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疏甲驚略:兇殆岷叱(五)

弘邑錄·楊少惟·3,643·2026/5/22

“黑狐一般生活在北方,南方極少,而且它們生活在深山,不可能出現在人群聚區,更不會傷害人類。”胡宜輕聲道。 “它們可能遇到什麼變故。”秦慕蘭言道。 “我們老家那裡傳說,晚上遇見狐黃,必有瑞事。”鎮撫使緩言道。 此時雲南哀牢山。 南側山麓,有一個小寨子,寨外有條山溝。幾隻黃鼠狼從溝邊疾速跑來,鑽入山溝旁的灌木叢。 不知過去多久,黃鼠狼躥出樹林,趨向小寨。 木屋牆根處,一隻田鼠雙腳直立,東瞧西望,應該嗅到熟肉味,立即趴下,還沒爬行多遠,忽然間,一個身影朝其撲來,它定睛一看,竟是黃鼠狼,急忙掉頭,沒想到另一邊還有一隻黃鼠狼,這下被抓住了。 沒一會兒工夫,這些黃鼠狼抓到了十幾只田鼠,它們聚在一處窸窸窣窣地嚼食戰利品。 劉宗敏聽聞聲響,趕緊起床,披上一件外衣,開啟窗戶,樓下牆角現出不少黑影。他一把抓住窗旁的短凳,扔了下去。這些黑影發出吱吱聲響,四處逃散,“竟然是黃皮子。” 李顧推開房門,四處檢視,快步走到劉宗敏身旁,“發生什麼事了?” 劉宗敏輕聲言道:“樓下聚集一群黃皮子,剛才被我轟走了。” 李顧站在窗前,環視寨子,“那就好,難得有如此平靜的小寨。” 劉宗敏脫下外衣,坐下椅子,“我們在這裡住了三日,何時離開?” 李顧探身出去,望著樓下,自語道:“再住上幾日,有人比我們更著急。”他故意提高音量,樓下忽然出現動靜,三個身影迅速逃離此地。 原來這三名黑衣人一直在監視著李顧和劉宗敏,剛才聞見響動,就往牆角跑來,發現是虛驚一場,只能暫留此處,沒成想,他們還是為李顧所察覺。 劉宗敏起身再次行至窗前,望著遁走寨外的黑衣人,對李顧言道:“那幾人已經離去,你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 李顧緩言道:“我現在肯定睡不著覺。” 劉宗敏既言道:“自從出京城後,我就一直想問你。當日在王恭廠,我為何突然暈倒,此後發生何事?” 李顧瞥一眼劉宗敏,開口言道:“你被上官凌的人偷襲,利庫瑪揹著你逃出王恭廠,很快發生大爆炸。” 劉宗敏打斷他的話,“我要問是爆炸前發生的事。” 李顧露出尷尬的笑容,轉首望向樓外,既言道:“並未發生什麼事,我們從王恭廠逃離後,一路奔向南城,躲過爆炸。” 劉宗敏言道:“我當時似乎聽到怪異的叫聲。” 李顧竊以為斯,輕寥淡意,“你那時處於昏迷之中,可能幻聽了。”言罷,他感覺有點困了,邁步離開房間。 劉宗敏在窗前呆愣住了,尋思著當日分明聽到如虎豹一般叫聲,而且依稀記得昏倒時已經衝出包圍,敵方不可能在那刻襲擊自己。 次日早晨,李顧醒來後下樓找房屋主人,其坐在長凳上悠然扇風蒲面,不時望著門簾。 “老先生,好不愜意呀。” 房屋主人放下蒲面,瞄向李顧,“年輕人,昨晚睡得可好?”他操著一口生硬的西南官話,徐徐站起,只見其身材矮小,面容黝黑卻精緻,雖然年過六旬,其一身藍裝在沉悶樓屋特別顯眼。 “不太好,我們遭賊了。” “我在樓下怎麼沒發現賊人?”房屋主人一副驚訝的樣子,不像說謊,昨夜那幾人應該與他無關。 “沒什麼事,幾個蟊賊而已。”李顧行至門口,抬頭看一下天空,又道:“今天晴日,我們想進山。” 房屋主人踱步至後廚,“你先吃點東西再出發罷。” 李顧喝下一碗稀粥,上樓叫醒劉宗敏。二人揹著行囊很快走出小寨,往深山行去。 裕戶前兩次都是作為他們的嚮導,陪同二人進山,這次也不例外。他是房屋主人的小兒子,年紀約莫三十,身強體壯。此時其揹著籮筐,走在前方。 他們往北進發,本來計劃昨日往此方向探尋,此時山中卻出現濃霧。小寨的人認為這是不祥之兆,裕戶不敢進山,李顧與劉宗敏只能歇息一天, 三人一路兼程,小徑兩旁盡是綠繚草木,寥無人煙。約莫兩個時辰後,他們途經一個水潭,停下休憩。 水潭不大,卻深不可測,周圍沒有什麼高大的樹木,都是一些低矮灌林。 李顧坐上一塊大石頭,望著不遠處平靜的水潭。不知為何,他被其深深吸引,隨之站起,走到岸邊,伸手探一下水溫,感受到涼意。 裕戶見狀,既隨行而去。不多時,他向李顧說起這個水潭的怪談。 不知何時開始,山裡的動物從未敢靠近這個水潭,哪怕經過也會特意繞開。附近幾個寨子的人,但凡到北山狩獵或採藥,喝上潭水,無一例外,都會平安而歸。自此水潭便成為山民的聖地。 劉宗敏聞言,蹲下湊臉貼近潭面,喝了一口水。裕戶則取下腰間的水壺,裝滿清水。事畢後,他看到李顧站在原地沒動,遂問道:“李兄,為何不喝水,難道你認為我在誆你?” 李顧露出尷尬的笑容,“你誤會了,我帶著水呢。”說完解下羊皮袋,晃動幾下,裕戶默言不語。 不知不覺間,時過午刻。三人再次出發,穿過沼澤,爬上高峰,所經之地,除了原林,就是峭壁,並無所獲。 繼續往北,在一個半山腰,尋得幾處殘垣。此地原先應該居住著幾戶獵民,不明緣故,舉家遷移。 裕戶對二人說,他父親年輕之時,便見過這處斷壁,不過當初觀以瓦礫損況,似乎搬走不超過五年。 李顧細細檢視地上的灰土,再觀壁殘垣,不禁汗顏。以現在通用工具拆除的話,不會出現此狀;自然掉落更加不可能;惟有外力造成這番景象,但是這深山老林,何來災禍。 忽然間,幾隻黃鼠狼出現在近處,首瞻顧望,不斷來回跑動。 裕戶聽聞聲響,轉身瞧見黃鼠狼,既道:“我們跟著地猴,可能會有收穫。”言罷,他疾速跑去,黃鼠狼被嚇得往東逃竄。 劉宗敏並未看到任何動物,不明其意,“地猴是什麼?”李顧言道:“就是黃皮子。”說完急追而去。 這一路上,三人都與黃鼠狼保持數丈距離。不多時,他們停下腳步,黃鼠狼已然鑽入小丘土洞。 劉宗敏並未瞧見黃鼠狼去處,忙問道:“那些黃皮子呢?”裕戶應聲道:“它們進洞了。” 李顧蹲足地上,望向四周,南面一片林海,東西兩側為低坡,北邊有一座山嶺,不太高。裕戶告訴他此處並非哀牢山主峰。 不知為何,黃鼠狼忽然閃現洞口,寸目傳肆,徑自跑向樹叢。幾人見狀,迅步向前,進入密林。 “來者甚人?”這一聲大喝,嚇得裕戶連忙停住腳步,蹲下來凝視前方。李顧與劉宗敏急遽躲入樹後,莫敢輕舉妄動。 不久後,有一人從不遠處的一棵紅杉樹上跳了下來。只見其一身素衣,木箱緊靠後背,頭戴斜面癟帽,容垢形瑕,雙目卻採奕炯然。 