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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渡仙 第五百八十五章 缘起(4)

作者:离离白草

陆斐余光一扫,便见本该已经逃走的人,捏着石子瞄了瞄,倏然掷出,又一兵士中招。

他惊愕不已,从短暂的相处来看,她确实没有任何武功底子,但这扔石子的准头,未免忒准了些!

在他微愣的这会儿功夫,又是几颗石子飞来,没有一个落空的。

不用人吩咐,两名身手敏捷的兵士当即朝汐玥扑过去,交战中,要第一时间收拾掉对方的神箭手,军队出身的他们,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陆斐忙飞身上前拦下二人,既然她石子扔得准,自然要让她好好发挥,多一分胜算也好。

况且,她力气奇大,虽无内力,石子的杀伤力也不可小觑,为他分担的压力岂止一分。

缠斗一阵,陆斐凑准机会,抢过一匹马,从兵士中杀出,一把将丢石子的汐玥拎上马,朝城门疾驰而去。

坐在后面的汐玥刚一坐定,扭身就将手中剩余的石子全部掷出,已追至近旁的两位兵士当即眉心一痛,倒地不起。

后面的兵士心头一颤,脚下不由自主放缓,等再要追,二人已经快跑出视线范围。

追兵首领旋身抓起弓箭,搭弓、拉弦,箭如闪电,破空而去……

“追”

纵马狂奔,一个时辰后终于甩开追兵,陆斐微松口气,头也没回地训斥:“不是让你先走么,你又不会武功,瞎逞什么强。”

训着训着便觉肩头一沉,尚未反应过来,身后的人软绵绵朝马下栽去。

陆斐一惊,忙勒马飞身扑过去接住她,一支利箭插在她的肩头,几乎将她整个右肩洞穿……

皇宫里。

中年女官兰薇猛地跪地,面如金纸:“陛陛下,公主不见了。”

“什么?”皇帝霍然起身,双目瞪圆,死死盯着她,重复:“你说什么?”

兰薇已经快哭了,强忍着恐惧说道:“奴婢去昭阳宫送饭,发现中午的膳盒未动,忙进去检视,公主已经不见了。”

皇帝慌得一屁股坐在榻上,六神无主,御前首领太监王喜诧异须臾,也顾不得僭越,忙问:“这么说来,是上午不见的?”

“早膳也未动。”

王喜厉声责问:“当时怎么没进去检视?”

兰薇瑟瑟发抖:“以前公主也偶有心情不好,不吃饭的时候,奴婢以为这次也是……”

“混账!”皇帝怒极,抓起茶盏就朝女官砸了过去,“升你做女官,不是让你吃干饭的,一个小姑娘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陛下息怒。”兰薇伏下身,心中也是后悔不已,早知今日,她一定住进昭阳宫。

张嬷嬷照顾汐玥公主十三年,花甲之年才死去,自己如今不过三十,近身照顾个五年,能被吞噬多少气运。

王喜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提醒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找回公主。”

“对对对,来人、来人——”

“陛下!”侍卫推门而入。

皇帝正要命其大肆搜捕,话到嘴边终于寻回几分理智,眼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汐玥公主已经诞生,大张旗鼓去找,必弄得人心惶惶,朝野不稳。

稳了稳心神,他道:“宣太子。”

侍卫瞄了眼王喜,没收到暗示,遂领旨出去。

“王喜、兰薇。”

“奴才/奴婢在。”

“全宫秘密搜寻。”

“是。”

太子自知等不到他做皇帝,南明就会灭亡,也不去费心谋划,这些年该吃吃该喝喝,日子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听到汐玥不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吃好喝供着她,作什么作?”

