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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六月的秀山白天的氣溫持續升高, 颳風的次數減少,正是一派風和日麗,舒適宜人。 下午四點,蘇衛東被弟弟用板車推出來在村子裡散心。 沐浴在柔和的陽關下, 他看著遠處碧藍色的天邊和連綿起伏的群山, 不由發起了呆。 等他回過神才發現, 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推到村東頭的小河邊上了! 不禁詫異道:“陽子, 你怎麼把哥推這兒來了?” 另一頭, 白樺林裡, 眼看著蘇衛陽把蘇衛東推到了河邊。 蘇慧蘭轉頭就對旁邊的錢春曉鄭重道: “春曉, 我哥他們來了!做為你最好的朋友, 我再最後問你一次, 你真的確定要放棄我們之前設定的那個冷靜期, 要去找我大哥嗎?” 錢春曉低頭輕輕摸了下自己的上衣口袋,再抬起頭時, 臉上的神情格外堅定。 “蘭蘭,我已經想好了!也準備好了!這次我會試著說服你大哥, 讓他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先去首都治腿!” “即便最後治療的結果失敗,我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絕不後悔!” 蘇慧蘭為對方的堅決而動容,真誠道: “春曉,我也還是那句話,不管未來怎麼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還有,不要忘了,不只我, 我們這一大家所有人都會祝福和支援你們!” 錢春曉聞言臉上一紅,想起上午時自己的大膽,多少還有些羞窘,不過還是忍著羞澀,點頭道: “我明白的……謝謝你,蘭蘭!” 一對好朋友緊緊擁抱在一起,蘇慧蘭輕聲道: “去吧,春曉,加油!” …… 而河邊,蘇衛陽聽見哥哥的問話,便裝作不經意道: “那啥,俺聽林奶奶和林伯孃說的,讓你多看點花花草草啥的,對身體好!” “俺看這嘎達有林子、有河,還有這些野花、野草啥的,怪好看的,就尋思著帶你來溜達溜達!” 蘇衛東看看四周的美麗景色,確實覺得壓抑的情緒緩解了許多,便露出了幾分笑意道: “確實是好看,難為陽子你想的這麼周到!” 蘇衛陽嘿嘿傻笑了兩聲,下意識往身後的白樺林子裡看了一眼,然後就突然捂著肚子,“哎呦”一聲: “哎呀,哥,壞了,俺頭出來前吃了兩個肉丸子,這肚子現在擰勁兒疼!八成要鬧肚子,俺得趕緊上個茅房!” 蘇衛東一聽趕忙道: “那你快去吧!你說你,哥都勸了你多少回了,叫你少吃涼的,你就是不聽!” “別管哥了,你趕緊去吧!” “哎、哎!”蘇衛陽應了一聲就捂著肚子撒腿往身後的白樺林子裡跑! 蘇衛東有些奇怪,這不是上茅房嗎,怎麼還往林子裡跑,轉念一想可能這是實在憋不住了,便只得從後面喊道: “陽子,你身上帶草紙了嗎?” 蘇衛陽頭也不回,喊了句“帶了、帶了”,就一溜煙衝進了林子裡! 蘇衛東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欣賞起這周圍的景色。 水邊碧綠蓬勃的烏拉草,已經綴滿玲瓏花苞的野刺玫,花朵如蝶翼的深藍色馬蘭花,嬌小可愛、緊挨著地面的紫花地丁,花瓣嫩黃的蒲公英和苣買菜。 花香草綠,配著潺潺的流水,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而且他記得,來時路上好像在林邊一個矮坑裡還看到了一大叢白頭翁! 他們這兒的白頭翁花一般都是大地復甦後,第一波野菜剛冒頭,就率先開放的野花兒! 跟滿山紅一樣,被視為早春的使者,這個時候還能看到真是不容易! 這種花,淺紫色的花瓣和莖葉上都覆蓋著一層毛茸茸的小絨毛,中間還有鵝黃色的細蕊,看著就格外討喜。 他記得,她就很喜歡這種花。 陽子說她和蘭蘭每次去野地回來,小筐裡總要帶兩朵這種毛茸茸的花兒回來。 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讓陽子摘兩朵給她們送去吧…… “你在想什麼?” 一道熟悉的柔和聲音在耳邊驀然響起,蘇衛東猛回頭,發現那個一直只敢放在心裡偷偷惦記的人正笑吟吟站在自己面前,頓時怔住了! “衛東大哥,你剛剛在想什麼?” 錢春曉像是沒看出他的怔愣,徑自繞過板車前的兩根把手,想要走到車的一側位置,站得離蘇衛東更近一些。 等蘇衛東醒過神來,看到錢春曉的意圖,登時心裡一慌,想也不想就脫口阻止對方道: “別過來!” “……你就站在那裡,別過來……” 錢春曉腳下一頓,沉默了一瞬,果然不再往前。 然而她人沒有再靠近,問的話卻越發犀利起來! “衛東大哥,你不讓我靠近,是因為害怕被我看出你在想什麼嗎?” “其實我不用靠近,也知道你再想什麼!” “你在想怎樣能說服蘇伯伯和蘇伯母他們,答應你放棄去首都治腿!或者是……怎麼拒絕我!” 這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很輕,臉上也蒸騰起一片紅霞,可在她背後藍天白雲、綠樹青草的映襯下,卻美好地讓人心醉。 蘇衛東心裡一顫,有些艱難的移開自己的目光,無意識的攥緊了腿上的薄毯子,冷然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錢春曉卻步步緊逼: “不,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看出了我對你的感情,所以一直在躲避我,其實你也是喜歡我的!” 蘇衛東眼中閃過一抹兒慌亂,卻強自鎮定道: “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有躲避你!而且我只是把你當做自己的妹妹,就像是蘭蘭那樣!” “真的是這樣嗎?我不信!” 錢春曉的眼中很快蓄滿了淚水,“自從你那次病了一場後,你就開始躲著我!