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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趙全那裡, 她知道了曹芳芳最後的下場:這個女人被周家趕了出去,工作也丟了!而且周家人還放話,誰要是敢幫這個女人,那就是跟周家作對, 可別怪他們不客氣!
趙全告訴蘇慧蘭, 那天答應了她的請求後, 他這邊也沒耽擱, 當即就找了自己兩個發小幫忙盯著周幹事。
沒成想到就在他們盯梢的那天中午, 周家就鬧開了!
先是一家子在自家裡吵吵嚷嚷, 雞貓子鬼叫的把左鄰右舍都給招出來了, 趙全的發小就蹲牆根底下順勢聽了個分明!
原來那周幹事拿到了曹芳芳不能生育、偷偷吃藥的證據後, 又自己跑了趟臨市醫院, 重新做了次檢查, 在得知自己的確沒問題後,回來就跟曹芳芳鬧翻, 大吵了一架。
當時這一家鬧的挺兇,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就在大夥兒都擔心會不會鬧出人命的時候, 這一家子又突然消停了!
之後不管是周幹事、還是曹芳芳,該上班的上班,家裡兩個老的也是該買菜的買菜,一連兩天這家人全然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搞得趙全的發小還以為之前那場差點把天捅了一個窟窿的大吵是這一家子集體作戲!
再後來,就是金寡婦登場,也不知這個風騷的女人跟周家人說了什麼,周幹事那天一整天臉都陰沉的可怕!
接著就是平靜破裂,周幹事再次發作, 態度十分堅決的把曹芳芳攆出了家門。
這曹芳芳可能也是被逼急了,不知道怎麼想的,第二天竟然跑到周幹事上班的地方鬧起來了,在革委會門口拽著周幹事的手又是哭、又是求,把周圍但凡有□□氣兒的都給招去看熱鬧了!
於是,周幹事家這點破事就被鬧了個人盡皆知!
也活該這周幹事倒黴,那兩天正趕上省會工作組帶人來濱河考察,本來那天都要走了,結果說是臨時回革委會拿份什麼資料,好巧不巧的就把革委會門口這出大戲看了個正著!
聽說那裡頭還有從奉天軍區來的部隊幹部,周幹事這次可真是丟臉丟出濱河市了!
濱河革委會的幾個頭頭臉上掛不住,氣得當場就停了周幹事的職!
曹芳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至此徹底絕了回周家的可能。
然而事情發展到這裡對她來說,卻是剛開了個頭,周幹事被停職第二天,就有人鬧到醫院,告曹芳芳生活作風不好,與有婦之夫通/奸!
原來當初曹芳芳為了成功騙倒周幹事,有計劃的勾引了醫院裡專門負責看這個病的一個男醫生,之後為了讓對方保守秘密,也一直保持著這段不正常的關係。
後來曹芳芳東窗事發,周幹事查出了這個男醫生偽造假病例,醫院不敢包庇,直接把這個男醫生開除了。
這男醫生的老婆受不了,就跑到醫院找曹芳芳算賬,醫院原本是有點忌憚周幹事的,後來見他與曹芳芳決裂,隨之也開除了曹芳芳。
趙全的發小能知道這個事,還是因為那男醫生的老婆最初並沒直接去找曹芳芳鬧,她當時還不知道自己丈夫與對方還有那種關係,就先跑到了周幹事家,求周幹事放自己男人一把!
結果被旁邊看熱鬧的金寡婦揭破了這事,那老婆知道前因後果,氣得當場就發了瘋,又哭又嚎的再次讓周家成為了熱鬧中心!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周家這點事不到一天就被傳的人盡皆知!
周幹事本身就是個幹了不少缺德事的標準小人,他叫枕邊人騙了十多年不說,還得了頂綠得發亮的帽子,知情的人表面不敢說什麼,可暗地裡都覺得解氣的很。
至於曹芳芳,更是叫大夥兒跌碎了眼鏡!以前只當這女人傲氣了點,沒想到還是位這麼能算計的主兒,做起事來也毫不顧忌,絕對夠心黑,這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蘇慧蘭也為曹芳芳的大膽咋舌,她一開始也只是以為曹芳芳是用錢賄賂了當初替周幹事檢查的醫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連自己也能搭進去,真是瘋了!
她也好奇周幹事是怎麼查到這個地步的,或許裡頭有金寡婦出力不少,看來她當初果然沒有小看對方,能這麼快翻盤,這金寡婦的心計可真不比曹芳芳的少。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了,她要的是曹芳芳失去她當初苦心孤詣想得到的一切,讓她痛苦潦倒!