话虽如此,还是出宫去找了,万一有个意外,她意外死了,他们的快活日子不也得提前结束。

汐玥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

窗外明月格外皎洁,屋子里亮堂堂的,陆斐正猛灌浓茶,面上满是倦色,随着他擡手的动作,衣袖滑落,露出的小臂上缠著白布,上面有血色浸出。

她怔了怔,心底划过一道暖流,十六年来,这是第二次醒来,身边有人陪着,第一次是木筏上,也是他。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等着,我去叫大夫过来。”

陆斐噼里啪啦说完,转身就出了门,叫来大夫。

白胡子大夫把了脉,道:“已无性命之忧,不过伤口未愈合,要好好养着,。”

陆斐眉头微蹙,很快又松开,千恩万谢送走老大夫,转头就开始训人:“你说说你,中了箭也不知道吱一声,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知不知道?”

想起当时的情形,他就忍不住心惊,整个背部高高肿起,若非箭头堵着,差点血尽而亡。

面对训斥,汐玥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只擡手指了指他的手臂,比划着,‘你也受伤了。’

陆斐瞪她:“你能跟我比么?我是江湖中人,风里来雨里去,这点伤算什么,况且你是中箭,拔箭有多危险知道不。”

汐玥自是摇头,她独自长在深宫,哪有机会见识这些,不过就是知道,她也不在乎。

话一出口,陆斐也知自己明知故问。

须臾,他惋惜不已:“你天生神力,没有特意炼过,扔石子的准头都那样好,又心性坚毅不怕疼,若是身在江湖,必成神箭手,可惜了。”

汐玥对他说的神箭手不敢兴趣,她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准备继续睡觉。

不想,陆斐突发奇想:“伤好后,要不要跟我学武?年龄是大了点,但你天资好,假以时日必成绝世高手。”

汐玥果断拒绝。

陆斐不死心,徐徐善诱:“你不是想要游历看风景么,学好武功,就不用担心遇到歹人,想去哪去哪。你看看我,逛皇宫就跟逛自家花园一样……”

汐玥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得多有病才会去学武,最后两年时间,自然是随心所欲,学什么武。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拒绝听他的念叨。

“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去雇辆马车,明天一早就得赶路。”陆斐不着急,接下来他们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逃出镇国将军府的追杀,有的是机会让她认识到武功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日子,不出陆斐所料,将军府穷追不舍,每每甩开他们不久,就会再次被找到,让他不由怀疑徐家少爷的命根子是不是彻底废了。

当然,每次甩开追兵后,他都会试图引诱汐玥习武,而汐玥的拒绝,干脆果决如初,气得陆斐直呼要与她分道扬镳。

唯一让陆斐高兴的是,在他的教导下,她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字词,交流不用完全靠猜,坏处就是,更气人了。

除追兵到来,她会跟着逃一逃,其余时间那叫一个散漫,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要出去逛街赏景、吃喝玩乐。

时光潺潺如流水,三月来他们路过荷塘,走过星霜,穿过瀑布,同酌月华,终于在冬月初八这日到达锦瓷镇,而将军府的追兵已经三天不见踪影。

陆斐边走便道:“锦瓷镇乃百年瓷都,在整个大陆都很有名,来这里进货商队数不胜数,来往人员复杂,这次我们可以多住一段日子。”

想起她的随心所欲,他干脆牵着汐玥的袖角:“跟紧我,别走丢了。”

汐玥擡手指着不远处人群聚集之地,“那里?”

陆斐远远瞥了眼,“官府的告示,南明帝王过年要以血红色、质地清透的瓷器祭神,官窑烧制不出来,发告示鼓励天下能工巧匠,无论谁烧制出来赏银三百两。”

汐玥点评:“小气。”

“三百两,不少了,普通百姓十年的嚼用。”陆斐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些当官的素来心黑,三百两换他们的乌纱帽,确实是少了点。”

汐玥惊讶,这些日子以来,她对银钱已经有了概念,也心知自己当初用银锭买糖葫芦是多么傻的行为。

但是,她没想到银子这么值钱。

默默算了算,这次出来她拿两个银锭就够了,一时间,她觉得背上的包袱有点重。

到了客栈,定好房间,汐玥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等着上菜,她望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多数人形色匆匆,少有驻足的。