李顧探身瞥一眼陌者,對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頗為不解,自忖道:“這裡方圓十幾裡內不會有人居住。其人無故出現深林,身上既無攜帶狩獵工具,亦不像獵戶。” 裕戶觀狀,瞭知此人無惡意,便起身行去,面露笑容,“我們是山南谷寨的人。阿哥怎麼稱呼?” 陌者瞧看裕戶,並未答話,卻言道:“那個寨子的寨民是古滇人,你確似此地之人,樹後那二人則非矣。”裕戶愕然,既不語。李顧聞言,曉自行出,走到其身前,“兄臺也不像是山裡人。” 劉宗敏不知何故,脩地拔出短刀,從側面衝向此人。後者頓了一下,忙首措覓,巧持虞色,撩劍大呼,速擋疾攻,旋即反身挑戳。李顧見勢不妙,叫住劉宗敏,其後撤幾步。 “你們緣何致我於死地!”言罷,陌者卻不敢上前,只怕三人合圍,孤身難以力敵。 李顧言道:“你莫急,我這位小兄弟有點衝動,以為遇見賊人了。” 陌者遲疑一下,“賊人?在何處?”不過他很快回悟過來,又言道:“你所說的賊人原來是鄙人啊。”李顧不禁苦笑,“兄臺,誤會罷了,還望海涵。” 劉宗敏雙目直盯陌者,卻並未上前。他小聲對李顧言道:“李兄,小心為好。” 李顧再觀陌者形貌,自覺不像壞人,便言道:“不會有事。”裕戶則看一眼其身後,笑道:“兄弟,你從哪裡來,去往何處?” 陌者既道:“我自東邊而來,居無定所,遊歷四方,巧幸至此,身便覽山。” 原來是遊士啊,不過李顧沉思一陣,覺得有點怪,卻尋不到其異樣之處。 幾人說話之時,腳下忽然抖動起來,裕戶心裡一驚,想起寨子裡留傳甚久的奇聞,急忙言道:“不好,要山崩了!我們須得離開此地。” 未久,地面開始劇烈震動,樹木傾倒,驚動山林,動物四散逃竄。不刻時,山體滑落,泥石覆蓋整個山底。隨之震動停止。 逃至百丈外的幾人停下腳步,回首望去,山底一片泥潭。他們回到此處,發現地面竟然冒著熱氣。李顧蹲下掏出一團粘稠的泥土,仍有餘溫,湊近聞嗅,並無異味。 “這裡似乎為此前所經殘垣之地。”劉宗敏驚呼道。 李顧聞言,環視四周,看到泥潭上依稀露出幾處斷壁,確係無疑。裕戶見狀,默然言道:“如此看來,這幾家獵戶房屋就是被泥石沖毀。” 劉宗敏抬頭望向山嶺,惟現坡面半切,只剩泥土,樹木花草全然不見,“這般動靜挺大啊!” 陌者言道:“昨日山裡下著大雨,行將活水滲泥,土松崩壞,落入山底。我多年遊歷各地,曾經幾次見過此番景象。” 李顧瞥一眼陌者,沒想到其竟然曉得山體滑坡的原理。不過他細想一下,感覺哪裡不對勁,整座山嶺為何會產生劇烈震動,而且泥土還散發熱能,“我怎麼覺得這其中透著一股怪異呢?” 裕戶言道:“我剛才忽然想起寨子裡有關北山的一個傳說。”劉宗敏聞言,既道:“那是什麼傳說?”話音剛落,右方忽然傳來嘰嘰聲響。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三隻黃鼠狼趴在一棵矮樹枝梢上吃著果慄。它們看到眾人投射的目光,猛地跳落地上,疾速往西邊逃竄。 李顧頓時凜然曉憚,心有餘悸,方覺如若不是這些黃鼠狼出現,幾人朝其追趕,必遭泥石流衝擊。

