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漠東緣法尋來續 金鼎觀中線索拈
希夷鏢局雖然家大業大,但千萬寶鈔的房車卻只有一輛,所以羋泉笑道:“不是說現在經濟不好嗎,託運員住酒店?!”高皊卻是一頭問號道:“你那個小迷妹不是發資訊告訴你他們來這裡了嗎?”羋泉先是一驚:“英媃他們!”而後笑道:“我以為她們是在開玩笑!”再而後就解釋道:“什麼小迷妹呀?就我這樣誰那麼不開眼……”話猶未了,卻聽見身後傳來英媃的語聲喊道:“師傅、師傅!”回頭看去,只見前面跑來的是方遒,隨著跑的是英媃、吳芸和包恩雅,最後面卻是陳荇。方遒三人笑容燦爛,動作急切;包恩雅雖然面容和姿勢不失優雅,但急切與歡喜也是躍然而現;唯有傷勢未愈的陳荇,走的那麼羞赧、走的那麼傲嬌、走的那麼緩慢。羋泉和英媃相對熟悉很多,所以沒那麼客套,簡單實話實說道了歉,就接著對方遒及吳芸說了幾句,而後對疲憊之色未退的包恩雅說道:“小雅不是離家出走的吧?不然何必跟他們玩千里奇襲呢!”包恩雅欣然一笑:“嗯,是啊,我真是離家出走來投奔道長的。”眾人玩笑幾句,羋泉最後帶著調侃問陳荇:“你不高興是怎麼混進喜氣洋洋伍裡的?”陳荇既顯得羞赧又那麼帶著理直氣壯地意味答道:“我媽把我交給恩雅的。”羋泉雖然和暑雨他們一樣被雷住了半晌,但回過神還是笑道:“那行,回頭我給令堂籤個收條,不過有言在先,三年學徒,兩年長工,就管飯。”陳荇也不敢有太強的反抗,只是腹誹了一句:“老陰逼!”結果被羋泉回過頭看了一眼,就頓時不敢再有什麼思想活動了。 方遒五人本來就是要去金鼎觀與羋泉會合,現在與皮康秋、冷健互相介紹認識之後,當然就要跟著一起。可羋泉卻笑道:“那地兒是古時建築不假,但沒什麼好玩的。你們要麼去江夏,要麼就在近去玩。”陳荇本來就怕羋泉,當然是能躲遠點絕不接觸;包恩雅經歷過自家還陰債的事,所以怕跟去給羋泉他們增添麻煩,故此也在那裡沉吟等方遒三人,畢竟她現在不是家族內事主管;不過英媃卻直接走到羋泉身邊對方遒他們說道:“你們愛去哪去哪,我有經驗,可以跟著師傅。”弄得方遒立刻跟風,吳芸也要不甘示弱,只吵得羋泉笑道:“我們不是去菜市場,搞這麼熱鬧幹嘛?——小雅、英媃跟著,英媃照顧我;小雅負責連線各組。陳荇去富二代圈子看看,打聽的事情等你跟他們熟了我再告訴你。——至於方遒你倆,還是趁我沒想起來讓你們幹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去吧。” 因為羋泉有了兩個助理,所以他準備只帶遊蓓這個戰力去金鼎觀,但是一問才知道英媃和包恩雅都是空有駕照不敢上路的人,於是他不僅又徵用了方遒的車,還抓了陳荇的壯丁:“那些地方應該還沒開門,所以先送我們過去你再浪去。”陳荇氣過之後,卻是靈光一現,接過方遒的車鑰匙說道:“對不起,我卡里我媽就給我留了買日用品的錢,去浪不了。所以要我去打聽事,你得給我錢。”羋泉笑道:“有那個錢我自己去批判式的浪不香嗎?”將陳荇氣了個無可奈何後,才又說道:“申州後庭花會所總領班賴雯思欠我一個人情,你去報希夷鏢局羋泉就是了。”因為實在好奇,所以上車之後英媃還是問了出口:“師傅……你怎麼……還跟那種人有交際呀?”羋泉笑道:“你這話問的,好像我真批判式去過是怎麼著!——就是一次我們去古玩城遇到的,見她要買的東西是邪物就告訴她了。我們鏢局本來就有名,她有意結交。”英媃嘿嘿一笑:“那啥……原來是我想多了!”固然被包恩雅和陳荇藉著後視鏡用看病人似的眼神看了幾眼,但她也沒在意,還是對羋泉自顧自地說著。 