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夜裡代表全人類
李木紫沉默了幾秒,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她不再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淨草,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李木紫恢復了平靜,陰沉地說:“你沒有意識到,你為了鬧著玩,為了跟我置氣,為你的人類犯下了多大的罪行。你把司馬吞蛟的心臟放跑了。這種事不是能鬧著玩的,你還以為今後真的還有長生不老嗎?眼前司馬吞蛟這一關咱們就過不了。 “都是因為你。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說著,她的化身忽然抬起腳,在淨草化身的腿上狠狠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 淨草巍然不動,只是歪嘴一笑。 淨草說:“那不是還有老錢嗎?咱們搞不定的事找他就行。現在你就放鬆一下吧。” 李木紫停止了踢打。 她看著淨草那什麼都不在乎的笑臉,終於像是哭得沒力氣了,身體軟了下來,靠在淨草懷裡。 她抽噎著說:“我恨你。我也恨老錢。我恨人類。” 說著,還有氣無力地在淨草腿邊踢了最後一腳。 淨草輕輕鬆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直。 淨草臉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正的、乾淨的、溫暖的微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廣闊的、深不可測的意味。 她柔聲說:“你可以恨啊。你要恨就恨我吧。人類吃過多少隻雞,吃過多少雞蛋,我都認了,都算在我身上。” 李木紫抬起淚眼,冷笑一聲:“全人類的這份因果,你擔得起嗎?” 淨草說:“擔不起也要擔。” 她頓了頓,笑容更加明亮:“因為我是菩薩。” 李木紫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淨草,看著這個平日裡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傢伙,此刻卻散發出讓她感到陌生又安心的光芒。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自己那些苦心經營的恨意,自己那套完美無缺的復仇理論,在這個笑容面前,都顯得很小,很侷促。 但她還是不甘心。 她直愣愣地盯著淨草,那眼神又變得詭異起來,像是一個瘋婆娘在盤算什麼兇險的主意,盯了足足有半分鐘。 淨草並不覺得心裡發毛。 她能認出眼前就是她所熟悉的那個紫紫,那個總是認真、總是緊繃、內心藏著黑暗卻努力維持著體面的紫紫。 她一直互有勝負的那個紫紫。 是她今後想要拯救的那個紫紫。 並沒有什麼陌生感。 她好像又明白了一點:李木紫今天對她說這麼多,固然是因為獨自一人的多年策劃想要找個人傾訴,恐怕也同時是在潛意識裡想要被阻止。 終於,李木紫嘆了口氣,一頭栽進淨草高聳的胸口,把眼淚鼻涕全都蹭在淨草胸前的衣服上,反過來抱住淨草的腰背,雙手在淨草背後亂抓亂揉。 她把臉埋在淨草胸前,聲音悶悶的,卻又顯出一種奇異的輕鬆:“哼,這可是你說的,今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淨草頓時滿臉通紅,身體一陣痠軟。 她直到剛才都還只當李木紫是個需要勸說的好朋友,沒想到氣氛突然變得莫名曖昧了起來,只能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李木紫從她胸前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已經彎成了月牙,笑靨如花,媚眼如絲,得意地看著淨草通紅的臉,說: “我根本就不是人。” 遠處,環形山深處,第五敢死隊被“救”回來的混亂場面還在繼續。 極樂淨土的玩家們大呼小叫,把一個個暈頭轉向的敢死隊士兵塞進戰車,然後調轉車頭,轟隆隆地往回開。 通道深處,蒼白石柱的舞動漸漸平息,司馬吞蛟的核心要害已經趁機逃得遠了。 但此刻,站在巖脊上的兩個人,似乎都不太在意了。 李木紫鬆開淨草的腰,轉而挽住她的胳膊,把臉靠在淨草的肩膀上。 李木紫說:“走吧。帶我去你的地盤看看。我累了。” 淨草怔怔地“哦”了一聲,任由李木紫挽著,兩人的化身從巖脊上消失,朝著歸極洲的方向降臨而去。 …… 未來市避難所核心實驗室旁邊的會議室,此刻燈火通明。 這是錢飛專門與債務部女郎們開會的地方。 其實現在未來市避難所裡聚集了全人類的各種要員。 有現在還活著的幾位人仙:神蛇、媽祖等。 有靈霄殿掌門、火山寺方丈、饅頭鋪總掌櫃。 有水星谷奼女、黑石山天王、灰白府道君。 有桃齋公司高管、曙光公司的分公司經理,曾任凡間朝廷高官的宿老。 那些人要是聚在一起開會,那就是開很大的會了,有專門的大型會場。 現在這間會議室則不太大,只有錢飛與債務部女郎們進來。 實際上這也包含了當前人類陣營僅有的幾個地仙境界的人物,包括掌握著人造地仙的陳夏華,曾經是地仙的常別離。 另外唐心純、韓可兒雖然還沒有到地仙境界,但是也來了。 雖然尺寸不大,但這間會議室佈置得相當考究。 四壁是深色的柚木牆板,上面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是舊日桃花洲甜水城的市井勝景,如今已成絕響。 一張黑漆圓桌擺在正中,桌面上纖塵不染,映著頂燈柔和的光。 圍著圓桌擺著七八張沙發,沙發上覆蓋著錦繡。 錢飛坐在主位,看著陸續走進來的女郎們,心裡不禁感慨。 債務部曾經顛沛流離,在炕上開會,在雪洞裡開會,在顛簸的馬車上開會,商量著怎麼還債、怎麼活命、怎麼對付下一個敵人。 不過,現在是全人類在顛沛流離了,擠在幾個避難所裡。 開會仍然是要討論怎麼對付敵人,怎麼活命。 陳夏華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錢飛回握了一下,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唯有馮瑾沒有到場,是遠端參會。 李木紫和淨草進來的時候,讓錢飛吃了一驚。 李木紫看起來容光煥發,像個孩子一樣放鬆,說起來錢飛在記憶中好像沒見過李木紫如此放鬆的樣子,她一直都是認真的優等生,好像現在變成一個普通女青年了。 另一方面,淨草反而變得有一點溫和虛弱,並不十分溫和虛弱,但稍微有那麼一點溫和虛弱的氣質感覺。 錢飛不知道的是,昨夜在一個誰都無法找到的狹小秘密空間裡,李木紫對淨草、對人類狠狠地復了仇,而淨草則代表全人類承受了這一切,所以身心都有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