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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欑儸鐕庡師·未知·10,171·2026/4/7

秦瞿再沒說話, 抱著梁枝一路穿越層層濃煙,直到逃離木屋後,才停下腳步。 他抱著梁枝沒撒手,狠狠喘了兩聲。 梁枝這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帶任何防護措施。 男人臉上已經被煙霧燻髒, 額頭汗珠細碎, 慢慢被迎面而來的風吹乾。 同她一樣, 滿身狼狽, 甚至衣服上還被燒出了兩個破洞。 冰天雪地的,梁枝扔掉捂住口鼻的布料,感官終於慢慢回籠,結結實實被凍到打了一個寒顫。 心臟仍在狂跳不止,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在繼續燃燒的屋內, 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冷嗎?”秦瞿笑了聲,問。 “嗯。”梁枝點點頭,吸了下鼻子。 身上只穿了條睡裙,外面還披著件溼透的外套,雙腳光著暴露在這樣的溫度中,怎麼可能不覺得冷。 秦瞿於是抱著她, 準備帶她回房車裡。 一直被人用這個姿勢抱著,梁枝晃晃腿, 有點兒不適應:“要不然,你放我下來?” “想都別想。”秦瞿回答得言簡意賅,“腳不想要了?” “……” 確實, 要她現在赤著腳在雪裡走一段,恐怕得被凍壞。 感覺到懷裡女人安分了,秦瞿抱著她的力度又加大了幾分,偏過頭咳嗽兩聲後, 跟她慢悠悠解釋道:“回來路上看到你給我發訊息,怕耽擱時間,直接借了別人的摩托回來,就沒看手機,也沒空回你。” 他低低地笑笑,“還好趕上了。” 梁枝往周圍一看,果然看見了不遠處停著一輛摩托,“嗯”了聲後,小聲道:“……謝謝。” 正準備收回視線,餘光突然瞥見一個握著長棍的男人,正朝著這處不斷逼近。 她瞳孔驟然緊縮。 秦瞿全副身心都落在梁枝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人逼近,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同梁枝笑道:“前兩天跟江城那邊的局長說了下情況,今天正好他們過來,估計也快到了——” “秦瞿!” 梁枝倏地揚起語調,提醒他:“後面有……” 話音未落,視線裡一根長棍直直地照著秦瞿的後腦勺狠狠拍下。 “砰”的一聲響起,梁枝嗓子裡卡著的“小心”還未說出,便見秦瞿臉色驀地變得極為難看。 他力氣一鬆,把她放下。 梁枝雙腳沾地,剎那間,刺骨的涼意從腳底蔓延向上。 秦瞿闔了闔眼,身體搖晃了兩下。 旋即一隻手護著她後腦勺,另一隻手擋在她的後頸處,身體沉沉地照著她壓過去。 兩人狠狠跌入鬆軟的雪地裡。 突遇變故,梁枝張了張嘴,幾近失聲:“秦瞿……” 一滴鮮血從男人後腦勺蜿蜒向下,滴在了她的臉上。 一旁的王平富見狀,怔愣了下,傻眼地喃喃:“我沒想殺人啊……我沒想……” 他只是看到兩個人逃出來,報復心理作祟,想要補上一棍子洩憤而已…… 頭一回碰上這樣的情況,他登時清醒過來,扔了棍子便飛快轉身跑走。 空曠的環境重歸一片死寂。 背後是冰涼的雪,凍得梁枝幾近僵硬。 但她彷彿沒有感覺到冷,即便被男人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她試探著出聲:“秦瞿?” 安安靜靜的,沒人應答。 梁枝又喚了聲,抬手去摸秦瞿的後腦勺。 當摸到了一手的粘稠鮮血,她驟然清醒。 ——他受傷了。 傷得很重。 掙扎著從男人懷裡脫出,梁枝拍了拍身上的雪。 骨頭已經被凍得稍微動一下便是“咔咔”的僵硬響聲,梁枝狠狠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回過神來,轉而進到房車裡,去找有沒有處理傷口的東西。 只找到了一包遺落在角落的繃帶。 梁枝拿了便迅速跑出去,跪坐在秦瞿身邊,把繃帶一圈圈纏繞在他頭上,試圖止血。 遠遠的有汽車的聲音響起。 一輛警車停在了這附近。 裡面的人下來時,剛好目睹了眼前這一幕—— 女人衣著單薄,纖細的身板彷彿能被風一吹就倒,卻執著地跪在男人身邊,手上、臉上、身上盡是鮮血,手心裡的繃帶一圈又一圈地按在男人的後腦勺處,也不斷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所染紅。 她彷彿沒有感知,仍機械地重複著這一動作。 所有人皆是一愣。 隊長和秦瞿相熟,見此狀況,很快冷靜下來,沉著聲聯絡江城的醫院—— “嗯,對,開到玉山腳下,趙教授還在江城嗎?麻煩聯絡一下他。” 打完電話,周圍人也很快上前,將秦瞿抬進了警車中。 隊長見梁枝還呆坐在雪裡,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梁枝這才又從放空的狀態回過神來。 膝蓋發疼,她有些站不穩,低聲對人說了句“謝謝”後,嘗試了一下自己往警車那邊走。 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雪裡,雙腳早已麻木得毫無感官。 經過停在那兒的摩托車的時候,梁枝突然看見車籃上還放著一束花。 她愣了下,然後拿起來,繼續走回警車。 警車呼嘯著一路開下山。 下山路上,梁枝一直緊緊攥著手裡那束花。 一張卡片從花束的隱匿中隨著顛簸跳出來。 梁枝眼神微閃,將卡片開啟。 裡面是秦瞿的字跡,瀟灑有力,下筆極重,能看出認真寫過的痕跡—— “看了你那天看的影片,覺得還是這束最適合擺在家裡,也最適合你。” “親手做的,捨不得用這束花來表白,就用它來請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以前是我混蛋,我罪不可赦,可是,我還是想要請求你,給混蛋一個機會。” “可是這個混蛋真的,好愛你。” 倏忽間。 梁枝將卡片合上,眼睛眨了眨,彷彿終於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直直落下淚來。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這樣嚴重的事件,在清醒之後,愧疚幾乎佔據了整顆心臟。 如果不是她,秦瞿也不會被拖累,傷得那麼重。 前面副駕駛坐著的隊長不時回頭,看著梁枝哭得那麼兇,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默默遞給她幾張紙。 警車從山上開下去,便正好碰上過來接應的救護車。 梁枝眼見著秦瞿雙眼緊閉著被抬進救護車,也跟著坐了上去。 胡亂中塞在衣兜裡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了下。 梁枝接通後,任夏夏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枝枝,你現在在哪兒?” 她聲音輕快,聽背景音似乎是在車上。 梁枝嗓子有點啞,低聲回答:“……在去醫院的路上。” “我想來你那邊看看,可以……什麼你去醫院了?” 輕快的語調戛然而止,一聽到“醫院”兩個字,任夏夏便提高了聲調,“你去醫院做什麼?!你生病了?!” 梁枝深吸一口氣。 “……不是我,”她輕聲說,“是秦瞿。” “……” - 江城一院。 手術室外,任夏夏提著一袋子衣服步履匆匆趕來。 見到梁枝,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把袋子裡的衣服扔給她:“趕緊換上,怎麼穿得那麼少。” 梁枝在手術室外等了三個小時,一直沉默著沒說話。 她木然地接過衣服,把外套囫圇套在了身上。 任夏夏看出梁枝很難過,坐到她身邊幫她整了整衣服,安慰道,“別這麼擔心了,操刀的是趙教授,不會有問題的。” 