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傭兵同行
“別動!把爪子舉起來!” 一個冰冷的、帶著明顯獸人粗糲感的嗓音在身後極近處響起。同時,一個堅硬的圓柱形物體抵住了他後背的鎧甲縫隙——不是利刃,但更危險。 感受到冰冷的、明顯是金屬製品的硬物,精準地抵住了他後心鎧甲與背肌的縫隙處。 雷德依言,緩緩舉起了那雙足以撕裂鋼鐵的虎爪,肉墊朝上,做出無害的姿態。 豎瞳在黑暗中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雜亂堆積的守城器械與廢舊麻袋。 而在舉起爪子的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紅芒——「鷹眼視覺」,虎族戰士用於洞察環境的技能悄然發動。 視野瞬間褪去普通色彩,轉化為能量與生命的流動圖譜。他“看”到了,不止身後一人。在堆積如山的木箱後、在傾倒的攻城弩陰影裡、甚至在頭頂破爛帆布的覆蓋下,數個代表著鮮活生命的熱源輪廓悄然蟄伏,他們的位置選擇刁鑽無比,恰好構成了一個封死所有逃脫角度的交叉火力網。 在堆放雜物的拐角、破損屋簷的陰影、甚至對面屋頂不起眼的瓦楞後,都藏著隱隱的殺氣與刻意壓抑的呼吸。他們佔據了所有最佳的交叉火力點和視野死角,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伏擊圈。 難怪剛才一時沒發現……這些暗影死角,連從小在虎族最嚴苛潛伏訓練中長大的我都差點忽略。相當專業,不是普通雜兵。 雷德心中暗凜,但聲音卻刻意放鬆下來,帶著點傭兵油子的腔調: “大佬,你也是獸人傭兵吧?聽聲音是自家兄弟。這淪陷區里人族才是共同的敵人,咱何必在這兒自相殘殺?” 雷德開口,聲音故意放得低沉緩和,帶著一絲示弱與商量的口吻,“都是為了混口飯吃,要不咱談談?” 說話間,他極其輕微地讓背部肌肉向後靠了靠,並非反抗,而是更清晰地感知背後那件武器的具體形狀、長度和抵住的角度。這是頂尖戰士在受制時本能的資訊收集。目地是為了感知武器的位置,然後反殺。 “如果挾持人質,還把武器頂在被挾持人的身上……那這挾持者八成是個外行笨蛋,容易反制。”他正盤算著。 然而,身後傳來的巨力瞬間打破了他的僥倖——一隻毛茸茸、強壯無比的巨大爪子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胛骨,力量之大,讓他厚重的肩甲都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我說了!不許動!”身後的聲音加重了警告。 “我對你這白色的黑之死獸可沒什麼好談的。” “所以別動小子,動一下我就打死你,我這把自動霰彈槍全世界只有三把,比你眨眼的速度還快!” “聽著挺危險的” 雷德似乎毫不在意肩關節受制,甚至還有閒心點評。 “幹嘛這麼兇嘛……”雷德腦子飛速運轉,“這厚重如山的氣息,還有這爪子的感覺……你是熊獸人,對嗎?這嗓門……我們是不是在哪個地下拳場或者邊境哨所見過? 聽著,夥計,在這裡開槍可不明智,巨大的聲響會把整面城牆的守衛都引來。不如把火銃收起來,我們好好聊聊?” “不好意思,”熊獸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冷硬的得意,“這是特製的‘寂靜獠牙’符文槍,用的是壓縮風彈和消音符文,聲音比貓走路還小。” “真~有~趣~”雷德拖長了語調,心中的戰意卻開始升騰。雖然憑藉狂戰士的強悍體魄和某些保命底牌,比如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防禦、鎖血技能,硬抗一擊或許不會死,但雷德為了節省寶貴的技能冷卻時間以防更大的萬一,同時也對這群伏擊者的身份和目的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先踢翻身後這傢伙,用身上藏的煙霧粉末暫時遮擋所有伏擊者的視線,趁亂近身奪槍,控制住這個頭目,一邊審問一邊拿他當人肉盾牌,瓦解包圍圈。 