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得上车

深淵專列·狐夫·4,285·2026/4/10

江雪明立刻跑去自助銀行,將這兩張票存進賬戶。孼 在機器面前,他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 如果說這些車票在其他人眼裡是真鈔,哪怕在驗鈔機的檢驗下都能以假亂真。 這對雪明來說,這無異於天大的好訊息。 他非常需要錢。再也不想窮下去,他是個遵紀守法膽小好色的日子人,這事兒怎麼想都不違法吧? 白露的病情越來越糟糕,哪怕是借債,去借高利貸,他都得把妹妹身上的怪病給治好,那是他最重要的親人。 兩兄妹出生在一個荒涼貧困的小縣城。 在十七歲時,江雪明就被家裡人安排了一份電池廠的工作。只想讓兒子早點滾出家門搞錢。孼 白露十四歲那年,兩親就選好了崇嶺壩口的一戶人家,要八萬塊錢的和親彩禮,明碼標價把女兒嫁了出去,與其說是嫁出去,不如講是賣出去,是一筆人肉生意。因為他們的爹媽足夠狠心。 在自助銀行的存取機面前,狹窄又骯髒的公共區裡都是香菸的味道。 雪明的手按在發黃的操作檯面上,他聽著機器反覆運作驗鈔時發出清脆咔擦聲。 他只希望這兩張詭譎的車票能成為白露的救命錢。 他細細想著,回憶著。孼 四年前,在那個小縣城裡,白露去不了學校,要上花轎。在籌備婚禮接親的前幾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向木訥膽小的他,突然膽子就變大了。 後來他帶著妹妹逃,不光要從家裡逃走,還要逃出十里八鄉親友的關係網。 要爹孃再也找不到他們,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雪明精神一振,迅速取走銀行卡。 他從龍標路走回租址,不過五百來米的距離,在巷口便利店帶上一些生活必備的日用品。又去港生市場買了菜,準備回家給白露做點好吃的。 提著兩大袋東西,他開啟了鴿子籠的小門,迎面便是白露那張長著紅斑的臉。 白露依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像是懼光,又怕自己這副醜陋的樣子讓鄰居看見。 她拉扯大哥的衣袂,要雪明快些進屋。又看見雪明手上的東西。孼 “哥...這些東西哪兒來的?你...你今天沒去上班嗎?不賣牛雜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車票的事情告訴白露,畢竟這事兒不對勁,很不對勁,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他擠弄出一些笑容,一邊捯飭著雜物和廚具,一邊與白露說。 “今天發獎金。我和店長說,你病了。店長心腸好,要我回來照顧你。你病好了以後再回去。” 白露沒有多問,坐回了小桌前,眼神中透著機靈,又有些隱隱不安的意味。似乎從中猜到了什麼。 過了許久,江雪明把飯食送到桌上。孼 白露老早就嗅見那股香味,這兩個月裡,她啃雞胸都快啃出抑鬱症,見著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雪明的心情一下子輕快起來,又越過了一道難關,平靜的生活還能繼續,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看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這丫頭止不住地咽口水,又故作知書達理的彆扭樣子,不敢先動筷子。 他給白露夾菜:“吃呀,小心噎著。” 又囑咐著:“吃完了我帶你去皮膚科門診,馬上就去。” 白露聲音很小,像是想到了什麼事:“哥...我怕...” “怕什麼?”雪明隨口說:“你怕吃了這頓沒下頓?怕打針?你放心,我有辦法。”孼 白露斜著眼,表情像是見了狼的兔子:“我怕你騙我。” 雪明愣了那麼一會,“騙你?什麼意思?” “你實話和我說吧...哥,這些錢是哪兒來的?你今天怎麼會突然提前回家?以前我生病發燒的時候,那個店長欺負咱們是外地來的,你都要給那個鐵公雞交告假賠償金。”白露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什麼事情不能和我說?我是你親妹妹,咱們倆一起長大的,你騙不了我。每次你不情不願的說謊,臉上都會擠出那種笑。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雪明只顧著給妹妹夾菜。 