這些日子,蘇伯母說你吃不好、睡不好,人也越來越瘦!” “二哥說你整天把自己悶在屋子裡畫畫,所有人都看出你有心事、你不快樂!” “就算這些都不能證明你對我的感情,那這個總可以了吧!” 說著,她從自己的衣兜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日記本,直接對著蘇衛東翻了開來! 蘇衛東一看到那個小日記本,卻是徹底慌了神。 沒有人知道,這個他一直小心珍藏的日記本里面,每一頁上面都畫著她! 錢春曉一頁一頁的翻開這本日記本,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裡面的內容,可她還是覺得心頭深深的悸動! “這是蘇伯母拿給我的!伯母其實也發現了你對我的心意!” “這本被你日夜藏在枕頭裡的日記本上,原來畫了這麼多的我!” “其中有我看書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說話的樣子、吃東西的樣子,我的一顰一笑都被收錄到這本書裡!” “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這麼多生動的表情,這麼多自然的神態!所以你告訴我,如果你心裡沒有我,為什麼要畫這些東西!” “衛東哥,承認你自己對我的感情,就像我現在承認我喜歡你一樣,你為什麼不敢呢?” 白樺林裡,蘇慧蘭和蘇衛陽正透過白樺樹之間的空隙,緊張的注視著河邊的兩個人。 可惜林子邊緣還有一片野刺玫、藥雞豆和野山莓組成的灌木叢,非常擋視線! 蘇衛陽個子高,看得更清楚些,見春曉妹子在大哥的車前停下,忍不住擔憂道: “老妹兒啊,你說春曉妹子能勸動俺哥嗎?要不咱再往前點兒仔細聽聽?” 蘇慧蘭聞言失笑道: “人家說話,咱們在這兒偷看已經很不地道了,你還想要去偷聽?” “算了,你先彆著急,我相信春曉,她一定有辦法說服大哥!” 蘇衛陽嘆了口氣: “春曉妹子能不能勸動俺哥是一方面,俺也希望俺哥能把她娶回家給俺當嫂子!俺哥除了腿不行,其實各方面跟春曉妹子都挺合適的!” 兩人又等了幾分鐘,最後蘇衛陽實在沒耐心,說要到林子另一頭的河泡子邊上採酸不溜給林之嵩嚐嚐! 酸不溜是當地一種野草,專門吃它莖幹部分的汁水,只嚼不咽。 酸不溜“草”如其名,味道酸酸的,口感十分獨特,不過卻很解渴!有采山或者伐木的人摘一把酸不溜,可以半天不用喝水。 蘇衛陽走了,剩下蘇慧蘭自己,只好繼續踮著腳尖,努力進行自己的“偷窺”工作! 河邊,一群野鴨子不知打哪兒飛過,發出一陣鳴叫聲。 在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後,蘇衛東看向站在對面紅著眼眶的心上人,目光中再也沒有掩飾自己滿腔的愛意。 “是,春曉,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可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你能過得好,而我這副樣子……除了給你帶來無盡的煩惱和痛苦,我什麼也給不了你!” 錢春曉終於等到了心上人的這句喜歡,又是開心、又是想哭,忍不住大聲道: “衛東哥,你都還沒有試過,怎麼就知道你給我的只會是煩惱和痛苦呢!” “如果你只是擔心你的腿,我一點都不介意!而且林伯伯他們不是說要帶你去首都治療,我們也可以試試啊!” 蘇衛東卻是搖了搖頭,苦笑道: “春曉,你不明白的,為了能讓自己坦然的面對這兩條腿,面對自己黯淡的下輩子,以及所有人惋惜的目光,我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其實我一點也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每到夜深入靜我都會瘋狂的怨恨命運對我的不公!” “可為了讓所有在乎我的人不那麼難過,我只能拼命掩飾自己的痛苦,努力裝作不在意!” “我每天都要一遍遍告訴自己,我天生命該如此,這一切都是我的劫數,我只能去接受,而不要心存任何幻想!” “我用這種方式整整麻痺了自己十六年,也習慣了十六年!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任何的改變,都不亞於一場天翻地覆的自我鬥爭。” “可我如今真的沒有多餘的勇氣去折騰一場勝率只有一成的戰鬥。” “所以春曉,對不起,原諒我不得不迴避對你的感情!因為我就是一個懦夫,根本配不上這麼美好的你!” 蘇衛東說這番話時明明十分平靜,可錢春曉還是感受到了心上人那平和聲音下的巨大悲傷,她也忍不住心疼的落下淚來。 “衛東哥,我知道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根本沒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可是我還是想讓你明白,我喜歡你,所以願意和你一起分擔你的那些痛苦!” “我不在乎你的腿會不會治好,你可以拒絕治療,但是求你不要也拒絕我!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經滿足了!” 蘇衛東忍著心疼,不去看對方,只是搖頭道: “春曉,你今年才十六歲,你的一輩子還很長,沒有必要為了年少的一次心動就賠上自己的一生。” “等你再大一點,你會等到更好、更值得你的人。” 錢春曉聽他這麼說,眼淚落得更兇。 “所以你也以為,我只是因為少不更事,一時衝動,是嗎?” 她用力搖頭: “根本不是這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從五歲就被爸爸送到少年宮裡學唱歌跳舞,七歲就開始跟著兒童歌舞團到處表演!” “我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在我爸爸去世之前,我一直有被內定保送部隊文工團的名額!” “那時身邊很多人巴結我,希望透過我跟爸爸套近乎,謀得些好處!