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范二花子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4,211·2026/4/7

細細的小雨打在行人的斗笠上,如在演奏一曲已不成奏的樂章。 這兩個行人悠悠走在闕城的石板路上,一邊欣賞這座寧靜小城,一邊傾聽雨水所奏的樂曲。 “夏大哥,這裡是闕城。” 袁潤方踢了踢腳上的泥,發出一聲嘟囔。 夏逸提起酒壺,淺淺飲下一口,愜意地說道:“不是闕城難不成還是京城?” 袁潤方道:“下了聽濤峰後,你說可走一條近道回京,可是我們怎麼繞到了闕城?” 夏逸道:“來找我一位朋友。”鴫 袁潤方道:“範二花子?” 袁潤方道:“倪長老囑咐過,辦完驚濤幫的事後要儘快趕回京城。” 夏逸嘆道:“小袁,你實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袁潤方道:“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逸道:“跟著我出來辦差,不是一件好事麼?” 袁潤方道:“好在何處?”鴫 夏逸道:“你若是跟著倪長老來,這一路上能讓你去賭坊贏錢麼?” 袁潤方本是要摸摸頭,卻摸到了頭上的斗笠:“此話倒是不錯……可你繞了這麼遠的路來找你那位朋友也是要賭錢麼?” 夏逸道:“我且問你,天下第一名廚是何人?” 袁潤方道:“自然是南方府南城的食神蔣紹文。” 夏逸道:“不錯,蔣紹文所在的萬食樓每日供不應求,就連宮中御廚也有一半是出自蔣紹文門下。” 袁潤方道:“這與範二花子又有何干系?” 夏逸道:“食神蔣紹文名滿天下,但即便是他也要承認有兩樣菜的做法,他不如範二花子。”鴫 袁潤方吃了一驚:“哪兩樣菜?” 夏逸道:“狗肉、叫花雞。” 袁潤方道:“怎麼聽著都是叫花子的專長?” 夏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因為範二花子就是一個叫花子。” 二人說話間已拐入一條破敗街道。 這街道已沒有了鋪路的石板,盡是夯實的黃土地,兩旁又散發著雜七雜八的氣味兒。 街道的盡頭是一間小茅屋,四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正坐在屋簷下高談闊論。鴫 其中一個叫花子正吹得天花亂墜,彷彿自己說的都是至理名言。 這叫花子不僅衣衫比其他三個乞丐更破,臉上也比其他三個更髒,簡直已黑的看不清五官。 只是他正吹到興起時,恰好抬頭看見了夏逸。 他先是一怔,隨即大聲叫道:“快!把雞和狗藏起來!” 說罷,連他脫在地上的草鞋也顧不得穿,光著腳便反向逃去。 夏逸挑了挑眉,縱身一躍已翻到那乞丐跟前,一把揪住了他那又破又髒的衣服,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你不樂乎?” 乞丐只是用力地扯著夏逸那隻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在白費一番努力後,只好搖頭嘆道:“我真是上輩子造了孽,才交上你這樣的朋友。”鴫 夏逸道:“你不歡迎我麼?” 乞丐道:“你這貪吃鬼每次來便要待個兩三天,至少也要吃掉我一條狗、兩隻雞……你問我歡不歡迎你?” 夏逸大笑道:“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便見身後的袁潤方捧上一罈早已備好的酒罈。 乞丐只是用鼻子嗅了嗅,便瞪大了眼睛:“你是從哪兒弄來這上好的牡丹香的?” 夏逸道:“我在來的路上恰好進了一間賭坊,更巧的是我的手氣還不錯。” 乞丐道:“那賭坊不賭銀子,而是賭酒?”鴫 夏逸道:“賭坊自然是賭銀子的,只是我贏得太多,那賭坊掌櫃便送了我這一罈酒,想要我快些離去。” 乞丐道:“這掌櫃倒是懂你。” 