良久,梁枝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任夏夏又陪著梁枝說了幾句話,故意略過了關於秦瞿為什麼會和她在一起的問題。 梁枝聽她說一句,便輕點一下頭,手裡捏著一枚戒指。 這是秦瞿的那枚,在送進手術室前,有人從他衣服裡找到,交給她的。 她沒想到,這人竟然還隨身帶著。 任夏夏還有自己的事,只聊了一會兒,便抱歉地起身離開。 梁枝最後點了下頭,輕聲說:“謝謝。” “謝什麼。”任夏夏衝她揮揮手,“等他手術成功了,你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別這幅不修邊幅的樣子。” 梁枝扯出任夏夏給她帶過來的溼巾,抹了把臉:“嗯,好。” 任夏夏還是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反是梁枝衝她笑了笑:“我真的沒事。” “……但願吧。” 任夏夏嘆口氣,走進走廊盡頭的電梯。 過了幾分鐘,梁枝手機又響了兩下。 任夏夏給她發了條訊息過來—— 【我剛才看到那個付羽然上樓了,估計是來找你的,你注意著點。】 梁枝正準備回一個“好”字,電量耗盡,手機自動關機。 “……”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梁枝闔了闔眼,靠在背後冰涼的牆上。 電梯提示著這一層。 門開,有一道氣勢洶洶的腳步聲朝她靠近。 梁枝不用睜眼也知道是付羽然。 待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身邊時,她抬眸,便見一個巴掌鋪天蓋地朝她襲來。 梁枝偏過頭避過,巴掌扇了個空。 付羽然跺了下腳尖銳地衝她責備:“你還敢躲?要不是你,我哥能成現在這樣?” “你不知道現在公司知道這個訊息以後,都亂成了什麼樣,還不都是因為你!要是他不去找你,哪兒可能會變成這副模樣?!” 說著,她的神情越發激憤,作勢便又要扇過去一個巴掌。 梁枝掀了掀眸,輕鬆握住了對方迎面而來的手腕。 她驀地笑了笑,目光如利刃一般,彷彿下一秒就能將付羽然刺穿—— “付羽然,你在害怕什麼?” 付羽然眼神閃躲了一下,梗著脖子大聲說:“我哥的公司關我什麼事——” “是啊,這不就說出來了嗎?” 梁枝輕輕打斷,而後一字一句道:“你是在害怕,你哥出了事以後,你不再有那些特權了吧?” 被戳中最深處的小心思,付羽然微哽,企圖解釋,“才不是,我是真的關心我哥……反倒是你,你這個罪魁禍首,憑什麼還那麼囂張!” “出去。” 梁枝這兩個字落得極冷,付羽然被震懾了下,隨後不可置信地問,“你讓我出去?” “醫院裡不允許喧譁。”梁枝頭也不抬,“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興師問罪,那也大可不必。秦瞿出事還沒有通知過別人,公司的規模成熟,暫時離了他也能正常運轉,你擔心這些不如擔多擔心下你哥的狀況。” “你要是真的關心你哥,不如等他轉出ICU,過來幫忙照顧一下?” “……” 付羽然心一虛,聲音又跟著變高:“好啊梁枝!你這就是不想承擔責任照顧我哥是不是——” 還沒輪到她嚷嚷完,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下。 “姑娘,麻煩你聲音小一點,可以嗎?” 護士真誠的眼神望向她,有些為難,“我們這裡……” 連續吃癟,付羽然已經沒了耐心,狠狠瞪了護士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在這兒待了行不行!” 說完,她便轉身,帶著幾分倉皇地離去。 梁枝望著她的背影,疲憊地捏了捏鼻樑。 旁邊護士見狀,給她倒了杯水。 梁枝接過,又說了聲:“謝謝。” 已經不知道是自己今天多少次說謝謝。 - 好在,手術很成功。 從下午五點持續到深夜十一點,這場手術一共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開啟時,梁枝霍然站了起來,卻又因腿軟,重重地跌坐回去。 太緊張了。 手術結束後,秦瞿便被送往ICU病房,待到三天後,各項生命指標都穩定下來後,終於轉到了普通病房。 這三天實在讓梁枝不好受。 就算後來轉到普通病房,秦瞿仍沒有醒來的跡象,但對她來說已是莫大的安慰。 醫生告訴她,如今秦瞿的身體狀況已經沒有了大礙,現在只需要看他什麼時候醒來。 梁枝坐在病床邊,始終認真聽著,末了輕輕點點頭,道聲謝。 秦瞿的手很涼,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頭,上面管子滴滴答答。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手心乾燥微涼。 情緒在此刻再一次湧上。 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另外一種複雜交織的感覺。 梁枝抿了下唇,手伸進衣兜裡,捏住那枚戒指。 自此之後,梁枝便攬下了照顧秦瞿的任務。 病房是單人病房,旁邊有張陪護床,她甚至不需要離開病房,每天就這麼寸步不離地待在秦瞿身邊,等待他醒過來。 然而。 三天過去,秦瞿沒有醒。 一週過去,秦瞿仍未醒過來。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秦瞿昏迷一時頓時被傳得沸沸揚揚,珩原的股價也因此暴跌。 瞬間,珩原被置於了整個江城商界的風口浪尖,公司裡各大股東虎視眈眈,皆在觀望時機。 危急之時,梁枝戴上原本的婚戒,以秦瞿未婚妻的身份,暫時攬下珩原的管理權。 甫一上任,便引議論紛紛,不贊同的聲音鋪天蓋地傳來。 梁枝彷彿沒有聽見這些聲音,憑藉多年對珩原的瞭解,轉手便力挽狂瀾。 短短几天內,“梁枝”這個名字,再次衝上了熱搜。 以另一種方式。 而梁枝本人對此充耳不聞,每天只機械地在工作和看護秦瞿之間打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愧疚不足以成為她攬下這些的理由。 轉眼半個月,秦瞿仍未醒來。 某個半夜,梁枝從夢中驚醒,突然聽見了門外傳來的嘈雜響聲。 她揉揉眼,走出去想提醒他們小聲一點。 出門,卻剛好看見一張病床被推出,上面蒙了白布。 家屬跟在病床邊,有的大哭,有的呼喚,有的默默別過臉,抹著眼淚。 梁枝沉默片刻,最終靜靜地關上了門。 她沒有繼續睡,而是坐在了秦瞿身邊。 突然心慌。 雙手輕顫著握緊了秦瞿的手,回想起剛才眼前的場景,梁枝深吸一口氣,眼眶突然紅了。 真的,好心慌。 心慌到幾乎渾身都要跟著不安地顫抖。 堆積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釋放的契機,她俯身,額頭抵在了男人冰涼的掌心。 “混蛋啊。” 她語氣帶著顫,卻落得平靜到嚇人。 “你不是說,讓我給你機會嗎?” “你再求我一次,說不定我就原諒你了,你不試試?” “……當然,也有可能不原諒,得看你以後的表現。” 這一晚,她碎碎唸了好多好多,語句瑣碎到甚至覺得那已經不是自己,瑣碎到最後近乎哽咽,失聲地趴倒在他的病床邊。 那是好漫長的一夜。 可是秦瞿仍未醒來。 第二十天。 江城又落了雪。 王娣過來看梁枝。 彼時梁枝正好結束一個視訊會議,在瞧見王娣後,放了手裡的電腦,迎上去:“媽,你來了?” 王娣“嗯”了一聲,打量了她好久。 最後慢吞吞擠出一句話:“……要不然,回去住幾天吧。” 梁枝搖搖頭,衝她溫吞地笑一下,“沒事的,都習慣了,等他醒了我就回去休息,很快了。” 最後的“很快了”三個字落得很輕,讓王娣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連梁枝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沒有人感斷言秦瞿什麼時候能醒來,即使是主刀的醫生,也只能告訴她一個模糊的區間。 