說幹就幹! 雷德突然朝著右前方的黑暗處大叫一聲:“看!那是什麼東西?!” 就在身後熊獸人及其同伴下意識被這突兀喊聲引開一絲注意力的瞬間,雷德動了! 話音未落。 他並未向前逃跑,而是以左腳為軸,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扭轉力,裹著鋼甲的右肘如同戰錘般向後猛擊!同時右腳隱蔽而迅疾地反撩,直踢對方下盤! 然而,對方的反應快得超乎預料! 那熊獸人似乎並未被完全分散注意力,在雷德轉身發難的剎那,他已靈敏地向側後方滑步。 然而,身後的熊獸人反應快得驚人!他並未被那聲低劣的陰招所騙,幾乎在雷德發力的同時,他制住雷德肩膀的熊爪順勢一推一拉,巧妙化解了雷德的轉身之力,同時身體向後小幅度滑步,手中符文槍的槍口始終穩穩指向雷德要害,再次完成了瞄準。 可見其身手之敏捷,遠超尋常戰士。 但奈何,他遇到的是雷德。 雷德眼中兇光一閃,掙脫失敗的瞬間,銜接動作已然爆發!他藉著對方推拉的力道,粗壯的虎尾如同鋼鞭般自下而上撩起——猛虎掃尾!直擊對手下盤膝窩!同時上身迴轉,一記迅猛的高掃腿如同戰斧般劈向對方持槍的手臂! “啪!哐當!” 虎尾的衝擊讓熊獸人下盤微顫,緊隨其後的高掃腿精準地踢中了符文槍的槍身!那柄特製的武器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弧線,雷德精準地凌空按住了尚在飛旋的槍。 一切似乎正如雷德計劃的那樣發展,他心中不免閃過一絲小得意。身形毫不停滯,就要揉身撲上,施展反關節技擒拿對手。 但就在他即將得手的電光石火間,異變陡生! 那熊獸人對手彷彿預判了他的動作,並未慌亂後退,反而出乎意料地側身進步,不是去搶槍,而是用手抓住槍,精準地按住了雷德剛剛接住的、來自之前抵住他後背的戰利品短銃,拇指更是卡死了擊錘與扳機之間的保險! 厲害!雷德的表情略微透露出驚訝。這傢伙不僅格鬥技術高超,對武器的熟悉和臨場判斷更是頂尖。 電光石火間,攻守易勢! 熊獸人右手成功壓制雷德持槍的手,左手如同鐵箍般夾住雷德的手腕,全身熊族的力量爆發,順勢將雷德拉向自己懷中,破壞其重心。同時,他空閒的右手握拳,指縫間不知何時彈出了精鋼指虎,以槍柄捶擊之勢,狠狠砸向雷德的太陽穴! 雷德怒吼一聲,左臂屈起格擋。 “砰!”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對方的重擊被擋住,但他立刻變招,試圖用關節技反制雷德的手臂。 “比力氣?!”雷德眼中紅芒一閃,狂戰士的蠻力徹底爆發,肌肉賁張,硬生生掙脫了關節鎖,反而抓住對方手臂,“吼!”雷德怒喝一聲,被抓住的右臂肌肉如同鋼絲般絞緊,純粹到蠻橫的力量轟然爆發,不但掙脫了對方的擒拿,反而將體型絲毫不遜於自己的熊獸人對手整個掄了起來,狠狠摔飛出去! 一個標準的過肩摔,將沉重的熊獸人狠狠砸向地面! 轟隆一聲,塵土飛揚。 對手在空中調整姿態,落地時略顯踉蹌但並未摔倒。雷德得勢不饒人,墊步上前,哐啷一個大飛腳將對方踹飛! 接著,一記迅如閃電的前手刺拳直取對方面門! 熊獸人在倒地瞬間就已團身受身,向後敏捷地翻滾,拉開距離。在雷德刺拳襲來的剎那,他手中寒光一閃,一柄幾乎有短劍大小的巨大飛刀呼嘯射出。 雷德側身閃避,側身閃避,飛刀擦著甲冑劃過,帶起一溜火花,深深扎入身後的木箱。 而雷德的後手直拳已接踵而至。他腳下發力,再次逼近,後手直拳接擒拿,試圖控制對方關節。 但這套連招尚未成型,對手似乎早已看穿,以精妙的貼身滑步配合小幅度格擋,將雷德的拳勁“化”開。雷德見狀,變招極快,被化開的拳頭五指賁張,化為利爪,就要強行撕扯! 