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山河社稷圖

錢飛之所以能夠突然降臨，並不是因為他再次達到了人仙境界的修為，而是借用了一位人仙的加持。 這次出手幫助他的並不是常別離、沙蟲之王，而是一個名號為忠義帝君的人仙。 忠義帝君曾是歷史上一個功夫卓絕的武將，是個武修，在亂世之中抉擇英主，輔佐其定鼎天下，其獲得的民間信仰比君主還多，從而成聖。 現在他帶著錢飛一同降臨於此，他的化身如同百姓家裡所貼的畫像一樣：一臉美髯、一身金甲、雙眼半睜半閉。因為怒睜的雙眼會過度兇厲，只適合用在敵人身上。 在傳統上，忠義帝君是皇權的守護神。 皇帝連忙叫道：“忠義帝君，救我。” 忠義帝君卻直呼其名：“賈昭昪，忠義是你這樣可以獲取的麼？” 皇帝不說話了。 錢飛先拉著羅繆起身，讓羅繆站在原地，這時候羽林衛不敢攔他們。 然後錢飛手裡提著軟綿綿的皇帝，和忠義帝君一起飛到人群中央上空。 本來錢飛的修為就比皇帝高，雖然錢飛現在只有冶純境界修為，憑自己的實力把皇帝控制住還是不難的。皇帝此番其實也是特意召集了公司的沒有修仙修為，或者修為很低的中高層骨幹人員，使得自己一人的硬實力就足以鎮得住場子。不過在修仙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句話實在是大家都聽得膩了。錢飛只要降臨，皇帝並無反抗之力。 忽然，禮堂的燈全部熄滅。禮堂的燈光開關是控制在舊官員手裡的，然而那舊官員是雙重臥底，聽從錢飛安排。 在熄燈黑暗的禮堂中，忠義帝君的化身籠罩著金燦燦的光暈。這一圈球形的光暈籠罩著帝君、錢飛與皇帝，懸浮在人群中央的上空，現在是禮堂裡的唯一的光源。人們只能翹首仰望他們，大氣也不敢喘。 神仙的威嚴與帝王典儀的威嚴截然不同。 皇帝準備這麼大的策謀，依託的幾百人雖然也都是在桃齋公司內部掌握權力的前科舉官員，但是這些科舉官員之中為數不少的已經被錢飛與桃齋公司的魅力所折服。 他們從不同的視角、不同的渠道，把皇帝的謀劃洩漏給了公司的安保部門，最終送到了錢飛這裡。 所以錢飛對於皇帝的謀劃，每一步驟都充分清楚。 皇帝送來一批有能力、被排擠的官員，錢飛把這些前官員送到掌握權力的位置上，讓他們看到全新的組織能力、全新的工作方式、全新的願景。憑著整套體系的魅力去與皇帝爭奪他們的人心。 短時間內錢飛爭取到的前官員人數不到一半，所以皇帝能夠發動自己的計劃，但錢飛也來得及前來鎮壓。 而在皇帝眼裡，這些官員都深受科舉教育，幾乎全是自己親自提拔上來的，皇帝也意識不到“全新的社會模式”的吸引力究竟可以大到什麼程度。 錢飛在得到具體時間地點情報之後，便設壇請仙，把忠義帝君邀來“觀禮”。一個人忠於什麼樣的組織，忠於什麼樣的事業，個人做出怎樣的選擇，關於這個問題，帝君確實很感興趣。 忠義帝君願意護佑羅繆，不願意護佑這次這個皇帝。 錢飛站在半空中，提著皇帝，朗聲說：“公司是誰的？是我們大家的。不是屬於我錢飛的，也不會屬於皇帝。” 皇帝掙扎著說：“可是公司若在我手裡，我可以用它來救天下……” 錢飛說：“天下人正在救天下。我感謝你們每一個人。包括曾任朝廷命官的各位大人們，你們在公司裡的工作也為全人類做出了貢獻，我不會追究你們今天的事。” 皇帝的臉色灰暗下去。 這一句“只誅首惡、餘眾不論”算是帝王家的標準權術，被錢飛用出來之後，舊官員計程車氣被有效地瓦解，皇帝自己也沒什麼辦法了。 他只覺得自己的性命凶多吉少。 到了這個地步，恐怕已經沒資格被“弒”，只能被“誅”…… 不過錢飛倒沒打算殺他。即便現場殺了皇帝，凡間朝廷在幾十億百姓心中的影響力仍然是無法磨滅的，就連忠義帝君也做不到。錢飛需要凡間朝廷所掌握的寶貴組織力，最好把它接管過來。 