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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過後, 初九這天,齊五爺和志國大伯要到縣裡開大會。
蘇慧蘭聽說了,想著奶奶的維生素快吃沒了,還有心心念念想買的字典, 再加上她給王大娘和錢家的信一直沒來得及寄出去, 從縣裡寄的話, 肯定會快上不少, 就打算跟著蹭車一起去。
清早五點出發, 這時外邊還一片漆黑, 蘇奶奶抱著小被子, 把孫女直接送到隊部, 路上還好幾次說不放心、想跟孫女一起去, 都被蘇慧蘭給勸住了。
他們這兒別看人少, 但是治安真的不錯,就是誰家的小孩子在大野地裡亂跑, 相比起遇上壞人,大夥兒更擔心遇到野獸或者迷了道兒、被凍死在大雪地裡。
等祖孫倆到了隊部, 齊五爺也才到, 志國大伯剛把馬爬犁套好。
爬犁上鋪了厚厚的草墊子,志國大伯大概是怕蘇慧蘭和齊五爺冷,上面還特意加了個羊毛褥子,蘇慧蘭坐上去一點也不冰。
蘇奶奶給孫女蓋好了小被子,又反覆叮囑她勤搓手腳,省得凍著,這才眼巴巴的看著他們的爬犁出了村口。
破曉之前是一天裡最黑、最冷的時候,前行的馬兒身上掛了盞燈照明,四野無人, 頂著頭上黑洞洞的天空,看著昏暗的燈光勉強照在兩邊的白雪道上,再加上寒冷的刺激,蘇慧蘭莫名有種緊張顫慄的感覺。
總覺得這一刻,人類在強悍的大自然面前顯得那麼渺小。
為了讓自己放鬆下來,她決定轉移一下注意力,便主動跟齊五爺和志國大伯聊起天來。
“五爺爺,志國大伯,聽說咱秀山大隊今年得‘先進’了,你們這次去縣裡就是參加表彰大會,還要上臺發言,對不對!”
齊五爺笑眯眯沒說話,志國大伯側著臉樂呵呵道:“是評上了!就是這上臺發言,人家是讓你五爺爺上去,你五爺爺不幹,非得推給俺,就成了俺厚臉皮跑前頭露臉了!”
齊五爺這才道:“啥厚臉皮啊,那叫你去和叫俺去有啥區別,俺看都一樣!”
志國大伯卻明顯不這麼認為:“看您老說的,那哪能一樣,要沒您老在,這先進也不一定輪到咱啊!”
蘇慧蘭就問他為啥這麼說,志國大伯這才告訴蘇慧蘭,原來秀山大隊今年得“先進”,一方面與今年整體伐木產量高,給國家帶來了經濟效益有關,另一方面主要還得歸功齊五爺今年夏天的一件事。
今年夏天大概是七月份那陣兒吧,有一天早上齊五爺和志國大伯正領著大夥兒在山上伐木呢,就見隊部負責照料牛馬的老張頭急忙忙的帶人找過來了。
原來是山下林場的27連在山上執行伐木任務時,遇到了大樹“坐殿”,因為情況緊急,所以打聽到齊五爺是這附近遠近聞名的老伐木工,就馬上派人來接老爺子過去幫忙指點!
這“坐殿”也是林區伐木裡的一個專門的行話,前面說過,當地人伐木的時候會先找判斷樹倒下的方向,等真正開伐的時候,要先在樹倒方向對面的樹幹上鋸出一個口子,大約鋸到整個樹截面三分之一的地方停下,然後在樹倒方向的這面、比照第一個口子往下半尺的位置繼續開鋸。
這樣隨著兩面的鋸口越來越接近,中間連線的、那薄弱的半尺樹幹根本無法支撐整棵大樹的重量,很快就會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接著樹冠開始傾斜,然後整個順山倒下。
這是比較正常的情況,而有一種極端情況就是當兩邊的鋸口已經鋸透,本來早該倒下的大樹卻遲遲不倒,始終維持著原本的直立狀態,這就叫大樹“坐殿”!
“坐殿”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狀況,因為它沒有任何倒下的徵兆,完全維持在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下,讓你根本無從預判它什麼時候倒或者往哪個方向倒!