所以我過得很輕鬆、很自在,身邊永遠不缺朋友和喝彩的人!” “直到爸爸去世以後,我們家的天塌了,那些因為爸爸的正直而被爸爸拒絕的人開始報復我們家。” “曾經汲汲營營要巴結我們的人也一夜間都變了臉,開始跟風疏遠我們!” “所以衛東哥,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天真不知愁,我也見到過很多這個世界的黑暗和不公!” “衛東哥,我喜歡你只是因為被你身上那種乾淨純粹的氣質所吸引!你總是那麼細心體貼、那麼善解人意、那麼為他人著想。” “只要和你在一起,聽你說話、看你畫畫,我內心就能得到最大的安寧!我需要這種安寧,也渴望這種安寧!” “而且我喜歡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兩條腿!如果你真的覺得會拖累我,那你就勇敢一點!為了我們之間的這份互相喜歡,大膽一點、自私一點,不要再顧慮那麼多!” …… 蘇慧蘭一個人在林子裡隱隱約約聽到了春曉的聲音,看樣子兩個人好像吵架了,不免有些擔心。 可惜二哥不在,也沒人幫她仔細觀察,她只能自己踮著腳尖張望,效果卻不是很好! 她不禁有些苦悶,明明過完年以後奶奶說她都長高了不少,這怎麼關鍵時刻還是不夠用呢! 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身邊一棵棵充滿文藝氣息的漂亮白樺樹! 驀地靈機一動,要是爬上樹的話,是不能就能看得更清楚點? 她想起自己幼時也爬過家門前那棵老銀杏樹,應該多少還有點爬樹的功底! 倒不如試上一試! 這麼想著,她便搓了搓雙手,找到一棵看上去比較粗壯的白樺樹,抱住樹幹就準備往上爬! 不過顯然她高估了自己的水平,雖然手腳並用,勉強像只爬牆虎一樣抱住了樹幹,可惜才離地一米不到就控制不住的滑了下來! “小心!” 眼看著要鬧個腚墩兒了,身後忽然探出一雙大手,牢牢的掐住她纖細的腰肢,幫她站穩了身子。 蘇慧蘭一回頭,發現扶住自己的是羅天成,想到自己這麼大的人了還學小孩子爬樹,最丟人的是還沒爬上去,一張白嫩的小臉霎時通紅一片。 羅天成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笑意,溫和道: “你想要做什麼,我幫你吧!不然弄傷了你自己,怎麼辦?” 聽他這麼說,蘇慧蘭越發不好意思了,感覺自己就像個沒事找事的調皮孩子似的! “不用了,羅大哥……我大哥和春曉在說話,我就是想站得高一點看看他們!” 羅天成聞言點頭道: “這個我知道,我在那邊河灘撿野鴨蛋,碰到了衛陽,他囑咐我回去的時候,不要從河邊過,所以我才特意繞到這邊!” 蘇慧蘭愣了一下,沒想到二哥把這事也告訴他了,不過想到對方早就知道春曉喜歡大哥的事,也就沒在意。 只聽對方又道: “你是怕他們吵架?那我幫你看看吧!” 說著,那人就自己走到前邊,探頭往河邊的方向認真觀察起來。 “兩個人看著情緒都有些激動,錢老師好像哭了!” 蘇慧蘭一聽春曉哭了,趕忙也走了過來,努力往那邊看去! 因為一心顧著自己的好友,她也沒注意到,這一刻自己離羅天成非常近,兩人幾乎就緊挨在了一起。 羅天成耳根子瞬間就紅了,鼻端嗅著對方髮間飄來的花香味,腦海裡也不自覺回想起方才兩隻手碰觸她腰肢時那柔軟的觸感。 他好像越來越控制不住胸腔裡那顆激烈跳動的心了! 而且他覺得他應該往後退一步,免得讓心上人察覺到什麼,可他又捨不得! 天知道,當他得知,她不會馬上就跟著自己的親生父母離開,而是繼續留在這裡教書時,他有多麼欣喜若狂! 這份喜歡這樣強烈,哪怕只要能多一點機會看一看她也是好的…… 蘇慧蘭踮著腳尖看了一會兒,可惜兩個人的身影大半都被那些樹叢擋住了! 正想再請羅天成幫忙看看,結果一轉頭就發現對方一張俊臉發紅,一雙向來深邃平靜的眼睛正瞬也不瞬的注視著自己! 蘇慧蘭呆了呆,還沒等反應過來,自己的臉已經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 羅天成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眼睛越來越亮,越發緊緊盯著她。 蘇慧蘭頓時感覺招架不住,趕忙偏過頭,假裝又去看大哥和春曉。 羅天成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低低的笑聲透過對方的胸腔,傳到蘇慧蘭的耳朵裡,總覺著比方才的那兩道目光還要有溫度,灼得她耳尖發燒。 羅天成強忍著低頭去親一親那隻白裡透紅的小耳尖的衝動,知道對方還小,千萬不能嚇到她,只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也去看河邊那兩個人。 只是這一看,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竟不顧自己會被發現的危險,又往前走了幾步,繼續凝神細看。 蘇慧蘭覺得他神情有異,也顧不上先前的羞澀,正要出聲詢問,就聽對方猛然回頭道: “不好,他們有危險!我要趕快過去!” 河邊,聽著心愛的姑娘這樣熱烈的告白,便是再如何心如磐石也要動容,蘇衛東幾乎就要在這個瞬間,張口回應了對方!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閉上眼,任由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事實上,他不是不自私,而是太自私了!因為在他內心深處,始終擔心著對方有一天終將離他而去。 到時留下他自己,將再也無法承受沒有她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剛要再次狠心拒絕,誰知剛一睜開眼,無意中看到心上人右後方的位置時,瞬間面色大變! “春曉,你聽我說!現在千萬別亂動,也別回頭!慢慢地、到我這邊來!” 錢春曉看著他突然變色的臉,也覺得不對勁! 她下意識朝著右邊偏過頭,目光漸漸往下,等看到地上的東西時,也是倏然色變! 在她右後方大約一米遠的草叢邊,竟然有一條嬰兒手臂粗的黑底白斑的大蛇! 