對手見再次被近身,毫不猶豫地第二次放棄了穩妥防守,左手不知何時又將那手銃抬起,試圖以槍身作棍,砸擊雷德關節。雷德冷哼一聲,故技重施,一記更快的高掃腿再次踢向對方持槍手! “啪!”手銃第二次脫手飛旋。雷德動作連貫無比,踢腿落地的瞬間接前滾翻,瞬間拉近距離,起身時一記凌厲的手刀帶著破風聲直劈對手頸側! 這一次,熊獸人沒有硬接,反而展示出了精妙絕倫的柔韌與技巧。他身體微側,雙臂以一種極度絲滑流暢的動作“纏”上了雷德的手臂,曲臂格擋的瞬間巧妙送臂發力,曲臂格擋的瞬間又巧妙送臂發力,不是對抗,而是引導!宛如引導激流的巨石,將雷德這記猛劈的力量導向了另一側的空處! 雷德這凝聚力量的一擊完全打空,身體因用力過猛而瞬間失去平衡,向前踉蹌半步!而對手的右手如同變魔術般從自己腰後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弧形短刀,順勢就是一個兇狠的橫斬,抹向雷德的腰腹! 危急關頭,雷德展現出頂尖狂戰士的應變能力,被帶偏的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拍,借力使出一記凌厲的後空翻,短刀的刀尖幾乎是擦著他腹部的甲片掠過! 然而,就在雷德後空翻落地,尚未完全站穩調整好呼吸節奏的剎那—— “咔、咔、咔……” 周圍陰影中,那些早已蟄伏的熱源動了。至少四五個身影從各自的隱蔽點無聲踏出,手中弩箭、短銃、利刃,在稀薄的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徹底封死了雷德所有可能閃避或突圍的路徑,將他牢牢包圍在中心。 那個與雷德激烈搏鬥了數回合的熊獸人,此刻也緩緩站直了身體,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槍和飛刀,雖然微微喘息,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緊緊盯著被包圍的白色虎人。 恰在此時,一直遮蔽月亮的烏雲飄散。 清冷的月光灑落,照亮了這片堆滿雜物的城牆角落,也清晰地照亮了包圍者的面容,以及那個緩緩從地上站起、拍打著灰塵的熊獸人。 雷德的目光掃過這些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尤其是在那個摘下部分遮擋的熊獸人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緊繃的身體忽然放鬆下來,咧開嘴,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帶著血腥氣的笑容: “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這幫傢伙。”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和帶著倦意的交談聲從主巷道由遠及近。 “你真的被派去獸人營巡邏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嫌惡。 “……嗯。”回應短促,試圖用平靜掩飾恐懼。 “你聞過那些畜生的臭味嗎?那可不是一般的汗味……簡直像腐爛的獸欄混合著鐵鏽和野蠻的氣息,能在鎧甲和衣服裡醃入味,洗都洗不掉!” “早聽我的,託關係調去東線騎士團多好?現在好了,跟一群毛茸茸的怪物擠在貧民窟邊上……” “閉嘴吧,省點力氣巡邏……” 巡邏隊的腳步聲和交談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另一端。 陰影中,剛才瞬間隱匿了身形的獸人們才如同從黑暗中析出般,重新顯露出輪廓,手中的武器微微放低,但警惕未消。 “切,”雷德抽了抽鼻子,豎瞳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紅芒,“老子可是天天洗澡的。”