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芈峘解出白虎坛 游蓓勘察青龙阵镇
蒼天如洗日還晴,白雲清,窈風行,
野草閒花,曼舞笑盈盈。
待等良宵人靜後,窗前筆,賞蛙鳴。
匆匆而立去無形。樂餘生,懶沽名。
管甚知音,自作閉門聽。
若問輕狂何所倚,三五友,醉豪情!
五人吃完午飯回到酒店房間,羋峘又羞赧地嘆了一聲,畢竟他分析出的三個地點都沒有發現線索。但遊樂今見了,卻故作兇狠道:“唉聲嘆氣,財運沒戲!”等顏玉瓏陪著羋峘去了衛生間,暑雨才敢向凌霜打聽羋峘的經歷。可惜凌霜的敘述既沒有重點,也措辭繁瑣,於是嫌囉嗦的遊樂今就嗔道:“以後再磨嘰吧,現在你倆翻資料去!”雖然暑雨斜了個:“我幹嘛要聽你的!”不滿眼神,但末了還是隻能和凌霜一起去翻資料。凌霜見羋峘之前是按地名和離城關鎮的遠近來推論可疑位置,所以他現在也拿起了《夢澤縣地圖》。然而羋峘出來看見後,機械合成語音卻說道:“那個也不一定靠得住,因為遷城的事也有,我們也不知道夢澤縣那時候的城是不是現在的位置。如果是,我那個方法也不行,因為古代的城垣小,現在的城關鎮應該是幾次擴張後的,有古墓也應該在擴建時被破壞了,而且小荷孃的墳墓也未必能留存到城市擴建的時候。”繗
凌霜聽了好不灰心喪氣:“那怎麼辦呀?!”不過這次羋峘倒沒有一臉沮喪,機械合成語音說道:“解甲歸田居溠岸,清池菡萏與麻桑。現在麻樹和桑樹都不是主要經濟作物,找有司問問現在哪裡有麻樹種植,尤其是麻,在溳水之濱。因為溠就是指溳水。”遊樂今雖然拿起了手機,但猶似故意道:“萬一是凌妹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加文學潛質覺醒那就慘了!”凌霜當然知道遊樂今是隻能躲得起的主兒,但抱不平的暑雨卻沒見過,所以嗆著火道:“這事不用管,我們去查!”說罷、就氣哼哼拉著凌霜去了。遊樂今倒也稀鬆平常,但羋峘等房間門關上就低聲道:“少欠多顆一個人情了!”遊樂今瞟了一眼:“另類的羋醬!別人上廁所都是玩手機、啃書,你上廁所想這些!”逗了幾句,再道:“你和瓏醬看《地圖》吧,我再催催侯莫陳……”話猶未了,那基本上是她獨有的手機鈴聲,就有點與其人設不符地響了。
遊樂今舉起手機一看就道:“還真是侯莫陳!”接聽著去房間半晌,才出來對顏玉瓏和羋峘道:“有那個場景的地方找到了。”羋峘聽後當然高興,但卻好想自己一個人留下分析其它線索。可遊樂今卻俯視道:“別想躲懶!”羋峘也只好跟著出離房間。顏玉瓏不見凌霜和暑雨,就問遊樂今:“要不要打手機叫他們一起?”雖然她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牽著遊蓓的遊樂今一面走,一面惺忪道:“就讓他們繼續按那個方向查吧,我們這次搞不好又是春遊呢。”說罷、還真對遊蓓唱起了《郊遊歌》:“走走走走走,我們手拉手,走走走走走,我們去郊遊……”顏玉瓏和遊蓓聽了倒是高興,但羋峘聽了就在心中思忖道:“這可是‘少年白給團’的團歌,‘死神曲’啊!……不會又走一回‘名柯情結’吧?!”