“黑狐一般生活在北方,南方極少,而且它們生活在深山,不可能出現在人群聚區,更不會傷害人類。”胡宜輕聲道。 “它們可能遇到什麼變故。”秦慕蘭言道。 “我們老家那裡傳說,晚上遇見狐黃,必有瑞事。”鎮撫使緩言道。 此時雲南哀牢山。 南側山麓,有一個小寨子,寨外有條山溝。幾隻黃鼠狼從溝邊疾速跑來,鑽入山溝旁的灌木叢。 不知過去多久,黃鼠狼躥出樹林,趨向小寨。 木屋牆根處,一隻田鼠雙腳直立,東瞧西望,應該嗅到熟肉味,立即趴下,還沒爬行多遠,忽然間,一個身影朝其撲來,它定睛一看,竟是黃鼠狼,急忙掉頭,沒想到另一邊還有一隻黃鼠狼,這下被抓住了。 沒一會兒工夫,這些黃鼠狼抓到了十幾只田鼠,它們聚在一處窸窸窣窣地嚼食戰利品。 劉宗敏聽聞聲響,趕緊起床,披上一件外衣,開啟窗戶,樓下牆角現出不少黑影。他一把抓住窗旁的短凳,扔了下去。這些黑影發出吱吱聲響,四處逃散,“竟然是黃皮子。” 李顧推開房門,四處檢視,快步走到劉宗敏身旁,“發生什麼事了?” 劉宗敏輕聲言道:“樓下聚集一群黃皮子,剛才被我轟走了。” 李顧站在窗前,環視寨子,“那就好,難得有如此平靜的小寨。” 劉宗敏脫下外衣,坐下椅子,“我們在這裡住了三日,何時離開?” 李顧探身出去,望著樓下,自語道:“再住上幾日,有人比我們更著急。”他故意提高音量,樓下忽然出現動靜,三個身影迅速逃離此地。 原來這三名黑衣人一直在監視著李顧和劉宗敏,剛才聞見響動,就往牆角跑來,發現是虛驚一場,只能暫留此處,沒成想,他們還是為李顧所察覺。 劉宗敏起身再次行至窗前,望著遁走寨外的黑衣人,對李顧言道:“那幾人已經離去,你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 李顧緩言道:“我現在肯定睡不著覺。” 劉宗敏既言道:“自從出京城後,我就一直想問你。當日在王恭廠,我為何突然暈倒,此後發生何事?” 李顧瞥一眼劉宗敏,開口言道:“你被上官凌的人偷襲,利庫瑪揹著你逃出王恭廠,很快發生大爆炸。” 劉宗敏打斷他的話,“我要問是爆炸前發生的事。” 李顧露出尷尬的笑容,轉首望向樓外,既言道:“並未發生什麼事,我們從王恭廠逃離後,一路奔向南城,躲過爆炸。” 劉宗敏言道:“我當時似乎聽到怪異的叫聲。” 李顧竊以為斯,輕寥淡意,“你那時處於昏迷之中,可能幻聽了。”言罷,他感覺有點困了,邁步離開房間。 劉宗敏在窗前呆愣住了,尋思著當日分明聽到如虎豹一般叫聲,而且依稀記得昏倒時已經衝出包圍,敵方不可能在那刻襲擊自己。 次日早晨,李顧醒來後下樓找房屋主人,其坐在長凳上悠然扇風蒲面,不時望著門簾。 “老先生,好不愜意呀。” 房屋主人放下蒲面,瞄向李顧,“年輕人,昨晚睡得可好?”他操著一口生硬的西南官話,徐徐站起,只見其身材矮小,面容黝黑卻精緻,雖然年過六旬,其一身藍裝在沉悶樓屋特別顯眼。 “不太好,我們遭賊了。” “我在樓下怎麼沒發現賊人?”房屋主人一副驚訝的樣子,不像說謊,昨夜那幾人應該與他無關。 “沒什麼事,幾個蟊賊而已。”李顧行至門口,抬頭看一下天空,又道:“今天晴日,我們想進山。” 