大蛇正樹立起一截身體,高昂著三角形的蛇頭,衝著她“嘶嘶”的吐著信子! 錢春曉立即覺得頭皮發麻、兩腿發軟,險些就要坐倒在地! 板車上的蘇衛東神情焦急,慌忙安撫道: “春曉,你不要怕!按我說的,不要看、也別動作太大!你往左前方,也就是我這個方向,一點一點走過來!” 錢春曉死死咬著嘴唇,只能渾身僵硬的邁出左腿,動作無比緩慢的往遠離大蛇的方向挪了一步! 蘇衛東緊張的注視著地上的大蛇,同時腦海裡飛速轉動著,如果它要攻擊春曉的話,他該怎麼做! 可他悲哀的發現,這個位置實在不巧,他的馬車就在春曉最佳的逃離路線上,所以他連製造一點聲響,吸引那條蛇的注意都沒辦法做! 他心中驚怕不已,只能顫抖著聲音,不斷鼓勵心上人! “春曉,別害怕!再走幾步!只要到我身邊,到我身後就安全了!” 錢春曉流著淚,又往左前方邁了兩步。 “春曉,不要看!堅持住!它很快就會走的!” 也許是對方聲音裡的顫抖讓她感受到了對方對自己的在意,她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刻似乎也沒那麼害怕了! 她抬頭看了眼蘇衛東,看著對方眼中那恨不得代替自己站在這裡的焦急,不知為什麼,大腦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靜了下來。 蘇衛東見她突然停下,以為她是害怕,正要繼續鼓勵對方,結果一對上她那雙平靜的眼睛時,心裡倏地一緊。 只聽對方低低道:“衛東哥,我果然就是喜歡你!因為在這一刻,我腦子裡想的最多的居然還是你!” “你剛剛其實是還想要拒絕我吧?” 蘇衛東心中突然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春曉你……” 然而錢春曉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衛東哥,我們指導員給我們上過野外緊急避險的課。這條蛇的樣子很像我們指導員提到過的中介蝮!” “咱們這兒的毒蛇很少,中介蝮算一種,聽說毒性很強,被它咬傷的人如果醫治不及時,可能非死即殘!” “衛東哥,如果我今天被它咬一口,說不定就能變得跟你一樣,沒辦法走路,這樣你就不會一再拒絕我了吧?” 她說著、說著,整個人已經淚流滿面。 蘇衛東心中大慟,驚恐道: “春曉,你要幹什麼?你不要做傻事!” 錢春曉卻是閉了閉眼,一轉頭,居然反過來朝著那條中介蝮的方向走了過去! 原本見錢春曉要離開已經稍稍鬆懈的大蛇見狀,又再次昂起了腦袋,身體也慢慢蜷成一團,保持攻擊的架勢! “不要!” 蘇衛東驚慌欲絕,嘶聲吼道:“春曉!求求你不要過去!” “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求求你千萬別過去!” 錢春曉聞言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滿臉淚水的蘇衛東,笑中帶淚道: “衛東哥,這是你親口答應的,你不可以騙我!” “不騙你、不騙你!春曉,求你趕緊離開那條該死的蛇!” 錢春曉聞言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這才鼓起勇氣,試著要往回走。 可是她的反覆無常到底激怒了那條中介蝮,大蛇的身體緊緊縮成一團,眼看著就要從地上猛然彈起,張開巨口直奔錢春曉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件外套忽然從天而降,兜頭將大蛇一把罩住,也攔下了它的兇猛攻勢! “春曉!” 蘇慧蘭緊隨著羅天成之後,眼看著羅天成用自己的外衣把那條蛇攔住後,趕忙衝到錢春曉面前! 確定她平安無事,這才流著淚道: “你怎麼那麼傻!你知不知道如果剛剛羅大哥再晚一步,那條蛇就會咬到你!” 錢春曉一張小臉慘白,卻只是緊緊抱住蘇慧蘭,邊哭邊笑道: “蘭蘭,衛東哥答應我了……他終於答應我了!” 蘇慧蘭摟著自己的好友,忍不住去看她身後的蘇衛東,見對方只是怔怔的看著春曉的背影發愣,不由道: “衛東哥,春曉她對你一往情深,甚至傻到罔顧自己的性命……請你以後好好待她好嗎?” 蘇衛東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淚順著指縫一滴滴滑落。 許久他才放下手,把眼淚擦乾,繼而臉上露出一抹兒清俊好看的笑容,朝著錢春曉伸出手道: “春曉,我會先去首都治腿……等我回來以後,你再大一些,我們就結婚吧!” 錢春曉捂著嘴,激動的再次熱淚盈眶! 蘇慧蘭也感動不已,輕輕放開好友,將她往大哥那邊推了推,鼓勵道: “春曉去吧,恭喜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錢春曉走了過去,將自己現在還發涼的指尖放到蘇衛東的手中。 蘇衛東顫抖了一下,很快就緊緊握住了對方,並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虔誠的落下一吻。 錢春曉又哭又笑,幸福的像個孩子。 蘇慧蘭看著終成眷屬的兩人,心中感慨萬千,真心期盼老天爺能庇佑這對愛侶! 等三人的情緒終於慢慢平穩下來,大家這才想起羅天成和那條中介蝮! 結果轉頭一看,卻是嚇了一跳,只見羅天成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就殺死了那條毒蛇,正用自己的外衣團吧成一團,準備帶回去! 羅天成見大夥兒吃驚的看著自己,想起自己這行為可能略顯彪悍,只好解釋道: “這裡離村子太近了,這種毒蛇絕對不能讓它留下來!而且這是很好的藥材,平時也不容易得到!” 錢春曉“噗嗤”一聲笑道: “我這幾天代課就發現了,羅老師你不能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也稱得上文武雙全,這身邊大事小情的,我看就沒有一件能難得住你!” 她說這話時,還有意無意的往蘇慧蘭那邊看了一眼。 蘇慧蘭接收到好朋友這個眼神,不知為何,莫名就想起先前在白樺林裡的那一幕,一張臉瞬間就紅了。

