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偽帝託孤,遠遁江南(上)

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碼字農民黃三戒·2,495·2026/7/12

李昭璘退出御帳後,帳中只剩李昭珪一人。 他將那封早已擬好的密信從案頭木匣中取出,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是寫給楚王李昭煜的。 楚王李昭煜,大虞先帝第十二子,封地金陵府,在所有宗室藩王中實力最為雄厚,麾下八萬私兵,其中五萬是水師,擁有整個大虞宗室中最強大的水師艦隊。 長江天險橫亙在金陵城北,只要這支艦隊橫於江上,北方的騎兵便只能望江興嘆。 更難得的是,十二弟是江南七王中少數還顧及兄弟情義的人,當年四哥李昭胤御駕親徵太原府,他派了三千水師從長江入淮河試圖北上增援,雖然最終被郭保定的偏師擋了回去,但至少他派了兵。 而後李昭珪在涿州前線和郭保定對峙時,李昭煜也是江南七王中第一個響應五哥號召的藩王,派出麾下兩萬精兵率先北上增援。 儘管,此前李昭煜給李昭珪發來密信,稱‘若是皇上在涿州前線堅守不住了,那他便要退守江南和百姓共進退,萬望五哥諒解’,此舉有怯戰之嫌。 但,李昭珪還是一直記著十二弟的這份兄弟情深。 此番,李昭珪選擇將老十三託付給十二弟李昭煜,不只是因為金陵有水師、有堅城、有富庶的江南腹地,更因為他需要一個願意扛起這份血擔的人。 密信中,李昭珪言辭誠懇的寫道: “十二弟親啟:朕決意與陳楚言決一死戰於涿州,此戰之後,大虞國祚或將斷絕,十三弟李昭璘奉旨南下傳詔,朕命你無論如何將他扣留在金陵,不得使其北返; 朕不求你復國,不求你報仇,只求你替朕、替四哥、替六弟、替列祖列宗保住大虞宗室最後一點血脈; 十三弟性子剛烈,必不肯獨活,你要用朕的名義壓他,用宗室的名義留他,用兄弟的情分求他; 朕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求你,若他執意北返,你就把他鎖在金陵城中最高的樓上,鎖到戰事結束為止; 金陵有水師八萬,長江天險橫於城北,陳楚言的騎兵再強也踏不過這道天塹,朕要你替朕守著十三弟,替父皇守著江南這片最後的河山; 若天命不在大虞,你便開城降了陳楚言,朕不怪你,父皇在天之靈也不會怪你,父皇的在天之靈,也會記得你的忠心; 兄昭珪,絕筆!” 李昭珪將這封密信封好,用火漆壓上建興皇帝的國璽,交給身旁最信任的親衛統領,命他今夜便從南門悄然出營,星夜送往金陵。 親衛統領跪地接過密信時淚流滿面,他跟隨李昭珪十幾年,從吳王府一路跟到建興朝廷,從未見過主子用這種口氣寫信:這不是聖旨,這是遺言。 李昭珪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別哭了,朕都沒哭,你哭什麼,到了金陵告訴十二弟,他小時候和十三弟最要好,兩個人為了爭一隻蛐蛐能打半天架;” “朕不在了,讓他替朕看著十三弟,別讓他犯渾!” “皇上,末將知道了!” 親衛統領以頭觸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轉身消失在帳外的夜色中。 次日清晨,李昭璘整裝待發。 他在御帳外跪了許久,對著帳中那個還在翻閱軍報的身影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磕得很重,額頭砸在砂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昭璘沒有說話,該說的話昨晚都說完了,再多說一個字,他怕自己會忍不住違抗大哥最後一道聖旨。 他翻身上馬,帶著數十名親兵從南門馳出大營,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霧中漸漸消散。 可李昭璘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發之前,那封密信已經在夜色中先他一步飛向了金陵,他以為自己只是去江南傳一道聖旨,卻不知道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李昭珪站在御帳外,目送老十三的背影消失在晨霧盡頭。 遠處涿州城頭,那面殘破的“虞”字大纛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招魂的幡。 而在金陵城北,長江水師的五萬水軍正橫帆列陣於大江之上,艦船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那是大虞宗室最後的底牌,也是十二弟李昭煜替五哥李昭珪守住的最後一道天險。 這八萬私兵也許改變不了大虞覆滅的命運,但至少能讓十三弟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三日後。 金陵城,楚王府。 李昭煜是在一個雨夜接到那封密信的,親衛統領星夜兼程換了三匹馬,跑死了其中兩匹,終於趕在李昭璘抵達金陵之前將信送到了王府。 密信的信封上壓著建興皇帝的國璽,火漆完好無損。 李昭煜接過信展開只看了幾行,手便開始發抖,看到那句‘朕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求你’時,這個統領八萬甲兵的藩王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太師椅上,把信紙攥得死死的。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父皇在太廟考校諸子功課,五哥對答如流,他答不出兵書策論急得直哭,五哥悄悄把寫了答案的紙條塞進他袖子裡,對他說十二弟別怕,五哥在; 後來,四哥在長安稱帝,五哥在開封登基,他都發了賀表派了使臣,但他知道那些都是虛禮,真正讓他記了一輩子的從來不是什麼登基大典,是那張被汗浸透的紙條,和五哥遞紙條時那句‘別怕,五哥在’; 現在,五哥對他說,朕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求你。 這一行字,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扎進了李昭煜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良久。 李昭煜把那封信重新摺好放進懷中,對親衛統領說:“你回去告訴皇上,說十二弟接旨了;” “等老十三到了金陵,我把他鎖在王府最高的那棟樓裡,鎖到戰事結束,讓皇上放心,長江天險擋得住陳楚言的騎兵;” “擋不住,我就帶著水師退到海上,大虞宗室的血脈,不會斷在我手裡。” 親衛統領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連夜北返復命。 魯王李昭璘是在一天後抵達金陵的。 他帶著數十名親兵風塵僕僕地馳入金陵城門,以為此行的任務只是傳一道聖旨,傳完就走,趕回涿州和大哥一起死守最後一仗。 但,李昭璘壓根沒有注意到金陵城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時絞盤發出的沉重聲響,也沒有注意到城牆上守軍的數量比他上次來時多了一倍不止,更沒注意到楚王府的侍從們看他的眼神裡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憐憫。 隨後,他被引到王府正殿,楚王李昭煜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李昭璘大步走進殿中,從懷中取出那捲明黃聖旨,朗聲說:“楚王殿下,大哥有旨——” 話沒說完,便看見李昭煜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封信,信封上壓著建興皇帝的國璽,火漆已被拆開,信紙的邊角在燭火下泛著被淚水浸透又風乾的痕跡。 這時,李昭煜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臉上沒有半分迎接聖旨該有的恭敬,只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不得不面對的痛苦。 “十三弟,不用宣旨了,五哥的信,我已經收到了,在你來之前!” 說著,李昭煜把那封信推到案前,看著李昭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五哥在信裡說,他不是讓你來傳旨的,他是讓你來逃命的;” “涿州那二十萬人擋不住陳楚言的五十萬大軍,他打算和涿州共存亡了,他把你送到金陵,不是讓你再跑回去送死,他是想讓你活著。”