夏逸道:“所以我一拿到這壇酒,便想到來找你了,只是……” 夏逸道:“只是你並不歡迎我,我還是帶著這壇酒回京城與凜風夜樓的兄弟們共飲吧。” 乞丐變色道:“誰說我不歡迎你?” 夏逸道:“方才還有人在說。”鴫 乞丐大聲道:“誰說的誰是王八蛋。” 夏逸面露難色:“不可不可……我這人胃口過大,每次來要吃掉你一條狗、兩隻雞……” 乞丐截口道:“以你我的交情,這些雞狗算什麼!” 夏逸道:“你倒真是我的好朋友。” 乞丐大笑道:“不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自然要殺些雞狗招待的!” 不需夏逸介紹,袁潤方已知面前這乞丐就是範二花子了,他還注意到範二花子的腰間別著六個破袋子——原來是丐幫中人。 範二花子的茅屋簡直比屋外的街道還要破敗,裡面除了一地的乾草竟是再無一物,這分明只是一間空無一物的破屋。鴫 不過,此時屋內卻飄蕩著兩股令人唾液直流的香味兒。 袁潤方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狗肉,肉香彷彿已融入他的舌頭;他也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雞肉,酥得連他的骨頭也跟著酥了。 “你這酒鬼,做菜雖不怎麼樣,卻總有法子找到美酒。” 範二花子若不是面上太髒,便可看到他的臉已紅成一個關公。 夏逸道:“你除了這狗肉和雞肉做得好吃,還有什麼拿的出手麼?” 範二花子道:“嗬!我確實只會這兩樣,但是非要我再炒些腌臢,也總好過你炒出來的那些黑炭!”鴫 袁潤方道:“夏大哥也做過菜?” 範二花子道:“他當然做過菜,那味道就和馬糞一樣難吃,不過他自個兒釀的酒倒是沒得挑。” 袁潤方詫異地看了看夏逸:“你自己釀酒?” 夏逸不作回答,一臉“這也要與你說”的表情。 範二花子道:“他不僅會釀酒,而且酒味極佳,只不過……” 夏逸接道:“只不過我又懶病太重,每次釀完一罈酒一定要休息半年。” 範二花子一邊看向袁潤方,一邊指著夏逸:“你看,哪有這樣的不引以為恥,卻引以為豪的人。”鴫 “範二花子實是一個有趣人!” 走在返回客棧的路上,吃得酒足飯飽的袁潤方邁著愉快的步伐,口舌之上猶在回味方才那頓肉宴。 夏逸道:“不錯,天下間能如他這樣灑脫的人確實不多。” 袁潤方道:“只可惜他滿面如同黑炭,實在看不清他的模樣。” 夏逸道:“因為他懶得梳理,也因為他有意為之,其實……他實是一個美男子。” 袁潤方道:“美男子?”鴫 夏逸悠悠道:“不錯,他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袁潤方雖被勾起了好奇心,卻也不便打探他人私密,只好忍住不問。 二人所住的客棧乃是闕城最有名氣的翡翠居。 以倪煜晨給二人的路費自然不足以二人如此揮霍,只不過這二人在這一路上“賺得”不少路費,自然又是另當別論。 正當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踏過門檻之時,忽見客棧櫃檯前正站著一個眼熟的背影——是一個身姿英挺的男子,一身白色劍裝,外罩著一件青色長衣,腰間又繫有一柄古樸長劍。 袁潤方脫口道:“唐辰君!” 唐辰君轉過身,一見到夏逸與袁潤方二人,面色變了變,說道:“你們也住在此間?”鴫 袁潤方道:“不錯,真是巧了,唐……少俠。” 唐辰君皺了皺眉,便要向客棧大門走去。 夏逸上前一步擋住唐辰君,說道:“唐少俠,我們雖在聽濤峰上頗有誤會,但不過是各有所思罷了。 我們如今也算是曾並肩而戰的戰友,今日有緣在這翡翠居相遇,何必一見我二人便避如蛇蠍。” 唐辰君沉吟道:“夏先生說得是,是我心胸狹隘了。” 說罷,又走回櫃檯,對那掌櫃說道:“掌櫃的,要一間最好的廂房。” 掌櫃歉然道:“這可是對不住了,天字甲等的房已被人住下了。”鴫 唐辰君道:“被人住下了?” 掌櫃有些尷尬地瞧了瞧夏逸與袁潤方,笑道:“就是您那二位朋友在兩個時辰前訂下的。” 