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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手錶, 已經四點過三分了,蘇慧蘭又在倉庫四周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周圍沒人,便回去在煤油燈下的空地上先鋪了一層塑膠布, 溝通福冊, 將一千二百斤屠宰處理過的豬肉碼放在上面, 之後又蓋了一層塑膠布遮擋。
等一切處理妥當, 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蘇慧蘭囑咐奶奶去對面那半截牆下站好, 帽子圍巾捂嚴實, 待會兒不用出面, 只那麼靜靜站著就好。
蘇奶奶明白孫女的意思, 自然全程配合。
蘇慧蘭這邊看奶奶那兒沒啥問題了, 就把煤油燈熄滅,周圍立刻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這次約莫過了十分鐘不到, 蘇慧蘭就聽見倉庫外有腳步聲越來越近,聽上去像有三、四個人。
等這些人進了倉庫, 蘇慧蘭很快聽出虎哥的聲音, 顯然虎哥他們也提早來了,忙又重新把煤油燈點亮。
虎哥只帶了兩個人和一架大板車過來,那兩個人裡沒有趙全,不過蘇慧蘭之前也都見過,不算眼生。
雙方不是第一回 打交道,也沒有多寒暄,招呼一聲後,蘇慧蘭就掀開了蒙著肉的塑膠布,露出裡面即便是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依然顯得油亮肥膩的大扇豬肉, 讓虎哥驗看。
虎哥一一看過後,果然對肉的品相十分滿意,二話沒說就痛快的付了錢。
蘇慧蘭接過錢,大致清點了一番,隨後就幫虎哥三人把豬肉都抬到了門口的板車上。
至此,錢貨兩訖,交易完成,前後也不過用了十分鐘。
虎哥的辦事點距離這裡不遠,連人帶滿滿一車遮得嚴嚴實實的豬肉沒用上一刻鐘就到了家。
三人都累出了一身汗,但是興許是因為事情順利,想著這一車豬肉能在年前賣個好價錢,穩賺一筆,幾個人都很輕鬆,卸車的時候還順嘴聊起天來。
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道:“哎,你們剛才看見沒,小慧子身後那半截牆那兒好像站了倆人!”
另一人馬上接話:“咋沒看見呢!一個高、一個矮,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我還納悶小慧子既然帶人來,咋還不上前呢!”
虎哥從旁嗤道:“上前幹啥,你以為這是來打仗的?人家那叫講究!既帶了幫手讓咱知道小慧子不是一個人,也不特意出來搞得氣氛緊張,就照個面意思一下他們也有人罷了!”
說著又數落自己兩個兄弟:“你們也學著點兒,別動不動就跟人吆五喝六的,端咱這碗飯的,光長肉不長腦袋能行嗎?”
兩個漢子連忙點頭應是。
虎哥滿意,從車上拽下半扇豬肉自己背上,敦實的肉塊直接給他壓了個趔趄,他呲了下牙,腮幫子一鼓,憋著口氣硬是自己扛著進了門。
真沉啊!
不過沉點好,沉點有錢賺!
小慧子,你可真是我虎哥的貴人啊!
蘇慧蘭這邊也想著呢,虎哥可真是她的貴人啊!
看著手裡這一大沓十元大票,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祖孫倆還是激動的不行。
但是激動歸激動,眼下可不是使勁高興的地方。
祖孫倆分工合作,蘇奶奶負責歸攏好地上的塑膠布,蘇慧蘭則把原先偽裝成“人”的木架子堆重新挪開、打亂,直到確定看不出異樣,才匆匆離開。
等出了舊倉庫,蘇慧蘭也沒有選擇馬上回招待所,而是故意在街上盤桓了一陣,直到將近六點,國營飯店已經開門,她帶著蘇奶奶吃完早餐,磨蹭到六點半,然後才返回招待所。
頭一天為了儘早能順利出門,她撒謊騙招待所值班的服務員說是自己有個親戚住院,自己這兩天要起早過去幫忙做飯、送飯,為此還搭了兩斤白麵,那服務員才答應幫她們開門。
回了招待所房間,祖孫倆照例關好門窗,然後就興奮的坐在床上一張張數錢!
