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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成面對錢春曉對自己的誇讚, 只是淺笑著說了句過譽,但是眼神卻一直不著痕跡的在蘇慧蘭的小臉上流連。 錢春曉打趣的看了眼好友,抿嘴笑著不說話。 倒是目光始終追隨著心上人的蘇衛東,在妹妹和羅天成之間來回看了兩眼, 好像察覺到了些什麼。 不禁挑了挑眉, 再看向羅天成的時候不自覺就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蘇慧蘭被這三人古怪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總覺著這會子氣氛突然就尷尬起來了! 正當她不知該說點什麼時, 白樺林裡響起了蘇衛陽的聲音! “哎, 你們怎麼都過去了!” 錢春曉趕忙對蘇衛東和蘇慧蘭道: “衛東哥、蘭蘭, 你們待會兒別把我剛才的事告訴家裡的長輩們, 好不好!” 蘇慧蘭卻肅著臉, 態度堅決的拒絕道: “不行!一定要說, 我得讓家裡每個人都知道春曉你為了和我大哥在一起所下的決心!” “而且讓大家都記住這件事也是為了提醒你, 以後絕對不能再做這種傻事!” 蘇衛東也拉住她的手,點頭道: “是要說的!得讓我爸媽、奶奶他們知道後, 更加督促我,今後絕對不能辜負你!” 果然, 蘇、林兩家的人在聽說了這事後, 都感嘆錢春曉這一片痴心,再三叮囑蘇衛東以後要堅強,拿出勇氣和決心去好好守護這個真心戀慕他的女孩! 大伯孃和蘇奶奶更是緊緊握住了錢春曉的手,目光裡既有感動、也有感激! “春曉,你放心,伯母以後一定拿你當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疼!要是這個糊塗小子敢惹你傷心,伯母就不要這個兒子了!” 錢春曉得到長輩們的祝福,又是歡喜、又是害羞,目光不期然與坐在對面的蘇衛東相遇, 眼中滿滿都是幸福的光采。 分別的日子眨眼就到了,這天,縣裡早早就調了一輛吉普和一輛大解放,要送林家人到縣火車站。 蘇家人和錢春曉也去送別。 縱使有千言萬語、送了又送,可離別的時刻也註定要來臨。 蘇慧蘭站在月臺上,看著自己的父母親人都坐在了火車上,透過那一道窄窄的車窗,滿懷不捨和眷戀的望著自己,也不禁紅了眼眶。 這幾日大家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浮現在腦海,有歡聲笑語、感念悲傷,也有無數的憧憬和希望! 不知不覺,這份源自血緣、卻又遠遠超於血緣的牽絆早已經深入骨髓! 這是她的親人們,亦是她所深愛的人們。縱使分離,可這份濃濃的親情卻能照亮她一生的旅途,一輩子陪伴和溫暖她的心靈。 李若君和林之嵩一直在哭,當汽笛鳴起,火車緩緩開動的瞬間,蘇慧蘭也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寶貝,不要哭!等放暑假,媽媽就來看你!媽媽一定會來找你!” 火車轟鳴著呼嘯而過,最後停留在蘇慧蘭腦海裡的,是車窗前媽媽帶著哭腔的喊聲,以及父親紅紅的眼圈。 “蘭蘭,不要難過,大家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同樣紅著眼睛的錢春曉安慰的扶住了好友的肩膀。 蘇衛東這次是和林家人一起去的首都,剛剛才表明心跡的小情侶這麼快就要面對分別,錢春曉的心情也有些失落。 不過想到心上人這次去首都的目的,她又打心底生出幾分期待。 蘇奶奶拿著小手絹給孫女擦眼淚,心疼的安慰道: “蘭蘭啊,春曉說的對!咱不難過啊,你爸媽的心在你這兒,不管走到哪兒,第一個惦記的都是你!” 蘇慧蘭點了點頭,望著火車離去的方向,看清晨燦爛的陽光鋪灑在長長的軌道上,像鍍了一層金光。 這金光的盡頭有她摯愛的親人們,惟願這世間歲月靜好,她所愛之人能一世安康。 回到了村子裡,蘇慧蘭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和春曉一起去了學校。 今天蘇慧蘭就正式恢復教課,錢春曉今天再給大家上一天音樂課後就回公社。 兩人來的時候,正趕上課間休息的時候,一進辦公室,就碰到了吳二愣領著三妞等在那裡,旁邊還有滿臉欣喜的吳大寶! 吳大寶一看見蘇慧蘭兩人來,就立馬蹦蹦跳跳的跑上前: “蘭老師、錢老師,俺爸來送俺三姐上學了!” 吳二愣也搓著手連連道: “對、對,蘭老師啊,這不是那個啥婦幼互助小隊總上俺們家做工作嗎?所以俺們兩口子一合計,這得響應大隊的號召啊,俺就把三妞給送過來了!” 蘇慧蘭有些驚訝,明明之前柳枝大娘還說吳大寶他媽嫌村裡的婦幼互助小組多管閒事,這怎麼一轉眼就又響應號召了? 不過她轉念就想起爸爸在走之前找齊五爺和志國大伯,親自敲定了在大隊設立“家庭文明獎”的事。 為了調動全體社員的積極性,爸爸這次可是直接給了很高的物質獎勵,但凡過日子的人家就沒有不動心的! 她看著吳二愣旁邊滿臉激動的三妞,心裡倒是有些高興。 不管怎麼說,吳二愣肯送三妞來上學,就說明爸爸的辦法是有作用的! 蘇慧蘭當即給三妞辦理了入學手續,看著吳大寶主動拉著他三姐的手進了教室,再不像之前那樣遇事先陰陽怪氣的嘲諷一番。 她不禁和春曉一起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雖然過程緩慢,也可能要付出許多的努力,但任何一點朝著積極方向的改變,都是讓人高興的! 姐妹倆手拉著手,看著羅天成帶著一群學生們在操場上跑圈熱身。 聽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總覺得,未來是如此值得期待! …… 時光如水,日子在蘇慧蘭和父母親人頻繁的書信傳送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七月底,這是大興安嶺一年中最炎熱的季節。 且因為日照時間延長,無論是山林草甸、還是田間地頭,處處樹高林茂,草盛花香,連個人家的菜園子裡也結滿了各種瓜果蔬菜! 總之到處都是一片生機蓬勃,熱鬧非凡。 晴天的時候,村裡的伐木隊也會上山採伐; 家裡的婦女老人們則揹著筐、拎著鏟子,到山裡找些黃芪、土三七、沙參等藥草回來賣錢。 運氣好的時候,甚至能碰到人參和靈芝! 而除了藥材,婦女們最熱衷的還是山裡的蘑菇。 大興安嶺的廣袤森林裡菌類繁多,草蘑、油蘑、小黃蘑、樺樹蘑、牛肝蘑、雞腿蘑、木耳、猴頭菇,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林林總總得有幾十種。 今年七月雨水不少,蘑菇們也出得早,林子裡一片一片的,五花八門、各式各樣,嫩生生得可愛! 