進入六月的秀山白天的氣溫持續升高, 颳風的次數減少,正是一派風和日麗,舒適宜人。

下午四點,蘇衛東被弟弟用板車推出來在村子裡散心。

沐浴在柔和的陽關下, 他看著遠處碧藍色的天邊和連綿起伏的群山, 不由發起了呆。

等他回過神才發現, 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推到村東頭的小河邊上了!

不禁詫異道:“陽子, 你怎麼把哥推這兒來了?”

另一頭, 白樺林裡, 眼看著蘇衛陽把蘇衛東推到了河邊。

蘇慧蘭轉頭就對旁邊的錢春曉鄭重道:

“春曉, 我哥他們來了!做為你最好的朋友, 我再最後問你一次, 你真的確定要放棄我們之前設定的那個冷靜期, 要去找我大哥嗎?”

錢春曉低頭輕輕摸了下自己的上衣口袋,再抬起頭時, 臉上的神情格外堅定。

“蘭蘭,我已經想好了!也準備好了!這次我會試著說服你大哥, 讓他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先去首都治腿!”

“即便最後治療的結果失敗,我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絕不後悔!”

蘇慧蘭為對方的堅決而動容,真誠道:

“春曉,我也還是那句話,不管未來怎麼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還有,不要忘了,不只我, 我們這一大家所有人都會祝福和支援你們!”

錢春曉聞言臉上一紅,想起上午時自己的大膽,多少還有些羞窘,不過還是忍著羞澀,點頭道:

“我明白的……謝謝你,蘭蘭!”

一對好朋友緊緊擁抱在一起,蘇慧蘭輕聲道:

“去吧,春曉,加油!”

……

而河邊,蘇衛陽聽見哥哥的問話,便裝作不經意道:

“那啥,俺聽林奶奶和林伯孃說的,讓你多看點花花草草啥的,對身體好!”

“俺看這嘎達有林子、有河,還有這些野花、野草啥的,怪好看的,就尋思著帶你來溜達溜達!”

蘇衛東看看四周的美麗景色,確實覺得壓抑的情緒緩解了許多,便露出了幾分笑意道:

“確實是好看,難為陽子你想的這麼周到!”

蘇衛陽嘿嘿傻笑了兩聲,下意識往身後的白樺林子裡看了一眼,然後就突然捂著肚子,“哎呦”一聲:

“哎呀,哥,壞了,俺頭出來前吃了兩個肉丸子,這肚子現在擰勁兒疼!八成要鬧肚子,俺得趕緊上個茅房!”

蘇衛東一聽趕忙道:

“那你快去吧!你說你,哥都勸了你多少回了,叫你少吃涼的,你就是不聽!”

“別管哥了,你趕緊去吧!”

“哎、哎!”蘇衛陽應了一聲就捂著肚子撒腿往身後的白樺林子裡跑!

蘇衛東有些奇怪,這不是上茅房嗎,怎麼還往林子裡跑,轉念一想可能這是實在憋不住了,便只得從後面喊道:

“陽子,你身上帶草紙了嗎?”

蘇衛陽頭也不回,喊了句“帶了、帶了”,就一溜煙衝進了林子裡!

蘇衛東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欣賞起這周圍的景色。

水邊碧綠蓬勃的烏拉草,已經綴滿玲瓏花苞的野刺玫,花朵如蝶翼的深藍色馬蘭花,嬌小可愛、緊挨著地面的紫花地丁,花瓣嫩黃的蒲公英和苣買菜。

花香草綠,配著潺潺的流水,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而且他記得,來時路上好像在林邊一個矮坑裡還看到了一大叢白頭翁!

他們這兒的白頭翁花一般都是大地復甦後,第一波野菜剛冒頭,就率先開放的野花兒!

跟滿山紅一樣,被視為早春的使者,這個時候還能看到真是不容易!

這種花,淺紫色的花瓣和莖葉上都覆蓋著一層毛茸茸的小絨毛,中間還有鵝黃色的細蕊,看著就格外討喜。

他記得,她就很喜歡這種花。

陽子說她和蘭蘭每次去野地回來,小筐裡總要帶兩朵這種毛茸茸的花兒回來。

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讓陽子摘兩朵給她們送去吧……

“你在想什麼?”

一道熟悉的柔和聲音在耳邊驀然響起,蘇衛東猛回頭,發現那個一直只敢放在心裡偷偷惦記的人正笑吟吟站在自己面前,頓時怔住了!

“衛東大哥,你剛剛在想什麼?”

錢春曉像是沒看出他的怔愣,徑自繞過板車前的兩根把手,想要走到車的一側位置,站得離蘇衛東更近一些。

等蘇衛東醒過神來,看到錢春曉的意圖,登時心裡一慌,想也不想就脫口阻止對方道:

“別過來!”

“……你就站在那裡,別過來……”

錢春曉腳下一頓,沉默了一瞬,果然不再往前。

然而她人沒有再靠近,問的話卻越發犀利起來!

“衛東大哥,你不讓我靠近,是因為害怕被我看出你在想什麼嗎?”

“其實我不用靠近,也知道你再想什麼!”

“你在想怎樣能說服蘇伯伯和蘇伯母他們,答應你放棄去首都治腿!或者是……怎麼拒絕我!”

這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很輕,臉上也蒸騰起一片紅霞,可在她背後藍天白雲、綠樹青草的映襯下,卻美好地讓人心醉。

蘇衛東心裡一顫,有些艱難的移開自己的目光,無意識的攥緊了腿上的薄毯子,冷然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錢春曉卻步步緊逼:

“不,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看出了我對你的感情,所以一直在躲避我,其實你也是喜歡我的!”

蘇衛東眼中閃過一抹兒慌亂,卻強自鎮定道:

“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有躲避你!而且我只是把你當做自己的妹妹,就像是蘭蘭那樣!”

“真的是這樣嗎?我不信!”

錢春曉的眼中很快蓄滿了淚水,“自從你那次病了一場後,你就開始躲著我!這些日子,蘇伯母說你吃不好、睡不好,人也越來越瘦!”