王娣心下都明瞭,微嘆了聲後,轉移了話題:“吃飯了嗎?” 梁枝搖搖頭:“我不餓。” 話音剛落,梁枝肚子適時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她一怔,有些羞窘地看向王娣:“忙忘了……” 王娣無奈又寵溺地捏了下她的臉,轉身走出病房:“我去給你買。” “好——” 梁枝也不拒絕,乖乖應下。 待到王娣離開,梁枝又坐到了秦瞿身邊,去端詳他的臉。 即使昏迷多時,男人的面容一如既往俊朗到讓人移不開眼,臉色微微的蒼白反而讓他多了一種病弱書生的感覺,溫和且安靜。 注意到秦瞿的胡茬又長了出來,梁枝從一邊拿出剃鬚刀,細心幫他將青黑的胡茬統統刮乾淨。 拍拍手,梁枝又觀察了一會兒秦瞿的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輕聲道:“快點醒過來吧。” 隨後,她坐到一邊,幫他捏了捏手指,松活肌肉。 昨晚沒睡好,她捏了一會兒,便覺得睏意再次上湧,本想就在病床邊趴一會兒,卻沒想,一閉眼便睡了過去。 病房裡重新陷入安靜。 半晌,秦瞿手指忽然動了動,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病房。 他覺得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可是已經忘記了夢裡的內容。 但依稀能感覺到,他這一夢,好像夢了很多很多天。 身旁的儀器還在滴滴作響,秦瞿聽著聽著,突然一下便有了實感。 他真的醒過來了。 病房牆上有掛鐘,上面顯示著日期。 距離他昏迷,整整二十天。 那麼久了啊…… 秦瞿恍惚一陣。 動了動手腕,他忽然觸碰到了一片細膩的肌膚。 低頭,女人寧靜的睡顏入目,恬然且安靜。 秦瞿怔了怔,遲疑著抬手摸了上去。 是真的。 梁枝睡夢中被打擾,柳眉微蹙,似是不滿地含糊說:“別鬧……” 秦瞿於是收了手,歪著頭,細細盯著她瞧。 梁枝這二十天就沒怎麼睡好,閉眼時眼睫投下的陰影使得黑眼圈更加明顯,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下來。 秦瞿望著望著,心臟突然疼了起來。 鑽心的疼,疼到他想要落淚。 紅了眼眶,他又自顧自笑了起來,低聲道:“瘦了好多。” 她怎麼那麼傻,都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就這麼捨得一直守在他的身邊? 明明他一點都不值得。 他哽著聲音,低聲喃喃:“怎麼可以瘦那麼多。” “……” 像是有了什麼感應,趴在床邊的女人身體忽然顫了顫,緩緩坐了起來。 當對上秦瞿微紅的雙眼時,她狠狠僵在原地。 “秦瞿……?”她試探著問。 “嗯,”秦瞿說話還有點鼻音,笑著看向她,“我醒了。” 梁枝還以為自己剛醒來迷糊著,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含混著聲音問:“真醒了?” 說著,她站起身,湊上來,想去仔細辨認秦瞿的臉。 湊得極近,一雙眼含著水光,在他面前撲閃撲閃。 淡淡的髮香縈繞鼻尖,秦瞿手掌狠狠攥緊,又鬆開。 “真醒了?”梁枝不確定地問,很快又變得緊張兮兮的,“沒什麼不舒服吧?身體別處沒出什麼問題吧?” 溫軟微啞的聲線撓在心底,秦瞿終於一個沒忍住,抬起了胳膊,扣住面前女人的後腦勺,便重重吻了下去。 這一吻來得猝不及防,梁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捲進了慾望的旋渦中。 唇齒交纏,氣息中泛著淡淡的藥味,微苦,卻又透著無比的曖昧纏綿。 秦瞿吻得又重又急,宛如狂風驟雨。 梁枝無法招架,嗚咽一聲,被迫承受。 許久後,她試探著抬手,緩緩圈住了男人的脖頸。 彷彿受到了鼓勵,秦瞿身子微滯後,吻得更深了幾分。 窗外陽光照進來,將兩人影子不斷拉長,投射在牆壁上。 情動之下,秦瞿任由慾望控制自己,抬手從梁枝衣襬之下鑽入。 梁枝只微愣一下,旋即乖順地軟了身子,任由他胡來。 只一瞬,箭在弦上。 恰逢此時,病房的門被開啟。 王娣提著飯盒往裡張望:“吃……” 屋內瀰漫的情.欲氣息猛地一滯,梁枝被這一道聲音扯回理智,挺直身板與秦瞿分開。 她回頭,剛好對上王娣尷尬的目光。 尷尬對尷尬,持續好一會兒。 王娣閉了嘴,小聲說:“我先出去,待會兒再來。” 說完,病房門被“砰”地一聲,再次關上。 梁枝臉色一紅,恨不得找個地縫直接鑽進去。 秦瞿輕咳一聲。 梁枝回頭瞪他一眼,又過去幫他把手背上的針頭重新固定好。 室內的氛圍重歸寧靜。 …… 剛才的戰況太激烈,梁枝的唇還是腫的。 坐在他身邊,按了呼叫鈴,安安靜靜地等著醫生過來。 秦瞿在情迷意亂的情緒過去後,很快清醒過來。 他臉色變了變,不敢面對梁枝。 他差點忘記了,他們現在的關係還不至於做出那樣出格的舉動。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梁枝對她是怎樣的態度。 心情跌入谷底,秦瞿望著梁枝平靜的反應,手足無措到不知該怎麼應對。 她生氣了吧。 終於在幾次三番後,他低著眸子,開口道歉:“抱歉……是我剛才情緒激動,冒犯了。” 他頓了頓,小心地扯過樑枝的袖口,說,“我知道我逾越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你別拋下我。” 梁枝沒說話,甚至低頭在看手機。 病房門再次被開啟,幾位醫護人員魚貫而入。 梁枝手腕掙扎一下,從秦瞿手裡脫開,起身給醫生讓位。 秦瞿盯著梁枝離他遠去的身影,心情頓時跌入了低谷。 梁枝沒管他是什麼樣的複雜心情,心無旁騖刷手機。 …… 醫生給秦瞿做了一個大致的檢查,確定沒有別的問題後,轉告給梁枝聽。 梁枝點點頭,送走醫生。 關好病房門,梁枝又坐回了床邊。 秦瞿再一次捏住梁枝的袖子,不願意放開。 “枝枝……”他慌了神,“不要丟下我……” 梁枝垂著眸放下手機,神色仍沒有透露什麼準確的資訊。 就像是鈍刀割著肉,秦瞿心裡又疼又煎熬。 他別無辦法,只能哀聲一遍遍低喚:“枝枝……” …… 忽然,梁枝抬頭,對他綻出一個淡淡的笑。 “沒想過要丟下你。”她輕鬆地笑道,“你以為,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推不開你?” 秦瞿怔了怔,有些沒反應過來梁枝話裡的意思。 細細咀嚼一陣後,驟然被巨大的狂喜所包裹。 他抖著聲音,不確定地問梁枝:“……真的?你同意了?” 梁枝輕輕點了下頭。 這麼多天在醫院裡待著,見多了各種人情冷暖,她似乎也看開了些什麼。 她幾乎確定了自己對秦瞿的感情,並且不再覺得承認自己還對他有感情是件多麼羞恥的事。 畢竟人生那麼短那麼短,意外又那麼多那麼多,誰又能保證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她可以選擇在感情被消磨乾淨的時候果斷地抽身離去,也可以在意識到復燃的端倪時大膽承認。 反正,如今她與秦瞿是站在平等的高度上,若這段關係讓她感到不舒服,她大可以隨時抽身離開。 思及此,她又補充道,“不過,一切還得看你將來的表現。” 秦瞿忙不迭點頭,又感覺到後腦一陣暈眩,輕“嘶”一聲後,低著頭突然陷入思考。 過了會兒,他躊躇著再度不確定地開口:“……你真的願意……和我重新開始了?不是因為這件事,也不是出於什麼愧疚或者憐憫,而是真的……有點喜歡我?” 想了下,他認真地清了清嗓子,又補充:“這絕對不是我的苦肉計,但我也絕不想憑藉這樣不算光彩的方式同你重新在一起。” 梁枝聽著他的絮語,只是挑眉笑了笑,而後俯身,毫不忸怩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下,偏頭微笑:“你認為呢?” 秦瞿再一次呆愣。 許久後,他眼眶紅著紅著,竟然沁出了兩滴淚。 他抬頭,捂眼:“……太高興了。” 