一股實質般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又被他強行按捺下去。他轉向那個拍打著皮甲上塵土的熊獸人,語氣重新變得粗魯而直接: “所以,你們‘蠻熊傭兵團’,鬼鬼祟祟跑來這淪陷區的心臟地帶,到底想幹嘛?漢克。” 他點出了對方的名號——獸人帝國傭兵界無人不曉的、排名第一的“蠻熊”傭兵團隊長。 雷德心裡其實有點鬱悶。獸人帝國傭兵工會排名第一的‘蠻熊’團長,漢克。他記得這貨,大概在“第三百五十二章”的時間點,這頭蠻熊曾來找他談過聯手幹票大的,不過被他以“獨來獨往更自在”為由拒絕了。雖然合作沒成,但也不用一見面就用符文槍指著自己?這“歡迎”方式可真夠別緻的。 漢克——那高大的灰色熊獸人,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塵,動作沉穩,並未直接回答雷德的問題。“無可奉告,我們有我們的任務,你別礙事。”他的聲音依舊粗糲而平靜。 “切,遮遮掩掩,肯定是些見不得光的猥瑣任務。”雷德毫不客氣地吐槽,試圖激將。 漢克並不上當,他只是用那雙深棕色的熊眼審視著雷德,緩緩道:“我可沒工夫在這裡說教,雷德。但在這裡亂來,只會讓你自己,還有可能牽連的其他同胞受傷……孩子。” 獸人們天性大多豪爽直接,但也因此往往顯得紀律散漫,缺乏嚴密組織。而漢克在年輕一代獸人戰士中聲望頗高,這不僅源於他作為頂尖傭兵頭目的實力和戰績,更因為他身上有種純粹的責任感和領導力,以及專業傭兵的熱情。 “叫誰孩子呢?!”雷德瞬間炸毛,雖然對方年齡可能確實比他大些,但被這麼稱呼簡直是對他威名的侮辱,“虎爺我是正兒八經的成年戰士,宰過的人比你帶過的兵都多! 不管你知道還是不知道,我都事先說明吧,我是那種喜歡用行動勝於說話來證明的型別。 不管你有什麼事,我只是來偵察一下情況,你就好好地看著我的行事方式好好地學吧,嗯……” 兩人的對峙暫時被壓抑,但目光交匯處依舊火花四濺。 漢克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的目光投向城牆內側,那一片被黑暗與痛苦籠罩的區域。雲蒼城,這座昔日的明珠,如今已在入侵者鐵蹄下呻吟。 不久之前,它還是北境著名的美麗之城。大理石砌成的廣場與神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花樹夾道的石磚路旁,清澈的水渠潺潺流淌。 然而,轉變有時只在一瞬。教會聖戰軍的入侵,如同汙穢的浪潮,淹沒了這一切。如今街道上隨處可見斑駁發黑的血跡、無人收拾的遺骸,以及征服者肆意留下的汙物。在熱愛自然與榮耀的獸族看來,這些以“神聖”為名的侵略者,尤其那些下級士兵,展現出的骯髒、無知與下流,可是徹底擊碎了任何關於神聖的說詞。 征服者的姿態傲慢無比,稍有不滿,便拔劍相向,視原住民的生命如草芥。 而近期,除了白色惡魔被血汙染成的黑之死獸傳言,最令這些高傲的壓迫者陷入恐慌的,是一系列精準而致命的斬首行動。幾個月來,多名伯爵、騎士團長、將軍甚至主教等中高層指揮官,在看似嚴密的保護下接連殞命戰場。 這正是蠻熊傭兵團的戰術。與雷德那種以絕對武力正面碾壓、製造“萬人敵”恐怖傳說的打法不同,同樣被衛國戰爭徵召而來的漢克,選擇了一條更隱蔽、也更致命的路徑——專攻指揮階層,癱瘓敵軍神經。 深夜的雲蒼城,街道上瀰漫著戰爭與壓迫混合的詭異氣息。一名高階騎士在酒精的灼燒下步履蹣跚,被幾名同僚攙扶著走向他的寓所。他口中噴濺著葡萄酒與狂妄的泡沫,大聲吹噓著今日的“功績”狂妄地叫囂著自己是如何去處置邪惡的異教徒的,將獸族嬰兒活活投入沸騰的大鍋,又如何用長劍將那小小的、烹煮過的軀體挑起,逼迫其父母吞食。 結果,獸人母親發狂,父親赤手空拳欲與配他拼命,最後身子被一節節砍斷。 “……那些骯髒的異教徒崽子……就該把他們的嬰兒,活生生丟進滾燙的大鍋!對,看著那層皮肉在熱油裡……滋滋作響……再用我的聖劍挑起來,杵到他們父母鼻子底下……命令他們吃!吃下去!哈哈哈……那母親瘋了似的撲上來,父親居然想用爪子反抗……當然,當然是把他們一節節砍斷……” 同行的騎士們無人吐露半分異議。對於如此殘暴的手段,略有驚訝。 不過無人反對就是了。 因為,教國是一個將人類至上奉為絕對信條的軍事化神權國度,其歷史與教會的誕生纏繞不清,自詡為最古老、最純粹的人類守護者。 雖然其確切建立年代和統一的過程並未被明確記載,但它被視為故事世界中最古老的人類國家之一,國家的誕生與教會本身密不可分 其教義將創世的教誨解釋為只屬於人族的真理,認為人族乃萬物之靈,是神的正統繼承者,其他種族皆為低等、是對神的褻漬。 所以,亞人、羽人、半人馬、精靈、矮人、獸人等非人族皆被排斥、奴役,甚至被當成勞力或實驗素材。 教國教義認為人類是神選之族,非人族則是對神的反叛者,他們被當作牲畜或奴隷,部分甚至被用於戰鬥訓練、魔法實驗,反抗者會被公開處刑,以示威嚇。 這些殘酷行為在帝國被解釋為維持信仰秩序,教會稱壓迫他族是神的試煉。 因此民眾將歧視視為信仰行為而非道德問題,進而主動排斥非人族。 所以歧視是虔誠,壓迫是神聖,任何一絲對異族的同情,都可能被視作信仰不純的罪證。 這位醉酒騎士之所以如此肆無忌憚,還因他有一個令人畏懼的身份——他是那位大人的親隨之一。 而“那位大人”,正是教廷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審判官之一,此刻已親臨雲蒼城。他帶來了一整支專業的拷問者團隊,其手段之酷烈,足以讓最頑固的異端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中崩潰。 曾有隨從僅僅因一個眼神惹其不悅,便被細針逐一刺瞎雙目。在這位審判官眼中,任何細微的異常,甚至一顆痣,都可能成為判定女巫或異端的標誌。 因此,無人敢反對,無人敢流露出絲毫軟弱,每個人都必須帶著近乎狂熱的笑容,證明自己正為“能與光明之主同在”而感到無上欣喜。 信仰凌駕於法律與倫理之上,國家與宗教完全融合,隨後教國以傳播信仰為名,開始侵略他國,侵略被稱為傳播神意的聖戰,奴役與征服由此被合理化,形成一個結構性壓迫社會。 即便是人類,只要被認為信仰不足,也會被視為罪人,遭受驅逐或鞭答等懲罰。 所以,無論是作樣子,還是討好,大家都要笑著證明沒有表現出任何懦弱或恐懼,反而為終於能夠與光明之主同在而感到欣喜。 行至寓所前的庭院,醉酒的高階騎士與隨從們分開,獨自搖晃著走向昏暗的花壇,準備解手。 變故,在下一秒猝然降臨。 “哇啊——!” 一聲混濁而淒厲的長嚎劃破寂靜。騎士們駭然回頭,只見他們那位同僚的身體正向後踉蹌倒退,手中雖還握著佩劍,卻已無力揮動,最終重重栽倒在地。 眾人急忙衝上前去,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人頭皮發麻:大騎士長的下腹部被一柄利刃深深刺入,傷口猙獰,鮮血混雜著破碎的內臟正汩汩湧出,在月光下泛著可怖的光澤。 無人為他的死真正悲傷,但謀殺必須追查。就在他們於黑暗中緊張搜尋時,距離屍體約五步之外的地面,竟憑空伸出一隻緊握著染血長劍的手!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劍與手又迅速縮回地面,彷彿被泥土吞噬。 接著是大量尖刺藤蔓從四面八方射出。樹葉、藤鞭等數化作武器。 異族的神是惡魔,異族的城市是惡魔之造物,而此刻這神出鬼沒的襲擊,無疑就是惡魔存在的鐵證! 一名騎兵怒吼著拔出劍,瘋狂朝那片地面戳刺,卻只激起碎石與塵土。 緊接著,令人窒息的一幕上演:數十人全部被手裡劍釘中要害,即便是全身鐵甲也無濟於事。 一道冷冽的白光如地縫中竄出的毒蛇,倏然掠過那名騎兵的雙膝。 