“二哥說你整天把自己悶在屋子裡畫畫,所有人都看出你有心事、你不快樂!”

“就算這些都不能證明你對我的感情,那這個總可以了吧!”

說著,她從自己的衣兜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日記本,直接對著蘇衛東翻了開來!

蘇衛東一看到那個小日記本,卻是徹底慌了神。

沒有人知道,這個他一直小心珍藏的日記本里面,每一頁上面都畫著她!

錢春曉一頁一頁的翻開這本日記本,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裡面的內容,可她還是覺得心頭深深的悸動!

“這是蘇伯母拿給我的!伯母其實也發現了你對我的心意!”

“這本被你日夜藏在枕頭裡的日記本上,原來畫了這麼多的我!”

“其中有我看書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說話的樣子、吃東西的樣子,我的一顰一笑都被收錄到這本書裡!”

“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這麼多生動的表情,這麼多自然的神態!所以你告訴我,如果你心裡沒有我,為什麼要畫這些東西!”

“衛東哥,承認你自己對我的感情,就像我現在承認我喜歡你一樣,你為什麼不敢呢?”

白樺林裡,蘇慧蘭和蘇衛陽正透過白樺樹之間的空隙,緊張的注視著河邊的兩個人。

可惜林子邊緣還有一片野刺玫、藥雞豆和野山莓組成的灌木叢,非常擋視線!

蘇衛陽個子高,看得更清楚些,見春曉妹子在大哥的車前停下,忍不住擔憂道:

“老妹兒啊,你說春曉妹子能勸動俺哥嗎?要不咱再往前點兒仔細聽聽?”

蘇慧蘭聞言失笑道:

“人家說話,咱們在這兒偷看已經很不地道了,你還想要去偷聽?”

“算了,你先彆著急,我相信春曉,她一定有辦法說服大哥!”

蘇衛陽嘆了口氣:

“春曉妹子能不能勸動俺哥是一方面,俺也希望俺哥能把她娶回家給俺當嫂子!俺哥除了腿不行,其實各方面跟春曉妹子都挺合適的!”

兩人又等了幾分鐘,最後蘇衛陽實在沒耐心,說要到林子另一頭的河泡子邊上採酸不溜給林之嵩嚐嚐!

酸不溜是當地一種野草,專門吃它莖幹部分的汁水,只嚼不咽。

酸不溜“草”如其名,味道酸酸的,口感十分獨特,不過卻很解渴!有采山或者伐木的人摘一把酸不溜,可以半天不用喝水。

蘇衛陽走了,剩下蘇慧蘭自己,只好繼續踮著腳尖,努力進行自己的“偷窺”工作!

河邊,一群野鴨子不知打哪兒飛過,發出一陣鳴叫聲。

在經過一陣漫長的沉默後,蘇衛東看向站在對面紅著眼眶的心上人,目光中再也沒有掩飾自己滿腔的愛意。

“是,春曉,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可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你能過得好,而我這副樣子……除了給你帶來無盡的煩惱和痛苦,我什麼也給不了你!”

錢春曉終於等到了心上人的這句喜歡,又是開心、又是想哭,忍不住大聲道:

“衛東哥,你都還沒有試過,怎麼就知道你給我的只會是煩惱和痛苦呢!”

“如果你只是擔心你的腿,我一點都不介意!而且林伯伯他們不是說要帶你去首都治療,我們也可以試試啊!”

蘇衛東卻是搖了搖頭,苦笑道:

“春曉,你不明白的,為了能讓自己坦然的面對這兩條腿,面對自己黯淡的下輩子,以及所有人惋惜的目光,我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其實我一點也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每到夜深入靜我都會瘋狂的怨恨命運對我的不公!”

“可為了讓所有在乎我的人不那麼難過,我只能拼命掩飾自己的痛苦,努力裝作不在意!”

“我每天都要一遍遍告訴自己,我天生命該如此,這一切都是我的劫數,我只能去接受,而不要心存任何幻想!”

“我用這種方式整整麻痺了自己十六年,也習慣了十六年!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任何的改變,都不亞於一場天翻地覆的自我鬥爭。”

“可我如今真的沒有多餘的勇氣去折騰一場勝率只有一成的戰鬥。”

“所以春曉,對不起,原諒我不得不迴避對你的感情!因為我就是一個懦夫,根本配不上這麼美好的你!”

蘇衛東說這番話時明明十分平靜,可錢春曉還是感受到了心上人那平和聲音下的巨大悲傷,她也忍不住心疼的落下淚來。

“衛東哥,我知道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根本沒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可是我還是想讓你明白,我喜歡你,所以願意和你一起分擔你的那些痛苦!”

“我不在乎你的腿會不會治好,你可以拒絕治療,但是求你不要也拒絕我!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經滿足了!”

蘇衛東忍著心疼,不去看對方,只是搖頭道:

“春曉,你今年才十六歲,你的一輩子還很長,沒有必要為了年少的一次心動就賠上自己的一生。”

“等你再大一點,你會等到更好、更值得你的人。”

錢春曉聽他這麼說,眼淚落得更兇。

“所以你也以為,我只是因為少不更事,一時衝動,是嗎?”

她用力搖頭:

“根本不是這樣!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從五歲就被爸爸送到少年宮裡學唱歌跳舞,七歲就開始跟著兒童歌舞團到處表演!”

“我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在我爸爸去世之前,我一直有被內定保送部隊文工團的名額!”

“那時身邊很多人巴結我,希望透過我跟爸爸套近乎,謀得些好處!所以我過得很輕鬆、很自在,身邊永遠不缺朋友和喝彩的人!”

“直到爸爸去世以後,我們家的天塌了,那些因為爸爸的正直而被爸爸拒絕的人開始報復我們家。”

“曾經汲汲營營要巴結我們的人也一夜間都變了臉,開始跟風疏遠我們!”

“所以衛東哥,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天真不知愁,我也見到過很多這個世界的黑暗和不公!”