因為懷著忐忑之心,所以羋峘一路都沒有問遊樂今要現場照片。好在顏玉瓏駕駛的越野車,一路穿街過巷,經橋臨池都沒有遇到什麼狀況。見導航結束,和遊樂今母女玩笑樂以忘憂的羋峘,這才鬆了口氣道:“一路平安!”遊樂今在詢問無果後,就發動意識之眼,將羋峘的心理活動看了個一清二楚,不過學著毛利小五郎拿拳在羋峘頭頂鑽了兩下,就幫著解開了安全帶:“那都是巧合,哪來那麼多千古悠悠冤魂嗟嘆!”顏玉瓏等姐弟兩人鬧罷,就來給羋峘開了門,並對遊樂今低聲道:“別人都等半晌了!”遊樂今好像對顏玉瓏的“絕對正義”有免疫力,還是那一臉惺忪且豪橫地說道:“在我們強大的資本面前,他們就得等等。”
卻說越野車停的地方,是一個被拆成殘垣斷壁的村子前,可沒有看見凌霜夢裡的場景。所以遊樂今問接待的人道:“你們拆遷辦的?”接待是三個人,為首的聽問後,就忙解釋道:“不是,我是赤誠地產夢澤縣分社的設計師……”介紹了一大堆話,才被遊樂今催著說出緣由:“這裡我設計了一個古代田園主題公園……”帶著遊樂今三人來到一片碎磚爛瓦前,拿出電腦開啟道:“我在這裡的設想,和先生的《場景畫》一模一樣!”遊樂今三人及遊蓓看電腦螢幕時,《設想圖》竟然和遊樂今的《場景畫》連一片荷花瓣都不帶差的。遊樂今回過神後,和顏玉瓏、羋峘互覷一眼,就對接待道:“那挖吧。六尺深沒有發現再叫我們。”
話休絮煩,只說遊樂今三人及遊蓓在周邊玩了不到兩刻鐘,就被接待打手機叫了回現場。原房屋廢墟雖然被一個直徑三丈的紅土大壩所取代,不過有了五尺多高之外就別無其他。固然遊樂今、顏玉瓏和遊蓓沒看見什麼靈體出沒,但發現接待和工人的臉色都有驚恐之意。雖然連“絕對正義”的顏玉瓏都無法問清楚,但高瞻遠矚的遊蓓去坑上看後說道:“媽媽,裡面有石頭龍。”因此遊樂今和顏玉瓏就一個箭步躍上坑邊的土堆往坑中看,但見坑璧加土堆足有七尺多高,而遊蓓所說的“石頭龍”,只是露了一個仰天的頭,上面還有新鮮的鏟痕。遊樂今和顏玉瓏下到坑底龍頭近前,仔細看後遊樂今:“望天吼?”禺瑤顏也不能肯定:“我把羋峘扶下來看看。”
羋峘下到坑裡看著用機械合成語音說道:“不是望天吼。望天吼雖然有石像生立在皇陵地面的,但沒有聽說有陪葬地下的。而且這個近乎是直對天空,還朝著西方。看大小、做工……和那個玄武石像差不多……”說著、就看向了身為領隊的遊樂今。遊樂今會意後,就讓顏玉瓏去喊工人接著往下挖,自己則扶著羋峘、帶著遊蓓走到坑上來,對接待展開了拉單攻勢:“侯莫陳的事你們也聽說了一點風聲對吧?所以,如果沒有特聘的風水先生,我們可以代勞。”接待雖然做不了主,但一個電話打過,就被上級授予了全權處理的身份。等簽完加了三倍佣金的霸王《合同》,工人們也完成了作業。可當遊樂今扶著羋峘再次下到坑裡時,剛才劫富濟貧的興高采烈,就瞬間化為了愁雲慘淡。
被挖掘出土的石像身體,確實是一條龍,但多出了一對羽翼,而且左前爪踏在一塊看似胃臟的暗黑色石頭上。暗黑色的石頭並沒有玉般的光澤和通透,但其上雜質形成的不規則細條帶狀紋理,卻有可察覺的反光現象,讓看見之人有種那是動態流液的遐想。所以不要說工人們被嚇得留下一應器械跑了,連耳濡目染並賦予許多文字描述的羋峘都驚恐得臉色煞白、口唇發烏了。在顏玉瓏的安慰下,羋峘沒一會兒就恢復了臉色,而且強烈要求參加勘察。遊樂今雖然同意了,但是也不敢再離遠開去了。繗
在遊蓓可以遊刃於淺層地表的技能幫助下,三人在怪石的西面找到了,還沒被出土的一塊三尺石碑。等顏玉瓏扶正石碑,用清水洗淨泥垢,呈現出來的是淡青色夾雜不規則白色條狀紋理石料,而正面《碑文》只有八個字:“鈞天鎮魔,擅開者死。”羋峘畢竟不是來倒斗的,所以也不怎麼怕後四個字:“天有九野:中央曰鈞天,東方曰蒼天,東北曰變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顥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東南曰陽天。這是中嶽派的鎮壇?”遊樂今和顏玉瓏點了點頭:“各派遊方也很正常。”三人再轉看反面《碑文》時,卻發現還是寫著宿聖錦揭榜施藥的內容,連底下借款人名字和所捐數額也是一樣的,只不過寫的不是身冢,而是胃冢。於是羋峘驚訝道:“不會一分為五了吧?!”
