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虞宗室,留下血脈

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碼字農民黃三戒·2,145·2026/7/12

涿州前線,偽虞建興朝廷大營。 偽虞建興皇帝李昭珪坐在御帳裡,面前同樣攤著三份軍報。 第一份是安東都護府成立的邸報:陳楚言在平壤王宮正式下詔,設安東都護府,徐不歸授大都護,張定邊、趙普勝授副都護,高句麗廢王高藏以王爵之禮安置,淵蓋蘇文斬首,首級傳閱三軍; 第二份是探馬從燕京方向傳回的訊息:陳楚言已於二月初二在平壤誓師班師,鑾駕抵達燕京時萬人空巷,滿城百姓跪迎數十里,山呼天可汗萬歲。 第三份是江南七王中楚王和淮王幾乎同時發來的密信,信中的措辭客氣而疏遠,大意是:皇上若還有把握撐住,臣等願意繼續派兵;若實在撐不住了,臣等只能與江南百姓共進退,萬望陛下諒解。 李昭珪把這三份軍報放在御案上排列整齊,然後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魯王李昭璘。 李昭璘自從薊州連夜逃回涿州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他坐在那裡一聲不吭,雙手撐著膝蓋,一雙鐵拳咧得咔擦作響。 李昭珪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他們還是一群在太學裡讀書的少年,父皇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們兄弟十四人,說你們都是大虞的藩王,將來要替朕守好這片江山。 那時候,十四弟還抱在奶孃懷裡吃奶,六弟李昭鉞躲在角落裡偷看江南輿圖,四哥李昭胤站在最前面,信誓旦旦地說他要替父皇北征回紇。 現如今,父皇早已駕崩了,大哥也駕崩了,三哥死在進京勤王的路上,四哥在太原城下自刎了,六弟在平涼府懸樑自盡了,十四弟在蜀地閉門不出,連使臣都不肯見他。 七弟、八弟、十弟、十一弟、十二弟,那些在封地上混吃等死的藩王們,有的已經偷偷派使臣去了燕京,有的還在觀望,但沒有一個往涿州派援兵。 江南七王派來的援軍撤走了近半,剩下的一半人心浮動,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兄弟十四人,如今還站在他身邊的只剩下十三弟一個。 這就是大虞的宗室,這就是他李昭珪扛起的大旗,這就是他試圖以一己之力挽大廈於將傾的江山社稷。 這時,只見李昭珪把那三份軍報推到李昭璘面前,一臉平靜的說道:“老十三,你看看吧,這是朕剛剛接到的軍報!” 李昭璘拿起軍報一目十行地掃完,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從蒼白變成死灰。 他把軍報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只不過,李昭璘的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道:“大哥,高句麗沒了,淵蓋蘇文那個廢物,二十幾萬大軍圍了薊州近百天沒打下來,灰溜溜退回去之後連自己的王宮都沒守住;” “陳楚言在平壤城下圍了兩個月,沒攻城,就是在城外施粥放糧,結果高句麗人自己從裡面把城門開啟了,這就是高句麗,這就是咱們的盟友。” 啪! 說著,李昭璘猛地把軍報拍在案上,聲音驟然拔高,道:“大哥,咱們現在還能指望誰?指望江南那些只會喝茶的藩王?指望楚王那個兩面三刀的廢物?他今天能給我發密信說‘萬望陛下諒解’,明天就能給陳楚言發降表!” 李昭珪沒有接話,只是拿起楚王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楚王在信中用極為謙恭的語氣寫道:臣弟非不願勤王,實乃江南百姓困苦不堪,無力再供軍需,若陛下能堅守涿州至明年開春,臣弟願親率三萬子弟渡江北上,與陛下共擊叛軍。 下一刻,李昭珪把信放在燭火上看著它一點一點燒成灰燼,然後鬆開手,灰燼落在金磚上,被風吹散。 他太瞭解自己的五弟了,不,應該是他太瞭解這些同父異母的藩王兄弟們了。 他們從來不是真心臣服於他,只是在陳楚言的刀砍到自己脖子上之前想找個擋箭牌罷了。 現在高句麗滅了,陳楚言親率大軍南下,這把刀已經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了,楚王說要等到明年開春,可明年開春,涿州還在不在他李昭珪的手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十三,你還記得信使來報,說四哥臨死前在太原城下對李青衣說了什麼嗎?” 李昭珪忽然開口,帶著苦澀的笑意自問自答道:“他說,朕不是輸給了陳楚言,朕是輸給了天命!” “是啊,天命從來都不在四哥手上,也不在朕的手上。” 說著,李昭珪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兗州府的位置上,道:“老十三,朕想了想,朕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帶到了涿州前線;” “這仗沒法打了,陳楚言從平壤帶回來的二十萬大軍加上郭保定的三十萬人,五十萬大軍南北夾擊,咱們涿州前線的二十萬人撐不了多久;” “江南各藩王的援軍快撤完了,高句麗也指望不上,朕現在除了你和這二十萬將士,什麼都沒有。” 說完,李昭珪轉過身看著李昭璘,聲音沙啞而平靜的問道:“老十三,你怕不怕?” 嘩! 聞言,李昭璘站起身,走到李昭珪面前,這個在薊州城下親眼見過陳楚言沖陣的魯王,此刻眼眶發紅但語氣堅決的說道:“大哥,臣弟不怕!” “大哥要是死守涿州,臣弟就陪大哥死守涿州,大哥要是退守開封,臣弟就陪大哥退守開封,大哥要是——” 李昭璘話還沒有說完,李昭珪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將他按回椅子上。 “老十三,朕不退!” 李昭珪語氣堅決的說道:“朕是大虞的皇帝,朕就算死,也要死在大虞的旗幟下,你替朕擬一道旨,告訴江南七王,朕不要他們的援軍了,讓他們好自為之。” “臣弟,領旨!” 李昭璘當即領命,退出了御帳。 窗外夜風嗚咽著吹過連營,遠處大乾軍營裡的篝火像一條蜿蜒的火龍望不到盡頭,那條火龍正在從涿州前線向北延伸,一路延伸到薊州,再延伸到燕京,再延伸到遼東,那是陳楚言的帝國,是他這個建興皇帝永遠無法企及的天下。 他李昭珪扛了一年的大旗,如今終於扛到頭了。 只是,在旗杆倒下之前,李昭珪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站在這面大虞龍纛之下,把十三弟李昭璘送走,為大虞宗室留下復興的火種和血脈。