到了金鼎觀山門前停車場,羋泉才吩咐完陳荇,金鼎觀合眾上下就都迎了出來,而且是身穿玄門正裝出迎。因為見過羋泉被黃帽道人禮遇的場面,所以陳荇也不驚訝:“既然沒事說了我就走了。”雖然遊蓓看著一腳油門的車去後嗔道:“怎麼非收這麼個造孽的?!”但她也好奇金鼎觀合眾到底要做什麼,於是轉過身坐在了英媃右肩上:“師父,這是不是那前倨後恭啊?”羋泉笑著低聲道:“人家昨天也沒得罪我寶貝徒弟呀!”不等遊蓓回懟,金鼎觀合眾就到了面前。施禮、寒暄後,羋泉就直接問主持道人:“今天觀裡要舉行大醮?不然列位這樣正式為什麼?”主持一面請羋泉三人進山門,一面笑道:“是我要做經懺道場。不過師祖的吩咐我已經傳達給本觀信士了,一有訊息馬上秉承師祖。”羋泉本來就是來接管金鼎觀這一組的,所以順水推舟說道:“我們來的還真巧。那道友們安心做道場,我們接手就是了。”讓包恩雅當上金鼎觀信士群管理員,又來了會議室。將主持一眾送走後,羋泉就笑道:“小雅辛苦辛苦,盯緊點各方動向;小媃嫌無聊可以去看看熱鬧,或者到山下看看南方風土。我們爺倆先做早課。”包恩雅應聲後就自己找了個光線充足的僻靜處,去坐下後將手機放在了桌上,又拿出一本自我管理學的書讀了起來。但英媃卻又一次抗旨不尊,不僅沒有走還學起了羋泉靜坐凝神,可惜很快就把自己弄了個哈欠連天,所以讓遊蓓趕去一邊刷起了手機。 羋泉和遊蓓做完早課,見英媃顯得十分無聊,包恩雅也在按揉睛明穴,所以就說道:“兩位美女,陪我們爺倆下山轉轉好嗎?”英媃當然樂意之至:“好的師傅!”包恩雅也點頭同意了:“好的。”只是遊蓓無名火起嗔了一句:“也不怕被人當渣男打死!”雖然英媃和包恩雅聽罷都有點臉色微紅,但羋泉不以為意:“也就我寶貝徒弟不在乎我的身體缺陷吧!唉,啥也不說了,老感動了為師!”遊蓓懵了半晌,也只能接受羋泉給她安的這個屬性:“煽什麼情?師父你演電視劇呢?——走了走了!”不過小小的半透明身體才要飄出會議室大門,包恩雅的手機訊息提示音就響了。包恩雅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地將手機舉起看時,竟果然是金鼎觀信士群有人發訊息,不過提示框顯示的是語音資訊,所以她並沒有喊羋泉。然而劃開頁面點選播放後,傳出一個男子的語聲,卻是一口流利地申州方言,不能說基本聽不懂,應該說根本聽不懂,於是抬頭看向到了身側的羋泉。羋泉卻笑了笑:“其中的中原官話和江淮官話部分詞語聽得懂一點,其他都聽不懂。讓他用普通官話再說一遍,或者文字描述。”包恩雅雖然馬上照做艾特了對方,但良久沒有得到回應,不過羋泉正要去找個道人翻譯,群裡就有一個女子發來了翻譯:“這位師兄是說,他十幾天在何家橋見過照片上的兩個人。當時是夜裡,大概亥時四五刻,那天他跑長途剛到申州地界不久,那兩人突然扛著袋子衝出雜樹叢翻護欄過高速,因為差點撞上,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羋泉聽罷後,也不再讓包恩雅繼續艾特:“替我謝謝這幫忙翻譯的信士。”說著就往會議室外走。英媃跟著問道:“還去玩啊師傅?”遊蓓搶先嗔道:“也就你那麼沒溜兒!這不明顯是去找人要手機號的勁頭!”英媃也不和遊蓓計較,撓著頭嘿嘿一笑:“還是大師兄聰明!”不過不待遊蓓受用,包恩雅卻已經問到了那目擊者的手機號:“道長,這人知道他的號碼。發過來了!”羋泉立刻迴轉過身,但笑了笑又往門外走了:“還是得去找個本地人。因為這人說話完全是方言,而且聽語聲應該是個中年人,會說普通官話可能性不大。”和英媃、包恩雅說著來到做道場的殿門外。