急急慌慌擦乾眼淚,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得寸進尺:“……不然再親一個?讓我再多點真實感。” 梁枝睨他一眼,他便乖乖閉了嘴。 跟個聽話的小孩兒一樣。 梁枝滿意地彎彎唇,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把螢幕對著他。 “在此之前,不如先給我解釋一下,你這初戀是怎麼回事?” “初戀?”秦瞿皺眉,“除了你,我沒喜歡過別人。” 手機介面上是應晗最近新發布的一首單曲。 影視的路走不通,她改走音樂,卻因上次的大面積脫粉事件,捧場的人寥寥無幾。 就算新歌以“初戀”為噱頭,也沒能激起什麼水花。 但這首歌的名字,一下便讓梁枝憶起了過往的細節。 “那我就更奇怪了,”梁枝淡淡收回手機,“當年你和應晗出雙入對,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別的不說,就應晗出國那次,你喝了酒,在天台抱著我哭應晗走了,這還能說真沒喜歡過?” 這才是她所關注的點,如果秦瞿坦然地告訴她,他確實喜歡過應晗,那她便可以直接把這件事放過,畢竟感情這種事,她目前秉持的是不談過去,只說未來的心態。 但為什麼秦瞿還會一再強調,自己不喜歡應晗? 聽了梁枝的話,秦瞿低著頭,思考了幾秒,便苦笑著解釋:“大學時和應晗的接觸,都是因為當年和她的父母有一些商業往來,他們讓我幫應晗做些事,我也就順手幫了,鬧得沸沸揚揚我是真的不知道,當時那麼忙,你跟我總待在一塊,不可能不知道。” 他停了停,接著回想:“至於抱著你哭那件事……大概那天剛好碰上我外婆去世,她是家裡唯一關心我的長輩,所以那會兒心態一時有點失控……我真不知道應晗那天出國。” 嘆口氣,他又繼續:“外婆不喜歡張揚,所以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她的事,沒想到引起了這樣的誤會。” …… 聽完秦瞿的解釋,梁枝心頭豁然開朗。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好像都說得通了…… 整理了一番思緒後,她背過身,搖了搖頭,一陣失笑。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這些事,耿耿於懷那麼多年。 大概真的是因為當時的自卑吧,甚至連光明正大問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陳年的迷霧被撥開,梁枝心情開闊了許多,正準備出去找王娣,袖口再一次被秦瞿拉住。 男人一雙桃花眼又恢復了神采,滿心期待地望著她:“不親一個了?” “……” 梁枝低聲輕叱:“幼稚。” 嘴上雖這麼說,仍俯身,在秦瞿臉頰上親了一下。 唇瓣即將觸碰的剎那,秦瞿轉了下頭,原本該落在臉上的吻於是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唇上。 緊接著,他抬手,悄悄捏了捏梁枝的脖頸。 感受到男人唇齒的貼近,梁枝觸電般回退,臉頰紅了紅。 彷彿偷到糖的小孩,秦瞿唇角上揚,滿是得逞的笑意。 - 秦瞿醒了後,又在醫院裡住了幾天,待到確認再沒有任何問題後,順利出院。 出院的第一件事,便是帶著梁枝,去了一趟外婆的墓前。 秦瞿牽著梁枝的手,恭恭敬敬對著墓碑鞠了三個躬,介紹道:“外婆,這個就是以前大學時候跟你提過的,經常跟在我身邊的女孩子,她叫梁枝。” 說著,他兀自笑起來,“您當時跟我說,我倆會在一塊兒,我還不信。” 單膝跪地,他重新擺了擺放在墓前的花,低聲喃喃:“下回來看您,我爭取帶個您的小外孫一起來。” 笑了聲,他補充:“親生的。” 梁枝悄悄站在他身後,踢了他一腳。 沒個正經。 證都還沒重新領回來,算是“試用期”呢,就淨說些這樣的話。 秦瞿回頭看她一眼,綺麗的桃花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 離開公墓,兩人先是去街上吃了頓飯,這才啟程回家。 回的是曾經那套別墅。 到家時,夜色已深。 再次回到幾年前住的別墅,梁枝頗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裡的一切真的幾乎沒有變過,所有的擺設都還是梁枝記憶裡的模樣。 不用秦瞿介紹,她便腳步輕移,徑自四處轉悠了起來。 一層一層地重新觀望了一邊家裡的佈局,梁枝抬步上樓,到了頂層的天台。 別墅樓層不高,站上去剛好與院子裡的樹齊平,梁枝隨手摘了兩片樹葉,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秦瞿也跟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兩罐啤酒。 梁枝怔了怔,突然有種自己回到了過去的感覺。 也是這樣的夜色、天台、啤酒,她和他。 靠著天台邊緣,梁枝放眼向外望去。 看不到太多東西,只能看見遠處的建築物鱗次櫛比,燈光閃爍,除此之外,就是這片別墅區的綠化,和零星亮起的別的院子的燈光。 秦瞿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自己也開了一罐。 冬天喝冷飲,梁枝有點受不住,抿了兩口便將罐子放在一邊。 秦瞿站在她身側,與她有一搭沒一搭隨便聊著,不知不覺便解決完了一罐啤酒。 聊到中途,梁枝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找出之前那枚戒指,遞給秦瞿:“忘記還你了,這個是你的……我的好像掉在玉山了。” 秦瞿接過戒指,對著月色隨便端詳兩眼,忽然笑起來,手伸出天台外面,直接將其丟了出去。 梁枝見狀,一驚:“你幹什麼?” 將空罐放在一旁,秦瞿隨意望了望天空,走到梁枝身後,彎著腰把下巴埋在她頸窩,輕輕蹭了蹭。 “過去的就不算數了。”他慢慢地說,轉而把女人攬進自己懷裡,幫她擋著天台的風,“這些東西也是,我們重新開始,以後就都得重新準備。” 梁枝被男人溫暖的氣息包裹,周身也染了淡淡的酒氣,聽他繼續喃喃:“戒指、婚紗、婚禮、結婚照、蜜月……都得重新規劃,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有些突兀地中斷。 就在梁枝正疑惑時,秦瞿忽然低嘆一聲,薄唇貼著她耳朵,壓低的聲線帶了不易察覺的艱澀。 “……枝枝,怎麼辦,越說越發現,我真的好愛你。” “可是越愛你,我又越覺得難受,我越來越不能原諒曾經的那個自己。” …… 梁枝手指勾住了他的掌心,反身輕巧地吻住了他。 秦瞿錯愕間,她勾住他勁瘦的腰身,踮腳在他耳邊小聲道:“我不需要你這樣對我懺悔。” “……” “以後,用行動向我證明。” 向她證明,她再一次的選擇相信,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而不是重蹈覆轍,再經歷一次失望後,慘淡退場。 月光下,女人一雙眼眸瀲灩奪目,漂亮得讓人忍不住心生綺念。 她眼尾彎彎,靜等著眼前人的回應, 秦瞿捧起她的臉頰,怔愣許久,最終忍不住低頭,剋制地在她漂亮的眼睫上吻了吻。 他聲音微微發顫,緩慢而又鄭重道—— “好。” - 月色是情感最好的催化劑。 總有人在經歷了追逐、掙扎、迷惘、分離與重逢、懊悔與折磨後,仍會堅定不移地選擇從餘燼中重燃愛火。 然後,交頸廝磨,旖旎痴纏,至死方休。 【正文完】 ---------------------------使用者上傳之內容結束-------------------------------- 宣告:本書為奇書網(3QiShu.Com)的使用者自網路收集整理製作,僅供預覽交流學習使用,版權歸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歡,請支援正版,以上作品內容之版權與本站無任何關係。

