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木蕎從未這般討厭過一個男人。
虛偽絕情就算了,還為了不被她束縛在這種窮鄉僻壤而如此編排她。
木蕎想起這一次昏迷後復甦的那些記憶片段。
他是她強扭的瓜。
是她當初看中了他那張臉,喝醉了酒,大著膽子去勾引他,挾恩圖報要他以身相許,才硬是留下了他。
果然,強扭的瓜一點都不甜。
還有些苦。
木蕎隔著那道窗審視著對面男人的眉眼。
眉是那種英挺的劍眉,斜飛入鬢。眸是那種狹長的鳳眸,深邃迷人。還有那高挺的鼻,削薄的唇,流暢的下頜線,整個輪廓稜角分明,的確有讓人動心的資本。
木蕎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果然,美麗的東西都含著毒。
蕭晟本來看見木蕎心生喜悅,想要快步走過去。但見到她眸中翻滾的暗濤,不自覺止住了腳步。
她在看他,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去看他。
冷漠的沒有一絲溫度。
陰沉凝重的天空下,雷聲不時傳出,雨開始落下。
蕭晟聽到木蕎一字一句念著他已經銷燬的和離書,本就蒼白的臉,這一刻一絲血色也無。
“所以……”木蕎冰冷著一雙眸子,
“夫君既然有心和離,木蕎怎敢攔阻?”她頓了頓嘴角勾出一抹譏諷的笑,“但夫君你搞錯了。你是入贅我木家的,就算兒子跟你姓,你也不要忘了,誰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
在蕭晟已經僵硬的目光中,木蕎從袖中掏出一個書封,一甩手便扔到了他的腳下。
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這是休書,從今以後,你與我恩斷義絕,再無牽連。至於兒子……”木蕎抿了抿唇,她黝黑的瞳仁在電閃雷鳴中,發著冷寒的光。
“既然您與我並無情意,小女子也不給你添麻煩,兒子我自己養。至於以後嫁娶,公子不必擔心,我絕對不會對外人吐露您曾是小女子的前夫。”
話落,木蕎又似怕他後悔一般,朝他福了福身子。
“在此祝願蕭公子錦繡榮光,佳人在側,年年歲歲再無坎坷。”
大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傾盆而下,蕭晟站在雨中,渾身發冷,臉色白得幾近透明。他嘴角不停的哆嗦著,喉間卻乾澀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本來以為的驚喜,卻突然以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展現,蕭晟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去開口了。
他囁嚅著唇,掙紮了半天,用了所有的力氣,才終於有了聲音。
是那種沙啞的,哽咽的聲音,隱隱還多出了一抹委屈。
“蕎蕎,我沒有……”
他以為木蕎跟他一樣也有了前世的記憶,心裡想要解釋的傾訴欲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前靠近了些許。
然而木蕎見他要靠過來,卻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向後倒退了數步。
距離拉得更遠了。
蕭晟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雨中,雨水冰冷的打在他臉上,像前世木蕎扇過去的那一巴掌。
他悲傷得看著木蕎,見她的眼中一絲愛意也無,心中自嘲一笑,果真是報應。
可即便是報應,他這一世也要牢牢抓住她的手,再不放開。
蕭晟抿了抿唇,他的眸光深邃又柔情。
“蕎蕎,我是情勢所逼,我並沒有想要捨棄你們。你是我的妻子,我在這世間唯一珍之重之的女人啊……”
他急於想要解釋清楚前世的誤會,殊不知對面的女子在聽到這句話後,眉目更冷。
看看,他承認了。
承認他就是有那想法。
渣男!
木蕎再也不想跟這狗男人多說一句,她睥睨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往屋內走去。
她轉身的那一刻,一道割裂天地的雷電重重落下,照亮了那一方宸圜。
蕭晟藉著那道霹靂的光,看清女子那張決絕的臉。
她不要他了!
雷光逝去,一切都從明到暗,像是一場即將謝幕的電影。
那一刻,蕭晟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快步走過去抓住了她的手,眉目中有瘋狂,有執念。
“我不放手!永遠不放!”
木蕎詫異的轉身,這一次沒有厚重的雨幕相隔,她看清了他眼中的情愫。
濃重的想要將人吞噬,就像蜘蛛的網想要竭盡所有縛住自己在意的獵物。
“蕎蕎,我不會放手的。不會放手……”
他深深而熱切的凝視著木蕎,毫不疲倦的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這句話。
病態而固執。
這一次,木蕎終於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異常。
男人的體溫很燙,之前蒼白的臉此時染上了一抹灼紅,連撥出口的氣息都帶著一絲撩熱。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向下移去,很快便發現了那支嵌在他背後的短箭。
他受傷了?
木蕎無意識的皺了皺眉,但旋即意識到了什麼,又很快磨了磨牙。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才不會幫他!
似乎是為了考驗這句話的真假,木蕎這句話剛從心裡飄過,那個拉著她手不放的男人就像是支撐不住了似的,身形一晃,就要往下倒去。
不知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還是別的什麼,總之木蕎在這一刻,特別手J的給攔了下來,將昏迷的男人攬在了自己懷裡。
男人頭枕著木蕎的肩膀,雨水的氣息合著他身上如蓮似竹的幽香傳來,讓她想起了她與他第一次遇見的完整片段。
當時也是這樣相似的場景。他身受重傷氣息奄奄,是她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拖回了家裡。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一個是昏迷前提防冰冷的眼神,一個卻是緊抓不放,彷彿拽住就生命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執著。
聽到耳邊不斷重複的呢喃,木蕎嘆息般的閉了閉眼。
就算是為了以後安靜的生活,她也只能救他。
救這該死的混蛋!
知道他的箭傷耽誤不得,木蕎加快了腳步,扶著他一步步往主屋走去。
隨著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響,又快速合攏,剛才激烈的一幕就彷彿是被這雨水沖淡了一般,硝煙味漸漸遠去,一切又一次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蕭墨毓躲在屋簷下的廊柱後,直到那兩個人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他這才慢吞吞的收回了視線,一雙冷若寒潭的眸子直直的盯著院中沾滿泥水的地上被泡得看不清字跡的休書。
許久,他低低發出一聲嗤笑。
他的那個爹,一向愛打感情牌,這一次居然又在他娘那裡用上了。
可是你以為躲過了這一劫,就萬事大吉了?
蕭墨毓如墨的眸子裡劃過一道冷芒,嘴角不知何時笑意全無。他踩著地上積聚的小水窪,一步步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張休書。
雨水從他頭頂落下,蕭墨毓一無所覺,他小心翼翼的將那張紙熨帖在了他的懷裡,寒涼的手指握著一個尖銳的石頭,慢慢向上,毫不猶豫的在額間撕裂出一道口子。
血落了下來,蕭墨毓慢慢扔掉作案工具。他朝著主屋看了一眼,一張臉森然得如同執掌生死的地獄使者。
又是轟隆一聲響,豆大的雨滴像是不知疲倦似的,不停的下著。
蕭墨毓從雨中走出,他每走一步都在屋簷下印下一個滿是水漬的腳印。
腳印像一條線,隨著蕭墨毓的腳步延伸到了主屋的門外,蕭墨毓敲了敲門,聽到屋內傳來孃親快速的應和聲,他唇角浮起一抹算計的冷笑。
既然想靠這麼卑劣的手段來搶走娘,那麼你就好好的睜大眼看看吧狗男人,誰才是娘心中最在乎的人。
雨一直下,蕭墨毓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
好戲,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費了我好大的力氣。至於父與子的人設,這章開始突出出來。
我就問,赤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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