人們趁著蘑菇鮮嫩的時候,把它們採回家,曬乾後,等過年或者來客的時候,抓一把泡發,用家養的小雞一燉,那真是香死個人,便是送禮也是拿得出手的! 而且供銷社也收幹蘑菇,價格很是不錯,對於村民們來說這是每年裡主要進項之一! 正巧村裡如今有蘇大伯夫妻倆的代購代銷店,也不用再像過去那樣往公社跑,來回一趟就得三、四個小時,便利得很! 說起蘇大伯兩口子,那可真是村裡家家羨慕的物件! 人家兩口子守著代銷店,那是正式的供銷社員工,端公家飯碗的! 大兒子送到首都治腿,聽說才一個多月,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 小兒子平時跟著伐木隊上山,得閒就自己打點箱子、盒子啥的,上面刻點花花鳥鳥,那叫一個好看! 聽說拿到縣裡百貨商店去賣的時候,縣裡人都搶著買! 還有更讓人眼饞的,人家侄女的親爸走了不到一個星期就給寄了兩張腳踏車票回來! 蘇志剛、蘇志國兩兄弟家一人一張,好傢伙,這二八大槓腳踏車鋥光瓦亮,在大道上這麼一跑,可把村裡這幫老爺兒們眼饞壞了! 也有人酸,說蘇家不過是運氣好,撿著一個金鳳凰,這才平白得了這許多好處! 村裡的長輩們,尤其是齊五爺當場就給頂了回去! 直說那也是人蘇家心眼兒好,對撿來的閨女好,要不擱那些連自家的親閨女都不肯好好待的癟犢子人家試試! 別說代銷店和腳踏車了,人家親爹來了還不得直接把他們都送勞教農場去! 大夥兒吃了齊五爺教訓,自然也就不敢多嘴了! 不過在村裡,因為有林爸爸那份年底的“家庭文明獎”吊著,再加上柳枝大娘和蘇慧蘭的婦幼互助小組堅持不懈的努力,大隊這兩個月的風氣也確實改了不少。 吳二愣送了三閨女去上學,上面兩個大丫頭雖說沒讓去,但是在家裡自己學習的時候,他也沒再像以前一樣攔著。 連吳大寶他媽最近也收斂不少,沒再動輒對三個閨女打罵,也沒有一見著人就動不動扯啥“黃大仙”了! 孫德才吃了上次的教訓,這回也老實多了,每天按時上工,回家也不敢再使勁欺負老婆孩子。 孫翠兒和孫巧兒雖然因為要忙著家裡事,仍然不能天天坐在教室裡,但是她們一有空就會去教室外旁聽,而且每週都會參加蘇慧蘭舉辦的各種活動。 利用一切可以學習的機會,鞏固和豐富自己的知識! 而且非常讓蘇慧蘭和錢春曉感到驚喜的是,孫巧兒還是個非常有文采的小姑娘。 她們看過孫巧兒寫的一篇描述秀山景色的作文,文筆十分優美! 蘇慧蘭覺得這孩子是塊好料子,不該就這麼荒廢,於是主動找到孫家,表示願意供孫巧兒讀書上學。 孫德才自然不願意,他們家其實也不是差那點錢,但是這人一心拿兩個丫頭當賺錢的工具,自然不肯放閨女把大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但是,就在蘇慧蘭以為自己這次希望要落空的時候,沒想到一直沉默的孫德才媳婦卻爆發了! 這個一向懦弱的女人跟孫德才大吵了一架,說如果孫德才不讓閨女去讀書,她就要帶著閨女把他告到公社,讓公社領導把他送去勞教! 一句告到公社,一下把孫德才嚇得不敢吭氣兒了,所以第二天孫德才媳婦就樂呵呵的把孫巧兒送到了學校。 而且還謝絕了蘇慧蘭先前提出的要資助孫巧兒的提議。 “蘭老師啊,謝謝你,但是俺家倆閨女已經沒少給你添麻煩了,俺要還扒著你佔便宜,那俺成啥人了!” “你放心,俺從今以後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俺巧兒上學!姓孫的要是再敢攔俺,俺就拿菜刀跟他拼命!” “俺糊塗半輩子了,也是該為了孩子們活得像個人了!” 讓蘇慧蘭瞬間對這位母親有了不一樣的印象。 除了孫家姐妹,蘇慧蘭也幫助村裡其他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不能去上學的孩子們。 一方面是每一週舉辦的講課比賽; 另一方面是建立臨時的學習小組或學習班,專門利用傍晚或者週末的時間,去幫忙輔導那些沒有條件只能自學的孩子們。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除了每週末必來的好友錢春曉,基本上羅天成也一直都在默默陪著她。 有幾次,她因為在教室裡給幾個不能上學的孩子們講課,一直講到了天黑,結果羅天成就一直守在教室門口,最後把她安全送到家。 蘇慧蘭隱約有點明白,自己在對方心中好像是不一樣的。 至於她自己,還是不是像之前那樣,把經常不經意想起對方的原因,歸結為是自己認為對方品性不錯、所以把他當作參照物件這一點…… 如今的她也是有些弄不清了…… 總之,她的日子就在這一件件平常、好像又不平常的事情中度過,生活平靜而充實。 這天下午,蘇慧蘭在課堂上又重新幫兩個班的學生們鞏固了一下本學期的內容,就讓大夥兒自習了。 等三天後考完期末試,孩子們就要開始放暑假了。 考慮當地的嚴寒氣候,所以學校的寒假會放得比較早,這樣一來,暑假的假期就要被壓縮一些。 雖然馬上要考試,但是想到之後一個月的假期可以漫山遍野的撒歡,孩子們反而充滿了期待。 今天學校只有蘇慧蘭自己,羅天成請假去了縣裡。 上個月蘇慧蘭帶大伯到松林縣複查,羅天成也帶上了唐姥爺,兩家結伴去了一趟。 胡老大夫給唐姥爺看過之後,開了個方子讓回家慢慢調養。 唐姥爺回家後按照藥方吃了一段時間,果然覺得總像憋了一口氣的氣管舒坦不少。 唐姥爺自己就是配藥的行家裡手,只是藥方上有兩味藥他們這兒沒有,最近也得去縣醫院才能買到。 正好趕上最近期末課少,所以羅天成就請了假去縣裡買藥。 下午三點二十,學校放學。 因為期末複習,蘇慧蘭這兩天也沒怎麼留作業,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兒,就準備關好門窗回家。 不料這時,吳大寶和吳三妞忽然滿臉驚慌的跑來了! 蘇慧蘭看兩個孩子神色不對,趕忙道: “大寶、三妞,出什麼事了?” 吳大寶率先道: “蘭老師,翠兒姐姐和巧兒姐姐好像走了!” 蘇慧蘭沒聽明白: “什麼走了?巧兒不是說家裡有事,所以今天下午請假嗎?” 孫家姐妹住在隔壁宏偉大隊的親姥姥病了,孫嬸子就回了孃家,剩下孫家姐妹照顧弟弟和孫德才。 聽今天孫巧兒的意思,好像是她們姥姥病情加重了,所以他們姐弟三人也得過去一趟。 “不是!蘭老師,巧兒姐姐說謊了!她們倆走了!不對,是逃了!” 蘇慧蘭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趕緊拉住吳大寶和吳三妞道: “大寶、三妞,你們先彆著急,趕快把事情原委都跟我說一遍!” 吳大寶只得從頭開始解釋! 這事啊,還是吳大寶那個媽先惹出來的,她那混賬侄子趙金磚自打四月份斷了腿之後,這一連在炕上躺了三個月,總算能下地走路了。 他爹媽怕他跑出去再出事,就想趕緊給他娶個媳婦收收心,當然他們現在可是不敢打蘇慧蘭的主意了,可加上隔壁公社,方圓百里也就那麼三、四個小村子。 