秦瞿再沒說話, 抱著梁枝一路穿越層層濃煙,直到逃離木屋後,才停下腳步。

他抱著梁枝沒撒手,狠狠喘了兩聲。

梁枝這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帶任何防護措施。

男人臉上已經被煙霧燻髒, 額頭汗珠細碎, 慢慢被迎面而來的風吹乾。

同她一樣, 滿身狼狽, 甚至衣服上還被燒出了兩個破洞。

冰天雪地的,梁枝扔掉捂住口鼻的布料,感官終於慢慢回籠,結結實實被凍到打了一個寒顫。

心臟仍在狂跳不止,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在繼續燃燒的屋內, 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冷嗎?”秦瞿笑了聲,問。

“嗯。”梁枝點點頭,吸了下鼻子。

身上只穿了條睡裙,外面還披著件溼透的外套,雙腳光著暴露在這樣的溫度中,怎麼可能不覺得冷。

秦瞿於是抱著她, 準備帶她回房車裡。

一直被人用這個姿勢抱著,梁枝晃晃腿, 有點兒不適應:“要不然,你放我下來?”

“想都別想。”秦瞿回答得言簡意賅,“腳不想要了?”

“……”

確實, 要她現在赤著腳在雪裡走一段,恐怕得被凍壞。

感覺到懷裡女人安分了,秦瞿抱著她的力度又加大了幾分,偏過頭咳嗽兩聲後, 跟她慢悠悠解釋道:“回來路上看到你給我發訊息,怕耽擱時間,直接借了別人的摩托回來,就沒看手機,也沒空回你。”

他低低地笑笑,“還好趕上了。”

梁枝往周圍一看,果然看見了不遠處停著一輛摩托,“嗯”了聲後,小聲道:“……謝謝。”

正準備收回視線,餘光突然瞥見一個握著長棍的男人,正朝著這處不斷逼近。

她瞳孔驟然緊縮。

秦瞿全副身心都落在梁枝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人逼近,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同梁枝笑道:“前兩天跟江城那邊的局長說了下情況,今天正好他們過來,估計也快到了——”

“秦瞿!”

梁枝倏地揚起語調,提醒他:“後面有……”

話音未落,視線裡一根長棍直直地照著秦瞿的後腦勺狠狠拍下。

“砰”的一聲響起,梁枝嗓子裡卡著的“小心”還未說出,便見秦瞿臉色驀地變得極為難看。

他力氣一鬆,把她放下。

梁枝雙腳沾地,剎那間,刺骨的涼意從腳底蔓延向上。

秦瞿闔了闔眼,身體搖晃了兩下。

旋即一隻手護著她後腦勺,另一隻手擋在她的後頸處,身體沉沉地照著她壓過去。

兩人狠狠跌入鬆軟的雪地裡。

突遇變故,梁枝張了張嘴,幾近失聲:“秦瞿……”

一滴鮮血從男人後腦勺蜿蜒向下,滴在了她的臉上。

一旁的王平富見狀,怔愣了下,傻眼地喃喃:“我沒想殺人啊……我沒想……”

他只是看到兩個人逃出來,報復心理作祟,想要補上一棍子洩憤而已……

頭一回碰上這樣的情況,他登時清醒過來,扔了棍子便飛快轉身跑走。

空曠的環境重歸一片死寂。

背後是冰涼的雪,凍得梁枝幾近僵硬。

但她彷彿沒有感覺到冷,即便被男人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她試探著出聲:“秦瞿?”

安安靜靜的,沒人應答。

梁枝又喚了聲,抬手去摸秦瞿的後腦勺。

當摸到了一手的粘稠鮮血,她驟然清醒。

——他受傷了。

傷得很重。

掙扎著從男人懷裡脫出,梁枝拍了拍身上的雪。

骨頭已經被凍得稍微動一下便是“咔咔”的僵硬響聲,梁枝狠狠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回過神來,轉而進到房車裡,去找有沒有處理傷口的東西。

只找到了一包遺落在角落的繃帶。

梁枝拿了便迅速跑出去,跪坐在秦瞿身邊,把繃帶一圈圈纏繞在他頭上,試圖止血。

遠遠的有汽車的聲音響起。

一輛警車停在了這附近。

裡面的人下來時,剛好目睹了眼前這一幕——

女人衣著單薄,纖細的身板彷彿能被風一吹就倒,卻執著地跪在男人身邊,手上、臉上、身上盡是鮮血,手心裡的繃帶一圈又一圈地按在男人的後腦勺處,也不斷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所染紅。

她彷彿沒有感知,仍機械地重複著這一動作。

所有人皆是一愣。

隊長和秦瞿相熟,見此狀況,很快冷靜下來,沉著聲聯絡江城的醫院——

“嗯,對,開到玉山腳下,趙教授還在江城嗎?麻煩聯絡一下他。”

打完電話,周圍人也很快上前,將秦瞿抬進了警車中。

隊長見梁枝還呆坐在雪裡,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梁枝這才又從放空的狀態回過神來。

膝蓋發疼,她有些站不穩,低聲對人說了句“謝謝”後,嘗試了一下自己往警車那邊走。

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雪裡,雙腳早已麻木得毫無感官。

經過停在那兒的摩托車的時候,梁枝突然看見車籃上還放著一束花。

她愣了下,然後拿起來,繼續走回警車。

警車呼嘯著一路開下山。

下山路上,梁枝一直緊緊攥著手裡那束花。

一張卡片從花束的隱匿中隨著顛簸跳出來。

梁枝眼神微閃,將卡片開啟。

裡面是秦瞿的字跡,瀟灑有力,下筆極重,能看出認真寫過的痕跡——

“看了你那天看的影片,覺得還是這束最適合擺在家裡,也最適合你。”

“親手做的,捨不得用這束花來表白,就用它來請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以前是我混蛋,我罪不可赦,可是,我還是想要請求你,給混蛋一個機會。”

“可是這個混蛋真的,好愛你。”

倏忽間。

梁枝將卡片合上,眼睛眨了眨,彷彿終於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直直落下淚來。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這樣嚴重的事件,在清醒之後,愧疚幾乎佔據了整顆心臟。

如果不是她,秦瞿也不會被拖累,傷得那麼重。

前面副駕駛坐著的隊長不時回頭,看著梁枝哭得那麼兇,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默默遞給她幾張紙。

警車從山上開下去,便正好碰上過來接應的救護車。

梁枝眼見著秦瞿雙眼緊閉著被抬進救護車,也跟著坐了上去。

胡亂中塞在衣兜裡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了下。

梁枝接通後,任夏夏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枝枝,你現在在哪兒?”

她聲音輕快,聽背景音似乎是在車上。

梁枝嗓子有點啞,低聲回答:“……在去醫院的路上。”

“我想來你那邊看看,可以……什麼你去醫院了?”

輕快的語調戛然而止,一聽到“醫院”兩個字,任夏夏便提高了聲調,“你去醫院做什麼?!你生病了?!”