白露也沒追問,她知道哥哥遇上了麻煩。 直到兄妹倆吃完東西,屋子裡安靜下來。 白露從角落拉出一個大紙箱,拖到雪明面前,“哥,今天你走以後,我接到快遞,是寄給你的。”孼 雪明:“哦,這事兒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白露立刻解釋:“是另一個快遞,大得多的快遞。” 紙箱已經拆開,裡邊整整齊齊壘著大堆的車票,從中散發出的油墨味道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這些錢,是誰寄給你的?”白露擰著一對小眉毛:“不是一般人吧?現在快遞物流也不能寄紙鈔呀...你在外面幹了什麼事?你實話告訴我...” 雪明蹲在紙箱前:“我也不知道。” 白露掐住大哥的腰,接著追問:“你怎麼會不知道?你是去賣腎了嗎?我剛才點了一下,裡邊有四百多萬呢!我點錢都點了二十多分鐘。” 雪明連忙說:“賣腎換不來這麼多錢。”孼 白露疑惑:“你真想過去賣腎?” 雪明:“也不是不能接受。” 白露:“那你是找到富婆了?” 雪明:“不排除有富婆暗戀我的可能,畢竟我那麼帥,但是我每天都在地鐵口工作,沒哪個富婆經常坐地鐵吧?” 白露:“嗯...你最近是不是接了兼職。比如去中東或者南非當僱傭兵?” 雪明:“我連真槍都沒摸過。而且有我這種每天按時下班的僱傭兵嗎?” 白露:“你是不是偷偷買彩票了?”孼 雪明:“我一般都是光明正大的買,從來不會偷偷買。中獎了也是光明正大的告訴你,沒必要瞞著你。” 兩兄妹搔頭的聲音在小屋子裡響了半天。 江雪明看見的,是一箱子車票。 江白露看見的,是實打實的紙鈔。 那種感覺又來了,彷彿四處都有眼睛在盯著這個日子人。 “不管怎麼樣,先去看醫生,把你身上的病治好。”江雪明的神經粗大,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邪門的玩意。 白露心神不寧的,“這錢能亂花嗎?不會有人來討債嗎?萬一你被抓走了...”孼 “我不怕坐牢。”江雪明往衣服裡塞進兩捆車票:“我怕你不能唸書,怕你吃不起飯,怕你的病沒錢治,這多好的事兒呀!咱們低調些,繼續住在這兒,回頭我就把工作辭了,我自己也去找個地方補補課念念書,這不就鹹魚翻身了麼?” ——雪明把妹妹送去門診。就一直坐在走道的長椅上。 交完診金之後,他等著妹妹的檢查結果,心中的疑惑隨著紙鈔的增加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個最關鍵的問題。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能認出這些車票?孼 難道說我的眼睛出了問題?腦神經有了認知障礙?會把鈔票錯認成車票嗎?回頭得做個全面檢查呀...... 還是說,真的有個貴人,有個富婆,在暗地裡默默的幫我嗎? 這些車票似乎在催促江雪明—— ——要他趕去某個地方搭車。 生活上的困難,車票會幫他解決。 夜色漸深,窗外投進來幽藍的月光。靜謐的廊道中,偶爾有幾個護工走動。 他能聽見住院部傳來的鼾聲,嗅見消毒水的味道,護士站的幾個小姐姐在議論著什麼。孼 隔著二十多米,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醒覺,驚異於自己的聽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中慢慢醒來了。 他聽見護士站傳來的話語,在議論自己。 “皮膚科來的那個靚仔,是哪個區的?” “看登記,是紅磡那地方的。” “是他的妹妹,好像紅斑狼瘡。”孼 “紅斑狼瘡不是那個症狀,估計很難治。現在海里汙染那麼多,港區的自來水呀,海產呀,吃喝都不乾淨,有很多怪病。” 一開始,幾個小護士只是在議論白露的病情。 再後來就變得奇怪起來。 “他為什麼還沒有上車?” “他一定要去車站的...” “你在偷聽對嗎?你要記得,一定要去車站。” “這些錢,不能白花呀。”孼 雪明兀地站起來,越聽越不對勁。 他快步走到護士站,卻發現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玩手機,他就這麼不聲不響的走到櫃檯旁——嚇到了這位小護士。 手機摔在桌上,護士唯唯諾諾地問了一句。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雪明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剛才是不是在對我說話?” “沒有...