不過道眾都在專心致志地各司其責,雖然看了看羋泉他們,但並沒有人停下過來。遊蓓見了本來要發作,但讓羋泉攔住了:“不要胡鬧!”可說完、他自己卻讓英媃扶他邁過門檻進殿去。 羋泉在玄門裡的輩分已經高到在世之最了,除了幾十個老不死的人仙還要喊一聲師兄之外,其他就算鬍子長得能掃地,在他面前也得自認個晚輩後生。所以進殿之後的羋泉,才敢喝住鑼鼓,叫停管絃:“來個本州人,最好級別高一點的。當然、懺悔未成由我焚《表》告天承擔。”等有人出班應接後,羋泉就讓其去和包恩雅給目擊者打電話,而自己則開始口述《表文》:“無憂派弟子羋泉,今為除祟誅邪,攪擾道友經懺道場,一應罪過由羋泉承擔,以此《表文》秉承主生南斗六星、主死北斗九星。”語罷,又讓英媃幫他拿出私章蓋在了《表文》落款處。因為英媃不知道焚《表》的流程,所以全權由主持代為完成。等《表文》燒盡,羋泉就起身謝了主持,而後就和英媃出殿去找包恩雅。 因為遊蓓嫌焚表儀式太無聊,所以就跟著包恩雅和負責打電話的道人去了。此時道人已經打完電話,於是完全沒聽懂的遊蓓就顯出真身問道人:“到底說的啥?”結果道人被嚇得直接掐手訣念起了:“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靈,太上浩兇。長顱巨獸,手把帝鍾。素梟三神,嚴駕夔龍,威劍神王,斬邪滅蹤……”雖然遊蓓也聽不懂,但看神情就知道肯定是在對付自己,於是叉著腰鼓了個腮幫子罵道:“本小姐我是靈神,是溟淨散人的徒弟,你特麼怕個毛線啊!”本來還要繼續罵,可感覺羋泉的炁在接近,於是只得放低語聲嗔道:“廢物點心!”等道人心神恢復稍許,羋泉和英媃也到了這間。羋泉看見道人一臉突發性心臟病的神情,又見遊蓓餘怒未消的模樣,就明白了大概,但事情緊急,所以也只是安慰了道人幾句就開始問:“那位信士同意見面嗎?”道人也只能拿羋泉的話當速效救心丸吃了:“他同意了,我們去事發地點匯合他。”包恩雅見羋泉聽罷皺了皺眉,就知道他是在為代步工具犯難,所以也沒有和他商量,自己就悄摸著去一旁給陳荇打了手機。陳荇本來才到後庭花會所不久,聽羋泉要用車也不敢不顛顛地回去接,但爆粗口發洩不滿肯定是要的:“步搖碧蓮!” 羋泉一行人來到事發地點,已經是巳時末刻。所以見英媃對烈日陽光顯得很是畏懼,就笑了笑說道:“你和小雅不用下車了,曬黑了我可罪過不小。”也不睬英媃即將辯解,讓開啟車門就下了車,去和先到的交警和目擊者打招呼寒暄。隨著下車的自是還有道人,不過羋泉顯然不好意思指使他,而遊蓓也不好在交警和目擊者面前現身,所以聽完目擊者當面描述,他就又抓了陳荇的壯丁:“用手機開啟這裡的衛星地圖我看看。”陳荇雖然下車照做了,但還是一臉不情願,於是羋泉笑道:“不要這樣苦大仇深地嘛,又沒怎麼招你,整得跟小資情調青年被再教育似的!”陳荇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沒少聽祖父輩講當初插隊的故事,所以現在忍不住懟了一句:“你是道士嗎?說話跟老炮筒一樣!”羋泉一面看地圖,一面笑道:“我可是無產階級,當然聽話。” 在地形上羋泉真的有所發現:“按直向路線看,他們要去的應該是何家山。雖然何家山不過百尺,但自西北向東南,其形就像獨角鬼王。如果換個位置飼鬼,這就是好地方。”分析完後,卻要陳荇扶他過去。陳荇知道羋泉不在意被懟,所以來扶著的同時也說道:“還是叫一副擔架抬你吧,就你這樣走不過去吧?”羋泉看了看防護欄的高度,還有路下野蠻生長的植被,最終迴轉過身說道:“開車繞過去算了,摔了我你可就罪莫大焉了。”