合適的閨女不好找啊! 兩口子一合計,就把主意打到了吳大寶家,想攛掇吳大寶他媽把她大閨女嫁回孃家! 吳大寶他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缺心眼,還真就把這話回去跟吳二愣商量上了,結果叫吳二愣指著鼻子一頓破口大罵! 並且警告她,要是再敢打這丟人現眼的主意,就把她攆回老趙家! 吳大寶他媽只得回絕了自家哥嫂,結果就被她哥嫂恨上了,埋怨她這個當姑姑的不知道維護老趙家人! 吳大寶他媽只得做低伏小,跟她哥嫂保證,肯定給大侄子說個漂亮媳婦。 然後吳大寶他媽就把主意打到了隔壁孫家大閨女,今年才十五歲的孫翠兒頭上! 正趕上孫德才媳婦這陣子回孃家不在,這人就隔三差五拎點菸酒啥的上門忽悠孫德才。 三說兩說就說動了孫德才,最後以二十塊錢的彩禮,叫孫德才在她哥嫂找人寫的一張“婚書”上按了手印! 吳大寶他媽不認字,中午自己偷偷鼓搗那張婚書,湊巧就叫三妞看見了。 三妞一直斷斷續續有識字,一琢磨就明白了那張“婚書”的意思,擔心不已,趕忙找了空子跑去隔壁通知了翠兒和巧兒姐妹。 之後三妞又把這事告訴了吳大寶,姐弟倆一直為孫家姐妹懸著心,不知道她們倆會怎麼做。 等好容易捱到了放學,他們到孫家一看,發現孫德才在家喝酒,居然醉成了一灘爛泥,而孫巧兒姐妹卻不見蹤影! 他們就又去了平時和孫家姐妹偷偷一塊玩的後院柴火垛旁,結果在柴火縫裡找到一張孫家姐妹留下的信! 信是孫巧兒寫的。 上面說,孫德才已經打定了主意把孫翠兒嫁給趙二流子,如果孫翠兒不聽話,那他就跟孫嬸子離婚,讓孫嬸子這輩子都留在孃家,再也回不來! 孫翠兒不想拖累母親,一咬牙就準備離家出走,妹妹孫巧兒也決定跟姐姐一起走。 吳大寶說完,就從兜裡拿出孫巧兒的那封信交給了蘇慧蘭! 蘇慧蘭趕忙開啟又仔細看了一遍。 內容跟吳大寶說的一樣,只是結尾的部分請吳家姐弟代她們姐妹跟蘇慧蘭說聲抱歉,因為她今天對蘇慧蘭說了謊,希望蘇慧蘭能原諒她! 這封信看得蘇慧蘭心中沉重,一時既恨孫德才的狠心,又對兩姐妹的處境憂心忡忡。 她們身上沒有錢,更關鍵的是沒有介紹信,根本連公社都走不出! 唯一有可能就是跑到山上去,而這也是最糟糕的! 秀山附近的山這麼多,山上各種猛獸和蛇蟲鼠蟻出沒,她們就只是兩個小姑娘,這實在太危險了,必須儘快把她們找回來才行! 趕巧的是,今天村裡的男人們都伐木去了,女人們也湊堆去採蘑菇,連她奶奶、大伯孃也跟著村裡婦女們一道上了山! 現在村子裡竟沒幾個能幫得上忙的! 蘇慧蘭只得對一旁眼巴巴的吳大寶和吳三妞囑咐道: “老師想辦法去把她們找回來!三妞、大寶,你們倆待會兒先去隊部找張爺爺,讓他幫忙上山給你們志國伯伯送信,讓他們盡快回來幫著找人。” “然後你們倆還得辛苦一趟,去隔壁宏偉大隊通知你們孫嬸子,說不定翠兒和巧兒會去找她!” 吳三妞忍不住道: “可是老師,你去哪兒找她們倆?” 蘇慧蘭蹙著眉道: “老師懷疑她們是上山了!” 吳大寶聞言擔憂道: “老師你要自己上山嗎?那很危險的!” 蘇慧蘭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 “老師會想辦法找幾個幫手,也會帶上武器,放心吧!” 說話間,蘇慧蘭就領著兩個學生從學校出來,結果剛出門居然在門口碰上了神色惶惶的孫巧兒! “巧兒!” 蘇慧蘭心中一喜,趕忙上前,結果發現只有孫巧兒自己,心裡一緊,有些著急道: “巧兒,怎麼只有你自己,你姐姐呢?” 孫巧兒小臉發白,眼睛、鼻子紅通通的,面對蘇慧蘭,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哇”的一聲就哭著撲進了蘇慧蘭懷裡! 蘇慧蘭一抱住孫巧兒,就發現小姑娘出了很多汗,忙掏出手絹一邊幫她擦汗、一邊安撫道: “巧兒不哭!告訴蘭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姐姐翠兒呢?” 孫巧兒抽噎道: “蘭老師……俺姐不讓俺跟著她了……她說不、不想拖累俺,跟她一起遭、遭罪……就把俺攆回來了!” 蘇慧蘭又問:“巧兒,你們是不是上山了?” 孫巧兒哭著點了點頭: “俺姐不想嫁給趙二流子,寧願到山裡當白毛女……本來說好俺們倆一起走,可是上了山以後……姐姐說山裡太遭罪了,就非要把俺攆回來!” “俺不幹,她就說俺要不聽她的……她就找個山頭跳下去!嗚嗚嗚!” 蘇慧蘭心裡十分擔憂,她扶著小姑娘的肩膀道: “巧兒,你聽老師說,你姐姐她一個女孩子在山上很危險,咱們必須儘快把她帶回來!” “老師知道你們害怕什麼,你放心,大寶和三妞都已經跟老師說了!你爸按手印的那封‘婚書’不具任何法律效應,沒人會承認!” “只要把你姐姐找回來,老師和大隊的幹部們都會為你姐姐做主!絕對不會讓你爸就這麼把她賣掉!” 孫巧兒咬著嘴唇,淚眼朦朧道: “可是老師,俺媽咋辦?萬一俺爸跟俺媽離婚,他不讓俺媽回來咋辦?” 蘇慧蘭忙道: “不會的!這個家也有你媽一半,不是你爸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退一萬步,就算你爸真的要求離婚,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組織上也要考慮你媽的意見!” 就怕到時候嬸子要離,孫德才反而不想離! “要是離婚能讓俺爸不進這個家門,俺倒是希望他們離!” 孫巧兒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老師,俺聽你的,俺這就帶你去找俺姐!” 孫巧兒說她和姐姐帶了一點食物,然後準備上西南邊的一座山上,沒想到半路休息的時候孫翠兒非不讓她再跟著自己,把孫巧兒趕了回來。 蘇慧蘭聽完,擔心孫翠兒會繼續往深山裡走,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吳大寶和吳三妞按照先前她交待的去找大人們。 她則讓孫巧兒先去找班裡年紀最大的班長田愛華,自己假裝回家從空間取了一把匕首帶著! 可惜鐮刀被奶奶帶上了山,要不然比匕首能更趁手! 好在田愛華聽了孫巧兒的話,自己從家裡帶了把鐮刀出來,三人就趕忙上了山! 這一路緊趕慢趕,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姐妹倆之前到的那座山腳下! 進山以後,田愛華當先走在前面,一手拿著鐮刀,一手拎著根木棍,遇到草厚、不好下腳的地方,就用木棍扒拉一下草叢。 如此又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孫巧兒和姐姐分開的地方,可是卻並沒有孫翠兒的身影! 孫巧兒頓時就慌了,忙朝著四周大喊道:“姐!你在哪兒啊!” “孫翠兒,聽見了就應一聲!” 