我...一直都在看手機喔。”小護士拿起手機,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你是想要我的電話號碼嗎?嘿,現在搭訕都這麼直接的?我...我...覺得...好像太快了。能不能先讓我想一下,做個自我介紹?” 雪明立刻回身,想坐回原位:“打擾了...”孼 不過幾步路的功夫,他又停下了。 因為他又聽見了,聽見身後那位護士在說著呢喃不清的話。 “他聽得見,他知道,他擁有天賦,他擁有靈感,他不一樣......” “他要去車站,他一定要上車。” 護士站的工作臺前,那位護士舉著手機神色如常,也是一副警惕好奇又期待的樣子。 “你妹妹在這裡看病是嗎?我有看登記表!是叫江雪明?雪明先生?你好像很關心你妹妹哎!家裡人能幫上忙嗎?”孼 江雪明應了一句:“他們都很忙。” 護士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那有本地的好朋友能幫忙嗎?” 護士接著說:“登記表上有你的號碼哦。我記下來了,這就算我們認識了,對麼——我知道你住在哪裡,也知道你想搬家,你想換個清靜的地方對嗎?” “我也知道有一種藥,效果非常好,能治好你妹妹身上的怪病。” “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 雪明的手機就開始震,有電話來了。 但是他看得非常清楚—— ——小護士從來沒按撥號鍵,連手機螢幕都是黑的。 低頭一看,是個保密號碼。 他抬頭時,小護士又坐了回去,神神叨叨地說了一句,“回撥就好了,記得按時上車。” 這小護士的神態非常奇怪,雪明很難去形容。 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動作機械雙目無神,向著護士站的椅子,把這護士的肉身塞回原位。孼 雪明的呼吸急促,心臟在狂跳。 他不止一次自我懷疑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 那一句句帶著威脅意味的話語,終於讓他鬆了一口氣。 “肯定不是我的腦袋出了問題。” 你好像很關心你的妹妹。 你的家人能幫上忙嗎?孼 我知道你住在哪裡,也知道你想躲到哪裡去。 我這裡有一種特效藥,如果需要幫助的話... 他確信,自己絕不是瘋了。 這些言語都具有明確的指向性,它們都指向九界車站。而且從這些資訊裡透露出來的,讓雪明更加不安的事情是——江白露的病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半個小時之後,白露從診療室出來,帶著診斷書。 很遺憾的是,診斷書上的病理說明依然只有“皮膚過敏”。孼 兩兄妹都知道,過敏症這種東西,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問題是過敏源在哪兒呢? 離乘車日期還有一段時間,雪明依然是一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作風,帶著白露跑遍了附近所有醫院,都是一無所獲。 他用車票在鞍山健康中心附近租了一間乾淨通風的大屋子,把白露送去住院部靜養,病情也沒有好轉。 白露身上的紅斑越來越多,身體越來越虛弱。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睡眠時間也越來越長。孼 一週之後,也就是七月四日,離上車日期只剩下三天。 早間,雪明照常在病房看護陪伴。 醫生在隔壁房間,準備過敏源皮試和脫敏針的藥物。 白露剛醒來,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彷彿在睡眠時一直缺氧。她的右臉被畸形的紅斑結塊擠壓著鼻腔,醒來以後就開始哭,喘得特別厲害。 她問著:“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露又問:“我能好起來嗎?會不會一輩子就這樣了?”孼 “我一直在做噩夢,哥。我看見好多人...好多人在對我說話,他們問我,哥哥你為什麼還沒有上車——我不怕他們,我不怕...你放心...我不怕...”白露抓緊了雪明的手:“哥...我想回學校...” 江雪明沉默著,他既憤怒又無力,低頭看著妹妹的手。 手背上的紅斑丘疹隆起,扭曲的皮膚顯現出怪異的圖案。 像極了一隻血紅的蝴蝶,帶著斑點和眼紋,翩翩飛舞的蝴蝶。