“衛東哥,我喜歡你只是因為被你身上那種乾淨純粹的氣質所吸引!你總是那麼細心體貼、那麼善解人意、那麼為他人著想。”

“只要和你在一起,聽你說話、看你畫畫,我內心就能得到最大的安寧!我需要這種安寧,也渴望這種安寧!”

“而且我喜歡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兩條腿!如果你真的覺得會拖累我,那你就勇敢一點!為了我們之間的這份互相喜歡,大膽一點、自私一點,不要再顧慮那麼多!”

……

蘇慧蘭一個人在林子裡隱隱約約聽到了春曉的聲音,看樣子兩個人好像吵架了,不免有些擔心。

可惜二哥不在,也沒人幫她仔細觀察,她只能自己踮著腳尖張望,效果卻不是很好!

她不禁有些苦悶,明明過完年以後奶奶說她都長高了不少,這怎麼關鍵時刻還是不夠用呢!

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身邊一棵棵充滿文藝氣息的漂亮白樺樹!

驀地靈機一動,要是爬上樹的話,是不能就能看得更清楚點?

她想起自己幼時也爬過家門前那棵老銀杏樹,應該多少還有點爬樹的功底!

倒不如試上一試!

這麼想著,她便搓了搓雙手,找到一棵看上去比較粗壯的白樺樹,抱住樹幹就準備往上爬!

不過顯然她高估了自己的水平,雖然手腳並用,勉強像只爬牆虎一樣抱住了樹幹,可惜才離地一米不到就控制不住的滑了下來!

“小心!”

眼看著要鬧個腚墩兒了,身後忽然探出一雙大手,牢牢的掐住她纖細的腰肢,幫她站穩了身子。

蘇慧蘭一回頭,發現扶住自己的是羅天成,想到自己這麼大的人了還學小孩子爬樹,最丟人的是還沒爬上去,一張白嫩的小臉霎時通紅一片。

羅天成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笑意,溫和道:

“你想要做什麼,我幫你吧!不然弄傷了你自己,怎麼辦?”

聽他這麼說,蘇慧蘭越發不好意思了,感覺自己就像個沒事找事的調皮孩子似的!

“不用了,羅大哥……我大哥和春曉在說話,我就是想站得高一點看看他們!”

羅天成聞言點頭道:

“這個我知道,我在那邊河灘撿野鴨蛋,碰到了衛陽,他囑咐我回去的時候,不要從河邊過,所以我才特意繞到這邊!”

蘇慧蘭愣了一下,沒想到二哥把這事也告訴他了,不過想到對方早就知道春曉喜歡大哥的事,也就沒在意。

只聽對方又道:

“你是怕他們吵架?那我幫你看看吧!”

說著,那人就自己走到前邊,探頭往河邊的方向認真觀察起來。

“兩個人看著情緒都有些激動,錢老師好像哭了!”

蘇慧蘭一聽春曉哭了,趕忙也走了過來,努力往那邊看去!

因為一心顧著自己的好友,她也沒注意到,這一刻自己離羅天成非常近,兩人幾乎就緊挨在了一起。

羅天成耳根子瞬間就紅了,鼻端嗅著對方髮間飄來的花香味,腦海裡也不自覺回想起方才兩隻手碰觸她腰肢時那柔軟的觸感。

他好像越來越控制不住胸腔裡那顆激烈跳動的心了!

而且他覺得他應該往後退一步,免得讓心上人察覺到什麼,可他又捨不得!

天知道,當他得知,她不會馬上就跟著自己的親生父母離開,而是繼續留在這裡教書時,他有多麼欣喜若狂!

這份喜歡這樣強烈,哪怕只要能多一點機會看一看她也是好的……

蘇慧蘭踮著腳尖看了一會兒,可惜兩個人的身影大半都被那些樹叢擋住了!

正想再請羅天成幫忙看看,結果一轉頭就發現對方一張俊臉發紅,一雙向來深邃平靜的眼睛正瞬也不瞬的注視著自己!

蘇慧蘭呆了呆,還沒等反應過來,自己的臉已經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

羅天成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眼睛越來越亮,越發緊緊盯著她。

蘇慧蘭頓時感覺招架不住,趕忙偏過頭,假裝又去看大哥和春曉。

羅天成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低低的笑聲透過對方的胸腔,傳到蘇慧蘭的耳朵裡,總覺著比方才的那兩道目光還要有溫度,灼得她耳尖發燒。

羅天成強忍著低頭去親一親那隻白裡透紅的小耳尖的衝動,知道對方還小,千萬不能嚇到她,只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也去看河邊那兩個人。

只是這一看,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竟不顧自己會被發現的危險,又往前走了幾步,繼續凝神細看。

蘇慧蘭覺得他神情有異,也顧不上先前的羞澀,正要出聲詢問,就聽對方猛然回頭道:

“不好,他們有危險!我要趕快過去!”

河邊,聽著心愛的姑娘這樣熱烈的告白,便是再如何心如磐石也要動容,蘇衛東幾乎就要在這個瞬間,張口回應了對方!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閉上眼,任由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事實上,他不是不自私,而是太自私了!因為在他內心深處,始終擔心著對方有一天終將離他而去。

到時留下他自己,將再也無法承受沒有她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剛要再次狠心拒絕,誰知剛一睜開眼,無意中看到心上人右後方的位置時,瞬間面色大變!

“春曉,你聽我說!現在千萬別亂動,也別回頭!慢慢地、到我這邊來!”

錢春曉看著他突然變色的臉,也覺得不對勁!

她下意識朝著右邊偏過頭,目光漸漸往下,等看到地上的東西時,也是倏然色變!

在她右後方大約一米遠的草叢邊,竟然有一條嬰兒手臂粗的黑底白斑的大蛇!

大蛇正樹立起一截身體,高昂著三角形的蛇頭,衝著她“嘶嘶”的吐著信子!