如今這個女人作繭自縛,落得身敗名裂、無依無靠的下場,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蘇慧蘭再不會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些人身上。
蘇慧蘭再次向趙全表示了感謝,趙全反而被她的鄭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摸著後腦勺笑的一臉憨厚,直說以後她有啥事就儘管找他,他絕無二話,讓蘇慧蘭覺得格外暖心。
告別了趙全,從辦事點出來,蘇慧蘭又去了趟百貨商店打算把收音機買回來。
也是趕巧,她在二樓遇到了兩個住同一棟鋼廠家屬樓的婦女在排隊買布。
許是排隊無聊,這兩個婦女便旁若無人的聊起天來,還好巧不巧的提起了蘇大旺兩口子。
從這兩人的聊天中,蘇慧蘭知道那天奶奶大鬧一場後,蘇大旺提副組長的事果然黃了,蘇嬸嬸在食堂也被一起做事的人疏遠,大夥兒當著他們兩口子的面不說什麼,可背後說的那些就難聽多了!
兩口子處處不如意,才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然而這還不算,蘇大旺遇事不順就開始借酒消愁,每天喝的醉醺醺的,還在家裡耍酒瘋,把蘇嬸嬸氣得成天哭!
這倆人就開始吵架,聽說蘇大旺有一回還動了手,打了蘇嬸嬸不說,還把正好從學校回來的蘇妞妞給打腫了臉!
結果蘇妞妞氣得哭嚎著要跳樓,蘇嬸嬸差點沒攔住,愣是把一整棟樓的人都給驚動了……
那兩個婦女完全沒認出蘇慧蘭來,畢竟如今的她穿著簇新齊整的棉衣,頭上戴著高檔時髦的絨線帽子和羊毛圍巾,與從前判若兩人,所以兩人除了最開始時羨慕的看了眼她那一身穿戴,之後便沒再多關注。
而蘇慧蘭無意中聽到蘇大旺兩口子的後續,只是微微笑了笑,很快又回頭繼續挑選給奶奶的收音機。
她的人生很長,但不代表願意浪費時間在那種人身上。
當天下午,蘇慧蘭到火車站買了回凌遠的火車票,可能是現在的時間不早不晚,居然非常幸運的買到了兩張臥鋪票,一天一夜的車程頓時便輕鬆不少,讓蘇慧蘭格外驚喜。
從火車站回來,蘇慧蘭又特意去看望了生前對她格外照顧的錢伯伯。
錢伯伯四年前被借調到煤炭二廠擔任辦公室主任,本來前途大好,誰知才半年多就被查出患了肺癌,沒多久就撒手人寰,實在叫人扼腕。
當初錢伯伯的家屬也隨著他搬到了煤炭二廠的家屬區,煤炭二廠是新建廠,與鋼廠正好一個城東、一個城西,相距很遠,蘇慧蘭很是費了番工夫才找對地方。
錢伯伯的妻子身體不大好,一直沒出去工作。家裡三個兒女,大兒子在錢伯伯去世後接了班;一個女兒比蘇慧蘭小了兩個月,今年正好初中畢業;最小的兒子今年才七歲,剛剛上小學。
家裡的頂樑柱走了,對這個家庭的打擊不可謂不小,尤其唯一能掙錢的長子因為剛參加工作不久,拿到的工資只有錢伯伯的一半,而弟弟妹妹卻在一天天長大,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這個家的經濟狀況肉眼可見的拮据起來。
看著這幾年明顯蒼老了許多的錢伯母,蘇慧蘭便撒了個謊,說自己當年唸書的錢都是錢伯伯私下借給她的,如今奶奶來接她回老家,便該過來把錢還清。
他們這兒學制是小學五年,初中和高中各三年。小學每學期的學費三塊錢,初中每學期六塊,高中十塊;
從小學到高中畢業,如果一學期不落的念下來,學費這一項要126塊。
除此外還有書本費加雜費,小學每學期大約要兩三毛錢,初中和高中差不多一塊。
其實她也不算完全說謊,當初蘇大旺兩口子礙於形勢只肯給她出學費,其餘的費用一概不管,都是錢伯伯私下貼補給她。
所以蘇慧蘭臨走前,直接拿出一百四十塊錢交給錢伯母,說是自己該還的錢。
錢伯母卻堅決不肯收,只說從來沒聽丈夫提起過借錢給蘇慧蘭讀書的事。
蘇慧蘭沒法兒,只得作勢先把錢收起來,然後臨走前偷偷塞到了椅墊子下面。
沒想到等她從錢家出來,剛登上公交車,就看見錢伯母拿著錢從衚衕裡追了出來!
幸虧這個時候車正好開了,很快就跟錢伯母拉開了距離。
蘇慧蘭順著車窗往後看,只見身形單薄的錢伯母一直站在風中,望著汽車離開的方向,許久都不肯離去,一如當年每每望著錢伯伯離開時的自己。
從錢家回來,蘇慧蘭完成了在這個城市裡最後一件想做的事,再沒什麼牽掛。
這一晚,她和奶奶兩個人睡了個踏踏實實的好覺。
第二天早上,祖孫倆精神百倍的起床,準備踏上回鄉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