房屋主人踱步至後廚,“你先吃點東西再出發罷。” 李顧喝下一碗稀粥,上樓叫醒劉宗敏。二人揹著行囊很快走出小寨,往深山行去。 裕戶前兩次都是作為他們的嚮導,陪同二人進山,這次也不例外。他是房屋主人的小兒子,年紀約莫三十,身強體壯。此時其揹著籮筐,走在前方。 他們往北進發,本來計劃昨日往此方向探尋,此時山中卻出現濃霧。小寨的人認為這是不祥之兆,裕戶不敢進山,李顧與劉宗敏只能歇息一天, 三人一路兼程,小徑兩旁盡是綠繚草木,寥無人煙。約莫兩個時辰後,他們途經一個水潭,停下休憩。 水潭不大,卻深不可測,周圍沒有什麼高大的樹木,都是一些低矮灌林。 李顧坐上一塊大石頭,望著不遠處平靜的水潭。不知為何,他被其深深吸引,隨之站起,走到岸邊,伸手探一下水溫,感受到涼意。 裕戶見狀,既隨行而去。不多時,他向李顧說起這個水潭的怪談。 不知何時開始,山裡的動物從未敢靠近這個水潭,哪怕經過也會特意繞開。附近幾個寨子的人,但凡到北山狩獵或採藥,喝上潭水,無一例外,都會平安而歸。自此水潭便成為山民的聖地。 劉宗敏聞言,蹲下湊臉貼近潭面,喝了一口水。裕戶則取下腰間的水壺,裝滿清水。事畢後,他看到李顧站在原地沒動,遂問道:“李兄,為何不喝水,難道你認為我在誆你?” 李顧露出尷尬的笑容,“你誤會了,我帶著水呢。”說完解下羊皮袋,晃動幾下,裕戶默言不語。 不知不覺間,時過午刻。三人再次出發,穿過沼澤,爬上高峰,所經之地,除了原林,就是峭壁,並無所獲。 繼續往北,在一個半山腰,尋得幾處殘垣。此地原先應該居住著幾戶獵民,不明緣故,舉家遷移。 裕戶對二人說,他父親年輕之時,便見過這處斷壁,不過當初觀以瓦礫損況,似乎搬走不超過五年。 李顧細細檢視地上的灰土,再觀壁殘垣,不禁汗顏。以現在通用工具拆除的話,不會出現此狀;自然掉落更加不可能;惟有外力造成這番景象,但是這深山老林,何來災禍。 忽然間,幾隻黃鼠狼出現在近處,首瞻顧望,不斷來回跑動。 裕戶聽聞聲響,轉身瞧見黃鼠狼,既道:“我們跟著地猴,可能會有收穫。”言罷,他疾速跑去,黃鼠狼被嚇得往東逃竄。 劉宗敏並未看到任何動物,不明其意,“地猴是什麼?”李顧言道:“就是黃皮子。”說完急追而去。 這一路上,三人都與黃鼠狼保持數丈距離。不多時,他們停下腳步,黃鼠狼已然鑽入小丘土洞。 劉宗敏並未瞧見黃鼠狼去處,忙問道:“那些黃皮子呢?”裕戶應聲道:“它們進洞了。” 李顧蹲足地上,望向四周,南面一片林海,東西兩側為低坡,北邊有一座山嶺,不太高。裕戶告訴他此處並非哀牢山主峰。 不知為何,黃鼠狼忽然閃現洞口,寸目傳肆,徑自跑向樹叢。幾人見狀,迅步向前,進入密林。 “來者甚人?”這一聲大喝,嚇得裕戶連忙停住腳步,蹲下來凝視前方。李顧與劉宗敏急遽躲入樹後,莫敢輕舉妄動。 不久後,有一人從不遠處的一棵紅杉樹上跳了下來。只見其一身素衣,木箱緊靠後背,頭戴斜面癟帽,容垢形瑕,雙目卻採奕炯然。 李顧探身瞥一眼陌者,對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頗為不解,自忖道:“這裡方圓十幾裡內不會有人居住。