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回 鬼瘋子戲惑妖邪 羋樂忱初入委奴
沁園春·柏 堆磊靈華,沉積氣闊,屹立昂然。 處陰涼之地,生機勃勃,離蝶蜂之愛,獨自芊芊。 厚蘚深苔,蟠環虯節,說盡匆匆猶過煙。 誰言釋、樳木出山深,才會穹天? 靜看滄海桑田,逸四季、戲游塵世間。 賞春芳爛漫,風吹香蕊,品雲霞俏麗,雨點清漣。 遙掇嬋娟,欣同壽客,何必梧桐惆悵篇。 由此志、任千秋萬丈,一往無前。 卓無窮和遊樂今終於將流州宗教界那龐大群體的幾十號代表一一詢問完畢,此時天色已經再次暗淡下來,夜幕悄然降臨。遊蓓由於長時間的勞累,竟然直接趴在卓無窮的頭上沉沉睡去。而卓無窮本人和技術員此時也感到精神不再像剛開始時那樣充沛,疲憊感逐漸侵蝕著他們的意志。然而,唯有遊樂今在入賬不菲的金錢刺激下,依舊保持著中氣十足的活力,精神大條地在那裡炫耀著她的繳獲,一面津津有味地吃著晚餐,彷彿全然不知疲倦為何物。 卓無窮看著這位資深財迷那副沒心沒肺、毫無顧忌的樣子,心中也不敢有絲毫大意:“瓜娃子,趕快吃,吃完後你帶幾個人去那幾個地方仔細檢視,看看有沒得線索。”遊樂今聽到這話,雖然嘴上依舊掛著得意的笑容,但手卻伸了過來:“這晚來風急的,這黑燈瞎火的,加班費和活動費是不是先給了?”卓無窮一筷子直接敲在了遊樂今那伸過來的手心上,故作生氣地說道:“這些還嫌不夠!”遊樂今吃痛地收回了手,揉了揉被敲紅的地方,嘴上雖然嘀咕一句:“守財奴,遲早把你師父留給你的那份都給掏空咯!”氣哼哼吃完,就叫道:“陳荇、釋修諾、張大白、竹葉青,你們跟我去。” 因為資深財迷平時在鏢局員工中可謂是費盡心機,巧立各種名目,坑蒙拐騙的手段層出不窮,早已讓眾人對其心有餘悸,所以當被點到名字的那一刻,每個人都不禁感到一陣寒意襲來,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而那些沒有被點到的,如俄月慚,卻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反而帶著猶似與生俱來的妖嬈的氣息湊了上來,食指卷著髮梢媚聲媚氣說道:“財迷姐,要不人家也跟著去唄?人家可以在夜店裡玩‘仙人跳’的,竹葉青那‘飛機場’身條,可來不了這種高難度的活兒。”遊樂今雖然表面上故作清高,給了俄月慚一個“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意味深長的眼神,但內心卻早已被貪婪所驅使,於是她轉向卓無窮,帶著幾分狡黠地說道:“要不我先帶上她吧,指不定還能釣到委奴凱子,找到點線索。”卓無窮看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醜態,心中的嫌棄之情溢於言表,毫不客氣地揮了揮手,冷冷地說道:“滾滾滾!你倆快別在這裡礙眼!” 卓無窮見遊樂今被俄月慚纏著去了,就嘆了一聲道:“老子怎麼淨跟這幫孽障打交道!”說完,又對技術員吩咐道:“現在應該沒你事了,回酒店休息吧。”技術員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迅速收拾好東西,轉身上車離去。卓無窮則頂著遊蓓,和令狐剛來土樓近前準備應對今夜的挑戰。鬼笑生再東南陣眼正扒著盒飯,見卓無窮頭頂熟睡的遊蓓,立刻就被吸引了過來,一臉壞笑地低聲說道:“嘿,霸總妹妹,把侄女給我戴一會兒好嗎?”卓無窮斜了他一眼,無奈地說道:“老哥,正經一點吧,我都快煩死咯!” 鬼笑生飯也不扒了,一面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遊蓓那俏麗的臉蛋,一面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和安慰的口吻說道:“哎呀,放輕鬆,別這麼緊張嘛,有老哥我在這裡給你撐腰呢,就算那八戒真的找上門來了,我也自有辦法讓他乖乖地寫下一份退親文書,保證讓你高枕無憂。”遊蓓被鬼笑生這麼一通捏弄,早已感到不勝其煩,於是她不耐煩地抬起手來,一把撥開鬼笑生的手掌,帶著幾分嗔怪和無奈的語氣說道:“哎呀,師伯,您都多大了!” 鬼笑生一面與遊蓓嬉戲打鬧,一面有條不紊地吃著手中的盒飯,連最後一粒米飯都不放過。吃完之後,他隨手將空飯盒遞給了站在一旁的令狐剛。