涿州前線,偽虞建興朝廷大營。

偽虞建興皇帝李昭珪坐在御帳裡,面前同樣攤著三份軍報。

第一份是安東都護府成立的邸報:陳楚言在平壤王宮正式下詔,設安東都護府,徐不歸授大都護,張定邊、趙普勝授副都護,高句麗廢王高藏以王爵之禮安置,淵蓋蘇文斬首,首級傳閱三軍;

第二份是探馬從燕京方向傳回的訊息:陳楚言已於二月初二在平壤誓師班師,鑾駕抵達燕京時萬人空巷,滿城百姓跪迎數十里,山呼天可汗萬歲。

第三份是江南七王中楚王和淮王幾乎同時發來的密信,信中的措辭客氣而疏遠,大意是:皇上若還有把握撐住,臣等願意繼續派兵;若實在撐不住了,臣等只能與江南百姓共進退,萬望陛下諒解。

李昭珪把這三份軍報放在御案上排列整齊,然後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魯王李昭璘。

李昭璘自從薊州連夜逃回涿州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了出來,他坐在那裡一聲不吭,雙手撐著膝蓋,一雙鐵拳咧得咔擦作響。

李昭珪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他們還是一群在太學裡讀書的少年,父皇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們兄弟十四人,說你們都是大虞的藩王,將來要替朕守好這片江山。

那時候,十四弟還抱在奶孃懷裡吃奶,六弟李昭鉞躲在角落裡偷看江南輿圖,四哥李昭胤站在最前面,信誓旦旦地說他要替父皇北征回紇。

現如今,父皇早已駕崩了,大哥也駕崩了,三哥死在進京勤王的路上,四哥在太原城下自刎了,六弟在平涼府懸樑自盡了,十四弟在蜀地閉門不出,連使臣都不肯見他。

七弟、八弟、十弟、十一弟、十二弟,那些在封地上混吃等死的藩王們,有的已經偷偷派使臣去了燕京,有的還在觀望,但沒有一個往涿州派援兵。

江南七王派來的援軍撤走了近半,剩下的一半人心浮動,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兄弟十四人,如今還站在他身邊的只剩下十三弟一個。

這就是大虞的宗室,這就是他李昭珪扛起的大旗,這就是他試圖以一己之力挽大廈於將傾的江山社稷。

這時,只見李昭珪把那三份軍報推到李昭璘面前,一臉平靜的說道:“老十三,你看看吧,這是朕剛剛接到的軍報!”