李昭璘退出御帳後,帳中只剩李昭珪一人。

他將那封早已擬好的密信從案頭木匣中取出,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是寫給楚王李昭煜的。

楚王李昭煜,大虞先帝第十二子,封地金陵府,在所有宗室藩王中實力最為雄厚,麾下八萬私兵,其中五萬是水師,擁有整個大虞宗室中最強大的水師艦隊。

長江天險橫亙在金陵城北,只要這支艦隊橫於江上,北方的騎兵便只能望江興嘆。

更難得的是,十二弟是江南七王中少數還顧及兄弟情義的人,當年四哥李昭胤御駕親徵太原府,他派了三千水師從長江入淮河試圖北上增援,雖然最終被郭保定的偏師擋了回去,但至少他派了兵。

而後李昭珪在涿州前線和郭保定對峙時,李昭煜也是江南七王中第一個響應五哥號召的藩王,派出麾下兩萬精兵率先北上增援。

儘管,此前李昭煜給李昭珪發來密信,稱‘若是皇上在涿州前線堅守不住了,那他便要退守江南和百姓共進退,萬望五哥諒解’,此舉有怯戰之嫌。

但,李昭珪還是一直記著十二弟的這份兄弟情深。

此番,李昭珪選擇將老十三託付給十二弟李昭煜,不只是因為金陵有水師、有堅城、有富庶的江南腹地,更因為他需要一個願意扛起這份血擔的人。

密信中,李昭珪言辭誠懇的寫道:

“十二弟親啟:朕決意與陳楚言決一死戰於涿州,此戰之後,大虞國祚或將斷絕,十三弟李昭璘奉旨南下傳詔,朕命你無論如何將他扣留在金陵,不得使其北返;

朕不求你復國,不求你報仇,只求你替朕、替四哥、替六弟、替列祖列宗保住大虞宗室最後一點血脈;

十三弟性子剛烈,必不肯獨活,你要用朕的名義壓他,用宗室的名義留他,用兄弟的情分求他;

朕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求你,若他執意北返,你就把他鎖在金陵城中最高的樓上,鎖到戰事結束為止;

金陵有水師八萬,長江天險橫於城北,陳楚言的騎兵再強也踏不過這道天塹,朕要你替朕守著十三弟,替父皇守著江南這片最後的河山;

若天命不在大虞,你便開城降了陳楚言,朕不怪你,父皇在天之靈也不會怪你,父皇的在天之靈,也會記得你的忠心;

兄昭珪,絕筆!”