唐辰君面色又變了變,接著嘆道:“那……換一間吧。” 這時,忽聽客棧門外傳來一聲呼喚。 三人齊齊回首望去,只見有五人一起步入客棧。 這五人皆是白色劍裝,再配一身青色長衫,顯然與唐辰君一樣都是出自玄阿劍宗,其中又是三男兩女:鴫 那帶頭的男子生了一張國字臉,看來已有四十二三歲; 後面一個女子英氣十足,與唐辰君看來一般年紀; 另兩名男子其中一個身板與年齡皆與夏逸相仿,樣貌倒是更俊幾分,只是面上的表情像是一塊軟硬不吃的石頭; 另一個男子年紀稍小一些,卻與前一個男子不同,時刻掛著微笑,正是一個朝氣十足的少年郎; 最後一個少女看來十六七歲,雖不比那少年郎小几歲,卻顯得格外羞澀。 見此五人,唐辰君略顯訝異,迎著那為首之人說道:“五師叔!” 那國字臉的中年男子上前拍了拍唐辰君的雙肩,說道:“你總算是無恙,我們一收到你在聽濤峰寄回來的書信,就火速趕了過來。”鴫 唐辰君誠聲道:“不瞞師叔,師侄當時有傷在身,所以先在聽濤峰養了幾日傷,又恐江湖中傳開此次事件的訊息後,爹與大家太過擔心,便以書信先報平安……其實大家不必如此勞師動眾來路上接我的。” “二師兄,你胡說什麼。” 那與唐辰君一般年紀的英氣女子道:“你若出了事,我……我們大家豈不傷心!” 那少年郎笑道:“恐怕三師姐是最傷心的。” 那英氣女子羞紅了臉:“你瞎說!” 中年男子道:“你爹十分擔心你的安危,故而命我帶著他們幾人來接你,除了辰志正有要事,你們六劍已來了四位……想不到倒是在這客棧遇上了。” 他目光斜到了夏逸與袁潤方身上,問道:“這兩位是?”鴫 唐辰君道:“這二位是京城凜風夜樓的夏逸先生與袁潤方少俠,都是此次在聽濤峰共經患難的戰友。” 他又為夏逸與袁潤方介紹那中年男子:“這一位是我五師叔楊朝軍。” 接著,便是那英氣女子:“這是三師妹聶辰芸。” 他又指著那如石頭般冷漠的年輕人道:“這位是四師弟姜辰鋒。” 那少年郎搶著道:“我不需二師兄介紹,我位列玄阿六劍第五,叫作黃辰軒。” 那羞澀少女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有說話,唐辰君便替她說道:“這是六師妹林辰雪。” 夏逸拱手道:“久仰玄阿六劍之大名,盡是江湖新一輩的翹楚,想不到今日竟同時見到五個,實在是在下的榮幸。”鴫 楊朝軍笑道:“夏先生言重,我已在辰君的書信中得知此次驚濤幫事件的來龍去脈,全仗夏先生與傅捕頭力挽狂瀾,救下了幾十位江湖豪傑。” 夏逸也笑道:“前輩過譽,在下區區作為怎敢在以守護武林安寧為己任的玄阿劍宗面前託大。” 楊朝軍大笑道:“現在的江湖新輩多是眼高手低之流,自以為學了些粗淺武功便不可一世,如夏先生這樣恭謙的著實不多!” 袁潤方暗自翻了個白眼,心中暗笑楊朝軍還沒見過上了賭桌與拼酒時的夏逸。 楊朝軍又道:“我們五人遠道而來,既然遇到了辰君,正該小酌一番,夏先生與袁少俠不妨一道而來。” 夏逸道:“這……實在要令前輩失望了,我與小袁剛剛與此地的朋友痛飲過一番,如今肚中實在再裝不下酒肉。 幾位若是明日還在此地,在下便再宴請一趟如何?”鴫 楊朝軍道:“這倒也不妨,既然如此便也不打擾兩位休息了。” 待夏逸與袁潤方回了廂房後,袁潤方才問道:“夏大哥,他們邀請你喝酒,你為何不去?” 夏逸悠哉地躺上了自己的床,反問道:“我為何要去?” 袁潤方道:“有人請你喝酒,你不去,這實在是怪事。” 夏逸道:“你可知道喝酒有兩大忌?” 袁潤方道:“哪兩大忌?” 夏逸道:“一、不要空腹喝酒。”鴫 袁潤方翻了個白眼:“那二又是什麼?” 夏逸道:“不要和不喜歡的人喝酒。” 袁潤方道:“你不喜歡玄阿劍宗那夥人?” 夏逸道:“我倒也不討厭這些人,只不過我觀那楊朝軍前輩的模樣,一上酒桌必是開口閉口的江湖正義,而且你若是說他愛聽的話,他便賞識你,你若是說他不愛聽的話,他必要翻臉不認人……你說這酒還喝得下麼?” 袁潤方道:“不錯,每次幫中大宴時,我也最怕樓主舉杯前要說一番話。” 夏逸已閉上了眼:“果然孺子可教,早些休息,明日範二花子那兒還有一頓肉宴等著咱們。”