可惜陣陣迴音卻只驚起林中一群飛鳥,除此外,並沒有半點回應! 蘇慧蘭心裡一沉,自己最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 “巧兒,你姐姐可能是往深山裡去了!咱們抓緊時間先進去再找一程!” 如果還是找不到,他們就得先回去,等更多村裡人來了才能繼續往深山腹地裡走! 可那樣一來,孫翠兒的處境也就越來越危險了! 蘇慧蘭內心有些沉重,看了看錶,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好在現在正是白天最長的時候,太陽要七點多鐘才落山,徹底天黑要八點以後。 伐木隊就在南山幹活,距離這邊應該比從村子出發更近一些,只希望齊五爺和志國大伯他們接到信兒能快點趕過來! 她心裡也在默默祈禱,只盼著老天爺能保佑他們快點把孫翠兒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靈驗了,他們又往深山裡走了大約一刻鐘後,田愛華忽然眼尖的在一處帶刺山莓上發現了一小縷布條! 孫巧兒一看那布條,就驚聲道:“這是俺姐衣服上的!” 三人扒開那一片山莓的枝丫,竟發現這些山莓原來都長在一個大坑的邊緣,在它後面赫然是個四、五平方米大、一米多深的大坑! 坑底的雜草叢中趴著一個人,可不正是孫翠兒嗎! “翠兒!” “姐!” 三人趕忙小心的滑到坑底,抱起孫翠兒,發現她面色發青,雙眼緊閉,竟像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蘇慧蘭一驚,覺得這不像是摔傷的,趕忙去檢查她周身! 除了一些被枝條刮傷的小傷口外,蘇慧蘭發現翠兒的右腿上還綁了根布帶! 蘇慧蘭心裡忽然有了個極不好的預感,趕忙掀開翠兒的褲腿,果然發現她的整條右腿都已經腫脹發紫! 而腳踝處赫然有一處同樣用布條包紮的傷口,微微掀開那布條,裡面是一團綠色的藥草! 孫巧兒捂住嘴巴,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田愛華也失聲道: “她這好像是被毒蛇咬了!” 蘇慧蘭強自穩了穩心神,幫翠兒右腿上的布袋鬆了鬆,又往更上面一點的位置重新紮緊。 “翠兒應該是自己提前處理過,只是耐不住這蛇毒厲害!愛華、巧兒,咱們現在必須儘快把她送回去,要不然翠兒會有生命危險!” 田愛華到底也是個十六歲的大男孩,遇事又比較穩重,聞言立馬二話不說的背起孫翠兒,蘇慧蘭則在後面幫他扶著。 孫巧兒在經歷了最初的驚慌害怕過後,也擦了擦眼淚,振作起來。 三人齊心協力爬出大坑,蘇慧蘭讓孫巧兒在旁邊扶著翠兒,自己接過田愛華的鐮刀和棍子在前面領路! 就這麼走了二十分鐘,眼看山腳越來越近的時候,蘇慧蘭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前面那個坐在他們來時路上的龐大身影,當場面色一白! 她閉了閉眼,強自穩定了心神,轉頭對同樣目露驚恐的田愛華和孫巧兒搖了搖頭,用口型示意他們往回退。 田愛華和孫巧兒也嚇白了臉,但是因為蘇慧蘭的鎮定,兩人還是屏著呼吸輕手輕腳往回走! 眼見著距離那頭熊瞎子越來越遠,三人開始拔腿狂奔,而那熊不知是沒發現還是懶得理睬他們,總之並沒有追過來! 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孫巧兒煞白著臉問道:“蘭老師,咱們現在咋辦?” 蘇慧蘭看向同樣滿臉冷汗的田愛華: “愛華,還有別的下山路嗎?” 田愛華低頭想了下,馬上道:“咱從南邊走能到那邊南山腳下,就是這樣得繞不少遠!” 蘇慧蘭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繞遠也比遇熊強!” “現在愛華,你和我輪流背翠兒,咱們能走多快就走多快!”說著,就伸手要接過他後背上的孫翠兒! 田愛華不肯,蘇慧蘭卻堅持道: “愛華,聽老師的!這回去的路還遠,不能只靠你一個人!” 田愛華見蘇慧蘭堅持,只得乖乖聽話。 就這樣,兩人一路換著背孫翠兒,順著南邊的方向繼續下山! 這一路為了爭取時間,他們不斷加快速度,甚至顧不上探路,幸好也沒再碰到熊瞎子之類的猛獸。 蘇慧蘭揹著孫翠兒,這一陣不顧一切的猛跑,幾乎讓她的汗水溼透了衣裳! 田愛華和孫巧兒在後頭幫忙扶著,田愛華見老師太辛苦了,連忙道: “老師,要不然先換俺背吧!” 蘇慧蘭搖頭:“再等一會兒,等下了山……啊!” 豈料她話音未落,忽然一個不穩,整個人栽倒在地! 背後的孫翠兒被她的身體墊住,只是翻倒在一旁,並沒受太大影響! “蘭老師!” 田愛華和孫巧兒趕忙要去攙扶她起來,誰知蘇慧蘭卻白著臉搖頭: “先別動,我好像踩到陷阱了!” 兩人趕忙去看,果見蘇慧蘭的右腿膝蓋以下陷在了一個深洞裡! 更糟糕的是,這個深洞的洞口處還架著一排環形的木刺! 木刺被固定在一大一小兩個粗鐵絲環上,總共有八根,每一根都有一尺多長,且比手指還粗! 所有的木刺一端都深深扎進了土裡,那鋒利的尖端部分越過鐵絲圈朝下,形成中間一個小小的圓形尖埠。 當動物的頭或者腿不小心踩進這個尖埠時,如果用蠻力硬□□,這一圈八根尖銳木刺足以劃下深深的八道口子,相當於是直接把肉撕爛了! 此外,上面還有一個打結的繩套,與兩米外的一棵大樹連線,踩到陷阱的同時、也會被繩子套住。 這麼危險的陷阱,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草皮看著跟普通路面無疑,可週邊卻沒有做任何示警,也不知什麼人這麼不負責任! 田愛華看著八根木刺緊緊抵著老師的小腿處,只要稍微動一下就必定要皮破血流,不由氣得狠狠罵道: “這啥人這麼缺德!被俺知道非揍他一頓不可!” 蘇慧蘭也直道倒黴,雖然難受,但是這個陷阱也不是不能拆除,就是有點費時間! 可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於是她當機立斷道: “算了,老師自己慢慢處理吧!好在估計還有十多分鐘就能下山了,巧兒、愛華,翠兒就交給你們了!現在你們趕快走!” 兩人都不放心,田愛華道: “老師,可這個會弄傷你的,要不然我們幫你拆了陷阱再走!” 蘇慧蘭搖頭: “這木刺都是鐵絲綁住的,不好拆!咱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你們先走!” 孫巧兒咬著嘴唇:“老師,讓班長送俺姐,俺留下來陪你!” 蘇慧蘭卻有史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學生厲聲道: “不行,你必須給愛華搭把手,防止再出現我這樣的意外!” “好了,快別廢話了,帶上鐮刀,別忘了還沒徹底下山!我這兒有匕首,不用你們惦記!” “現在趕緊走!快點!”