李昭珪將這封密信封好,用火漆壓上建興皇帝的國璽,交給身旁最信任的親衛統領,命他今夜便從南門悄然出營,星夜送往金陵。

親衛統領跪地接過密信時淚流滿面,他跟隨李昭珪十幾年,從吳王府一路跟到建興朝廷,從未見過主子用這種口氣寫信:這不是聖旨,這是遺言。

李昭珪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別哭了,朕都沒哭,你哭什麼,到了金陵告訴十二弟,他小時候和十三弟最要好,兩個人為了爭一隻蛐蛐能打半天架;”

“朕不在了,讓他替朕看著十三弟,別讓他犯渾!”

“皇上,末將知道了!”

親衛統領以頭觸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轉身消失在帳外的夜色中。

次日清晨,李昭璘整裝待發。

他在御帳外跪了許久,對著帳中那個還在翻閱軍報的身影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磕得很重,額頭砸在砂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昭璘沒有說話,該說的話昨晚都說完了,再多說一個字,他怕自己會忍不住違抗大哥最後一道聖旨。

他翻身上馬,帶著數十名親兵從南門馳出大營,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霧中漸漸消散。

可李昭璘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發之前,那封密信已經在夜色中先他一步飛向了金陵,他以為自己只是去江南傳一道聖旨,卻不知道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李昭珪站在御帳外,目送老十三的背影消失在晨霧盡頭。

遠處涿州城頭,那面殘破的“虞”字大纛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招魂的幡。

而在金陵城北,長江水師的五萬水軍正橫帆列陣於大江之上,艦船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那是大虞宗室最後的底牌,也是十二弟李昭煜替五哥李昭珪守住的最後一道天險。

這八萬私兵也許改變不了大虞覆滅的命運,但至少能讓十三弟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三日後。

金陵城,楚王府。

李昭煜是在一個雨夜接到那封密信的,親衛統領星夜兼程換了三匹馬,跑死了其中兩匹,終於趕在李昭璘抵達金陵之前將信送到了王府。

密信的信封上壓著建興皇帝的國璽,火漆完好無損。

李昭煜接過信展開只看了幾行,手便開始發抖,看到那句‘朕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求你’時,這個統領八萬甲兵的藩王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太師椅上,把信紙攥得死死的。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父皇在太廟考校諸子功課,五哥對答如流,他答不出兵書策論急得直哭,五哥悄悄把寫了答案的紙條塞進他袖子裡,對他說十二弟別怕,五哥在;

後來,四哥在長安稱帝,五哥在開封登基,他都發了賀表派了使臣,但他知道那些都是虛禮,真正讓他記了一輩子的從來不是什麼登基大典,是那張被汗浸透的紙條,和五哥遞紙條時那句‘別怕,五哥在’;

現在,五哥對他說,朕這輩子沒求過人,今日求你。

這一行字,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扎進了李昭煜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良久。

李昭煜把那封信重新摺好放進懷中,對親衛統領說:“你回去告訴皇上,說十二弟接旨了;”

“等老十三到了金陵,我把他鎖在王府最高的那棟樓裡,鎖到戰事結束,讓皇上放心,長江天險擋得住陳楚言的騎兵;”

“擋不住,我就帶著水師退到海上,大虞宗室的血脈,不會斷在我手裡。”

親衛統領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連夜北返復命。

魯王李昭璘是在一天後抵達金陵的。

他帶著數十名親兵風塵僕僕地馳入金陵城門,以為此行的任務只是傳一道聖旨,傳完就走,趕回涿州和大哥一起死守最後一仗。

但,李昭璘壓根沒有注意到金陵城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時絞盤發出的沉重聲響,也沒有注意到城牆上守軍的數量比他上次來時多了一倍不止,更沒注意到楚王府的侍從們看他的眼神裡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憐憫。

隨後,他被引到王府正殿,楚王李昭煜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李昭璘大步走進殿中,從懷中取出那捲明黃聖旨,朗聲說:“楚王殿下,大哥有旨——”

話沒說完,便看見李昭煜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封信,信封上壓著建興皇帝的國璽,火漆已被拆開,信紙的邊角在燭火下泛著被淚水浸透又風乾的痕跡。

這時,李昭煜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臉上沒有半分迎接聖旨該有的恭敬,只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不得不面對的痛苦。

“十三弟,不用宣旨了,五哥的信,我已經收到了,在你來之前!”

說著,李昭煜把那封信推到案前,看著李昭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五哥在信裡說,他不是讓你來傳旨的,他是讓你來逃命的;”

“涿州那二十萬人擋不住陳楚言的五十萬大軍,他打算和涿州共存亡了,他把你送到金陵,不是讓你再跑回去送死,他是想讓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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