細細的小雨打在行人的斗笠上,如在演奏一曲已不成奏的樂章。

這兩個行人悠悠走在闕城的石板路上,一邊欣賞這座寧靜小城,一邊傾聽雨水所奏的樂曲。

“夏大哥,這裡是闕城。”

袁潤方踢了踢腳上的泥,發出一聲嘟囔。

夏逸提起酒壺,淺淺飲下一口,愜意地說道:“不是闕城難不成還是京城?”

袁潤方道:“下了聽濤峰後,你說可走一條近道回京,可是我們怎麼繞到了闕城?”

夏逸道:“來找我一位朋友。”鴫

袁潤方道:“範二花子?”

袁潤方道:“倪長老囑咐過,辦完驚濤幫的事後要儘快趕回京城。”

夏逸嘆道:“小袁,你實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袁潤方道:“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夏逸道:“跟著我出來辦差,不是一件好事麼?”

袁潤方道:“好在何處?”鴫

夏逸道:“你若是跟著倪長老來,這一路上能讓你去賭坊贏錢麼?”

袁潤方本是要摸摸頭,卻摸到了頭上的斗笠:“此話倒是不錯……可你繞了這麼遠的路來找你那位朋友也是要賭錢麼?”

夏逸道:“我且問你,天下第一名廚是何人?”

袁潤方道:“自然是南方府南城的食神蔣紹文。”

夏逸道:“不錯,蔣紹文所在的萬食樓每日供不應求,就連宮中御廚也有一半是出自蔣紹文門下。”

袁潤方道:“這與範二花子又有何干系?”

夏逸道:“食神蔣紹文名滿天下,但即便是他也要承認有兩樣菜的做法,他不如範二花子。”鴫

袁潤方吃了一驚:“哪兩樣菜?”

夏逸道:“狗肉、叫花雞。”

袁潤方道:“怎麼聽著都是叫花子的專長?”

夏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因為範二花子就是一個叫花子。”

二人說話間已拐入一條破敗街道。

這街道已沒有了鋪路的石板,盡是夯實的黃土地,兩旁又散發著雜七雜八的氣味兒。

街道的盡頭是一間小茅屋,四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正坐在屋簷下高談闊論。鴫

其中一個叫花子正吹得天花亂墜,彷彿自己說的都是至理名言。

這叫花子不僅衣衫比其他三個乞丐更破,臉上也比其他三個更髒,簡直已黑的看不清五官。

只是他正吹到興起時,恰好抬頭看見了夏逸。

他先是一怔,隨即大聲叫道:“快!把雞和狗藏起來!”

說罷,連他脫在地上的草鞋也顧不得穿,光著腳便反向逃去。

夏逸挑了挑眉,縱身一躍已翻到那乞丐跟前,一把揪住了他那又破又髒的衣服,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你不樂乎?”

乞丐只是用力地扯著夏逸那隻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在白費一番努力後,只好搖頭嘆道:“我真是上輩子造了孽,才交上你這樣的朋友。”鴫

夏逸道:“你不歡迎我麼?”

乞丐道:“你這貪吃鬼每次來便要待個兩三天,至少也要吃掉我一條狗、兩隻雞……你問我歡不歡迎你?”

夏逸大笑道:“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便見身後的袁潤方捧上一罈早已備好的酒罈。

乞丐只是用鼻子嗅了嗅,便瞪大了眼睛:“你是從哪兒弄來這上好的牡丹香的?”

夏逸道:“我在來的路上恰好進了一間賭坊,更巧的是我的手氣還不錯。”

乞丐道:“那賭坊不賭銀子,而是賭酒?”鴫

夏逸道:“賭坊自然是賭銀子的,只是我贏得太多,那賭坊掌櫃便送了我這一罈酒,想要我快些離去。”

乞丐道:“這掌櫃倒是懂你。”

夏逸道:“所以我一拿到這壇酒,便想到來找你了,只是……”

夏逸道:“只是你並不歡迎我,我還是帶著這壇酒回京城與凜風夜樓的兄弟們共飲吧。”

乞丐變色道:“誰說我不歡迎你?”

夏逸道:“方才還有人在說。”鴫

乞丐大聲道:“誰說的誰是王八蛋。”

夏逸面露難色:“不可不可……我這人胃口過大,每次來要吃掉你一條狗、兩隻雞……”

乞丐截口道:“以你我的交情,這些雞狗算什麼!”