羅天成面對錢春曉對自己的誇讚, 只是淺笑著說了句過譽,但是眼神卻一直不著痕跡的在蘇慧蘭的小臉上流連。

錢春曉打趣的看了眼好友,抿嘴笑著不說話。

倒是目光始終追隨著心上人的蘇衛東,在妹妹和羅天成之間來回看了兩眼, 好像察覺到了些什麼。

不禁挑了挑眉, 再看向羅天成的時候不自覺就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蘇慧蘭被這三人古怪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總覺著這會子氣氛突然就尷尬起來了!

正當她不知該說點什麼時, 白樺林裡響起了蘇衛陽的聲音!

“哎, 你們怎麼都過去了!”

錢春曉趕忙對蘇衛東和蘇慧蘭道:

“衛東哥、蘭蘭, 你們待會兒別把我剛才的事告訴家裡的長輩們, 好不好!”

蘇慧蘭卻肅著臉, 態度堅決的拒絕道:

“不行!一定要說, 我得讓家裡每個人都知道春曉你為了和我大哥在一起所下的決心!”

“而且讓大家都記住這件事也是為了提醒你, 以後絕對不能再做這種傻事!”

蘇衛東也拉住她的手,點頭道:

“是要說的!得讓我爸媽、奶奶他們知道後, 更加督促我,今後絕對不能辜負你!”

果然, 蘇、林兩家的人在聽說了這事後, 都感嘆錢春曉這一片痴心,再三叮囑蘇衛東以後要堅強,拿出勇氣和決心去好好守護這個真心戀慕他的女孩!

大伯孃和蘇奶奶更是緊緊握住了錢春曉的手,目光裡既有感動、也有感激!

“春曉,你放心,伯母以後一定拿你當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疼!要是這個糊塗小子敢惹你傷心,伯母就不要這個兒子了!”

錢春曉得到長輩們的祝福,又是歡喜、又是害羞,目光不期然與坐在對面的蘇衛東相遇, 眼中滿滿都是幸福的光采。

分別的日子眨眼就到了,這天,縣裡早早就調了一輛吉普和一輛大解放,要送林家人到縣火車站。

蘇家人和錢春曉也去送別。

縱使有千言萬語、送了又送,可離別的時刻也註定要來臨。

蘇慧蘭站在月臺上,看著自己的父母親人都坐在了火車上,透過那一道窄窄的車窗,滿懷不捨和眷戀的望著自己,也不禁紅了眼眶。

這幾日大家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浮現在腦海,有歡聲笑語、感念悲傷,也有無數的憧憬和希望!

不知不覺,這份源自血緣、卻又遠遠超於血緣的牽絆早已經深入骨髓!

這是她的親人們,亦是她所深愛的人們。縱使分離,可這份濃濃的親情卻能照亮她一生的旅途,一輩子陪伴和溫暖她的心靈。

李若君和林之嵩一直在哭,當汽笛鳴起,火車緩緩開動的瞬間,蘇慧蘭也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寶貝,不要哭!等放暑假,媽媽就來看你!媽媽一定會來找你!”

火車轟鳴著呼嘯而過,最後停留在蘇慧蘭腦海裡的,是車窗前媽媽帶著哭腔的喊聲,以及父親紅紅的眼圈。

“蘭蘭,不要難過,大家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同樣紅著眼睛的錢春曉安慰的扶住了好友的肩膀。

蘇衛東這次是和林家人一起去的首都,剛剛才表明心跡的小情侶這麼快就要面對分別,錢春曉的心情也有些失落。

不過想到心上人這次去首都的目的,她又打心底生出幾分期待。

蘇奶奶拿著小手絹給孫女擦眼淚,心疼的安慰道:

“蘭蘭啊,春曉說的對!咱不難過啊,你爸媽的心在你這兒,不管走到哪兒,第一個惦記的都是你!”

蘇慧蘭點了點頭,望著火車離去的方向,看清晨燦爛的陽光鋪灑在長長的軌道上,像鍍了一層金光。

這金光的盡頭有她摯愛的親人們,惟願這世間歲月靜好,她所愛之人能一世安康。

回到了村子裡,蘇慧蘭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和春曉一起去了學校。

今天蘇慧蘭就正式恢復教課,錢春曉今天再給大家上一天音樂課後就回公社。

兩人來的時候,正趕上課間休息的時候,一進辦公室,就碰到了吳二愣領著三妞等在那裡,旁邊還有滿臉欣喜的吳大寶!

吳大寶一看見蘇慧蘭兩人來,就立馬蹦蹦跳跳的跑上前:

“蘭老師、錢老師,俺爸來送俺三姐上學了!”

吳二愣也搓著手連連道:

“對、對,蘭老師啊,這不是那個啥婦幼互助小隊總上俺們家做工作嗎?所以俺們兩口子一合計,這得響應大隊的號召啊,俺就把三妞給送過來了!”

蘇慧蘭有些驚訝,明明之前柳枝大娘還說吳大寶他媽嫌村裡的婦幼互助小組多管閒事,這怎麼一轉眼就又響應號召了?

不過她轉念就想起爸爸在走之前找齊五爺和志國大伯,親自敲定了在大隊設立“家庭文明獎”的事。

為了調動全體社員的積極性,爸爸這次可是直接給了很高的物質獎勵,但凡過日子的人家就沒有不動心的!

她看著吳二愣旁邊滿臉激動的三妞,心裡倒是有些高興。

不管怎麼說,吳二愣肯送三妞來上學,就說明爸爸的辦法是有作用的!

蘇慧蘭當即給三妞辦理了入學手續,看著吳大寶主動拉著他三姐的手進了教室,再不像之前那樣遇事先陰陽怪氣的嘲諷一番。

她不禁和春曉一起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雖然過程緩慢,也可能要付出許多的努力,但任何一點朝著積極方向的改變,都是讓人高興的!

姐妹倆手拉著手,看著羅天成帶著一群學生們在操場上跑圈熱身。

聽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總覺得,未來是如此值得期待!

……

時光如水,日子在蘇慧蘭和父母親人頻繁的書信傳送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七月底,這是大興安嶺一年中最炎熱的季節。

且因為日照時間延長,無論是山林草甸、還是田間地頭,處處樹高林茂,草盛花香,連個人家的菜園子裡也結滿了各種瓜果蔬菜!

總之到處都是一片生機蓬勃,熱鬧非凡。

晴天的時候,村裡的伐木隊也會上山採伐;

家裡的婦女老人們則揹著筐、拎著鏟子,到山裡找些黃芪、土三七、沙參等藥草回來賣錢。

運氣好的時候,甚至能碰到人參和靈芝!

而除了藥材,婦女們最熱衷的還是山裡的蘑菇。

大興安嶺的廣袤森林裡菌類繁多,草蘑、油蘑、小黃蘑、樺樹蘑、牛肝蘑、雞腿蘑、木耳、猴頭菇,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林林總總得有幾十種。

今年七月雨水不少,蘑菇們也出得早,林子裡一片一片的,五花八門、各式各樣,嫩生生得可愛!

人們趁著蘑菇鮮嫩的時候,把它們採回家,曬乾後,等過年或者來客的時候,抓一把泡發,用家養的小雞一燉,那真是香死個人,便是送禮也是拿得出手的!

而且供銷社也收幹蘑菇,價格很是不錯,對於村民們來說這是每年裡主要進項之一!

正巧村裡如今有蘇大伯夫妻倆的代購代銷店,也不用再像過去那樣往公社跑,來回一趟就得三、四個小時,便利得很!