李昭璘拿起軍報一目十行地掃完,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從蒼白變成死灰。

他把軍報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只不過,李昭璘的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道:“大哥,高句麗沒了,淵蓋蘇文那個廢物,二十幾萬大軍圍了薊州近百天沒打下來,灰溜溜退回去之後連自己的王宮都沒守住;”

“陳楚言在平壤城下圍了兩個月,沒攻城,就是在城外施粥放糧,結果高句麗人自己從裡面把城門開啟了,這就是高句麗,這就是咱們的盟友。”

啪!

說著,李昭璘猛地把軍報拍在案上,聲音驟然拔高,道:“大哥,咱們現在還能指望誰?指望江南那些只會喝茶的藩王?指望楚王那個兩面三刀的廢物?他今天能給我發密信說‘萬望陛下諒解’,明天就能給陳楚言發降表!”

李昭珪沒有接話,只是拿起楚王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楚王在信中用極為謙恭的語氣寫道:臣弟非不願勤王,實乃江南百姓困苦不堪,無力再供軍需,若陛下能堅守涿州至明年開春,臣弟願親率三萬子弟渡江北上,與陛下共擊叛軍。

下一刻,李昭珪把信放在燭火上看著它一點一點燒成灰燼,然後鬆開手,灰燼落在金磚上,被風吹散。

他太瞭解自己的五弟了,不,應該是他太瞭解這些同父異母的藩王兄弟們了。

他們從來不是真心臣服於他,只是在陳楚言的刀砍到自己脖子上之前想找個擋箭牌罷了。

現在高句麗滅了,陳楚言親率大軍南下,這把刀已經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了,楚王說要等到明年開春,可明年開春,涿州還在不在他李昭珪的手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十三,你還記得信使來報,說四哥臨死前在太原城下對李青衣說了什麼嗎?”

李昭珪忽然開口,帶著苦澀的笑意自問自答道:“他說,朕不是輸給了陳楚言,朕是輸給了天命!”

“是啊,天命從來都不在四哥手上,也不在朕的手上。”

說著,李昭珪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兗州府的位置上,道:“老十三,朕想了想,朕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帶到了涿州前線;”

“這仗沒法打了,陳楚言從平壤帶回來的二十萬大軍加上郭保定的三十萬人,五十萬大軍南北夾擊,咱們涿州前線的二十萬人撐不了多久;”

“江南各藩王的援軍快撤完了,高句麗也指望不上,朕現在除了你和這二十萬將士,什麼都沒有。”

說完,李昭珪轉過身看著李昭璘,聲音沙啞而平靜的問道:“老十三,你怕不怕?”

嘩!

聞言,李昭璘站起身,走到李昭珪面前,這個在薊州城下親眼見過陳楚言沖陣的魯王,此刻眼眶發紅但語氣堅決的說道:“大哥,臣弟不怕!”

“大哥要是死守涿州,臣弟就陪大哥死守涿州,大哥要是退守開封,臣弟就陪大哥退守開封,大哥要是——”

李昭璘話還沒有說完,李昭珪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將他按回椅子上。

“老十三,朕不退!”

李昭珪語氣堅決的說道:“朕是大虞的皇帝,朕就算死,也要死在大虞的旗幟下,你替朕擬一道旨,告訴江南七王,朕不要他們的援軍了,讓他們好自為之。”

“臣弟,領旨!”

李昭璘當即領命,退出了御帳。

窗外夜風嗚咽著吹過連營,遠處大乾軍營裡的篝火像一條蜿蜒的火龍望不到盡頭,那條火龍正在從涿州前線向北延伸,一路延伸到薊州,再延伸到燕京,再延伸到遼東,那是陳楚言的帝國,是他這個建興皇帝永遠無法企及的天下。

他李昭珪扛了一年的大旗,如今終於扛到頭了。

只是,在旗杆倒下之前,李昭珪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站在這面大虞龍纛之下,把十三弟李昭璘送走,為大虞宗室留下復興的火種和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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