要想奪取人心，權術固然可行，但更紮實的做法是做出惠及每一個人的工作，讓每一個人看見自己被惠及。 錢飛的聲音響徹會場：“倒是今天大家湊巧聚在這裡，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我給你們看一件好東西：山河社稷圖的正式版，一點零零版。” 他在人群上空、自己旁邊，展開了一個球形的投影。 現在的山河社稷圖不是簡單地放在手持平板上看了，而是呈現為一個直徑四點三米的法寶。 雖說是法寶，但充其量它也只是個顯示的載體，其本體透過無線電隨時連線著一個計算叢集，有幾百個機櫃的大型計算機擺在堅固的恆溫機房內，每一個機櫃上都有上百個指示燈在不停地閃爍，也共有上百個工作人員在機房內奔走。 建設這個機房與相關的專屬無線電通訊電臺，用的是新發行的錢氏債券借來的錢，另外還有從央行貸來一筆鉅款。這些債務，錢飛打算等到近期世界危機解決之後再還。 懸在空中的球體，上面顯示著舊大陸、新大陸，還有行星背面的海洋，標註了經緯線。 是白底黑字，以水墨線條勾線。 只要錢飛手指在球體表面上一撥，就顯示出整個行星深處的地脈，顯示六個“地仙”境界龐大存在的軀體。 他們擠在一起，在山河社稷圖中標註不同的色塊。由此也就能理解他們體內的經脈走向，以及與六大洲對應的關係。 過去就連人仙都不能充分理解這些地脈秘密，甚至為了理解地脈而要付出生命，現在一目瞭然地展示在所有凡人面前。 好幾處地脈節點正在亮起或強或弱的閃光，那是未來十幾天內將要發生地震的震中位置。 實際上，各個避難所現在都能得到相應的同步共享情報，大量的管理、建設、探索決策都是依託這幅山河社稷圖而做出的。 在地表的各大洲角落，還有一些顏色變幻相當複雜明亮的結點。這些結點就是人類所建設的避難所。 有桃齋公司建設的好幾個大避難所，“未來市”、“飛躍市”都在其列。 有吸引財富夢想的“黃金鄉”。 有聚攏一批特別無私、不怕犧牲的人的“太平國”。 有不顧一切生產快樂的“極樂淨土”。 有水星谷所建造的“地魄星墟”。 還有黑石山所建造的小避難所，還有媽祖、神蛇等人仙妖仙所建造的小避難所，也都得到了錢飛的情報支援，實時資料顯示在這裡。 有成噸成噸的影響器元從各處地脈奇觀開採出來，用來建造這些避難所的圍牆與內部“經脈”，隨著避難所的真氣能量內部迴圈成形，它們也就擁有了反過來影響廣大範圍地脈的效應，成為地脈中不可忽視的結點，所以在山河社稷圖中看得清楚。 在場的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球體深深地吸引了，彷彿在洪災之中見到了一塊堅實的土地。神秘而又紛亂的世界災難令人惶惑，而看到了那山河社稷圖，每一個人就明白了自己處在何種危機之中，處在何種事業之中，以及自己將應該做些什麼。與這具象的呈現相比，連“朝廷”的概念都顯得太過抽象而遙遠了。 錢飛提著賈昭昪徐徐下落，把賈昭昪輕輕放在地上。賈昭昪腿軟想跪，錢飛架著他的手臂，讓他站住。 錢飛用溫和的聲音對他說：“你們在仙家與萬民之間做接引人，一百三十年來辛苦你們賈家了。從今以後，這個擔子就由我擔起來吧。” 賈昭昪囁嚅著說：“是。” 反正，在充滿未知、無處可逃的風浪之中做皇帝並不是好差使。 錢飛又說：“我已經在機械設計總廠打招呼給你留了一個技術崗，你先休息幾天，然後就去報到吧。我相信你作為百鍊門掌門的工程技術能力。從今以後，你就和我一樣，做一個普通公民。” 賈昭昪與錢飛對視片刻，又抬頭去看頭頂上的球形顯示屏，發現自己內心竟然湧動著深深的喜悅，為自己能夠被這強勁的事業潮流接納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