說起蘇大伯兩口子,那可真是村裡家家羨慕的物件!

人家兩口子守著代銷店,那是正式的供銷社員工,端公家飯碗的!

大兒子送到首都治腿,聽說才一個多月,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

小兒子平時跟著伐木隊上山,得閒就自己打點箱子、盒子啥的,上面刻點花花鳥鳥,那叫一個好看!

聽說拿到縣裡百貨商店去賣的時候,縣裡人都搶著買!

還有更讓人眼饞的,人家侄女的親爸走了不到一個星期就給寄了兩張腳踏車票回來!

蘇志剛、蘇志國兩兄弟家一人一張,好傢伙,這二八大槓腳踏車鋥光瓦亮,在大道上這麼一跑,可把村裡這幫老爺兒們眼饞壞了!

也有人酸,說蘇家不過是運氣好,撿著一個金鳳凰,這才平白得了這許多好處!

村裡的長輩們,尤其是齊五爺當場就給頂了回去!

直說那也是人蘇家心眼兒好,對撿來的閨女好,要不擱那些連自家的親閨女都不肯好好待的癟犢子人家試試!

別說代銷店和腳踏車了,人家親爹來了還不得直接把他們都送勞教農場去!

大夥兒吃了齊五爺教訓,自然也就不敢多嘴了!

不過在村裡,因為有林爸爸那份年底的“家庭文明獎”吊著,再加上柳枝大娘和蘇慧蘭的婦幼互助小組堅持不懈的努力,大隊這兩個月的風氣也確實改了不少。

吳二愣送了三閨女去上學,上面兩個大丫頭雖說沒讓去,但是在家裡自己學習的時候,他也沒再像以前一樣攔著。

連吳大寶他媽最近也收斂不少,沒再動輒對三個閨女打罵,也沒有一見著人就動不動扯啥“黃大仙”了!

孫德才吃了上次的教訓,這回也老實多了,每天按時上工,回家也不敢再使勁欺負老婆孩子。

孫翠兒和孫巧兒雖然因為要忙著家裡事,仍然不能天天坐在教室裡,但是她們一有空就會去教室外旁聽,而且每週都會參加蘇慧蘭舉辦的各種活動。

利用一切可以學習的機會,鞏固和豐富自己的知識!

而且非常讓蘇慧蘭和錢春曉感到驚喜的是,孫巧兒還是個非常有文采的小姑娘。

她們看過孫巧兒寫的一篇描述秀山景色的作文,文筆十分優美!

蘇慧蘭覺得這孩子是塊好料子,不該就這麼荒廢,於是主動找到孫家,表示願意供孫巧兒讀書上學。

孫德才自然不願意,他們家其實也不是差那點錢,但是這人一心拿兩個丫頭當賺錢的工具,自然不肯放閨女把大半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但是,就在蘇慧蘭以為自己這次希望要落空的時候,沒想到一直沉默的孫德才媳婦卻爆發了!

這個一向懦弱的女人跟孫德才大吵了一架,說如果孫德才不讓閨女去讀書,她就要帶著閨女把他告到公社,讓公社領導把他送去勞教!

一句告到公社,一下把孫德才嚇得不敢吭氣兒了,所以第二天孫德才媳婦就樂呵呵的把孫巧兒送到了學校。

而且還謝絕了蘇慧蘭先前提出的要資助孫巧兒的提議。

“蘭老師啊,謝謝你,但是俺家倆閨女已經沒少給你添麻煩了,俺要還扒著你佔便宜,那俺成啥人了!”

“你放心,俺從今以後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俺巧兒上學!姓孫的要是再敢攔俺,俺就拿菜刀跟他拼命!”

“俺糊塗半輩子了,也是該為了孩子們活得像個人了!”

讓蘇慧蘭瞬間對這位母親有了不一樣的印象。

除了孫家姐妹,蘇慧蘭也幫助村裡其他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不能去上學的孩子們。

一方面是每一週舉辦的講課比賽;

另一方面是建立臨時的學習小組或學習班,專門利用傍晚或者週末的時間,去幫忙輔導那些沒有條件只能自學的孩子們。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除了每週末必來的好友錢春曉,基本上羅天成也一直都在默默陪著她。

有幾次,她因為在教室裡給幾個不能上學的孩子們講課,一直講到了天黑,結果羅天成就一直守在教室門口,最後把她安全送到家。

蘇慧蘭隱約有點明白,自己在對方心中好像是不一樣的。

至於她自己,還是不是像之前那樣,把經常不經意想起對方的原因,歸結為是自己認為對方品性不錯、所以把他當作參照物件這一點……

如今的她也是有些弄不清了……

總之,她的日子就在這一件件平常、好像又不平常的事情中度過,生活平靜而充實。

這天下午,蘇慧蘭在課堂上又重新幫兩個班的學生們鞏固了一下本學期的內容,就讓大夥兒自習了。

等三天後考完期末試,孩子們就要開始放暑假了。

考慮當地的嚴寒氣候,所以學校的寒假會放得比較早,這樣一來,暑假的假期就要被壓縮一些。

雖然馬上要考試,但是想到之後一個月的假期可以漫山遍野的撒歡,孩子們反而充滿了期待。

今天學校只有蘇慧蘭自己,羅天成請假去了縣裡。

上個月蘇慧蘭帶大伯到松林縣複查,羅天成也帶上了唐姥爺,兩家結伴去了一趟。

胡老大夫給唐姥爺看過之後,開了個方子讓回家慢慢調養。

唐姥爺回家後按照藥方吃了一段時間,果然覺得總像憋了一口氣的氣管舒坦不少。

唐姥爺自己就是配藥的行家裡手,只是藥方上有兩味藥他們這兒沒有,最近也得去縣醫院才能買到。

正好趕上最近期末課少,所以羅天成就請了假去縣裡買藥。

下午三點二十,學校放學。

因為期末複習,蘇慧蘭這兩天也沒怎麼留作業,在辦公室待了一會兒,就準備關好門窗回家。

不料這時,吳大寶和吳三妞忽然滿臉驚慌的跑來了!

蘇慧蘭看兩個孩子神色不對,趕忙道:

“大寶、三妞,出什麼事了?”

吳大寶率先道:

“蘭老師,翠兒姐姐和巧兒姐姐好像走了!”

蘇慧蘭沒聽明白:

“什麼走了?巧兒不是說家裡有事,所以今天下午請假嗎?”

孫家姐妹住在隔壁宏偉大隊的親姥姥病了,孫嬸子就回了孃家,剩下孫家姐妹照顧弟弟和孫德才。

聽今天孫巧兒的意思,好像是她們姥姥病情加重了,所以他們姐弟三人也得過去一趟。

“不是!蘭老師,巧兒姐姐說謊了!她們倆走了!不對,是逃了!”

蘇慧蘭越聽越覺得事情不對,趕緊拉住吳大寶和吳三妞道:

“大寶、三妞,你們先彆著急,趕快把事情原委都跟我說一遍!”

吳大寶只得從頭開始解釋!

這事啊,還是吳大寶那個媽先惹出來的,她那混賬侄子趙金磚自打四月份斷了腿之後,這一連在炕上躺了三個月,總算能下地走路了。

他爹媽怕他跑出去再出事,就想趕緊給他娶個媳婦收收心,當然他們現在可是不敢打蘇慧蘭的主意了,可加上隔壁公社,方圓百里也就那麼三、四個小村子。

合適的閨女不好找啊!