遊樂今對宿聖錦懷著滿腔恨意答了羋峘的話:“我家那位先生絕對幹得出來!”話音剛落,顏玉瓏的手機鈴聲就響了。顏玉瓏見是凌霜打來的,就立刻接通了,但凌霜卻顯得更急迫:“姐,你們在哪呢?我們找到了!”帶著欣喜沒重點地說一通,因此恨得遊樂今搶過手機嗔道:“發照片來看看先!”但凌霜結束通話手機良久後發給遊樂今的是影片通訊請求。遊樂今接通後,畫面首先出現的是一段春意盎然河岸遠景,同時凌霜的語聲也開始解說道:“這就是我們的溳水,看樣子治汙還是很有成效的。”鏡頭移動停下後,畫面裡是一片小樹林的遠景,凌霜的解說也跟上了:“那裡就是麻樹林,是特選經濟作物,每年產麻八千斤,為每個種植戶創收九千錢。”鏡頭再次移動後,畫面就呈現出了一個旁邊有挖掘機和暑雨的紅土坑。鏡頭一面拉近,凌霜一面解說道:“這裡本來是村民自發蓋的一個小土地廟,旬日前剛被宗管司勒令拆掉,今天釋門道士來拉磚回去鋪路,沒想到從地基下發現了石像,所以就找來了大隊主任,主任又打電話找來了文管司。剛挖開我們就來了。”
遊樂今見凌霜說到這裡還沒有進入正題,就再也壓不住火了:“浪費工時,扣五百錢!”凌霜雖然語聲沮喪地應了一下,但隨後還是用差不太多的風格往下介紹道:“我說了好半天文管司的人也要挖走石像,說要拉回去集中保護,最後還是暑雨報出警號,他們查了後才把現場交給我們。”當畫面裡出現一尊猛虎石像後,凌霜介紹也進入了正題:“石像通高一尺、長約三尺,花崗岩材質,經年代分析,就是和烏龜石像同屬一個時期。石像正對三尺處倒著一塊石碑,暑雨正在清理。”也不知道是不是暑雨怕遊樂今再扣凌霜的錢,等不多時,她就喊又開始收發臺模式的凌霜道:“洗乾淨了。”可凌霜才下到坑裡,羋峘的機械合成語音就道:“碑的材質和我們這裡發現的一樣,正面寫的應該是‘顥天鎮魔’,老凌你只看看反面寫的是不是‘身冢’就行。”但正如羋峘所料,凌霜將鏡頭對準石碑反面找到位置後,五個人都讀道:“膽冢!”
羋峘看罷,就讓顏玉瓏用手機調出夢澤縣的《電子地圖》:“把鎮魔的地方用線連起來,看是不是某個圖形的大部分。”然而顏玉瓏和暑雨按照這個方法將地點連起來看時,也沒有在《地圖》上呈現出什麼一目瞭然的圖形,只是連成了一個不規則三角形。顏玉瓏見羋峘臉上又顯沮喪,就先以一個恬靜而親和的微笑安慰了,然後道:“我再和記得的《法陣圖》對一下。”
顏玉瓏和遊樂今用了近一個時辰,將所有知道的《法陣圖》都對照了一遍,雖然篩選出了幾個圖樣,但還是無法確定具體是哪一個陣法。遊樂今感覺著實有些用眼過度,所以擰著印堂穴對顏玉瓏道:“先叫封鎖撤吧,我們回酒店再對吧。”顏玉瓏才點頭,凌霜又給她打來了手機。固然顏玉瓏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但還是被凌霜又急又吃力還帶著哭腔的語聲驚到了:“姐,暑雨發瘋要咬我!怎麼辦啊姐?!”顏玉瓏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的遊樂今就大聲道:“跑啊!”凌霜氣急敗壞下也顧不得之後被剝削了:“廢話!不跑我還等你們跟我收屍啊!來點乾貨吧!”遊樂今固然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辦法,但氣勢還是沒弱一分:“現在跑就是乾貨!”顏玉瓏也安慰道:“你先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想辦法!”在顏玉瓏“絕對正義”的感召之下,凌霜乍然平和幾許的心境由語聲傳遞了過來:“姐這還像點自己人說的話!”