同時這種平衡狀態又非常脆弱,你不知道它的“臨界點”在哪兒、什麼時候爆發,很可能一個人在旁邊走動引發的震動就能破壞掉這種平衡,導致大樹突然倒下,讓人躲避不及。
所以這種情況下,為了安全,伐木的人只能老老實實的困在原地。
“坐殿”一般很少發生,幾年裡都不一定出現一回,它需要被伐的大樹樹幹夠粗,是那種直徑接近一米或以上的老樹,再一個就是樹本身筆直挺拔,兩邊樹冠比較對稱,還得趕上沒有一點風的天氣,起碼要滿足這些條件才有可能引發“坐殿”。
可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麼奇怪,放別人這兒幾年也趕不上一回的事,今年林場幾個伐木連已經趕上兩回了,最嚴重那次一死一重傷,還有好幾個被突然倒下的樹木飛濺起的枝杈當場打傷的。
這次已經是第三次了,林場上下非常緊張,立即叫停了當時執行伐木任務的各連隊,以最快速度派車把齊五爺接到了出事的山頭,那天志國大伯不放心也跟了過去。
等齊五爺和志國大伯到了地方,問清了出現“坐殿”的地方以及兩名被困住士兵的情況,齊五爺馬上讓人在以“坐殿”大樹為中心、半徑一百米的四周圍成了一個圈,防範有野獸突然衝進去,造成大樹突然倒下,砸傷兩個士兵。
然後他又衝著裡面被困住計程車兵喊話,讓他們不要隨便走動,沒有特殊情況下也不要大喊,只要按照他的話去做就好。
他老人家先讓兩個士兵把帽子、外套脫了,照著一個方向使勁撇,這是當年“木幫”裡傳下來的老法子,是希望這些衣物帶起來的風能打破“坐殿”大樹四周的平衡。
等了一會兒見裡面沒啥動靜,估計是這個方法沒成,這也在齊五爺的預計當中,他又朝裡面喊話,叫兩個士兵先什麼也不做,就等著風來。
當時27連的連長有些急切,好幾次想帶人進去看看情況,都被齊五爺和志國大伯攔住了。
用老爺子的話說,進去了那興許就是幾條人命,不過是等上一等,說不定下一刻風來了,裡面的人都能平安無事。
就這麼從早上等到傍晚,十來個小時過去了,山上依舊沒有風,期間齊五爺每隔一個小時就讓四周圍著計程車兵們朝著裡面的人喊一次話。
一方面是為了給裡面的戰友打氣,讓他們不至於心慌緊張之下出錯,另一方面也是讓他們隨時提高警惕,注意林子裡的蛇蟲鼠蟻。
就這麼等到晚上七點多,這邊夏日天長,晚上七點半天還大亮呢。
眾人從最初的焦急無奈到後來的默默等待,漸漸也能適應這種好像無休止一般的煎熬了。
就在27連隊指導員張羅著讓人就地埋鍋做飯時,齊五爺忽然站了起來側耳細聽了一會兒,然後就高興的衝著林子裡大喊了一聲:“裡頭的注意,來風了,趕緊聽聽樹根那兒有沒有動靜!”
周圍的人並沒有感覺到什麼風,但是聽齊五爺這麼說,也都十分高興,指導員也不張羅做飯了,所有人都仰著脖子仔細盯著樹梢尖兒,想看看是不是來風了。
就這麼又等了半個小時,果然看到了周圍大樹的樹梢尖兒隱隱晃動,不一會兒,只聽林子裡忽然一聲大吼:“順山倒啦!”
接著就是山崩地裂般的一陣巨響,林子裡飛濺起無數枝葉草木,眾人只覺得腳底下的地皮都跟著抖了抖!
等反應過來,戰士們立即一窩蜂似的衝進了巨響傳來的方向,沒多久就簇擁著兩個年輕士兵笑哈哈的走了出來!
一場危機解除,這件事在林場裡也引起了轟動,齊五爺的大名就此傳開,整個27連的官兵戰士都非常敬重齊五爺,每次齊五爺去林場的時候,只要27連的人在,都會把老爺子請過去說說話,或者給大夥兒傳授一下伐木經驗。
蘇慧蘭聽完也對齊五爺欽佩不已,人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伐木看似簡單,其實裡頭也有不少學問,如果不用心的話,大自然總能用它的方式讓人們知道它的威力。
一路說著話,天漸漸就亮起來了。
馬拉著爬犁在這樣的雪地上行走,速度不慢,差不多三個多小時就到了縣裡。
用志國大伯的話說,這真要跑起來,搞不好比公社那臺慢悠悠的小客車還快呢!