兩口子一合計,就把主意打到了吳大寶家,想攛掇吳大寶他媽把她大閨女嫁回孃家!

吳大寶他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缺心眼,還真就把這話回去跟吳二愣商量上了,結果叫吳二愣指著鼻子一頓破口大罵!

並且警告她,要是再敢打這丟人現眼的主意,就把她攆回老趙家!

吳大寶他媽只得回絕了自家哥嫂,結果就被她哥嫂恨上了,埋怨她這個當姑姑的不知道維護老趙家人!

吳大寶他媽只得做低伏小,跟她哥嫂保證,肯定給大侄子說個漂亮媳婦。

然後吳大寶他媽就把主意打到了隔壁孫家大閨女,今年才十五歲的孫翠兒頭上!

正趕上孫德才媳婦這陣子回孃家不在,這人就隔三差五拎點菸酒啥的上門忽悠孫德才。

三說兩說就說動了孫德才,最後以二十塊錢的彩禮,叫孫德才在她哥嫂找人寫的一張“婚書”上按了手印!

吳大寶他媽不認字,中午自己偷偷鼓搗那張婚書,湊巧就叫三妞看見了。

三妞一直斷斷續續有識字,一琢磨就明白了那張“婚書”的意思,擔心不已,趕忙找了空子跑去隔壁通知了翠兒和巧兒姐妹。

之後三妞又把這事告訴了吳大寶,姐弟倆一直為孫家姐妹懸著心,不知道她們倆會怎麼做。

等好容易捱到了放學,他們到孫家一看,發現孫德才在家喝酒,居然醉成了一灘爛泥,而孫巧兒姐妹卻不見蹤影!

他們就又去了平時和孫家姐妹偷偷一塊玩的後院柴火垛旁,結果在柴火縫裡找到一張孫家姐妹留下的信!

信是孫巧兒寫的。

上面說,孫德才已經打定了主意把孫翠兒嫁給趙二流子,如果孫翠兒不聽話,那他就跟孫嬸子離婚,讓孫嬸子這輩子都留在孃家,再也回不來!

孫翠兒不想拖累母親,一咬牙就準備離家出走,妹妹孫巧兒也決定跟姐姐一起走。

吳大寶說完,就從兜裡拿出孫巧兒的那封信交給了蘇慧蘭!

蘇慧蘭趕忙開啟又仔細看了一遍。

內容跟吳大寶說的一樣,只是結尾的部分請吳家姐弟代她們姐妹跟蘇慧蘭說聲抱歉,因為她今天對蘇慧蘭說了謊,希望蘇慧蘭能原諒她!

這封信看得蘇慧蘭心中沉重,一時既恨孫德才的狠心,又對兩姐妹的處境憂心忡忡。

她們身上沒有錢,更關鍵的是沒有介紹信,根本連公社都走不出!

唯一有可能就是跑到山上去,而這也是最糟糕的!

秀山附近的山這麼多,山上各種猛獸和蛇蟲鼠蟻出沒,她們就只是兩個小姑娘,這實在太危險了,必須儘快把她們找回來才行!

趕巧的是,今天村裡的男人們都伐木去了,女人們也湊堆去採蘑菇,連她奶奶、大伯孃也跟著村裡婦女們一道上了山!

現在村子裡竟沒幾個能幫得上忙的!

蘇慧蘭只得對一旁眼巴巴的吳大寶和吳三妞囑咐道:

“老師想辦法去把她們找回來!三妞、大寶,你們倆待會兒先去隊部找張爺爺,讓他幫忙上山給你們志國伯伯送信,讓他們盡快回來幫著找人。”

“然後你們倆還得辛苦一趟,去隔壁宏偉大隊通知你們孫嬸子,說不定翠兒和巧兒會去找她!”

吳三妞忍不住道:

“可是老師,你去哪兒找她們倆?”

蘇慧蘭蹙著眉道:

“老師懷疑她們是上山了!”

吳大寶聞言擔憂道:

“老師你要自己上山嗎?那很危險的!”

蘇慧蘭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

“老師會想辦法找幾個幫手,也會帶上武器,放心吧!”

說話間,蘇慧蘭就領著兩個學生從學校出來,結果剛出門居然在門口碰上了神色惶惶的孫巧兒!

“巧兒!”

蘇慧蘭心中一喜,趕忙上前,結果發現只有孫巧兒自己,心裡一緊,有些著急道:

“巧兒,怎麼只有你自己,你姐姐呢?”

孫巧兒小臉發白,眼睛、鼻子紅通通的,面對蘇慧蘭,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哇”的一聲就哭著撲進了蘇慧蘭懷裡!

蘇慧蘭一抱住孫巧兒,就發現小姑娘出了很多汗,忙掏出手絹一邊幫她擦汗、一邊安撫道:

“巧兒不哭!告訴蘭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姐姐翠兒呢?”

孫巧兒抽噎道:

“蘭老師……俺姐不讓俺跟著她了……她說不、不想拖累俺,跟她一起遭、遭罪……就把俺攆回來了!”

蘇慧蘭又問:“巧兒,你們是不是上山了?”

孫巧兒哭著點了點頭:

“俺姐不想嫁給趙二流子,寧願到山裡當白毛女……本來說好俺們倆一起走,可是上了山以後……姐姐說山裡太遭罪了,就非要把俺攆回來!”

“俺不幹,她就說俺要不聽她的……她就找個山頭跳下去!嗚嗚嗚!”

蘇慧蘭心裡十分擔憂,她扶著小姑娘的肩膀道:

“巧兒,你聽老師說,你姐姐她一個女孩子在山上很危險,咱們必須儘快把她帶回來!”

“老師知道你們害怕什麼,你放心,大寶和三妞都已經跟老師說了!你爸按手印的那封‘婚書’不具任何法律效應,沒人會承認!”

“只要把你姐姐找回來,老師和大隊的幹部們都會為你姐姐做主!絕對不會讓你爸就這麼把她賣掉!”

孫巧兒咬著嘴唇,淚眼朦朧道:

“可是老師,俺媽咋辦?萬一俺爸跟俺媽離婚,他不讓俺媽回來咋辦?”

蘇慧蘭忙道:

“不會的!這個家也有你媽一半,不是你爸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退一萬步,就算你爸真的要求離婚,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組織上也要考慮你媽的意見!”

就怕到時候嬸子要離,孫德才反而不想離!

“要是離婚能讓俺爸不進這個家門,俺倒是希望他們離!”

孫巧兒用衣袖擦了擦眼淚,“老師,俺聽你的,俺這就帶你去找俺姐!”

孫巧兒說她和姐姐帶了一點食物,然後準備上西南邊的一座山上,沒想到半路休息的時候孫翠兒非不讓她再跟著自己,把孫巧兒趕了回來。

蘇慧蘭聽完,擔心孫翠兒會繼續往深山裡走,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讓吳大寶和吳三妞按照先前她交待的去找大人們。

她則讓孫巧兒先去找班裡年紀最大的班長田愛華,自己假裝回家從空間取了一把匕首帶著!

可惜鐮刀被奶奶帶上了山,要不然比匕首能更趁手!

好在田愛華聽了孫巧兒的話,自己從家裡帶了把鐮刀出來,三人就趕忙上了山!

這一路緊趕慢趕,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姐妹倆之前到的那座山腳下!

進山以後,田愛華當先走在前面,一手拿著鐮刀,一手拎著根木棍,遇到草厚、不好下腳的地方,就用木棍扒拉一下草叢。

如此又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孫巧兒和姐姐分開的地方,可是卻並沒有孫翠兒的身影!