不远处的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几乎都是卖瓷器的。

上好的瓷器自有商人买走,卖到各国各地,那些有瑕疵的,就会被主家拿到街上摆摊贱卖。

在一众中年老年摆摊者中,一对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吸引了她的注意。

少女穿着半破旧的灰褐色棉袄,不停地搓着手,少年从远处跑过去,将一个纸包递过去,那是两根酱猪蹄。

少女接过纸包,推给少年,似乎是要少年也吃,那少年挺了挺胸膛,洪亮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老远,“我身体强壮着呢,一点也不饿。”

汐玥蹙着眉看着他们俩推来攘去,然后一只猪蹄滚到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少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妥协道:“好啦好啦,我吃这只还不行吗。”

那女孩不再说话,扬起脸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拼命啃着猪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在看什么?”陆斐过来时,便见她拖着下巴聚精会神看着下面,眉眼间有些怔然。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望见一对少年少女并肩坐着啃猪蹄。

“想要吃猪蹄?”

汐玥收回视线,摇摇头,不满地瞪他,在他心中,自己就知道吃么!

“那你看什么?”陆斐探头出去,细看之下,这才发现女孩一直在落泪,少年的眼眶也红得跟兔子似的。

旁边的店小二机灵,忙道:“那是文家小子与孔家姑娘,哎,也是可怜人。

他二人青梅竹马,文家有意给文修聘孔丫头,奈何她爹是个混不吝的,非要文家出一百两彩礼才肯将姑娘嫁过去。

奈何文家也不富,近日不知何缘故,家里的瓷窑烧出的瓷器总有许多小孔,品相不好,卖不上价钱。

这不,这对儿就成了苦命鸳鸯,迟迟成不了亲。”

成亲?汐玥眼眸转了转。

陆斐怒道:“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

“可不是么,谁家嫁闺女像他家那样狮子大开口,哎,孔念这丫头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一个爹。”

汐玥眨眨眼睛,问道:“成亲,玩?”

“成亲是大喜的事情,当然好玩了,很热闹的。”

陆斐话音一落,汐玥立刻起身,噔噔磴朝楼下跑去。

“阿玥,你去哪?”

陆斐忙跟过去,这个不省心的,又要闹什么么蛾子。

“姑娘,要买点什么,我们这……”

文修刚开口,汐玥就递过去两个银锭,他忙摆手:“用不了这么多,我们的瓷器都有瑕疵,不值钱的,您这一百两将我整车买去也是够的。”

汐玥神色认真:“彩、礼。”

文修懵了,刚起身准备过来招呼她的孔念浑身一震,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后面追过来的陆斐则是脚下一个趔趄。

“别误会,她说的,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陆斐小跑着上前,“她的意思是,给你彩礼去聘这位孔家姑娘。”

汐玥点头,又道:“我、看、成亲。”

陆斐嘴角抽抽,将她的意思转达:“她想看人成亲,所以帮你们解决彩礼。”

旁边的摊主们也不卖货了,好奇地围过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汐玥,客栈楼上的店小二差点从窗户栽下来,这年头,还有人帮忙出彩礼,只为看个热闹的!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贵客有这么奇葩的嗜好,提别人做什么,自己和胭脂铺小红的婚事也缺彩礼!

文修孔念整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欣喜若狂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善人,多谢姑娘,姑娘真是活菩萨转世,我们俩以后一定好好生活,不忘姑娘恩情……”

汐玥有些不耐烦,打断:“尽、快。”

文修机灵应道:“是是是,尽快!我们现在就去置办嫁衣首饰!”