錢春曉立即覺得頭皮發麻、兩腿發軟,險些就要坐倒在地!

板車上的蘇衛東神情焦急,慌忙安撫道:

“春曉,你不要怕!按我說的,不要看、也別動作太大!你往左前方,也就是我這個方向,一點一點走過來!”

錢春曉死死咬著嘴唇,只能渾身僵硬的邁出左腿,動作無比緩慢的往遠離大蛇的方向挪了一步!

蘇衛東緊張的注視著地上的大蛇,同時腦海裡飛速轉動著,如果它要攻擊春曉的話,他該怎麼做!

可他悲哀的發現,這個位置實在不巧,他的馬車就在春曉最佳的逃離路線上,所以他連製造一點聲響,吸引那條蛇的注意都沒辦法做!

他心中驚怕不已,只能顫抖著聲音,不斷鼓勵心上人!

“春曉,別害怕!再走幾步!只要到我身邊,到我身後就安全了!”

錢春曉流著淚,又往左前方邁了兩步。

“春曉,不要看!堅持住!它很快就會走的!”

也許是對方聲音裡的顫抖讓她感受到了對方對自己的在意,她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刻似乎也沒那麼害怕了!

她抬頭看了眼蘇衛東,看著對方眼中那恨不得代替自己站在這裡的焦急,不知為什麼,大腦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靜了下來。

蘇衛東見她突然停下,以為她是害怕,正要繼續鼓勵對方,結果一對上她那雙平靜的眼睛時,心裡倏地一緊。

只聽對方低低道:“衛東哥,我果然就是喜歡你!因為在這一刻,我腦子裡想的最多的居然還是你!”

“你剛剛其實是還想要拒絕我吧?”

蘇衛東心中突然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春曉你……”

然而錢春曉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衛東哥,我們指導員給我們上過野外緊急避險的課。這條蛇的樣子很像我們指導員提到過的中介蝮!”

“咱們這兒的毒蛇很少,中介蝮算一種,聽說毒性很強,被它咬傷的人如果醫治不及時,可能非死即殘!”

“衛東哥,如果我今天被它咬一口,說不定就能變得跟你一樣,沒辦法走路,這樣你就不會一再拒絕我了吧?”

她說著、說著,整個人已經淚流滿面。

蘇衛東心中大慟,驚恐道:

“春曉,你要幹什麼?你不要做傻事!”

錢春曉卻是閉了閉眼,一轉頭,居然反過來朝著那條中介蝮的方向走了過去!

原本見錢春曉要離開已經稍稍鬆懈的大蛇見狀,又再次昂起了腦袋,身體也慢慢蜷成一團,保持攻擊的架勢!

“不要!”

蘇衛東驚慌欲絕,嘶聲吼道:“春曉!求求你不要過去!”

“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求求你千萬別過去!”

錢春曉聞言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滿臉淚水的蘇衛東,笑中帶淚道:

“衛東哥,這是你親口答應的,你不可以騙我!”

“不騙你、不騙你!春曉,求你趕緊離開那條該死的蛇!”

錢春曉聞言露出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這才鼓起勇氣,試著要往回走。

可是她的反覆無常到底激怒了那條中介蝮,大蛇的身體緊緊縮成一團,眼看著就要從地上猛然彈起,張開巨口直奔錢春曉而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件外套忽然從天而降,兜頭將大蛇一把罩住,也攔下了它的兇猛攻勢!

“春曉!”

蘇慧蘭緊隨著羅天成之後,眼看著羅天成用自己的外衣把那條蛇攔住後,趕忙衝到錢春曉面前!

確定她平安無事,這才流著淚道:

“你怎麼那麼傻!你知不知道如果剛剛羅大哥再晚一步,那條蛇就會咬到你!”

錢春曉一張小臉慘白,卻只是緊緊抱住蘇慧蘭,邊哭邊笑道:

“蘭蘭,衛東哥答應我了……他終於答應我了!”

蘇慧蘭摟著自己的好友,忍不住去看她身後的蘇衛東,見對方只是怔怔的看著春曉的背影發愣,不由道:

“衛東哥,春曉她對你一往情深,甚至傻到罔顧自己的性命……請你以後好好待她好嗎?”

蘇衛東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淚順著指縫一滴滴滑落。

許久他才放下手,把眼淚擦乾,繼而臉上露出一抹兒清俊好看的笑容,朝著錢春曉伸出手道:

“春曉,我會先去首都治腿……等我回來以後,你再大一些,我們就結婚吧!”

錢春曉捂著嘴,激動的再次熱淚盈眶!

蘇慧蘭也感動不已,輕輕放開好友,將她往大哥那邊推了推,鼓勵道:

“春曉去吧,恭喜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錢春曉走了過去,將自己現在還發涼的指尖放到蘇衛東的手中。

蘇衛東顫抖了一下,很快就緊緊握住了對方,並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虔誠的落下一吻。

錢春曉又哭又笑,幸福的像個孩子。

蘇慧蘭看著終成眷屬的兩人,心中感慨萬千,真心期盼老天爺能庇佑這對愛侶!

等三人的情緒終於慢慢平穩下來,大家這才想起羅天成和那條中介蝮!

結果轉頭一看,卻是嚇了一跳,只見羅天成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就殺死了那條毒蛇,正用自己的外衣團吧成一團,準備帶回去!

羅天成見大夥兒吃驚的看著自己,想起自己這行為可能略顯彪悍,只好解釋道:

“這裡離村子太近了,這種毒蛇絕對不能讓它留下來!而且這是很好的藥材,平時也不容易得到!”

錢春曉“噗嗤”一聲笑道:

“我這幾天代課就發現了,羅老師你不能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也稱得上文武雙全,這身邊大事小情的,我看就沒有一件能難得住你!”

她說這話時,還有意無意的往蘇慧蘭那邊看了一眼。

蘇慧蘭接收到好朋友這個眼神,不知為何,莫名就想起先前在白樺林裡的那一幕,一張臉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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