說罷、來給目擊者和交警道了謝,而後讓他們連同負責翻譯的道人都散場走了。兩人和遊蓓上車之後,英媃自然要問羋泉有何發現。羋泉如實說了,而後又道:“下高速把你和小雅放路邊,你們自己打車回酒店,午後我們就回去。”包恩雅雖然暫時沒有反對,但英媃又來了個期期不奉詔:“剛才是有警察,才沒下車的,現在就你,大師兄如果有事不在身邊,陳荇想幹壞事都沒人看見。所以、我必須跟著師傅!”氣得陳荇一腳急剎車後道:“這位大姐,就他那一肚子壞水,不找個地方弄死我就不錯了,我還幹壞事!” 幾人一路閒言碎語,約莫三刻鐘才到何家山腳下。正是遠看山色墨綠圓潤,近觀雜樹參差。因為已經沒有路了,所以幾人只得下車。對著衛星地圖看了看,羋泉對顯得不太熱衷的包恩雅道:“小雅,你和小媃留下看車……”但這次先開口抗旨不尊的卻是包恩雅:“我有戶外活動的經驗,而且這裡荒無人煙,我們留下也未必安全。”羋泉本來就是個不怎麼會拒絕的性格,再加上英媃也說要一起去,於是他只得報復式地說道:“好吧,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就著放羊的話題,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來到了位於山中形如獨角鬼王的心臟處。此處居然是一個丈餘大,心房形狀的清潭。潭三面石壁,均高丈餘,一面卵石河灘,形如動脈。潭水蒼色,清澈見底,但潭底及周邊七丈之內都杳無聲際。 因為一路爬坡過低羋泉基本都是借陳荇的力量前行,所以現在剛坐下喝了口水,喘勻氣息的陳荇見羋泉又看向了自己,就沒好氣地道:“別看,看也下不去。”羋泉笑道:“不是。我就是覺得你這個小同志還是可以被改造好的。”陳荇翻了個白眼:“玩去!”打趣了幾句,體力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於是羋泉就對遊蓓道:“丫頭,下去看看唄。”遊蓓雖然坐地起價了一通,但還是飄飄蕩蕩下到了潭水之上。卻不及多做觀察,本來微微漣漪漾漾地清澈潭水,竟登時漩渦皺起,將潭面攪得宛如深淵入口。霎時間不僅水面渦旋飛速,連潭池周圍的空氣也捲成了不下十級的旋風。雖然遊蓓已經被吸進了潭裡隨著漩渦飛速旋轉,可飛沙走石中的羋泉也只能先用千斤閘訣將陳荇三人定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保證安全,然後才放出罡炁護身,上前念動乾坤正雷陣訣。 須臾之後,潭池正對的天空,濃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成、聚齊,同時也形成了一個渦旋,只是和潭水的漩渦相反。在隱隱電光閃動中,將玄妙之美和罡煞天威彰顯德淋漓盡致。雖然在雷雲還沒有完全蓋住天空前,就已經有幾道白芒閃電劈下,但都被龍捲風吹到半空的小石頭擋下了,於是羋泉驚訝說道:“這麼邪性,不可能是石灰廠那個級別的東西。這恐怕是山鬼之類的邪物!”而後急唸咒訣促使雷雲完全遮天蔽日。期間的雷電也在不斷劈下心臟型的潭池,卻和之前一樣,都被飛到半空的石頭攔截了。羋泉很是擔心遊蓓被邪物打得魂飛魄散,所以等雷雲聚齊,直接以自己的運數為祭,請下雷霆主神:“上古重神,雷霆勾陳,五彩鱗甲,金剛妙身,以運為祭,祈禱降臨,助我行法,掃蕩不臣,誅盡妖邪,護佑黎民,滅除魔魅,守保道真。無憂行法火急如律令!”正是:詭案方才初眉目,山精又展鬥天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