说完,接过银锭,拉起孔念就往裁缝铺跑,连装瓷器的板车也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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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五百八十六章 缘起(5)

回过神的众人当即就有人试探着开口:“小人家中有一女,年方十八,奈何置办不起嫁妆。”

“我儿子亲早定了,奈何亲家要求在镇上置办房产,婚事就耽搁下来……”

汐玥无动于衷,转身往客栈走,让摊主们好不失落,暗恨馅饼没砸到自己,瞅瞅天色,干脆拾掇拾掇回家了。

回到客栈,菜已经上齐,陆斐挥退欲言又止的店小二,捏着筷子不住地叹气:“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你可怜他们,让小二把他们叫上来就是。这下好了,弄得人尽皆知,被人当做二傻子的感觉很好么?”

“无、所谓。”汐玥毫不在意,夹了一片牛肉,小口小口嚼着,吃得格外香。

陆斐摇摇头,若不是他亲自将其从宫里带出来的,他都要怀疑她是深山老林里,被狼养大的狼崽子。

很多极为寻常的吃食、物件她都不认识,节日风俗也不知晓,竟然连成亲都没见过。

小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的陆斐起身:“赶紧回屋,休息好了,明天你随便逛。”

汐玥起身,瞄了眼窗外大街,寒风越发紧了,长街变得空空如也,只剩文修孔念的瓷器摊在寒风中哗哗作响。

正欲收回视线时,她看见文修一身红袍,拉着同样大红衣裙的孔念从长街尽头一路飞奔。

寒风里,两人的脸被冻得通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像极了夏夜的星辰。

汐玥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的大红色衣裳上,那样明艳浓烈的颜色,冬日的寒气似乎都被灼烧殆尽。

一只釉白陶镯随着孔念奔跑的动作,于她纤细的手腕上若隐若现,红与白映衬出绝色的美丽。

“看来这两人是真期待了好久,迫不及待穿着婚服。”陆斐诧异片刻,含笑道:“如此看来,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汐玥看着二人神采飞扬的脸颊,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穿上婚服都这样快乐,那成亲时得多热闹!

翌日,逛得累了的汐玥二人去茶楼歇息,茶楼老板老远就迎了出来,笑得满脸是褶儿。

茶楼里,说书先生说得兴起,“话说淮阳公主与相府公子赵铭青梅竹马……历经坎坷,终解除误会,那年京都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不想成亲当日,宫宴上有人不胜酒力,误闯宫殿,发现十七岁的汐玥公主。

一夕之间,天崩地裂,东景国上下惶惶不安,边境大军压境,朝内权臣蠢蠢欲动,赵铭殚精竭虑,却无力改变。

一年后,淮阳公主诞下儿子赵启,赵铭欲扶赵启上位,在形式上改朝换代,以破除汐玥公主的诅咒,最大程度减小东景皇室的伤亡。

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纵使赵铭才高八斗,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短短三年,能做的太少。

时间一到,彭国来势汹汹,攻灭都城,赵铭战死,淮阳公主带着幼儿从城楼一跃而下,一代才子佳人,就此陨落于乱世。”

故事已毕,闻者无不感怀,卖豆腐的姑娘倚着门,捏着帕子拭泪,低低叹道:“红颜薄命、天妒英才,终究是天意弄人。”

一行商拍着桌子,怒道:“哪里是天意弄人,分明是那扫把星吸取了国运,要我说,这样的祸害在她出生时就该把她掐死。”

“可不是么,贵人们就是太心善了。”

“人善被人欺,这些妖孽祸害就该碎尸万段。”

“不知道国师什么时候能出关,将妖孽挫骨扬灰。”

“扫把星太强,国师怕不是对手哟……”

汐玥听得津津有味,故事已毕,才觉口渴,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立刻蹙起了眉头,苦!

她唤来义愤填膺的小二:“果茶。”

“好勒。”小二仍处于愤慨中,声音都带着激昂之色。

“人云亦云,蠢!”激烈的谩骂诅咒中插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人声一滞,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十八九岁的少年侠客,长发高高束起,锐利得如同出鞘宝剑。

旁边坐在那位人傻钱多的姑娘,正捧着杯盏大口喝着。

说书先生不悦,冷冷道:“少侠有何高见?”