夏逸道:“你倒真是我的好朋友。”

乞丐大笑道:“不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自然要殺些雞狗招待的!”

不需夏逸介紹,袁潤方已知面前這乞丐就是範二花子了,他還注意到範二花子的腰間別著六個破袋子——原來是丐幫中人。

範二花子的茅屋簡直比屋外的街道還要破敗,裡面除了一地的乾草竟是再無一物,這分明只是一間空無一物的破屋。鴫

不過,此時屋內卻飄蕩著兩股令人唾液直流的香味兒。

袁潤方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狗肉,肉香彷彿已融入他的舌頭;他也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雞肉,酥得連他的骨頭也跟著酥了。

“你這酒鬼,做菜雖不怎麼樣,卻總有法子找到美酒。”

範二花子若不是面上太髒,便可看到他的臉已紅成一個關公。

夏逸道:“你除了這狗肉和雞肉做得好吃,還有什麼拿的出手麼?”

範二花子道:“嗬!我確實只會這兩樣,但是非要我再炒些腌臢,也總好過你炒出來的那些黑炭!”鴫

袁潤方道:“夏大哥也做過菜?”

範二花子道:“他當然做過菜,那味道就和馬糞一樣難吃,不過他自個兒釀的酒倒是沒得挑。”

袁潤方詫異地看了看夏逸:“你自己釀酒?”

夏逸不作回答,一臉“這也要與你說”的表情。

範二花子道:“他不僅會釀酒,而且酒味極佳,只不過……”

夏逸接道:“只不過我又懶病太重,每次釀完一罈酒一定要休息半年。”

範二花子一邊看向袁潤方,一邊指著夏逸:“你看,哪有這樣的不引以為恥,卻引以為豪的人。”鴫

“範二花子實是一個有趣人!”

走在返回客棧的路上,吃得酒足飯飽的袁潤方邁著愉快的步伐,口舌之上猶在回味方才那頓肉宴。

夏逸道:“不錯,天下間能如他這樣灑脫的人確實不多。”

袁潤方道:“只可惜他滿面如同黑炭,實在看不清他的模樣。”

夏逸道:“因為他懶得梳理,也因為他有意為之,其實……他實是一個美男子。”

袁潤方道:“美男子?”鴫

夏逸悠悠道:“不錯,他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袁潤方雖被勾起了好奇心,卻也不便打探他人私密,只好忍住不問。

二人所住的客棧乃是闕城最有名氣的翡翠居。

以倪煜晨給二人的路費自然不足以二人如此揮霍,只不過這二人在這一路上“賺得”不少路費,自然又是另當別論。

正當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踏過門檻之時,忽見客棧櫃檯前正站著一個眼熟的背影——是一個身姿英挺的男子,一身白色劍裝,外罩著一件青色長衣,腰間又繫有一柄古樸長劍。

袁潤方脫口道:“唐辰君!”

唐辰君轉過身,一見到夏逸與袁潤方二人,面色變了變,說道:“你們也住在此間?”鴫

袁潤方道:“不錯,真是巧了,唐……少俠。”

唐辰君皺了皺眉,便要向客棧大門走去。

夏逸上前一步擋住唐辰君,說道:“唐少俠,我們雖在聽濤峰上頗有誤會,但不過是各有所思罷了。

我們如今也算是曾並肩而戰的戰友,今日有緣在這翡翠居相遇,何必一見我二人便避如蛇蠍。”

唐辰君沉吟道:“夏先生說得是,是我心胸狹隘了。”

說罷,又走回櫃檯,對那掌櫃說道:“掌櫃的,要一間最好的廂房。”

掌櫃歉然道:“這可是對不住了,天字甲等的房已被人住下了。”鴫

唐辰君道:“被人住下了?”

掌櫃有些尷尬地瞧了瞧夏逸與袁潤方,笑道:“就是您那二位朋友在兩個時辰前訂下的。”

唐辰君面色又變了變,接著嘆道:“那……換一間吧。”

這時,忽聽客棧門外傳來一聲呼喚。

三人齊齊回首望去,只見有五人一起步入客棧。

這五人皆是白色劍裝,再配一身青色長衫,顯然與唐辰君一樣都是出自玄阿劍宗,其中又是三男兩女:鴫

那帶頭的男子生了一張國字臉,看來已有四十二三歲;

後面一個女子英氣十足,與唐辰君看來一般年紀;

另兩名男子其中一個身板與年齡皆與夏逸相仿,樣貌倒是更俊幾分,只是面上的表情像是一塊軟硬不吃的石頭;

另一個男子年紀稍小一些,卻與前一個男子不同,時刻掛著微笑,正是一個朝氣十足的少年郎;

最後一個少女看來十六七歲,雖不比那少年郎小几歲,卻顯得格外羞澀。

見此五人,唐辰君略顯訝異,迎著那為首之人說道:“五師叔!”