騎兵甚至沒感到疼痛,只是上半身忽然滑落,沉重倒地。他的兩條小腿,連同膝蓋,依舊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斷面光滑如鏡。 “惡魔!是潛藏在地下的邪惡魔鬼和亡靈!” 極致的恐怖攫住了所有人。在教國封閉的教義與狹隘的經驗中,一切無法理解的存在皆被歸為“惡魔”。無法聽懂的語言是惡魔之語,異族的文明是惡魔之術,而眼前這無疑便是惡魔的力量。 夜風轉向,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崩潰的哀嚎,丟下武器轉身就逃。恐懼如瘟疫傳染,其餘人也瞬間喪失了所有勇氣,鬨然逃散,只求遠離這詭異的殺戮之地。 這或許是這些聖戰士一生中,最“虔誠”的一次祈禱,祈禱那惡魔不要追上自己。 庭院重歸死寂,只留下濃郁的黑夜、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那對突兀立在血泊中的斷腿。 剛才那場短暫、詭異而高效的刺殺,被大白虎看到了。 看來,沒有獸人帝國的傭兵跨越不了的地形,也沒有他們溜不進的堡壘。遭到滲透的報告與日俱增,致使那些要在前線基地防範如此攻擊的人族部隊中出現了不大不小的騷亂。 是的,獸人很難滲透到人類社會中,但傭兵夜襲的禍害五花八門,從火災到軍工生產物資失竊都有,不幸的是,哪怕獸族軍事高官,也沒人知道今時今日到底有多少徵召來的傭兵在四出活動。 什麼?你問為什麼人族聯軍不用徵召來的傭兵?這是什麼笨蛋問題。 雖然把聖戰的底線放低,徵召在教會看來骯髒下流的傭兵也不是不行,但以前的戰爭中證明了這招治標不治本。 先不說體格力量差異,反而在獸人帝國作戰的人類傭兵,往往因為缺少情報和支援被殲滅。 傭兵說白了是不做虧本買賣的,這麼一來二去,人類傭兵來撈一筆就行了,哪有豁出命去為聯軍的? 另外就是,一些古板的光明教庭高層不樂意就是了,畢竟像教國這種存在,因為狂熱純粹和教條主義,信仰和言論立場,以及對神聖的聖戰的純潔姓,往往優先於軍事戰術本身。 所以一般都是讓人族傭兵處理女巫和吸血鬼之類的事,也就是獵魔人委託。 “這又是誰?他們這身手……不賴嘛。來了多少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這城裡有啥啊,這麼熱鬧?” 和漢克他們分別後的雷德緩緩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幹得挺利落。”他心中評估著那不知名刺殺者的身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更遠處的一棟標誌性巨大建築,那是曾經的大神殿,分為西樓與東樓。 那是城內教庭核心人員可能駐蹕的區域。 “奇怪……” 望遠鏡中,西樓方向隱約傳來兵刃交擊與法術爆鳴,火光不時映亮窗戶,顯然戰鬥正酣。 而東樓那邊,卻是一片異樣的死寂,只有巡邏的火把規律移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西樓打得激烈,東樓卻安靜得像墳墓……”雷德的大腦飛速運轉,“想來,西樓那邊吸引火力的,是群喜歡正面猛攻的‘玩家’。那這安靜的東樓……” 正所謂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啊。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我規劃下行動路線,”他舔了舔鋒利的牙齒,眼中泛起掠食者的精光。 “摸進去,摸到大紅大金,吃飽了咱就撤。光腳不怕穿鞋的,吃不飽咱就搶!” 想從這戒備森嚴的淪陷區核心地帶撈好處,無異於火中取栗。但雷德從不缺乏瘋狂的勇氣和與之匹配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