“什么吞噬国运,什么扫把星,不过是皇室颠倒黑白之语,汐玥公主分明是吉瑞之人,以自身气运,延缓王朝倾颓。”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汐玥公主的诅咒由来已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吉瑞,众人立即七嘴八舌,历数因她而亡的王朝国度。

汐玥怔怔看着陆斐,心中涌上几分莫名的情绪,只见他冷笑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说来说去,都是表象。我且问你们,为何是她死后三年,国家才亡?

若真是她吞噬了国家气运,她就该好好活着,而不是在国家灭亡前就死了。”

说书先生立刻反驳:“若不是她吞噬了国运,她的寿命怎会延长?”

众人附和,一络腮胡大汉振振有词:“最初她可只能活四五岁,上一次都活到十八岁了,若不是窃取国运,哪能活这么长?”

陆斐翻了个白眼:“大叔你都三十岁了,你窃取了多少国运?近十个国家的气运,才增长一岁,这是什么狗屁国运!”

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怒道:“你怎么骂人呢?”

陆斐起身,擡脚踩在长凳上,指著书生的鼻子:“骂的就是你,这些市井小民不懂也就罢了,你堂堂书生,也跟着人云亦云。

但凡查查史书,就会发现两万多年来,汐玥公主每一次降生的国度,都是腐朽没落之国。

这些国家王朝本就在走向衰亡,恰是汐玥公主的诞生,延缓了王朝的灭亡。

君王们心知肚明,一边借她之力延续国祚,一边将亡国的原因推到她头上,实在可耻,活该做了亡国之君。”

历史平民不知,忙去看书生,问道:“那些王朝当真如此?”

书生嗫嗫不敢言,他书读得不好,家里想让他打理家族产业,才跟着管事来锦瓷镇,哪知道这些。

这时,二楼雅间走出一位锦衣公子,朗声道:“没想到江湖中,也有博览群书之人。吾自幼闻汐玥公主诅咒,却有一事不明,既是不祥之人,历朝皇室为何将其养于宫中?

远的不说,东景朝三皇子八字不好,自出生起便被抱去白虎寺,成年后方归。

会吞噬国运的汐玥公主,反而住在离皇帝一条宫巷之隔的夏凤轩。今日听少侠一席话,霍然开朗。”

说着,他遥遥朝陆斐抱拳:“在下平阳姜世达,幸会幸会。”

“平阳姜家?”有商人惊呼,看向他的目光变得热切。

陆斐懒懒回了一礼:“陆斐,博览群书谈不上,无聊时随便翻翻。”

汐玥收回视线,眼见人潮散去,商人们涌向姜世达套近乎,失魂落魄的说书先生收起物品,准备离去,她皱眉,拨开人潮几步上前,将碎银拍在说书人桌上,道:“讲、故事。”

说书人眼眸噌地一亮,笑得谄媚:“姑娘想听什么故事?”

“随便。”

惊堂木再惊,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再起,听故事的人却少了很多,许多人被陆斐所言震惊,需要时间去消化。

姜世达应付完商人们,来到他们桌前,与陆斐相谈甚欢,唯有汐玥捧着杯盏,听得入迷。

这时,文修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将两个银锭递过来:“我和阿念成不了亲了,特来把彩礼钱还给姑娘。”

汐玥疑惑:“为何?”

茶楼中人纷纷望来,赠人彩礼看成亲的荒唐事昨晚已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半个锦瓷镇的人都知晓他二人好事将近,怎地突然就不成亲了?

文修的声音带着绝望:“我爹不知道姑娘给了彩礼,他已经揭了官府的告示。若烧制不出来,我们一家人都要被拉去菜市口砍头。”

众人错愕,直叹天意弄人。

汐玥问:“你爹,能烧?”