江雪明立刻跑去自助銀行,將這兩張票存進賬戶。孼

在機器面前,他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

如果說這些車票在其他人眼裡是真鈔,哪怕在驗鈔機的檢驗下都能以假亂真。

這對雪明來說,這無異於天大的好訊息。

他非常需要錢。再也不想窮下去,他是個遵紀守法膽小好色的日子人,這事兒怎麼想都不違法吧?

白露的病情越來越糟糕,哪怕是借債,去借高利貸,他都得把妹妹身上的怪病給治好,那是他最重要的親人。

兩兄妹出生在一個荒涼貧困的小縣城。

在十七歲時,江雪明就被家裡人安排了一份電池廠的工作。只想讓兒子早點滾出家門搞錢。孼

白露十四歲那年,兩親就選好了崇嶺壩口的一戶人家,要八萬塊錢的和親彩禮,明碼標價把女兒嫁了出去,與其說是嫁出去,不如講是賣出去,是一筆人肉生意。因為他們的爹媽足夠狠心。

在自助銀行的存取機面前,狹窄又骯髒的公共區裡都是香菸的味道。

雪明的手按在發黃的操作檯面上,他聽著機器反覆運作驗鈔時發出清脆咔擦聲。

他只希望這兩張詭譎的車票能成為白露的救命錢。

他細細想著,回憶著。孼

四年前,在那個小縣城裡,白露去不了學校,要上花轎。在籌備婚禮接親的前幾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一向木訥膽小的他,突然膽子就變大了。

後來他帶著妹妹逃,不光要從家裡逃走,還要逃出十里八鄉親友的關係網。

要爹孃再也找不到他們,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雪明精神一振,迅速取走銀行卡。

他從龍標路走回租址,不過五百來米的距離,在巷口便利店帶上一些生活必備的日用品。又去港生市場買了菜,準備回家給白露做點好吃的。

提著兩大袋東西,他開啟了鴿子籠的小門,迎面便是白露那張長著紅斑的臉。

白露依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像是懼光,又怕自己這副醜陋的樣子讓鄰居看見。

她拉扯大哥的衣袂,要雪明快些進屋。又看見雪明手上的東西。孼

“哥...這些東西哪兒來的?你...你今天沒去上班嗎?不賣牛雜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車票的事情告訴白露,畢竟這事兒不對勁,很不對勁,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他擠弄出一些笑容,一邊捯飭著雜物和廚具,一邊與白露說。

“今天發獎金。我和店長說,你病了。店長心腸好,要我回來照顧你。你病好了以後再回去。”

白露沒有多問,坐回了小桌前,眼神中透著機靈,又有些隱隱不安的意味。似乎從中猜到了什麼。

過了許久,江雪明把飯食送到桌上。孼

白露老早就嗅見那股香味,這兩個月裡,她啃雞胸都快啃出抑鬱症,見著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雪明的心情一下子輕快起來,又越過了一道難關,平靜的生活還能繼續,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看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這丫頭止不住地咽口水,又故作知書達理的彆扭樣子,不敢先動筷子。

他給白露夾菜:“吃呀,小心噎著。”

又囑咐著:“吃完了我帶你去皮膚科門診,馬上就去。”

白露聲音很小,像是想到了什麼事:“哥...我怕...”

“怕什麼?”雪明隨口說:“你怕吃了這頓沒下頓?怕打針?你放心,我有辦法。”孼

白露斜著眼,表情像是見了狼的兔子:“我怕你騙我。”

雪明愣了那麼一會,“騙你?什麼意思?”