梁枝深吸一口氣。

“……不是我,”她輕聲說,“是秦瞿。”

“……”

-

江城一院。

手術室外,任夏夏提著一袋子衣服步履匆匆趕來。

見到梁枝,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把袋子裡的衣服扔給她:“趕緊換上,怎麼穿得那麼少。”

梁枝在手術室外等了三個小時,一直沉默著沒說話。

她木然地接過衣服,把外套囫圇套在了身上。

任夏夏看出梁枝很難過,坐到她身邊幫她整了整衣服,安慰道,“別這麼擔心了,操刀的是趙教授,不會有問題的。”

良久,梁枝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任夏夏又陪著梁枝說了幾句話,故意略過了關於秦瞿為什麼會和她在一起的問題。

梁枝聽她說一句,便輕點一下頭,手裡捏著一枚戒指。

這是秦瞿的那枚,在送進手術室前,有人從他衣服裡找到,交給她的。

她沒想到,這人竟然還隨身帶著。

任夏夏還有自己的事,只聊了一會兒,便抱歉地起身離開。

梁枝最後點了下頭,輕聲說:“謝謝。”

“謝什麼。”任夏夏衝她揮揮手,“等他手術成功了,你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別這幅不修邊幅的樣子。”

梁枝扯出任夏夏給她帶過來的溼巾,抹了把臉:“嗯,好。”

任夏夏還是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反是梁枝衝她笑了笑:“我真的沒事。”

“……但願吧。”

任夏夏嘆口氣,走進走廊盡頭的電梯。

過了幾分鐘,梁枝手機又響了兩下。

任夏夏給她發了條訊息過來——

【我剛才看到那個付羽然上樓了,估計是來找你的,你注意著點。】

梁枝正準備回一個“好”字,電量耗盡,手機自動關機。

“……”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梁枝闔了闔眼,靠在背後冰涼的牆上。

電梯提示著這一層。

門開,有一道氣勢洶洶的腳步聲朝她靠近。

梁枝不用睜眼也知道是付羽然。

待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身邊時,她抬眸,便見一個巴掌鋪天蓋地朝她襲來。

梁枝偏過頭避過,巴掌扇了個空。

付羽然跺了下腳尖銳地衝她責備:“你還敢躲?要不是你,我哥能成現在這樣?”

“你不知道現在公司知道這個訊息以後,都亂成了什麼樣,還不都是因為你!要是他不去找你,哪兒可能會變成這副模樣?!”

說著,她的神情越發激憤,作勢便又要扇過去一個巴掌。

梁枝掀了掀眸,輕鬆握住了對方迎面而來的手腕。

她驀地笑了笑,目光如利刃一般,彷彿下一秒就能將付羽然刺穿——

“付羽然,你在害怕什麼?”

付羽然眼神閃躲了一下,梗著脖子大聲說:“我哥的公司關我什麼事——”

“是啊,這不就說出來了嗎?”

梁枝輕輕打斷,而後一字一句道:“你是在害怕,你哥出了事以後,你不再有那些特權了吧?”

被戳中最深處的小心思,付羽然微哽,企圖解釋,“才不是,我是真的關心我哥……反倒是你,你這個罪魁禍首,憑什麼還那麼囂張!”

“出去。”

梁枝這兩個字落得極冷,付羽然被震懾了下,隨後不可置信地問,“你讓我出去?”

“醫院裡不允許喧譁。”梁枝頭也不抬,“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興師問罪,那也大可不必。秦瞿出事還沒有通知過別人,公司的規模成熟,暫時離了他也能正常運轉,你擔心這些不如擔多擔心下你哥的狀況。”

“你要是真的關心你哥,不如等他轉出ICU,過來幫忙照顧一下?”

“……”

付羽然心一虛,聲音又跟著變高:“好啊梁枝!你這就是不想承擔責任照顧我哥是不是——”

還沒輪到她嚷嚷完,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下。

“姑娘,麻煩你聲音小一點,可以嗎?”

護士真誠的眼神望向她,有些為難,“我們這裡……”

連續吃癟,付羽然已經沒了耐心,狠狠瞪了護士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在這兒待了行不行!”

說完,她便轉身,帶著幾分倉皇地離去。

梁枝望著她的背影,疲憊地捏了捏鼻樑。

旁邊護士見狀,給她倒了杯水。

梁枝接過,又說了聲:“謝謝。”

已經不知道是自己今天多少次說謝謝。

-

好在,手術很成功。

從下午五點持續到深夜十一點,這場手術一共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開啟時,梁枝霍然站了起來,卻又因腿軟,重重地跌坐回去。

太緊張了。

手術結束後,秦瞿便被送往ICU病房,待到三天後,各項生命指標都穩定下來後,終於轉到了普通病房。

這三天實在讓梁枝不好受。

就算後來轉到普通病房,秦瞿仍沒有醒來的跡象,但對她來說已是莫大的安慰。

醫生告訴她,如今秦瞿的身體狀況已經沒有了大礙,現在只需要看他什麼時候醒來。

梁枝坐在病床邊,始終認真聽著,末了輕輕點點頭,道聲謝。

秦瞿的手很涼,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頭,上面管子滴滴答答。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手心乾燥微涼。

情緒在此刻再一次湧上。

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另外一種複雜交織的感覺。

梁枝抿了下唇,手伸進衣兜裡,捏住那枚戒指。

自此之後,梁枝便攬下了照顧秦瞿的任務。

病房是單人病房,旁邊有張陪護床,她甚至不需要離開病房,每天就這麼寸步不離地待在秦瞿身邊,等待他醒過來。

然而。

三天過去,秦瞿沒有醒。

一週過去,秦瞿仍未醒過來。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秦瞿昏迷一時頓時被傳得沸沸揚揚,珩原的股價也因此暴跌。

瞬間,珩原被置於了整個江城商界的風口浪尖,公司裡各大股東虎視眈眈,皆在觀望時機。

危急之時,梁枝戴上原本的婚戒,以秦瞿未婚妻的身份,暫時攬下珩原的管理權。

甫一上任,便引議論紛紛,不贊同的聲音鋪天蓋地傳來。

梁枝彷彿沒有聽見這些聲音,憑藉多年對珩原的瞭解,轉手便力挽狂瀾。

短短几天內,“梁枝”這個名字,再次衝上了熱搜。

以另一種方式。

而梁枝本人對此充耳不聞,每天只機械地在工作和看護秦瞿之間打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愧疚不足以成為她攬下這些的理由。

轉眼半個月,秦瞿仍未醒來。

某個半夜,梁枝從夢中驚醒,突然聽見了門外傳來的嘈雜響聲。

她揉揉眼,走出去想提醒他們小聲一點。

出門,卻剛好看見一張病床被推出,上面蒙了白布。

家屬跟在病床邊,有的大哭,有的呼喚,有的默默別過臉,抹著眼淚。

梁枝沉默片刻,最終靜靜地關上了門。

她沒有繼續睡,而是坐在了秦瞿身邊。

突然心慌。

雙手輕顫著握緊了秦瞿的手,回想起剛才眼前的場景,梁枝深吸一口氣,眼眶突然紅了。

真的,好心慌。

心慌到幾乎渾身都要跟著不安地顫抖。

堆積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得到釋放的契機,她俯身,額頭抵在了男人冰涼的掌心。

“混蛋啊。”

她語氣帶著顫,卻落得平靜到嚇人。

“你不是說,讓我給你機會嗎?”

“你再求我一次,說不定我就原諒你了,你不試試?”

“……當然,也有可能不原諒,得看你以後的表現。”

這一晚,她碎碎唸了好多好多,語句瑣碎到甚至覺得那已經不是自己,瑣碎到最後近乎哽咽,失聲地趴倒在他的病床邊。

那是好漫長的一夜。

可是秦瞿仍未醒來。

第二十天。

江城又落了雪。

王娣過來看梁枝。

彼時梁枝正好結束一個視訊會議,在瞧見王娣後,放了手裡的電腦,迎上去:“媽,你來了?”

王娣“嗯”了一聲,打量了她好久。

最後慢吞吞擠出一句話:“……要不然,回去住幾天吧。”

梁枝搖搖頭,衝她溫吞地笑一下,“沒事的,都習慣了,等他醒了我就回去休息,很快了。”

最後的“很快了”三個字落得很輕,讓王娣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連梁枝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沒有人感斷言秦瞿什麼時候能醒來,即使是主刀的醫生,也只能告訴她一個模糊的區間。

王娣心下都明瞭,微嘆了聲後,轉移了話題:“吃飯了嗎?”