不等文修回答,便有人道:“官窑都烧制不出来,更何况民窑,这事儿悬。”

“我爹说他已经掌握了烧制红瓷的要领。”说这话时,文修的声线颤抖,显然也不确定。

汐玥将银锭推回,陆斐帮她说道:“既然给你了,就是你们的,你与孔念姑娘早晚要成亲,迟早用得上。”

腊月二十三,是红瓷截止日期,汐玥二人前往文家火窑,远远便见衙役将文家几人绑着,等待开窑。

当第一道封火墙拆去后,赫然耸立着另一道墙,文家人愣住,旋即文修面如金纸,嘶吼着要扑过去,却被衙役死死制住。

汐玥二人不明就里,镇民们却是一片哗然,从他们的口中,二人得知,这叫内部封窑。

泥胚入窑后,先在外面砌封火墙,再在里面按照外面这道墙的走势、空隙另砌一道墙,让整个火窑密不透风。

只是,如此一来,人也会被封死在里面,在烈火中粉身碎骨,以自己的生命成全红瓷的艳丽,故而这种红瓷,又称血瓷。

据说,数百年,有人曾以此法成功烧制出血瓷,只是此法太过血腥,成功率又低得可怕,故而无人尝试,渐渐失传。

第二道封火墙拆除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早已粉化的白骨,骨灰间,静静躺着一只釉白手镯,是孔念的陶镯。

在极致的高温下,玉会变色,金银会化水,唯有已经经过高温煅烧的陶镯,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釉色溢位,焕发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阿念——”

文修低吼着挣开衙役,扑过去,嘶声力竭地唤着孔念的名字,豆大的泪珠落进白骨里,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朵。

从周围人的低语中,汐玥二人才得知这两月发生在文孔两家的事情。

文老汉一早打算采用这种失传的古法,将自己垒进火窑,文修自然不许,天天盯着老父,准备自己悄悄藏进窑洞里,以几身烧制红瓷。

不曾想,他的想法被孔念看出,一杯加了料的水放倒文修,自己进去了。

事到如今,众人无不叹一句天意弄人、有缘无份,明明有人帮忙出彩礼成全他们,奈何一夕之差,文老汉先一步揭下官府告示,以致今日有情人阴阳两隔。

陆斐捏了捏拳头,明明是皇帝之过,他若不要什么血瓷祭祖,哪来这么多破事。

汐玥不解:“孔念为何要去?”她指了指文老汉,“他才是最合适的唔——”

陆斐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阻止了她雪上加霜的剜心之语。

当衙役砸碎众多失败品,终于在架子的尽头找到一只血色瓷盘。

简约大气的外形,细致晶红如剔透的红宝石,胎薄如纸,击声如磬。

衙役放了文家人,丢下三百两银子, 捧着瓷盘走了,唯留文修哀恸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暮色缓缓降临大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这在南方是少有的。

风雪中,一只信鸽飞来,扑棱棱落在陆斐窗前,抽出细纸卷开启,看清内容,陆斐忍不住扬起唇角,心中的沉重散去几分。

放飞信鸽,正要关窗,忽感不对,探出头一瞧,汐玥坐到窗台上,两只脚在外面晃啊晃。

陆斐唬了一跳,飞身过去,将她丢回屋内:“孔念的死与你无关,你跳什么楼。”

“我没想跳,我又没觉得她的死跟我有关系。”最初的生硬后,这两月汐玥说话突飞猛进,基本能与常人无异。

陆斐一想也是,她又不是真的活菩萨,也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弱女子,哪里会矫情到把孔念的死归结到自身。

“那你大晚上坐窗户上做什么?稍不留神就掉下去了。”

“我有点不明白,文老汉年近花甲,他进火窑砌墙是最划算的,孔念与文修为何要争着进去,他们看起来不像蠢人。”

陆斐奇怪地看着她,“你不会真是狼窝长大的狼崽子吧,那可是文修他爹,生他养他一辈子,哪个当儿子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爹去送死。”

“可是他们活着也很难,受官府压迫,吃不饱穿不暖,死了的话,下辈子说不定可以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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