“你實話和我說吧...哥,這些錢是哪兒來的?你今天怎麼會突然提前回家?以前我生病發燒的時候,那個店長欺負咱們是外地來的,你都要給那個鐵公雞交告假賠償金。”白露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什麼事情不能和我說?我是你親妹妹,咱們倆一起長大的,你騙不了我。每次你不情不願的說謊,臉上都會擠出那種笑。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雪明只顧著給妹妹夾菜。

白露也沒追問,她知道哥哥遇上了麻煩。

直到兄妹倆吃完東西,屋子裡安靜下來。

白露從角落拉出一個大紙箱,拖到雪明面前,“哥,今天你走以後,我接到快遞,是寄給你的。”孼

雪明:“哦,這事兒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白露立刻解釋:“是另一個快遞,大得多的快遞。”

紙箱已經拆開,裡邊整整齊齊壘著大堆的車票,從中散發出的油墨味道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這些錢,是誰寄給你的?”白露擰著一對小眉毛:“不是一般人吧?現在快遞物流也不能寄紙鈔呀...你在外面幹了什麼事?你實話告訴我...”

雪明蹲在紙箱前:“我也不知道。”

白露掐住大哥的腰,接著追問:“你怎麼會不知道?你是去賣腎了嗎?我剛才點了一下,裡邊有四百多萬呢!我點錢都點了二十多分鐘。”

雪明連忙說:“賣腎換不來這麼多錢。”孼

白露疑惑:“你真想過去賣腎?”

雪明:“也不是不能接受。”

白露:“那你是找到富婆了?”

雪明:“不排除有富婆暗戀我的可能,畢竟我那麼帥,但是我每天都在地鐵口工作,沒哪個富婆經常坐地鐵吧?”

白露:“嗯...你最近是不是接了兼職。比如去中東或者南非當僱傭兵?”

雪明:“我連真槍都沒摸過。而且有我這種每天按時下班的僱傭兵嗎?”

白露:“你是不是偷偷買彩票了?”孼

雪明:“我一般都是光明正大的買,從來不會偷偷買。中獎了也是光明正大的告訴你,沒必要瞞著你。”

兩兄妹搔頭的聲音在小屋子裡響了半天。

江雪明看見的,是一箱子車票。

江白露看見的,是實打實的紙鈔。

那種感覺又來了,彷彿四處都有眼睛在盯著這個日子人。

“不管怎麼樣,先去看醫生,把你身上的病治好。”江雪明的神經粗大,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邪門的玩意。

白露心神不寧的,“這錢能亂花嗎?不會有人來討債嗎?萬一你被抓走了...”孼

“我不怕坐牢。”江雪明往衣服裡塞進兩捆車票:“我怕你不能唸書,怕你吃不起飯,怕你的病沒錢治,這多好的事兒呀!咱們低調些,繼續住在這兒,回頭我就把工作辭了,我自己也去找個地方補補課念念書,這不就鹹魚翻身了麼?”

——雪明把妹妹送去門診。就一直坐在走道的長椅上。

交完診金之後,他等著妹妹的檢查結果,心中的疑惑隨著紙鈔的增加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個最關鍵的問題。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能認出這些車票?孼

難道說我的眼睛出了問題?腦神經有了認知障礙?會把鈔票錯認成車票嗎?回頭得做個全面檢查呀......

還是說,真的有個貴人,有個富婆,在暗地裡默默的幫我嗎?

這些車票似乎在催促江雪明——

——要他趕去某個地方搭車。

生活上的困難,車票會幫他解決。

夜色漸深,窗外投進來幽藍的月光。靜謐的廊道中,偶爾有幾個護工走動。

他能聽見住院部傳來的鼾聲,嗅見消毒水的味道,護士站的幾個小姐姐在議論著什麼。孼

隔著二十多米,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突然醒覺,驚異於自己的聽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中慢慢醒來了。

他聽見護士站傳來的話語,在議論自己。

“皮膚科來的那個靚仔,是哪個區的?”

“看登記,是紅磡那地方的。”

“是他的妹妹,好像紅斑狼瘡。”孼

“紅斑狼瘡不是那個症狀,估計很難治。現在海里汙染那麼多,港區的自來水呀,海產呀,吃喝都不乾淨,有很多怪病。”

一開始,幾個小護士只是在議論白露的病情。

再後來就變得奇怪起來。

“他為什麼還沒有上車?”

“他一定要去車站的...”

“你在偷聽對嗎?你要記得,一定要去車站。”

“這些錢,不能白花呀。”孼

雪明兀地站起來,越聽越不對勁。

他快步走到護士站,卻發現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玩手機,他就這麼不聲不響的走到櫃檯旁——嚇到了這位小護士。

手機摔在桌上,護士唯唯諾諾地問了一句。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雪明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剛才是不是在對我說話?”