令狐剛用一種彷彿在看傻子般的眼神注視著他,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莫名其妙。鬼笑生卻毫不在意,語氣客氣地說道:“令狐組長是吧?真是不好意思,麻煩幫忙扔一下這個飯盒,我現在正在值班,實在是走不開。”令狐剛頓時有了扁人的衝動,不過想起昨晚同樣身懷絕技羋泉的表現,就馬上放棄了這個念頭,一面把飯盒給了身後一個組員,一面說道:“我們就這樣等著?”卓無窮嘆了一聲,但還沒來得及開言,土樓驟然煞炁溢位加劇。 不要說卓無窮與鬼笑生、遊蓓因感知到了炁場的波動而臉色驟變,就連普通人的令狐剛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襲來,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惡魔之眼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讓人的心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恐懼之感。鬼笑生短暫的驚訝後,又恢復了那張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臉:“嘿,來了來了它來了!”也不管令狐剛一眾人齊刷刷迅速抬起銃口,如臨大敵,只是對卓無窮招手說道:“霸總妹妹,來替我一下,我去跟它談談心。”卓無窮也懶得管這越發古怪的堂師兄:“悠著點,我可不想師叔有理由拉我去煉獄頂班。”鬼笑生嘿嘿一笑,哼唱起了《空城計》,徑直向土樓大門而去:“我正在樓外觀山吶景,耳聽得樓裡亂紛紛,靈力招展炁翻影,卻原來是蛭子要動兵。一左一右無有人兩個,我是又無有埋伏又無有兵。你不要胡思亂想心不定,來,來,來,請出樓來與我談談心……” 火力組一眾人望著鬼笑生吊兒郎當,卻英雄氣十足的背影,心中不免生出對他的敬佩,和對自己無法更多參與的慚愧。卻說鬼笑生緩步走向土樓大門,步伐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不羈。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中拉長,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無形的韻律之上。隨著他逐漸靠近大門,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煞炁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開始劇烈地湧動,正如狂風中的波濤,洶湧澎湃。可惜還是沒有逃出卓無窮的預料,只見鬼笑生在土樓大門前停住腳步,而後很卡哇伊地伸出右手搖了搖:“嗨,你好呀!我呢本來叫鬼見愁,現在叫鬼笑生,我可以叫你小蛭嗎?”遊蓓這一腦門黑線拉得都到了地上:“大叔,收了神通吧!” 蛭子之恨估計也被弄懵了,半晌都沒有任何反應。於是鬼笑生摳了會兒下巴:“聽不懂國語?”再一副嬉皮笑臉搖了搖手:“空呢幾瓦,哇嘞哇嘞哇鬼笑生!”令狐剛氣得差點對這個瘋子打一梭子。遊蓓倒是真撿了一個土塊照著這瘋子的後腦勺就砸:“還玩!”鬼笑生被遊蓓這一砸,倒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轉身對眾人說道:“別急別急,禮儀之邦,當然不能直接‘歐啦、歐啦’,‘木噠、木噠’!”說著,他再次轉向土樓大門,臉上換上了一副嚴肅而認真的表情,但語氣中仍帶著幾分戲謔:“小蛭啊小蛭,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冤有頭債有主,你可別找錯了人哦。我呢,今天就是來跟你聊聊,看看能不能幫你找個更好的方式。比如,殺盡委奴三界神,小蛭本州唯至尊。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猴哥不丈夫!——你看怎麼樣呢?”至於鬼笑生為什麼用“敢笑猴哥不丈夫”,那是因為猴哥被招安了。這四句詩的意思是:你回去打,回去可勁打,千萬別手軟腳軟膝蓋軟。 