那國字臉的中年男子上前拍了拍唐辰君的雙肩,說道:“你總算是無恙,我們一收到你在聽濤峰寄回來的書信,就火速趕了過來。”鴫

唐辰君誠聲道:“不瞞師叔,師侄當時有傷在身,所以先在聽濤峰養了幾日傷,又恐江湖中傳開此次事件的訊息後,爹與大家太過擔心,便以書信先報平安……其實大家不必如此勞師動眾來路上接我的。”

“二師兄,你胡說什麼。”

那與唐辰君一般年紀的英氣女子道:“你若出了事,我……我們大家豈不傷心!”

那少年郎笑道:“恐怕三師姐是最傷心的。”

那英氣女子羞紅了臉:“你瞎說!”

中年男子道:“你爹十分擔心你的安危,故而命我帶著他們幾人來接你,除了辰志正有要事,你們六劍已來了四位……想不到倒是在這客棧遇上了。”

他目光斜到了夏逸與袁潤方身上,問道:“這兩位是?”鴫

唐辰君道:“這二位是京城凜風夜樓的夏逸先生與袁潤方少俠,都是此次在聽濤峰共經患難的戰友。”

他又為夏逸與袁潤方介紹那中年男子:“這一位是我五師叔楊朝軍。”

接著,便是那英氣女子:“這是三師妹聶辰芸。”

他又指著那如石頭般冷漠的年輕人道:“這位是四師弟姜辰鋒。”

那少年郎搶著道:“我不需二師兄介紹,我位列玄阿六劍第五,叫作黃辰軒。”

那羞澀少女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有說話,唐辰君便替她說道:“這是六師妹林辰雪。”

夏逸拱手道:“久仰玄阿六劍之大名,盡是江湖新一輩的翹楚,想不到今日竟同時見到五個,實在是在下的榮幸。”鴫

楊朝軍笑道:“夏先生言重,我已在辰君的書信中得知此次驚濤幫事件的來龍去脈,全仗夏先生與傅捕頭力挽狂瀾,救下了幾十位江湖豪傑。”

夏逸也笑道:“前輩過譽,在下區區作為怎敢在以守護武林安寧為己任的玄阿劍宗面前託大。”

楊朝軍大笑道:“現在的江湖新輩多是眼高手低之流,自以為學了些粗淺武功便不可一世,如夏先生這樣恭謙的著實不多!”

袁潤方暗自翻了個白眼,心中暗笑楊朝軍還沒見過上了賭桌與拼酒時的夏逸。

楊朝軍又道:“我們五人遠道而來,既然遇到了辰君,正該小酌一番,夏先生與袁少俠不妨一道而來。”

夏逸道:“這……實在要令前輩失望了,我與小袁剛剛與此地的朋友痛飲過一番,如今肚中實在再裝不下酒肉。

幾位若是明日還在此地,在下便再宴請一趟如何?”鴫

楊朝軍道:“這倒也不妨,既然如此便也不打擾兩位休息了。”

待夏逸與袁潤方回了廂房後,袁潤方才問道:“夏大哥,他們邀請你喝酒,你為何不去?”

夏逸悠哉地躺上了自己的床,反問道:“我為何要去?”

袁潤方道:“有人請你喝酒,你不去,這實在是怪事。”

夏逸道:“你可知道喝酒有兩大忌?”

袁潤方道:“哪兩大忌?”

夏逸道:“一、不要空腹喝酒。”鴫

袁潤方翻了個白眼:“那二又是什麼?”

夏逸道:“不要和不喜歡的人喝酒。”

袁潤方道:“你不喜歡玄阿劍宗那夥人?”

夏逸道:“我倒也不討厭這些人,只不過我觀那楊朝軍前輩的模樣,一上酒桌必是開口閉口的江湖正義,而且你若是說他愛聽的話,他便賞識你,你若是說他不愛聽的話,他必要翻臉不認人……你說這酒還喝得下麼?”

袁潤方道:“不錯,每次幫中大宴時,我也最怕樓主舉杯前要說一番話。”

夏逸已閉上了眼:“果然孺子可教,早些休息,明日範二花子那兒還有一頓肉宴等著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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