“沒有...我...一直都在看手機喔。”小護士拿起手機,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你是想要我的電話號碼嗎?嘿,現在搭訕都這麼直接的?我...我...覺得...好像太快了。能不能先讓我想一下,做個自我介紹?”

雪明立刻回身,想坐回原位:“打擾了...”孼

不過幾步路的功夫,他又停下了。

因為他又聽見了,聽見身後那位護士在說著呢喃不清的話。

“他聽得見,他知道,他擁有天賦,他擁有靈感,他不一樣......”

“他要去車站,他一定要上車。”

護士站的工作臺前,那位護士舉著手機神色如常,也是一副警惕好奇又期待的樣子。

“你妹妹在這裡看病是嗎?我有看登記表!是叫江雪明?雪明先生?你好像很關心你妹妹哎!家裡人能幫上忙嗎?”孼

江雪明應了一句:“他們都很忙。”

護士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那有本地的好朋友能幫忙嗎?”

護士接著說:“登記表上有你的號碼哦。我記下來了,這就算我們認識了,對麼——我知道你住在哪裡,也知道你想搬家,你想換個清靜的地方對嗎?”

“我也知道有一種藥,效果非常好,能治好你妹妹身上的怪病。”

“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

雪明的手機就開始震,有電話來了。

但是他看得非常清楚——

——小護士從來沒按撥號鍵,連手機螢幕都是黑的。

低頭一看,是個保密號碼。

他抬頭時,小護士又坐了回去,神神叨叨地說了一句,“回撥就好了,記得按時上車。”

這小護士的神態非常奇怪,雪明很難去形容。

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動作機械雙目無神,向著護士站的椅子,把這護士的肉身塞回原位。孼

雪明的呼吸急促,心臟在狂跳。

他不止一次自我懷疑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

那一句句帶著威脅意味的話語,終於讓他鬆了一口氣。

“肯定不是我的腦袋出了問題。”

你好像很關心你的妹妹。

你的家人能幫上忙嗎?孼

我知道你住在哪裡,也知道你想躲到哪裡去。

我這裡有一種特效藥,如果需要幫助的話...

他確信,自己絕不是瘋了。

這些言語都具有明確的指向性,它們都指向九界車站。而且從這些資訊裡透露出來的,讓雪明更加不安的事情是——江白露的病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半個小時之後,白露從診療室出來,帶著診斷書。

很遺憾的是,診斷書上的病理說明依然只有“皮膚過敏”。孼

兩兄妹都知道,過敏症這種東西,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問題是過敏源在哪兒呢?

離乘車日期還有一段時間,雪明依然是一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作風,帶著白露跑遍了附近所有醫院,都是一無所獲。

他用車票在鞍山健康中心附近租了一間乾淨通風的大屋子,把白露送去住院部靜養,病情也沒有好轉。

白露身上的紅斑越來越多,身體越來越虛弱。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睡眠時間也越來越長。孼

一週之後,也就是七月四日,離上車日期只剩下三天。

早間,雪明照常在病房看護陪伴。

醫生在隔壁房間,準備過敏源皮試和脫敏針的藥物。

白露剛醒來,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彷彿在睡眠時一直缺氧。她的右臉被畸形的紅斑結塊擠壓著鼻腔,醒來以後就開始哭,喘得特別厲害。

她問著:“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露又問:“我能好起來嗎?會不會一輩子就這樣了?”孼

“我一直在做噩夢,哥。我看見好多人...好多人在對我說話,他們問我,哥哥你為什麼還沒有上車——我不怕他們,我不怕...你放心...我不怕...”白露抓緊了雪明的手:“哥...我想回學校...”

江雪明沉默著,他既憤怒又無力,低頭看著妹妹的手。

手背上的紅斑丘疹隆起,扭曲的皮膚顯現出怪異的圖案。

像極了一隻血紅的蝴蝶,帶著斑點和眼紋,翩翩飛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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