看看時間才八點,齊五爺和志國大伯他們九點鐘開會,兩人一看還有時間,就領著蘇慧蘭先到縣裡國營飯店吃了頓早飯。
兩人誰也沒讓蘇慧蘭掏錢,倒是一個勁兒讓她多吃。
這裡國營飯店的東西價格跟濱河的差不多,但是量可比濱河的還大,就說那一個白麵饅頭都差不多有蘇慧蘭臉那麼大了!
志國大伯旁邊看她比量,就直樂,說她還是太瘦,真跟誰打起來了,興許這一個饅頭都把她打贏了!
吃完了早飯,兩人要去開會,志國大伯說他們這會估計得下午兩三點鐘才能結束,讓蘇慧蘭自己坐小客車先回去。
因為天冷雪厚,縣裡和公社之間往返的客車已經改成每天一趟了,時間也調整成了中午十一點。
現在才八點半,兩個半小時也夠蘇慧蘭辦完事了。
把小被子收進帶來的揹筐裡,她先去了趟醫院給蘇奶奶開藥。
醫院裡還像上次她和奶奶來時那樣冷清,甚至比那次人還少,蘇慧蘭是第一個拿著介紹信來掛號的。
醫生也還是上次那個滿頭白髮的老爺子,志國大伯說別看他們這兒偏遠,醫院也新成立沒多長時間,看著不起眼,但是裡面幾位老大夫可不是一般人,來這兒多少是為了“避世”,要是再早,這樣的大夫,你別說找人看病,等閒就是見一面都難。
上次這個老大夫給她奶看病的時候,她印象就挺深的,而且老大夫竟然對蘇慧蘭也有印象,聽她說了她奶回去後的狀況,就點頭說蘇奶奶養的不錯,照著這樣調養,不會有太大問題。
蘇慧蘭還按上次開了點維生素,見這會兒也沒什麼人,就把兩個堂哥的情況跟老大夫說了一下。
老大夫聽完沉吟半晌,搖了搖頭道:“我並不擅長你說的這兩種病症,尤其是你說的第一位患者,聽上去像是由脊髓損傷造成神經受損,進而導致的癱瘓,據我所知,我們國內目前還沒有做這種手術的條件。而且他患病的時間太長,即便能夠實現手術治療,想要徹底恢復的可能性也基本不大。”
蘇慧蘭聞言有些失落,想著大哥蘇衛東那總是溫和帶笑的臉龐,忍不住喃喃道:“難道真的不會有奇蹟了嗎?”
老大夫倒是笑了起來,還安慰她:“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絕對的事情,尤其是你所說的奇蹟,在醫學界反而比在別的地方看到的更多。不過,小同志也不要盲目迷信奇蹟,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蘇慧蘭感受到老大夫的善意,連忙點頭道謝。
接著又說起了蘇衛陽的耳聾,老大夫這次直接在紙上寫了一串姓名、地址。“這是我從前的一個老同事,姓秦,不過他現在在松林縣醫院工作,他以前專攻耳聾耳鳴神經類的疑難雜症,你可以帶著人去找他試一下。”
蘇慧蘭聞言十分驚喜,松林縣她知道,之前坐火車的時候正好路過,好像離他們這裡有七/八個小時的車程!雖然路不算近,但是如今有火車,倒是比從前更方便!
不過老大夫把紙條交給蘇慧蘭的時候又叮囑了一句:“你們最好還是過完年再去,我上次和他通訊的時候,聽他提過,年前這段時間會到下面各個林場、大隊巡診,恐怕行蹤不定,你們就是去了也不太方便。”
蘇慧蘭聽了,也沒太失望,畢竟現在離過年就剩二十天了,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個多月!
是以連忙起身向老大夫鞠了一躬,鄭重表達了謝意,這才將那紙條小心翼翼的收好。
從縣醫院出來,雖說大哥那裡沒什麼起色,但是二哥的病倒是有了著落,聽那老大夫的意思,那位松林縣的秦大夫似乎很擅長二哥這種病,給了她不小的信心!
