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絲路之上,立國之戰
兩日後。
金山腳下,大乾軍營。
帥帳內,陳楚言正俯身案前,對著輿圖琢磨多邏斯可能藏身的幾處營地,帳外草原上的夏風嗚咽著掠過金山雪峰,吹得帳簾獵獵作響。
“上位!”
這時,副將趙文忠掀簾而入,抱拳道,“回紇派了使者來,說奉多邏斯之命,要面見上位呈遞戰書。”
哦?
聞言,陳楚言眉毛一挑,有些意外的笑著說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回紇將領大步走進帥帳,髡髮結辮,皮甲上綉著狼頭紋飾,腰間懸著一柄刀鞘磨得發亮的彎刀。
此人,正是回紇大汗多邏斯的親衛統領烏古斯。
他的臉上帶著草原武士特有的倨傲,走進帳中站定,沒有下跪,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個草原上的禮。
然後,開口說道:“回紇汗國大汗座下親衛統領烏古斯,奉大汗之命,向大乾皇帝陛下呈遞戰書。”
帥位上,陳楚言靠回椅背,左手搭在霸王槍的槍桿上,目光從烏古斯臉上掃過,帶著幾分輕蔑的語氣說道:“多邏斯就派你一個人來,他不怕朕砍了你的腦袋給他回信嗎?”
面對陳楚言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烏古斯的眼角跳了一下,要說不害怕,那是吹牛皮的。
但,烏古斯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他是在代表回紇汗國的大汗在和大乾皇帝對話。
所以,即便內心極為恐懼,他依然站得很穩,中氣十足的回道:“我們大汗說了,大乾皇帝陛下若真想要殺我,不會在帥帳裡殺,他會在戰場上殺。”
哈哈哈!
一聽這話,帥位上的陳楚言頓時爽朗的大笑起來。
笑畢,這才開口說道:“你們大汗倒是挺了解朕的,把戰書呈上來吧!”
這時,只見烏古斯從懷中取出一封羊皮戰書,雙手呈上。
陳楚言接過展開,羊皮上是用回紇文和漢字雙語寫成的戰書,字跡粗獷有力。
多邏斯在戰書中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叫陣,說他知道陳楚言為什麼追他,說他也知道自己為什麼退無可退;
約定三日後,在金山腳下,二人各率三千精騎,一戰定生死;
他若贏了,陳楚言撤兵退出草原;
他若輸了,他的腦袋和回紇汗國的狼頭纛一起交給陳楚言,希望陳楚言能像個男人一樣應戰。
很快,陳楚言看完戰書上的內容後,隨手將戰書往面前的案桌上一丟,問道:“就這?沒有附加條件?沒有割地條款?”
“沒有!”
烏古斯沉聲道:“我們大汗說了,這一戰不談國事,只談血仇,大汗的父汗死在大乾的炮火之下,大乾皇帝陛下的父親五年前死在了大汗的刀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三日後一戰,無論誰輸誰贏,這筆血債都在戰場上做個了斷!”
呵呵!
陳楚言輕笑了兩聲,道:“沒看出來,這多邏斯倒是有幾分骨氣,朕還以為,他會繼續往西逃呢!”
烏古斯道:“大汗說了,他逃了幾千里,大乾皇帝陛下就追了幾千里,大汗這輩子沒有怕過任何人;”
“大汗還說了,與其在逃跑的路上被追上砍死,不如就地列陣,像草原上的狼一樣戰死!”
“好,朕答應了!”
陳楚言沒有廢話,直接應戰道:“回去告訴多邏斯,三日後,辰時,金山腳下,朕帶三千精騎,他帶三千精騎,一戰定生死;”
“他若贏了,朕就此撤兵退出草原,此生不再西征;”
“朕若贏了,他的腦袋和回紇汗國的狼頭纛歸朕,回紇汗國從此臣服大乾;”
“他若戰死,朕不屠他的王庭!”
嘩!
此話一出,烏古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楚言會加上最後那句話。
陳楚言看著他,語氣平靜的說道:“烏古斯,你回去轉告多邏斯,他肯站出來和朕正面打一場,而不是繼續往西逃,也算得上是一條漢子;”
“朕敬他這點骨氣,他若戰死,朕準他以草原之禮全屍下葬!”
烏古斯沉默片刻,然後單膝跪地,以回紇人的禮儀向陳楚言行了一個大禮,心悅誠服的說道:“大乾皇帝陛下果然如大汗所言,是草原上的真英雄!”
說完,烏古斯站起身,大步走出帥帳。
待到烏古斯的身影消失在軍營中後,副將趙文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上位,末將不明白,咱們有兩萬精騎,他多邏斯只剩不到兩萬殘兵,士氣低落,糧草不濟,我們大可以直接橫推過去就行了,為什麼還要答應他三千對三千?”
陳楚言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開口問道:“文忠啊,你有沒有想過,朕西征回紇,打了一個半月,滅了鐵勒七姓,追了幾千里,這西域三十六國的人,可都在默默關注著。”
說著,陳楚言的手指點在金山以南的位置上,繼續說道:“這座山的南邊,高昌、焉耆、龜茲、疏勒,還有那些城邦小國的使臣和探子,早就到了,他們駐紮在金山南麓的綠洲上,已經觀望了好幾天了;”
“你告訴朕,他們在等什麼?”
趙文忠搖了搖頭。
陳楚言道:“朕告訴你,他們是在等一個結果,看看到底是回紇人撐住了,還是大乾王朝的兵馬打穿了!”
“回紇汗國強盛了幾十年,西域三十六國年年向回紇王庭納貢稱臣,現在回紇被朕打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那些城邦小國心裡怎麼想,你知道嗎?”
“朕告訴你,他們在害怕,怕大乾的刀下一個就砍到他們頭上,怕中原王朝像八百多年前的漢朝一樣,重新把手伸進西域!”
說著,陳楚言的手指在輿圖上沿著絲綢之路緩緩劃過——敦煌、高昌、焉耆、龜茲、疏勒、於闐,一直劃到蔥嶺以西。
緊接著,陳楚言再次開口說道:“絲綢之路,斷了多少年了?大虞皇朝兩徵高句麗掏空了國庫,連河西走廊都差點丟了,哪還有力氣管西域;”
“回紇人趁虛而入,控制了絲綢之路的北道,收了幾十年的過路錢;”
“朕和大乾王朝想要在西域立威,滅了鐵勒七姓是威,追得多邏斯滿草原跑也是威,但這些威,還不夠。”
這時,陳楚言轉過身看著趙文忠,一字一句的說道:“三千對三千,正面決戰,當著西域三十六國使臣的面,一戰定勝負,這個威,才夠;”
“這一戰打完,不管結果如何,西域三十六國都會記住一件事,大乾王朝的皇帝,敢親自帶著三千騎兵和回紇大汗正面沖陣;”
“朕要的不是一場慘勝,朕要的是三日後在金山腳下那一戰打完,西域三十六國的使臣自覺地帶著國書和貢品,排隊到大乾京師來稱臣!”
聽著上位陳楚言這一番霸氣十足的言論,趙文忠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說出話來。
陳楚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厲聲吩咐道:“這一戰,不僅是朕和多邏斯之間殺父之仇的復仇之戰,更是大乾王朝在西域的立威之戰;”
“朕手上的霸王槍,和他多邏斯的彎刀,就要當著西域三十六國的面分個高下;”
“你去告訴弟兄們,三日後,辰時,金山腳下,朕要讓他們親眼見證,朕這個開國皇帝,是怎麼替大乾王朝把西域絲路的大門踹開的!”
“末將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