凌霜的心緒固然被顏玉瓏安慰好了許多,但心理上的好轉,卻沒有改變多少生理上的體力越發不濟。外加上耳聽得那完全不是人聲,卻緊隨其後,越來越近的恐怖怪叫,原本恢復一些的心情,又那麼在生理疲乏和心理壓力之下,於顏玉瓏話畢不久就降了下去。凌霜的身體素質顯而易見在男子中算弱的,雖然是警察系統出身,但畢竟是技術警察,而且大學七年讀的是醫科專業,那時候又沒有體能達標考核,工作的地方也不是兇案平發的米花町,所以天天辦公室學習或是摸魚打遊戲,加入希夷鏢局後又並不被白尋常認同而和其他人一起訓練體能,這也部分讓其加速了年少體衰。此時天空欲盡霞光,蝙蝠飛揚覓食;地面蔥蘢田野,蛙蟾鳴唱求儔,但景色大多數時候都會讓人的心中境遇而改變意義,因此現映入凌霜眼中的,是妖魔亂舞的天空,和鬼怪藏行的地面。奈何又不敢打擾正在和遊樂今商量辦法的顏玉瓏,只能奮力地憑藉地形來秦王繞柱。但畢竟是光線越來越暗,因求生欲爆發出的運動潛力也耗能過大,所以腳下一個不留神,人就摔倒了下去。雖然沒有產生皮外傷,但被緊隨其後發狂的暑雨牢牢地撲在了地上。
發狂暑雨的這一撲因為已經到了凌霜心理承受的臨界點,所以一聲淒厲慘叫就理所應當地從凌霜嘴中發了出來。不過也不知是暑雨被慘叫的高頻率音吵著了,還是被喚醒了一點意識,即將貼上凌霜脖子的犬齒,就那麼乍然突兀地停了下來。顏玉瓏和遊樂今他們也當然聽見了凌霜的慘叫,所以顏玉瓏急迫之下,直接把手機拿到面前,念起了《驅魔咒》道:“浩然明明,乾坤清清,魑魅魍魎,隱避藏行。退!”暑雨恢復正常的過程,也沒有越發面目猙獰地一聲惡嘯,只是一個意識突然失去了控制權,另一個隨後逐漸覺醒並掌控身體而已。過了暑雨的意識開機時間,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以一種規避描述的姿態壓著凌霜,耳邊也聽見了手機音響發出的咒語,所以一面迅速起身,一面驚愕道:“這怎麼了?!”顏玉瓏聽見暑雨恢復神智,就停止了唸誦咒語,並急迫問道:“凌霜沒事吧?!”暑雨聽了這才意識到凌霜從她恢復意識就沒有動過,而且藉著掉落一旁手機螢幕的光看時,凌霜的臉一直朝著地面。繗
暑雨驚恐之下,也顧不得回覆顏玉瓏的詢問,隻立刻蹲下身來翻起凌霜的身體抱在懷中測生理機能。在一測呼吸平穩,二測脈搏有力,三測心跳正常之後,暑雨才長舒了一口氣:“差點嚇死我了!”然後也沒有把凌霜的頭放離自己的大腿,夠著手撿來凌霜的手機,對還在焦急詢問的顏玉瓏說了情況。顏玉瓏聽後自然放了下心,才度安慰幾句,正欲囑咐安全事宜,遊樂今就搶過手機高冷地道:“兩個大嘴巴把凌霜叫醒過來,因為我怕你見色起意就地‘夜戰八荒’。”固然暑雨聽後又羞又氣又惱,發狠地回懟的一句:“齷齪!”但終究還是喚醒了凌霜。正是:死裡逃生還未定,汙言穢語再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