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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個多小時, 蘇慧蘭終於吃到了這鍋心心念唸的酸菜,蘇奶奶剛把飯菜端上桌,就一點不含蓄的抓起一塊大骨頭啃了起來。
蘇奶奶還特意弄了個小盆,單獨用來盛燉好的棒骨, 滿滿登登小山似的擺在蘇慧蘭跟前。
蘇慧蘭嘴裡啃著, 眼睛溜著, 抽空還衝她奶不好意思的嘿嘿兩聲, 把老太太都給逗樂了。
“吃吧, 樂啥!你才十五, 以後還得長身體呢!奶奶給你把這裡頭的骨髓油都捅出來, 這可是好東西, 吃了能長大個兒呢!”
老太太說著拿起一根筷子, 就順著斷開的棒骨裡捅了捅, 把裡面的骨髓油一點點往蘇慧蘭飯碗裡扒拉。
東北的大鍋酸菜其實做法非常簡單,用料也比較粗獷, 吃的就是個骨香肉肥、血腸細膩和酸菜鮮美,而且這道菜有個特點就是不怕燉!
燉的時間越長, 裡面的酸菜與豬肉融合的滋味越足, 酸菜在本身鮮美的基礎上又添了濃鬱的肉香,肥肉部分則被酸菜中和掉了自身的肥膩,變得香醇不膩,是這一鍋菜裡真正的精華。
蘇慧蘭這頓飯吃的格外過癮,吃完飯照了照小鏡子,就發現自己臉上全是一道一道油印子,活像一隻小花貓。
等收拾好外屋地,蘇奶奶就用剝了皮的煮雞蛋往蘇慧蘭的腰上滾了滾,看著這兩道越發青紫的大印子, 蘇奶奶心疼的直皺眉頭,忍不住又埋怨了羅家兩句。
才滾了兩圈,就聽外頭隱隱像是有人在叫門,蘇奶奶起先都沒聽出來,還是蘇慧蘭耳尖,聽著點動靜。
等蘇奶奶出去開門,果然老遠就聽見院門外柳枝大娘的聲音。
“哎呀,三嬸子,你可算出來了,俺差點沒把你家這大門拍漏了!”
祖孫倆忙把人迎進院,柳枝大娘胳膊上挎個小籃子,一看見著蘇慧蘭披著件棉襖出來,就上前關切道:“蘭蘭是難受躺下了?俺聽說你讓羅家丫頭給撲住了,咋樣,嚇沒嚇著?”
蘇慧蘭忙搖頭,說沒啥大事。
三人進了屋,柳枝大娘一眼就看見炕頭上擺的兩個煮雞蛋,忙道:“傷啥樣啊?讓大娘看看!”
蘇奶奶就幫著孫女把衣裳撩起來,露出蘇慧蘭細白小腰上那兩道大青印子。
柳枝大娘冷不丁一看,就被這黑白對比明顯的一幕嚇了一跳,連連道:“哎呀媽呀,這咋傷這麼重啊!”
蘇慧蘭忙說只是看著嚴重,要是不碰的話也不那麼難受。
柳枝大娘還是一臉的心疼,嘴裡罵道:“這死成子,怪道自己不敢來,原來把俺們蘭蘭傷的這麼重!這一回兩回的,早知道就該讓他上門來賠罪,俺才不幫他攔這差事!”
原來柳枝大娘是受了羅天成所託,特意來給蘇慧蘭送藥酒的。
柳枝大娘將籃子裡用小罈子裝得一瓶藥酒拿出來,放到炕上。
“這孩子是跟俺們家大奎一塊來的,跟俺們說是他家小蕊又跑你們家來了,連吃帶拿的動了不少東西,那孩子還把蘭蘭給傷著了!”
“他想給你們送藥酒,但是看見你家大門插上了,就沒好意思叫門,乾脆把藥酒拿到俺們那兒,讓俺們替他送過來!”
“俺是真沒想到蘭蘭傷成這樣,還當就胳膊、腿啥的碰著了!這腰可不是別的地方,真要是傷個好歹兒可咋整!這成子咋也這麼不靠譜了呢!”
看柳枝大娘皺著眉頭抱怨,蘇慧蘭只得解釋說是自己皮膚比較嫩,有一點磕碰就會留下很明顯的印子,其實真不算嚴重。
雖然她也對羅家看不住孩子,讓人三番兩次跑過來這點不滿,今天幸好是她,如果是傷了奶奶,那她一定會很生氣。
可事情該怎麼就怎麼,她並不會因為不滿就順勢誇大自己的傷勢,再者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羅家那種情況,她又能怎麼樣?
且不說罵一頓、吵一頓於事無補,人家賠罪的態度確實也很誠懇,她自然不能咄咄逼人,眼下還是跟奶奶商量商量,請人把院門和四周板杖子加固一下,以後儘量避免再出這種事情。
柳枝大娘聽她再三保證自己沒事,這才放下心來,當下就讓蘇奶奶給蘇慧蘭把這藥酒擦了。
“成子他姥爺從前是開過藥鋪的,懂藥,他們家弄得那些個啥藥酒、藥膏子的都是好東西,連隔壁宏偉大隊的人都常來找他換點藥啥的!蘭蘭,大娘不是給他們說好話,你擦了這藥酒,保準過兩天就一點兒都不疼了!”