這番話剛一說完,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般,四周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連遠處來往的車輛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夜風輕輕地、緩緩地吹過,帶來了一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彷彿在為這緊張的氣氛增添了一抹不可言喻的詭異。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緊緊地盯著前方,心中暗自祈禱,默默希望這古里古怪、令人捉摸不透的對話最終能有個圓滿而妥善的結果。而在這片沉寂之中,鬼笑生卻顯得異常從容,他一點也不著急,彷彿事不關己一般,沒事人似的輕輕哼起了那帶著思鄉之情的小調:“撒庫啦~撒庫啦~啊咦嗒咦喲~咿呀噠~呵咦咪呢~咦嘛嗉咕~啊咦嗒咦喲……” 令狐剛和他的火力組成員們面對鬼笑生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騷操作,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和迷茫。他們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禍水東引’策略?”卓無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之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力與妥協:“唉,算咯,隨他去吧!要死的話早就死咯,現在操心也沒得啥子用!”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對鬼笑生行為的無奈接受,以及對未來命運的淡然態度。 因為有尚書省的命令,羋泉一行人的出國護照和簽證都已經提前辦理妥當,所以他們此行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緊湊,沒有絲毫的耽擱。經過兩個時辰的飛行,一行人就到達了委奴國都城。不過羋泉並沒有帶領一行人出機場,而是沿著國際通用的標識牌,來到機場內的商場,因為玖玉國江南東道的緯度遠低於委奴國,而他們也沒有回放縣酒店拿冬裝,所以此刻的他們正置身於一家商場內,忙著採購禦寒的衣物。等英媃幫他選定了一套,他就說道:“媳婦兒,我手機給任恆,你們接著搭配,我去等光明。但求最好,別跌咱玖玉的份兒。” 羋泉和任恆來到光明航班的接機口,看見還有一段時間,於是向任恆打聽起了光明的情況:“你們組長平時怎麼和光指導相處的?那麼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任恆是個不在意細節的糙漢子,所以一聽這話,頓時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緩緩說道:“光明啊,他平時也那樣,我們組長也不怎麼喜歡他。他們三個人被稱為‘司馬缸砸光’,只是因為他們都一天到晚拉著個臉。”羋泉笑過之後,立刻犯起了愁:“本來還想借你們組長拉拉關係呢,現在難搞啊!”任恆不以為然道:“那接收完裝備讓他回去不就結了。”羋泉微微一笑:“他可是支部長派來的啊,是代表先鋒隊指導我們的!”而後又嘆了一聲道:“算了,既來之則安之,難道比我媳婦兒還難哄嗎!” 藉著任恆這個直腸子,羋泉在等光明的這段時間裡,用打工人視角將鏢局裡左派中上層瞭解了一遍。這倒不是因為他想算計人,而是想處理好方方面面的人際關係,儘可能避免一些沒必要的衝突。正當羋泉與任恆交談之際,接機大廳電子螢幕上隸書和假名以及昂撒字母起了變化。固然兩人都不認識假名以及昂撒字母,但身旁接機的玖玉人說了起來:“到了到了,他們航班到了。”於是羋泉就整頓精神,準備應付光明的冷遇和掣肘。 光明隨著人流從出口處緩緩走出,他倒是一身冬裝,一手還擔著羽絨服,拖著行李箱,一手提著印有云月太極圖示的手提箱,但那近乎標誌性的冷漠表情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絲毫的變化。