其人無故出現深林,身上既無攜帶狩獵工具,亦不像獵戶。” 裕戶觀狀,瞭知此人無惡意,便起身行去,面露笑容,“我們是山南谷寨的人。阿哥怎麼稱呼?” 陌者瞧看裕戶,並未答話,卻言道:“那個寨子的寨民是古滇人,你確似此地之人,樹後那二人則非矣。”裕戶愕然,既不語。李顧聞言,曉自行出,走到其身前,“兄臺也不像是山裡人。” 劉宗敏不知何故,脩地拔出短刀,從側面衝向此人。後者頓了一下,忙首措覓,巧持虞色,撩劍大呼,速擋疾攻,旋即反身挑戳。李顧見勢不妙,叫住劉宗敏,其後撤幾步。 “你們緣何致我於死地!”言罷,陌者卻不敢上前,只怕三人合圍,孤身難以力敵。 李顧言道:“你莫急,我這位小兄弟有點衝動,以為遇見賊人了。” 陌者遲疑一下,“賊人?在何處?”不過他很快回悟過來,又言道:“你所說的賊人原來是鄙人啊。”李顧不禁苦笑,“兄臺,誤會罷了,還望海涵。” 劉宗敏雙目直盯陌者,卻並未上前。他小聲對李顧言道:“李兄,小心為好。” 李顧再觀陌者形貌,自覺不像壞人,便言道:“不會有事。”裕戶則看一眼其身後,笑道:“兄弟,你從哪裡來,去往何處?” 陌者既道:“我自東邊而來,居無定所,遊歷四方,巧幸至此,身便覽山。” 原來是遊士啊,不過李顧沉思一陣,覺得有點怪,卻尋不到其異樣之處。 幾人說話之時,腳下忽然抖動起來,裕戶心裡一驚,想起寨子裡留傳甚久的奇聞,急忙言道:“不好,要山崩了!我們須得離開此地。” 未久,地面開始劇烈震動,樹木傾倒,驚動山林,動物四散逃竄。不刻時,山體滑落,泥石覆蓋整個山底。隨之震動停止。 逃至百丈外的幾人停下腳步,回首望去,山底一片泥潭。他們回到此處,發現地面竟然冒著熱氣。李顧蹲下掏出一團粘稠的泥土,仍有餘溫,湊近聞嗅,並無異味。 “這裡似乎為此前所經殘垣之地。”劉宗敏驚呼道。 李顧聞言,環視四周,看到泥潭上依稀露出幾處斷壁,確係無疑。裕戶見狀,默然言道:“如此看來,這幾家獵戶房屋就是被泥石沖毀。” 劉宗敏抬頭望向山嶺,惟現坡面半切,只剩泥土,樹木花草全然不見,“這般動靜挺大啊!” 陌者言道:“昨日山裡下著大雨,行將活水滲泥,土松崩壞,落入山底。我多年遊歷各地,曾經幾次見過此番景象。” 李顧瞥一眼陌者,沒想到其竟然曉得山體滑坡的原理。不過他細想一下,感覺哪裡不對勁,整座山嶺為何會產生劇烈震動,而且泥土還散發熱能,“我怎麼覺得這其中透著一股怪異呢?” 裕戶言道:“我剛才忽然想起寨子裡有關北山的一個傳說。”劉宗敏聞言,既道:“那是什麼傳說?”話音剛落,右方忽然傳來嘰嘰聲響。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三隻黃鼠狼趴在一棵矮樹枝梢上吃著果慄。它們看到眾人投射的目光,猛地跳落地上,疾速往西邊逃竄。 李顧頓時凜然曉憚,心有餘悸,方覺如若不是這些黃鼠狼出現,幾人朝其追趕,必遭泥石流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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