她這次來本就是抱著撞大運的想法試一試,哪怕只有一點收穫都算不白來,更何況是有這樣的機會,實在讓她開心不已。
接著,她找到縣郵局把信投進郵筒;然後打聽到書店,去買了兩本新華字典,可惜這家書店剛剛籌備建成,裡面的書籍很少,蘇慧蘭挑挑揀揀才勉強買到幾本教材和一套小人書。
蘇慧蘭特意託志國大伯打聽了,因為現在公社還沒有小學,所以他們這間村辦小學的教材只能自行採購。
她想著反正現在孩子們年紀低,沒教材靠她抄板書也行,等過幾年升入高年組,說不定公社也會自己建學校了。
從書店出來回到汽車站那條街,時間才剛過十點鐘,還有一個小時,蘇慧蘭閒著沒事,便決定到街角的國營商店看看。
縣國營商店比公社的供銷社大了不少,整個一個大廳,櫃檯擺成了【】形,東邊這半圈是副食品、日雜百貨,西邊是鞋帽衣褲、布料棉毛和各式紡織用品。
正對面靠北牆放著兩張桌,一左一右各坐了一個負責算賬收錢的出納;大廳中央就是一個大大的鐵爐子,一截又粗又長的煙囪直接連到屋外,火燒的很足,屋裡一點也不冷。
因為沒有票和林場職工證,蘇慧蘭能買的東西不多,除了些不要票的高階點心和糖果蜜餞,再有就是一種油炸的黃豆和蠶豆,上面撒著細鹽和辣椒粉,都是四毛錢一斤。
蘇慧蘭想著這東西大伯和兩個哥哥應該能喜歡,或者給志國大伯和齊五爺當下酒菜也不錯,就一樣買了幾斤。
到鞋帽衣褲這邊的櫃檯,大部分要布票或者棉花票,像呢絨、羊毛之類的織物也要工業票,基本跟在濱河的百貨商店差不多。
因為沒票,她本來是打算一走一過算了的,沒想到專賣呢絨那個櫃檯的售貨員忽然把她喊住了。
這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她把蘇慧蘭喊過來後,就藉著向她介紹一件呢絨大衣的機會,小聲問她:“閨女,我瞧你半天了,你是不是沒有票?你要真想買啥的話,加點錢,我給你出票!”
蘇慧蘭瞅瞅自己買的東西,一水不要票的“高價貨”,不由暗道這位阿姨眼毒!
想起她和奶奶之前在濱河那會兒已經買了不少衣服,襯衫、毛衣、外套基本都不缺,但是既然難得來一趟,她倒是想給大伯孃挑一件。
於是點了點頭,小聲問對方什麼價格!
對方立刻把布票、棉花票和工業券的價格都報了一遍,蘇慧蘭一聽挺合理的,就點頭表示同意。
這售貨員十分高興,立即熱情的開始給蘇慧蘭介紹各種衣服、布料。
蘇慧蘭便也認真挑選起來。
回來的這段日子,大伯孃依然沒怎麼跟她說過話,但是隻要每次她去,肯定會一聲不響的給她端來一碗紅糖水,有時候還要在裡面加個雞蛋。
偶爾兩個哥哥會拉著她留下吃飯,雖然都是普普通通的飯菜,但是蘇慧蘭總能在她的碗裡發現一塊鹹肉或者一條單獨油煎過的小魚。
每次她教完兩個哥哥,二哥送她回家的時候,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大伯孃一個人站在門口默默的看著他們離開。
連奶奶也經常說,如果大伯孃能有個閨女,大概也就像對蘇慧蘭這樣了吧。
而對蘇慧蘭自己來說,對於這樣的大伯孃,也是真心討厭不起來。
她記得大哥有一次曾說過,大伯孃母親的老家其實與濱河市就隔了一條河。
那一瞬間,她豁然開朗,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當初大伯孃對爸爸沒有推薦大伯到濱河鋼廠的事那樣耿耿於懷。
說白了,大伯孃母親的執念或多或少的影響了大伯孃,而這個幼時一路坎坷的女人,她的喜歡和怨恨本身又那樣直白、激烈,所以才造成如今這個深深隔閡的局面。
蘇慧蘭沒有非要去改變什麼,但是她想讓這個家的所有人都快樂起來,讓他們按照他們自己心裡的想法活著。
這是當初爸爸努力想要為她實現的,如今她覺得她已經實現了,所以她才想讓爸爸愛著的親人們也能如此。
她想買成衣,只是櫃檯上這些成衣樣式都挺普通的,照比濱河那邊還是有挺大差距,後來選了半天,才勉強挑中一件米黃色圓領毛衣和一件黑白灰三色格子的呢絨中山裝。
這件毛衣的絨線不是純羊毛,是混紡絨線,一件要十五塊;呢絨中山裝的呢料是中等厚度,一件三十六塊,兩件衣服都要收工業券。
另外,她想起大伯天天上山穿著老式笨重的烏拉鞋怪不方便的,便又挑了一雙“棉烏拉鞋”。
這種鞋膠底棉面,裡頭蓄著棉花,通體黑色,鞋頭髮圓,樣式普通,但是摸著特別暖和、又輕便,村裡也只有志國大伯腳上穿了一雙這樣的棉鞋!