羋泉見狀,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這傢伙,還真不怕我挖個坑給他埋這兒了,一個人敢來!”等光明走到近前,羋泉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熱情地招呼道:“老光,一路辛苦了!——不過、我們來的匆忙,沒帶夠衣服,所以先去買了。因此、請同志哥把我們服裝費報了行嗎?” 光明聽到羋泉這番話,遞手提箱給任恆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那冷漠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絲龜裂的跡象,彷彿看見了第二個資深財迷:“支部長說了,任務內的花銷可以拿發票回去找周組長報銷。”羋泉也沒有再嘗試破冰行動,一面頭前引路,一面將皎雲宗月派調人來協助的事,程式化地告知了光明。光明聽罷,卻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支部長安排工作的時候沒跟我說,你們什麼時候決定的?”羋泉一個祖傳的江湖術士出身,不用看錶情也知道光明被這個訊息擊中了心理脆弱點,於是將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而後又說道:“大概是卓姐他們向支部長彙報的時候忘了,或者支部長向指導你傳達的時候忘了也未可知。不然指導先找個地方打電話問問支部長?”光明聽罷後,還真的摸出了手機說道:“那我們使館旁邊的酒店見。”說罷,就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往出口去了。對著光明撥電話離去的背影,任恆目瞪口呆:“這什麼騷操作!?”而羋泉則是一臉苦笑。 來與英媃幾人匯合後,羋泉一面親自給皮康秋搭配服裝,一面將接機後同光明的互動說了。英媃聽罷,秀眉微蹙,但沒有參與羋泉的工作決策,而梅瑰卻知道光明的行事風格,所以一面開啟手提箱,一面帶著幾分擔憂的語氣說道:“組長,光明真的很軸的,現在裝備已經到手了,不然我們直接去自然寺或尾章?”羋泉可不想再和光明加深嫌隙,所以斷然拒絕,不過用的是打趣口吻:“同志姐,有點組織紀律性好嗎?還先鋒隊呢同志姐!”梅瑰朝羋泉吐了個舌頭:“不然我做羋組加入先鋒隊的介紹人。”說著、就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像手機盒一樣大的包裝盒,開啟後卻是智慧眼鏡和配套裝置。 因為羋泉正在給皮康秋選鞋,所以隨口接話說道:“唉喲,這個恐怕不行了,畢竟我是個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一定要代表先進認知的先鋒隊不要我啊!”梅瑰笑過之後,先調好手裡眼鏡的間距和度數自己帶了,而後給英媃、包恩雅、任恆、白約翰、釋諦惠分發眼鏡盒,再取出一副來給羋泉除錯。羋泉卻躲了:“男女授受不親,媳婦兒,你來。”梅瑰差點在這個輕鬆氣氛的影響下禿嚕出“妻管嚴”三個字,好在釋諦惠先沒繃住說道:“善哉,此間貧道不宜,去了,去了。”英媃含笑帶嗔地瞪了一眼羋泉,而後才來接過眼鏡幫著除錯。 這些智慧眼鏡的核心功能在於實現實時翻譯,無論是面對面的語音對話還是書面文字的識別,都能夠快速準確地進行多語言轉換。其先進的人工智慧翻譯系統可以同步將外語內容轉化為佩戴者所需的語言形式,既能夠即時生成清晰的語音播報,又可以在鏡片上顯示翻譯後的文字內容。這種智慧裝置打破了語言障礙,讓跨語言交流變得輕鬆自如,無論是商務會談、旅行溝通還是日常交流都能提供極大的便利。 羋泉戴上眼鏡,去試衣鏡前照了照,還一面問英媃:“有沒有豬八戒戴眼鏡的感覺?”梅瑰撲哧一笑:“組長,你這是自謙呢,還是自嘲呢?這氣場,真帥爆了!”釋諦惠也起鬨說道:“善哉,組長法相莊嚴,只差背光了。”羋泉一面看服裝的標記牌測試翻譯功能,一面苦笑說道:“先鋒隊求真務實;出家人不打妄語,所以、你倆回去應該寫三千字的檢查。”英媃瞪過羋泉那副沒正形的樣子,沒再多說什麼,只叫上包恩雅,便順著智慧眼鏡的風格,轉身去為羋泉挑選搭配的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