梁枝搖搖頭:“我不餓。”

話音剛落,梁枝肚子適時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她一怔,有些羞窘地看向王娣:“忙忘了……”

王娣無奈又寵溺地捏了下她的臉,轉身走出病房:“我去給你買。”

“好——”

梁枝也不拒絕,乖乖應下。

待到王娣離開,梁枝又坐到了秦瞿身邊,去端詳他的臉。

即使昏迷多時,男人的面容一如既往俊朗到讓人移不開眼,臉色微微的蒼白反而讓他多了一種病弱書生的感覺,溫和且安靜。

注意到秦瞿的胡茬又長了出來,梁枝從一邊拿出剃鬚刀,細心幫他將青黑的胡茬統統刮乾淨。

拍拍手,梁枝又觀察了一會兒秦瞿的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輕聲道:“快點醒過來吧。”

隨後,她坐到一邊,幫他捏了捏手指,松活肌肉。

昨晚沒睡好,她捏了一會兒,便覺得睏意再次上湧,本想就在病床邊趴一會兒,卻沒想,一閉眼便睡了過去。

病房裡重新陷入安靜。

半晌,秦瞿手指忽然動了動,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病房。

他覺得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可是已經忘記了夢裡的內容。

但依稀能感覺到,他這一夢,好像夢了很多很多天。

身旁的儀器還在滴滴作響,秦瞿聽著聽著,突然一下便有了實感。

他真的醒過來了。

病房牆上有掛鐘,上面顯示著日期。

距離他昏迷,整整二十天。

那麼久了啊……

秦瞿恍惚一陣。

動了動手腕,他忽然觸碰到了一片細膩的肌膚。

低頭,女人寧靜的睡顏入目,恬然且安靜。

秦瞿怔了怔,遲疑著抬手摸了上去。

是真的。

梁枝睡夢中被打擾,柳眉微蹙,似是不滿地含糊說:“別鬧……”

秦瞿於是收了手,歪著頭,細細盯著她瞧。

梁枝這二十天就沒怎麼睡好,閉眼時眼睫投下的陰影使得黑眼圈更加明顯,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下來。

秦瞿望著望著,心臟突然疼了起來。

鑽心的疼,疼到他想要落淚。

紅了眼眶,他又自顧自笑了起來,低聲道:“瘦了好多。”

她怎麼那麼傻,都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就這麼捨得一直守在他的身邊?

明明他一點都不值得。

他哽著聲音,低聲喃喃:“怎麼可以瘦那麼多。”

“……”

像是有了什麼感應,趴在床邊的女人身體忽然顫了顫,緩緩坐了起來。

當對上秦瞿微紅的雙眼時,她狠狠僵在原地。

“秦瞿……?”她試探著問。

“嗯,”秦瞿說話還有點鼻音,笑著看向她,“我醒了。”

梁枝還以為自己剛醒來迷糊著,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含混著聲音問:“真醒了?”

說著,她站起身,湊上來,想去仔細辨認秦瞿的臉。

湊得極近,一雙眼含著水光,在他面前撲閃撲閃。

淡淡的髮香縈繞鼻尖,秦瞿手掌狠狠攥緊,又鬆開。

“真醒了?”梁枝不確定地問,很快又變得緊張兮兮的,“沒什麼不舒服吧?身體別處沒出什麼問題吧?”

溫軟微啞的聲線撓在心底,秦瞿終於一個沒忍住,抬起了胳膊,扣住面前女人的後腦勺,便重重吻了下去。

這一吻來得猝不及防,梁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捲進了慾望的旋渦中。

唇齒交纏,氣息中泛著淡淡的藥味,微苦,卻又透著無比的曖昧纏綿。

秦瞿吻得又重又急,宛如狂風驟雨。

梁枝無法招架,嗚咽一聲,被迫承受。

許久後,她試探著抬手,緩緩圈住了男人的脖頸。

彷彿受到了鼓勵,秦瞿身子微滯後,吻得更深了幾分。

窗外陽光照進來,將兩人影子不斷拉長,投射在牆壁上。

情動之下,秦瞿任由慾望控制自己,抬手從梁枝衣襬之下鑽入。

梁枝只微愣一下,旋即乖順地軟了身子,任由他胡來。

只一瞬,箭在弦上。

恰逢此時,病房的門被開啟。

王娣提著飯盒往裡張望:“吃……”

屋內瀰漫的情.欲氣息猛地一滯,梁枝被這一道聲音扯回理智,挺直身板與秦瞿分開。

她回頭,剛好對上王娣尷尬的目光。

尷尬對尷尬,持續好一會兒。

王娣閉了嘴,小聲說:“我先出去,待會兒再來。”

說完,病房門被“砰”地一聲,再次關上。

梁枝臉色一紅,恨不得找個地縫直接鑽進去。

秦瞿輕咳一聲。

梁枝回頭瞪他一眼,又過去幫他把手背上的針頭重新固定好。

室內的氛圍重歸寧靜。

……

剛才的戰況太激烈,梁枝的唇還是腫的。

坐在他身邊,按了呼叫鈴,安安靜靜地等著醫生過來。

秦瞿在情迷意亂的情緒過去後,很快清醒過來。

他臉色變了變,不敢面對梁枝。

他差點忘記了,他們現在的關係還不至於做出那樣出格的舉動。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梁枝對她是怎樣的態度。

心情跌入谷底,秦瞿望著梁枝平靜的反應,手足無措到不知該怎麼應對。

她生氣了吧。

終於在幾次三番後,他低著眸子,開口道歉:“抱歉……是我剛才情緒激動,冒犯了。”

他頓了頓,小心地扯過樑枝的袖口,說,“我知道我逾越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你別拋下我。”

梁枝沒說話,甚至低頭在看手機。

病房門再次被開啟,幾位醫護人員魚貫而入。

梁枝手腕掙扎一下,從秦瞿手裡脫開,起身給醫生讓位。

秦瞿盯著梁枝離他遠去的身影,心情頓時跌入了低谷。

梁枝沒管他是什麼樣的複雜心情,心無旁騖刷手機。

……

醫生給秦瞿做了一個大致的檢查,確定沒有別的問題後,轉告給梁枝聽。

梁枝點點頭,送走醫生。

關好病房門,梁枝又坐回了床邊。

秦瞿再一次捏住梁枝的袖子,不願意放開。

“枝枝……”他慌了神,“不要丟下我……”

梁枝垂著眸放下手機,神色仍沒有透露什麼準確的資訊。

就像是鈍刀割著肉,秦瞿心裡又疼又煎熬。

他別無辦法,只能哀聲一遍遍低喚:“枝枝……”

……

忽然,梁枝抬頭,對他綻出一個淡淡的笑。

“沒想過要丟下你。”她輕鬆地笑道,“你以為,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推不開你?”

秦瞿怔了怔,有些沒反應過來梁枝話裡的意思。

細細咀嚼一陣後,驟然被巨大的狂喜所包裹。

他抖著聲音,不確定地問梁枝:“……真的?你同意了?”

梁枝輕輕點了下頭。

這麼多天在醫院裡待著,見多了各種人情冷暖,她似乎也看開了些什麼。

她幾乎確定了自己對秦瞿的感情,並且不再覺得承認自己還對他有感情是件多麼羞恥的事。

畢竟人生那麼短那麼短,意外又那麼多那麼多,誰又能保證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她可以選擇在感情被消磨乾淨的時候果斷地抽身離去,也可以在意識到復燃的端倪時大膽承認。

反正,如今她與秦瞿是站在平等的高度上,若這段關係讓她感到不舒服,她大可以隨時抽身離開。

思及此,她又補充道,“不過,一切還得看你將來的表現。”

秦瞿忙不迭點頭,又感覺到後腦一陣暈眩,輕“嘶”一聲後,低著頭突然陷入思考。

過了會兒,他躊躇著再度不確定地開口:“……你真的願意……和我重新開始了?不是因為這件事,也不是出於什麼愧疚或者憐憫,而是真的……有點喜歡我?”