這一雙“棉烏拉”要八塊錢,如果沒有棉鞋票,就要另外收棉花票和工業券。
等蘇慧蘭選好了,那位售貨員眼睛一掃就算出她需要多少票,悄悄朝著蘇慧蘭比了個手勢,趁著四下無人,飛快從身前一摞羊毛衫最底下抽出幾張票來。
蘇慧蘭看見了就在掏錢的時候,把換票的錢單獨拿出來塞到了剛剛看過的一件衣服底下,然後把買衣服和鞋子的錢交給對方。
售貨員拿到錢後,點了點,就和手裡的票一起用夾子夾住,順著頭頂鐵絲線一滑,就滑到了出納那裡。
出納收了錢和票,確定無誤,就用夾子把開好的票再甩回來,這兩件衣裳加棉鞋就是蘇慧蘭的了!
全程順利,這位精明的阿姨一邊把她剛剛塞的錢抽走,一邊還特地叮囑蘇慧蘭,讓她啥時候還想買衣服或布料都可以來找自己!
從商店裡出來,蘇慧蘭看看錶,還有二十多分鐘到十一點,她怕錯過回程的客車,也不敢隨便亂逛了。
眼瞅著還有十幾米到地方,路過早上吃飯的國營飯店時,她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香味。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覺得這好像是牛肉的味道,想了想,到底沒忍住這股肉香的誘惑,抬腳又拐了進去。
一進屋,這股子香味就更是直撲面門,勾得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因為還不到正式吃飯點,屋裡沒啥人,連通後廚的透明玻璃窗前擺著一個方形的大鐵盤子,上面果然擺了七/八塊醬牛肉,每一塊看著都足有一兩斤重,整體呈現出一種油潤誘人的醬紅色,大概才出鍋,還在呼呼的冒熱氣呢。
一個年輕的服務員看了看她,估摸著是想起她早上來過,所以態度還不錯,主動問道:“來點醬牛肉嗎?一塊二一斤,不要票!”
蘇慧蘭一聽,這價不算貴,不過還是下意識問了一句:“這是本地的牛?”
年輕的服務員讓她逗笑了:“不是本地的牛,還能是首都的牛?放心吧,這牛是上山拉木頭的時候被砸壞了脊背,這才殺的,肉可新鮮了,就這些,賣沒拉倒!”
蘇慧蘭立時覺得機會難得,當即說要把這一盤子肉都買走,把服務員都給聽愣了!
“你說啥?你都要?這一大盤子少說也得十多斤呢!”
蘇慧蘭馬上解釋:“哦,我們家是下面公社的,這不是馬上要過年了嘛,一大家子十多口人,這好不容易趕上回不要票的肉,就想一回多買點,反正咱這兒天氣也存得住!”
服務員聽她這麼說也覺得有道理,又看她一身打扮瞧著好像家裡條件不錯,估摸她是下面那個公社領導家的孩子,也就沒再廢話,拿出一摞子油紙把牛肉一塊塊包好,統一上稱。
最後這一大方盤的醬牛肉總共是十六斤八兩,應付二十塊零一毛六分。
蘇慧蘭非常痛快的交了錢,出門前把肉放進了揹筐裡,用小被子蓋著,等出了門就立馬收進了空間,這樣等晚上回家,奶奶就可以直接吃上熱乎乎的醬牛肉了!
等順利坐上了小客車,回程時看著外頭正好的太陽,蘇慧蘭的心裡也充滿了陽光,只覺得今天這次來縣裡還真是收穫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