蘇奶奶激動的滿面紅光,還讓蘇慧蘭伸手掐她一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蘇慧蘭沒掐奶奶,反而一把抱住奶奶,嘴裡喃喃唸叨著要用這些錢再去百貨商店把奶奶喜歡的、以前捨不得買的東西都買個遍!
也要給大伯一家準備禮物,還有老家這些年一直幫助奶奶的鄉親們。
所有關心奶奶和奶奶關心的人,一個都不落!
蘇奶奶聽著孫女在耳邊絮絮叨叨的安排,話裡話外都是對她的愛護與在意,眼中不由泛起一片淚花。
接下來的日子,在蘇奶奶介紹信到期之前的三天內,祖孫倆正式開啟了“凌晨起早賣豬肉,白天補覺加逛街掃貨”的蘇爽模式。
與虎哥總共進行了三次大額買賣,總共賺了四千多塊錢,加上之前零賣賺到的錢,再去掉這些日子花掉的,正好剩了五千塊!
蘇慧蘭覺得這些錢足夠跟奶奶花用了,再加上不想引起虎哥的疑心,便在第三次交易的時候言明這是雙方的最後一筆買賣了。
虎哥那邊因為想壓貨留到臘月裡高價售賣,這幾天幾乎是隻出不進,也確實有點力不從心,聞言雖覺得可惜,但他是個聰明人,明白有多大肚子就吃多大碗飯的道理,所以也痛快的沒多做糾纏。
不過臨走的時候,虎哥又囑咐蘇慧蘭,讓她白天有空的時候再去他那兒一趟,說是侄兒趙全託他轉告,她讓他查的事已經有結果了。
蘇慧蘭原本也打算在走之前去找趙全一趟,不過她很快就明白這是虎哥有意向她賣好,大概是為了以後雙方能繼續合作。畢竟趙全是虎哥的人,如果虎哥不同意,那便是對他們來說再無足輕重的小事,趙全也不會答應。
蘇慧蘭會意,所以白天去找趙全的時候,特意帶了兩個大豬頭孝敬虎哥,並且表明以後如果還有豬肉,會再來找虎哥做生意。
這並不是蘇慧蘭隨口敷衍,而是她確實有這個想法。
如今的她有著得天獨厚的法寶,賺錢也變得容易,雖然風險還是有的,但照比從前的無可奈何,已經是天差地別。
濱河雖比不上旁邊的哈市,但背靠鋼鐵、煤礦的重工業起家,也稱得上繁華,不失為一處好的市場。
更重要的是她自小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熟悉,也能降低一些風險。
所以她也想經營好虎哥這條線,儘量為以後做打算。
虎哥見蘇慧蘭這麼會來事兒也十分高興,禮尚往來,馬上就叫人拿了幾斤從哈市弄來的紅腸和松花雞腿,請她帶回去嚐嚐鮮。
哈市的紅腸就不必說了,那是全國聞名的美味;
松花雞腿,不是東北人,興許不大瞭解。它是將剔骨後的雞腿肉包裹住切成小塊的松花蛋,捲成一條巴掌長、嬰孩拳頭粗細的肉卷,然後上鍋蒸熟,最後再以紅糖、茶葉進一步燻製而成的熟食。
燻好的松花雞腿外皮帶著濃鬱的薰香味,腿肉的部分軟嫩可口,且鹹鮮味足,配上內裡風味獨特的松花蛋,兩種食物相結合,在保留各自特色的基礎上,又調和出一種新的與眾不同的口感,在本地人心中是不輸哈紅腸的特色美食!
這對蘇慧蘭來說,可算是意外之喜,忙向虎哥道謝。
反正來了一趟,她又順便跟虎哥換了些工業券,打算臨走前再給奶奶買一臺半導體收音機,以後回去解悶。
剛從虎哥那兒出來,蘇慧蘭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趙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