想了下,他認真地清了清嗓子,又補充:“這絕對不是我的苦肉計,但我也絕不想憑藉這樣不算光彩的方式同你重新在一起。”

梁枝聽著他的絮語,只是挑眉笑了笑,而後俯身,毫不忸怩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下,偏頭微笑:“你認為呢?”

秦瞿再一次呆愣。

許久後,他眼眶紅著紅著,竟然沁出了兩滴淚。

他抬頭,捂眼:“……太高興了。”

急急慌慌擦乾眼淚,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得寸進尺:“……不然再親一個?讓我再多點真實感。”

梁枝睨他一眼,他便乖乖閉了嘴。

跟個聽話的小孩兒一樣。

梁枝滿意地彎彎唇,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把螢幕對著他。

“在此之前,不如先給我解釋一下,你這初戀是怎麼回事?”

“初戀?”秦瞿皺眉,“除了你,我沒喜歡過別人。”

手機介面上是應晗最近新發布的一首單曲。

影視的路走不通,她改走音樂,卻因上次的大面積脫粉事件,捧場的人寥寥無幾。

就算新歌以“初戀”為噱頭,也沒能激起什麼水花。

但這首歌的名字,一下便讓梁枝憶起了過往的細節。

“那我就更奇怪了,”梁枝淡淡收回手機,“當年你和應晗出雙入對,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別的不說,就應晗出國那次,你喝了酒,在天台抱著我哭應晗走了,這還能說真沒喜歡過?”

這才是她所關注的點,如果秦瞿坦然地告訴她,他確實喜歡過應晗,那她便可以直接把這件事放過,畢竟感情這種事,她目前秉持的是不談過去,只說未來的心態。

但為什麼秦瞿還會一再強調,自己不喜歡應晗?

聽了梁枝的話,秦瞿低著頭,思考了幾秒,便苦笑著解釋:“大學時和應晗的接觸,都是因為當年和她的父母有一些商業往來,他們讓我幫應晗做些事,我也就順手幫了,鬧得沸沸揚揚我是真的不知道,當時那麼忙,你跟我總待在一塊,不可能不知道。”

他停了停,接著回想:“至於抱著你哭那件事……大概那天剛好碰上我外婆去世,她是家裡唯一關心我的長輩,所以那會兒心態一時有點失控……我真不知道應晗那天出國。”

嘆口氣,他又繼續:“外婆不喜歡張揚,所以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她的事,沒想到引起了這樣的誤會。”

……

聽完秦瞿的解釋,梁枝心頭豁然開朗。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好像都說得通了……

整理了一番思緒後,她背過身,搖了搖頭,一陣失笑。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這些事,耿耿於懷那麼多年。

大概真的是因為當時的自卑吧,甚至連光明正大問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陳年的迷霧被撥開,梁枝心情開闊了許多,正準備出去找王娣,袖口再一次被秦瞿拉住。

男人一雙桃花眼又恢復了神采,滿心期待地望著她:“不親一個了?”

“……”

梁枝低聲輕叱:“幼稚。”

嘴上雖這麼說,仍俯身,在秦瞿臉頰上親了一下。

唇瓣即將觸碰的剎那,秦瞿轉了下頭,原本該落在臉上的吻於是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唇上。

緊接著,他抬手,悄悄捏了捏梁枝的脖頸。

感受到男人唇齒的貼近,梁枝觸電般回退,臉頰紅了紅。

彷彿偷到糖的小孩,秦瞿唇角上揚,滿是得逞的笑意。

-

秦瞿醒了後,又在醫院裡住了幾天,待到確認再沒有任何問題後,順利出院。

出院的第一件事,便是帶著梁枝,去了一趟外婆的墓前。

秦瞿牽著梁枝的手,恭恭敬敬對著墓碑鞠了三個躬,介紹道:“外婆,這個就是以前大學時候跟你提過的,經常跟在我身邊的女孩子,她叫梁枝。”

說著,他兀自笑起來,“您當時跟我說,我倆會在一塊兒,我還不信。”

單膝跪地,他重新擺了擺放在墓前的花,低聲喃喃:“下回來看您,我爭取帶個您的小外孫一起來。”

笑了聲,他補充:“親生的。”

梁枝悄悄站在他身後,踢了他一腳。

沒個正經。

證都還沒重新領回來,算是“試用期”呢,就淨說些這樣的話。

秦瞿回頭看她一眼,綺麗的桃花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

離開公墓,兩人先是去街上吃了頓飯,這才啟程回家。

回的是曾經那套別墅。

到家時,夜色已深。

再次回到幾年前住的別墅,梁枝頗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裡的一切真的幾乎沒有變過,所有的擺設都還是梁枝記憶裡的模樣。

不用秦瞿介紹,她便腳步輕移,徑自四處轉悠了起來。

一層一層地重新觀望了一邊家裡的佈局,梁枝抬步上樓,到了頂層的天台。

別墅樓層不高,站上去剛好與院子裡的樹齊平,梁枝隨手摘了兩片樹葉,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秦瞿也跟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兩罐啤酒。

梁枝怔了怔,突然有種自己回到了過去的感覺。

也是這樣的夜色、天台、啤酒,她和他。

靠著天台邊緣,梁枝放眼向外望去。

看不到太多東西,只能看見遠處的建築物鱗次櫛比,燈光閃爍,除此之外,就是這片別墅區的綠化,和零星亮起的別的院子的燈光。

秦瞿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自己也開了一罐。

冬天喝冷飲,梁枝有點受不住,抿了兩口便將罐子放在一邊。

秦瞿站在她身側,與她有一搭沒一搭隨便聊著,不知不覺便解決完了一罐啤酒。

聊到中途,梁枝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找出之前那枚戒指,遞給秦瞿:“忘記還你了,這個是你的……我的好像掉在玉山了。”

秦瞿接過戒指,對著月色隨便端詳兩眼,忽然笑起來,手伸出天台外面,直接將其丟了出去。

梁枝見狀,一驚:“你幹什麼?”

將空罐放在一旁,秦瞿隨意望了望天空,走到梁枝身後,彎著腰把下巴埋在她頸窩,輕輕蹭了蹭。

“過去的就不算數了。”他慢慢地說,轉而把女人攬進自己懷裡,幫她擋著天台的風,“這些東西也是,我們重新開始,以後就都得重新準備。”

梁枝被男人溫暖的氣息包裹,周身也染了淡淡的酒氣,聽他繼續喃喃:“戒指、婚紗、婚禮、結婚照、蜜月……都得重新規劃,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有些突兀地中斷。

就在梁枝正疑惑時,秦瞿忽然低嘆一聲,薄唇貼著她耳朵,壓低的聲線帶了不易察覺的艱澀。

“……枝枝,怎麼辦,越說越發現,我真的好愛你。”

“可是越愛你,我又越覺得難受,我越來越不能原諒曾經的那個自己。”

……

梁枝手指勾住了他的掌心,反身輕巧地吻住了他。

秦瞿錯愕間,她勾住他勁瘦的腰身,踮腳在他耳邊小聲道:“我不需要你這樣對我懺悔。”

“……”

“以後,用行動向我證明。”

向她證明,她再一次的選擇相信,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而不是重蹈覆轍,再經歷一次失望後,慘淡退場。

月光下,女人一雙眼眸瀲灩奪目,漂亮得讓人忍不住心生綺念。

她眼尾彎彎,靜等著眼前人的回應,

秦瞿捧起她的臉頰,怔愣許久,最終忍不住低頭,剋制地在她漂亮的眼睫上吻了吻。

他聲音微微發顫,緩慢而又鄭重道——

“好。”

-

月色是情感最好的催化劑。

總有人在經歷了追逐、掙扎、迷惘、分離與重逢、懊悔與折磨後,仍會堅定不移地選擇從餘燼中重燃愛火。

然後,交頸廝磨,旖旎痴纏,至死方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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