蘇奶奶聽了羅天成去志國大伯家的前後經過,心裡那點氣也散了不少,聞言也點頭:“這話倒是不假!蘭蘭,咱回來那天,奶給你塗的蛇油,就是你柳枝大娘給咱家的,也是成子姥爺配的。”
說話間,蘇奶奶把柳枝大娘帶來的藥酒往手心裡倒了點,等把兩隻手心搓熱後就小心的往蘇慧蘭腰上揉搓起來。
蘇慧蘭開始還覺著疼,等她奶給她搓了一會兒後,這股子疼勁兒好像真的小了不少。
柳枝大娘等蘇慧蘭用了藥,又聽她說確實好了些,這才離開,臨走時還囑咐蘇奶奶,要是羅天成再送啥東西來,不用跟他客氣,儘管收著,誰還見天給他們家當冤大頭不成,把祖孫倆都給逗笑了。
柳枝大娘這次來除了替羅天成送藥,還另外從自家拿了一小笸籮雞蛋。
在他們這兒,雞蛋是比肉還金貴的東西,一方面是大夥兒給林場幹活每個月能弄到點肉票,而且這裡四面依山傍水,時不時都能吃到點野味兒。
可雞蛋就不一樣了,這東西運輸成本高,又不像糧食、豬肉那麼抗凍,基本到冬天就不供應了,全靠個人家裡養的雞,可是天太冷,小雞也不下蛋,所以每到下半年,雞蛋的價格都比豬肉高很多。
下午這麼一耽擱,就過了平時蘇慧蘭去給兩個堂哥上課的時間,蘇奶奶沒讓蘇慧蘭動地方,自己去大兒子家知會兩個孫子一聲,今天的課就先停一停。
到了蘇大伯家,正好蘇大伯也在家,最近天頭一天比一天冷,別說人,牛馬們也受不了,伐木隊連著幹幾天就會歇一天,休整休整。
蘇奶奶進屋的時候,爺兒仨正拔脖往外瞅呢,一見是老太太來了,還有些納悶,等聽了蘇奶奶說中午羅小蕊又上家來了,還把蘇慧蘭腰給弄傷了,蘇大伯就直皺眉頭,嘟囔說以前也沒聽說這孩子會往外跑,這陣子也不知道咋回事,都跑出來兩回了,八成是認準祖孫倆的家了!
蘇衛東、蘇衛陽因為跟蘇大奎關係好,隱約也聽說過一點蘇小蕊的事,不過以前只是聽說她不認人,倒不知道她原來還有這麼大力氣,兄弟倆相互看看,蘇衛東直接道:“奶,你別上火,不行明天讓俺爸請一天假,跟陽子上你那兒把大門和板杖子啥的補一補,得保證關上門以後,從哪兒都進不去才行。”
蘇大伯也忙點頭:“對,俺待會兒就去找齊五叔請假!”
蘇奶奶想了想,好像這兩回羅家那丫頭都不是硬闖進來的,不過這種事能提早防備一下也好,她不是心疼那點東西,主要還是怕再給孫女傷著。
再一合計,家裡板杖子壞的地方不多,就大門最好再加固一下,這點活兒有自己和老孫子倆人就夠用了,就沒讓大兒子因為這事請假。
按照他們山上的規矩,整個正月裡是不能上山伐木的,整整一個月沒有工錢,中間還要過個年,可不就全指望年前能多幹點嗎!
蘇大伯聽老孃唸叨的這幾個活兒確實不多,就囑咐蘇衛陽,叫他把活兒給幹好了,等自己回來要是看他哪嘎達乾的不好,非揍他不可!
蘇奶奶臨出來前兒,蘇大伯還想跟回來看看侄女,老太太沒讓,還是蘇衛東勸他爸:“爸,你就別去了,蘭蘭在家躺的好好的,你一去,她還得起來,反倒麻煩!”
然後又叮囑他奶:“奶,你回去告訴蘭蘭,讓她這幾天好好歇著,不用趕著過來!她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就讓陽子把俺們倆的作業拿去給她檢查,這學校都放假了,俺們哥倆不也得跟著放個假啥的嘛!”
一句話把大夥兒都說樂了,蘇奶奶瞅瞅啥事總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大孫子,一個勁兒點頭:“俺就樂意聽俺孫子說話,佔理兒還中聽!行,奶回去就跟你老妹兒說!”
等到了家,蘇奶奶把大孫子的話給孫女一學,蘇慧蘭心裡也是感慨,她這個大哥竟跟她想到一塊去了!
而且她覺著越與大哥相處,就越能發現他做事細心周到、有章法,除了身體狀況讓人惋惜,其他真是哪哪兒都挺好。
夜幕降臨,祖孫倆關好了房門,調亮了煤油燈,開始處理蘇慧蘭存在空間裡的米麵和豬肉。
因為每天三次的金手指福贈不使用時,可以自然累積,所以回鄉這一個半月來,蘇慧蘭著實攢下不少使用次數,眼下馬上過年了,她想把空間裡吃不完的好東西分給大伯或其他關係好的人家,卻一直沒有啥合適的理由,祖孫倆一直很苦惱。
本來蘇慧蘭已經在家偷偷的醃製了不少鹹肉,打算等學校放假後故意給自己縫個郵包,到時候到公社轉一圈,回來就假裝說都是“好心伯伯”給郵過來的。
如今還沒等她行動,王大娘和錢伯母家的包裹單就來了!
所以不怪蘇慧蘭特別高興,這樣以來,一方面她能借這個在大伯面前圓謊,另一方面,這兩份包裹還能當她空間裡那些東西的現成來源!
祖孫倆都商量好了,這頭包裹取回來,那頭給各家的年禮也備齊,完美對接,一點不差。
幹活的時候,蘇奶奶不讓蘇慧蘭動手,她就只好趴在炕上看著奶奶一人忙活。
米麵最好處理,每樣十斤一份,直接分出幾份,豬肉因為一直都在陸陸續續的醃製,這會兒家裡也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