孫巧兒頓時就慌了,忙朝著四周大喊道:“姐!你在哪兒啊!”

“孫翠兒,聽見了就應一聲!”

可惜陣陣迴音卻只驚起林中一群飛鳥,除此外,並沒有半點回應!

蘇慧蘭心裡一沉,自己最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

“巧兒,你姐姐可能是往深山裡去了!咱們抓緊時間先進去再找一程!”

如果還是找不到,他們就得先回去,等更多村裡人來了才能繼續往深山腹地裡走!

可那樣一來,孫翠兒的處境也就越來越危險了!

蘇慧蘭內心有些沉重,看了看錶,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好在現在正是白天最長的時候,太陽要七點多鐘才落山,徹底天黑要八點以後。

伐木隊就在南山幹活,距離這邊應該比從村子出發更近一些,只希望齊五爺和志國大伯他們接到信兒能快點趕過來!

她心裡也在默默祈禱,只盼著老天爺能保佑他們快點把孫翠兒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禱靈驗了,他們又往深山裡走了大約一刻鐘後,田愛華忽然眼尖的在一處帶刺山莓上發現了一小縷布條!

孫巧兒一看那布條,就驚聲道:“這是俺姐衣服上的!”

三人扒開那一片山莓的枝丫,竟發現這些山莓原來都長在一個大坑的邊緣,在它後面赫然是個四、五平方米大、一米多深的大坑!

坑底的雜草叢中趴著一個人,可不正是孫翠兒嗎!

“翠兒!”

“姐!”

三人趕忙小心的滑到坑底,抱起孫翠兒,發現她面色發青,雙眼緊閉,竟像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蘇慧蘭一驚,覺得這不像是摔傷的,趕忙去檢查她周身!

除了一些被枝條刮傷的小傷口外,蘇慧蘭發現翠兒的右腿上還綁了根布帶!

蘇慧蘭心裡忽然有了個極不好的預感,趕忙掀開翠兒的褲腿,果然發現她的整條右腿都已經腫脹發紫!

而腳踝處赫然有一處同樣用布條包紮的傷口,微微掀開那布條,裡面是一團綠色的藥草!

孫巧兒捂住嘴巴,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田愛華也失聲道:

“她這好像是被毒蛇咬了!”

蘇慧蘭強自穩了穩心神,幫翠兒右腿上的布袋鬆了鬆,又往更上面一點的位置重新紮緊。

“翠兒應該是自己提前處理過,只是耐不住這蛇毒厲害!愛華、巧兒,咱們現在必須儘快把她送回去,要不然翠兒會有生命危險!”

田愛華到底也是個十六歲的大男孩,遇事又比較穩重,聞言立馬二話不說的背起孫翠兒,蘇慧蘭則在後面幫他扶著。

孫巧兒在經歷了最初的驚慌害怕過後,也擦了擦眼淚,振作起來。

三人齊心協力爬出大坑,蘇慧蘭讓孫巧兒在旁邊扶著翠兒,自己接過田愛華的鐮刀和棍子在前面領路!

就這麼走了二十分鐘,眼看山腳越來越近的時候,蘇慧蘭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前面那個坐在他們來時路上的龐大身影,當場面色一白!

她閉了閉眼,強自穩定了心神,轉頭對同樣目露驚恐的田愛華和孫巧兒搖了搖頭,用口型示意他們往回退。

田愛華和孫巧兒也嚇白了臉,但是因為蘇慧蘭的鎮定,兩人還是屏著呼吸輕手輕腳往回走!

眼見著距離那頭熊瞎子越來越遠,三人開始拔腿狂奔,而那熊不知是沒發現還是懶得理睬他們,總之並沒有追過來!

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孫巧兒煞白著臉問道:“蘭老師,咱們現在咋辦?”

蘇慧蘭看向同樣滿臉冷汗的田愛華:

“愛華,還有別的下山路嗎?”

田愛華低頭想了下,馬上道:“咱從南邊走能到那邊南山腳下,就是這樣得繞不少遠!”

蘇慧蘭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繞遠也比遇熊強!”

“現在愛華,你和我輪流背翠兒,咱們能走多快就走多快!”說著,就伸手要接過他後背上的孫翠兒!

田愛華不肯,蘇慧蘭卻堅持道:

“愛華,聽老師的!這回去的路還遠,不能只靠你一個人!”

田愛華見蘇慧蘭堅持,只得乖乖聽話。

就這樣,兩人一路換著背孫翠兒,順著南邊的方向繼續下山!

這一路為了爭取時間,他們不斷加快速度,甚至顧不上探路,幸好也沒再碰到熊瞎子之類的猛獸。

蘇慧蘭揹著孫翠兒,這一陣不顧一切的猛跑,幾乎讓她的汗水溼透了衣裳!

田愛華和孫巧兒在後頭幫忙扶著,田愛華見老師太辛苦了,連忙道:

“老師,要不然先換俺背吧!”

蘇慧蘭搖頭:“再等一會兒,等下了山……啊!”

豈料她話音未落,忽然一個不穩,整個人栽倒在地!

背後的孫翠兒被她的身體墊住,只是翻倒在一旁,並沒受太大影響!

“蘭老師!”

田愛華和孫巧兒趕忙要去攙扶她起來,誰知蘇慧蘭卻白著臉搖頭:

“先別動,我好像踩到陷阱了!”

兩人趕忙去看,果見蘇慧蘭的右腿膝蓋以下陷在了一個深洞裡!

更糟糕的是,這個深洞的洞口處還架著一排環形的木刺!

木刺被固定在一大一小兩個粗鐵絲環上,總共有八根,每一根都有一尺多長,且比手指還粗!

所有的木刺一端都深深扎進了土裡,那鋒利的尖端部分越過鐵絲圈朝下,形成中間一個小小的圓形尖埠。

當動物的頭或者腿不小心踩進這個尖埠時,如果用蠻力硬□□,這一圈八根尖銳木刺足以劃下深深的八道口子,相當於是直接把肉撕爛了!

此外,上面還有一個打結的繩套,與兩米外的一棵大樹連線,踩到陷阱的同時、也會被繩子套住。

這麼危險的陷阱,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草皮看著跟普通路面無疑,可週邊卻沒有做任何示警,也不知什麼人這麼不負責任!

田愛華看著八根木刺緊緊抵著老師的小腿處,只要稍微動一下就必定要皮破血流,不由氣得狠狠罵道:

“這啥人這麼缺德!被俺知道非揍他一頓不可!”

蘇慧蘭也直道倒黴,雖然難受,但是這個陷阱也不是不能拆除,就是有點費時間!

可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於是她當機立斷道:

“算了,老師自己慢慢處理吧!好在估計還有十多分鐘就能下山了,巧兒、愛華,翠兒就交給你們了!現在你們趕快走!”

兩人都不放心,田愛華道:

“老師,可這個會弄傷你的,要不然我們幫你拆了陷阱再走!”

蘇慧蘭搖頭:

“這木刺都是鐵絲綁住的,不好拆!咱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你們先走!”

孫巧兒咬著嘴唇:“老師,讓班長送俺姐,俺留下來陪你!”

蘇慧蘭卻有史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學生厲聲道:

“不行,你必須給愛華搭把手,防止再出現我這樣的意外!”

“好了,快別廢話了,帶上鐮刀,別忘了還沒徹底下山!我這兒有匕首,不用你們惦記!”

“現在趕緊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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