。”

又不是让她去打架,磨磨蹭蹭不像话。

朵朵瘪着嘴,闪身没入虚空。

安染奇道:“她倒是听你的话!”

云梨扬了扬眉,“谁让我是凶姐姐呢,你们都是好姐姐,就我是凶姐姐。”

说到这事,她就怨念深重,明明她对朵朵也没怎么样,没打没骂的,但在朵朵心里,她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怕。

安染好笑不已,又对穆妍道:“知道你心疼她,但该严厉的时候得严厉起来,她年纪小不知事,要慢慢教,不能一味顺着她。”

穆妍默了默,吐出口气,“是得好好教她了。”

以前她总想着朵朵还小,从小又过得那般可怜,心生怜惜。

只是,她那样的能力,注定不能只做个玩闹的孩子,特别是他们如今的处境,危机四伏。

另一边,朵朵很快到了目的地,悄悄探出头去,只见星冶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坚硬石壁上。

光洁的石壁中央出现裂痕,蛛网般的细缝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石纷落如雨,那柄令她害怕的玄墨长剑掉落在地上。

朵朵抖了抖,果然还是怪人更可怕。

“你到底是谁?”

星冶惊骇,对战这么久,对方一直死死压制着他,若非病躯拖累,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感觉,像极了垂垂老矣的老人,强撑着病体,应对顽皮的孩童,纵有万千经验,却很难施展出来。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顽皮的孩童,与对方丰富的经验相比,他的秘法战技、经验感悟便如毫无章法的孩童。

他觉得不可思议,沧澜何时有了这号人物?

宁无玦气得要死,这具身体衰老,又一再被夺舍,早已残破不堪,靠着他强大的魂力,才勉强维持,这只凤凰,腹黑的很,挖得一手好坑。

得尽快逼走他!

忆及此,宁无玦面色冷冷,“倒是有些定性,竟然没修炼血冥功,怎么,找到了更好的功法?”

“你是谁?”星冶再次问道,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这句话不明所以的人,自然不明白。

但身为当事人,他立刻清楚对方的问话是什么。

当年,他从九黎渊中得到血冥功,能一直修炼到大乘的功法,还没有任何限制,诱惑力极大,他也曾想过改修血冥功。

思考再三,他还是放弃了。

血冥功一看就不是正经的功法,他是难得一见的空间灵根天才,即便没有血冥功,照样可以结婴飞升, 又何必走什么歪门邪道。

这功法便一直被搁置,直到后来被霜降盗走。

经历了灭门,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歪门邪道,既然世人认定巫蛊门乃是歪门邪道,他若不做写歪门邪道之事,岂非对不起他们的污蔑!

这个人的话知道当年是他从九黎渊带回了血冥功。

当年,除了惊蛰白露,凌夙外,还有其他人也活着从九黎渊出来了?

星冶细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又觉不能当年幽冥鬼泽突生异变,沼泽封锁,无尽的黑气从底下蔓延而出,他们三靠着他的空间灵根,强行构筑通道,才逃过一劫。

至于凌夙,他那个胆小鬼,并未进入幽冥鬼泽。

心中正惊疑不定,便见对面人唇角轻轻勾起,“若非想看看那只小虫子是怎么从人修变成妖修的,你以为我会放你们离开?”

星冶目光微凝,心中满是犹疑,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心中虽已波浪滔天,他面上仍然平静,冷冷质问:“你什么意思?”

宁无玦不说话,眼底却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星冶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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