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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晟是被人雙手一捆交到木蕎手中的,她牽著繩子的一頭,朝蕭墨毓歪了歪頭。
"小魚兒,今天跟外公睡,我需要跟你前爹談談心。"
她那個前爹和談心兩字咬的極重,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一般。只不過面對蕭墨毓她還是保持了為人父母最後的一點準則。
起碼眉眼是和藹的。
蕭墨毓知道孃親是真的生氣了,也沒有想要黏上去觀看狗爹的熱鬧。他乖乖的點了點頭。
交代了蕭墨毓的睡覺大事後,木蕎狠狠瞪了一眼身後灰頭土臉的蕭晟, 冷哼一聲,牽著他進了營帳。
木蕎的營帳是這個軍營裡最好的營帳。
擔心女兒和外孫受凍,聞人靖特意從外面買的銀霜炭給她們取暖。所以一進入帳中,蕭晟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暖意,還有更加濃鬱的女兒香,熟悉的讓他忍不住沉淪。
"養養!"
蕭晟舔了舔乾澀的唇,眸中的思念在此時此刻溢位了眼角,染上了眉梢。
"蕎蕎,你在外面的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你可知道,我真的好……"
他其實是想說"好想你"這三個字的,可惜被木蕎給冷冷截了去。
"我這些日子在外面快活的很。倒是你,不去復你的國,為你的民,來我這裡作甚?"
蕭晟知道木蕎一直都心存怨氣。他也知道上一世是他沒有及時告訴她,他真正對她的感情的緣故。
想通了這一點,蕭晟鼓足了勇氣,想要將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奈何他剛想說,又被木蕎給無情阻住了。
"不要說什麼我想你,我擔心你,我愛你之類的。我不信,你這些話留著給別的女人說去。"
蕭晟∶....蕭晟他有苦說不出。
"蕎蕎,我對你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他一張臉充滿深情,還飽含著隱隱的澀意,但木蕎對此已經免疫了。
她索性將繩子往前一拋,自己坐在帳中的暖凳上,單手支著下巴,給自己倒了杯茶。
蕭晟目不轉晴的看著,像盯著易碎易融的稀世之寶,小心而貪婪。
木蕎素白的指尖捏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水入了喉,帶來一絲甘甜與溼潤。
片刻的靜寂後,她放下了杯子,眸光掃向蕭晟。
"蕭公子,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蕭晟不明所以,但直覺木蕎不會說什麼好話。果然,木蕎在說完這句話後,突然嘲諷一笑,"蕭公子,你這人慣會裝模作樣。論演戲,你這個從深宮裡出來的高手果然不一般。"
可不是不一般嗎?
木蕎嗤聲一笑,都有心和離了還裝作一副深情受傷的樣子,給誰看?
如果之前還抱著一絲希望,現在蕭晟覺得他已經連絕望都談不上了。
她不信他,甚至厭惡他到了一種噁心的地步。
"蕎蕎!"
蕭晟低低喚了一聲,垂下了頭,眸中翻滾著連他都不清楚的暗濤。
"不說了?"
木蕎緩緩站了起來,她拿起桌子上放的小皮鞭,朝蕭晟走了過去。這小皮鞭是聞人靖晚飯時給她的,他打算明日教她騎馬。
蕭晟垂著頭,並沒有在意木蕎手中的東西會不會給他帶來傷害,他只是餘光處,看到了那隻淡粉色的繡花鞋在一步步朝他走來。
一如當年,那一次是救贖,這一次卻是要他萬劫不復。
木蕎手執皮鞭,她本來想要給這個表裡不一的傢伙一次教訓,但是越走近便越覺得有種煩躁無比的情緒在她的心中蔓延。
不,他不該是這樣的。
她的心中有一道聲音在否定。
現在的他,垂著頭,身形瘦削得彷彿風一吹就倒,怎麼能跟曾經那個風光霽月的人相比?
可越是這樣想,就越是讓她思緒不寧。
木蕎閉了閉眼,想要將腦中的雜亂心思揮去一般,狠狠揮出了那記馬鞭。
"啪!"
馬鞭清脆的破空聲響起,在這寂靜的夜,分外響亮。
住在不遠處的蕭墨毓聽到了那記馬鞭聲,暗暗嘆了口氣。
孃親果然還是太善良!
聞人靖亦是這樣想的。
知道女兒從小的秉性,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等將蕭墨毓"哄睡",他就重新穿好衣服,去了木蕎的營帳。
此時,兩人似乎進入了僵持狀態。
一個拿著馬鞭像是發洩一般使勁得彎來扯去,另一個則是垂著頭保持沉默,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聞人靖有點頭疼。
他撫了撫額頭,大踏步走了過去,一把揪住束縛蕭晟的那根繩子,牽著他往外走。
"蕎姐兒,你早點睡,爹幫你審問。"
木蕎也知道自己是沒法再繼續的,將蕭晟拉到賬中前她還一副鬥志昂揚的樣子,想要用一堆狠話加冷血手段讓他認識清楚現狀。
可惜,等到了跟前,看到他那副德行,她只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無力又憤懣。
索性,她爹一來,直接打破了這個局面。
等聞人靖將人帶走,木蕎狠狠一甩鞭子,打在了桌子上,留下一道深重的痕跡。
這邊聞人靖將人帶到專門的審訊室後,他命人解開了蕭晟的繩子。
和木蕎獨處的狀態不同,蕭晟從聞人靖將他拉走後,整個人又逐漸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高傲姿態。
"恩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
獲得自由的蕭晟,首先就是要給聞人靖執手一個大禮。
聞人靖卻是在他就要俯身一拜時,閃身躲過了。
"我不是你師父。"
聞人靖狠狠皺著眉,連語氣都帶了一抹嘲諷。
"太子殿下可別說笑了。做你的師父,我還擔心哪一天養大的狼會反咬我一口。"
蕭晟一聽就知道他這個師父兼岳父,是對他很不滿的。
蕭晟沒有在意他話中的冷芒,依然非常規整的俯身行了一個大禮。
"景宸知道有負師恩,亦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沒有考慮過後果就跟蕎蕎結為連理。"
他又一次朝著聞人靖拜了一拜,"景宸知錯,請岳丈大人責罰!"
聞人靖 ."這小白眼狼的臉皮什麼時候這麼厚了?
他氣得冷冷一哼,沒好氣的說道,"不敢當,我女兒已經休了你,從此之後你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所以口頭上的稱呼請慎重。"
蕭晟依然很溫潤的樣子,對著聞人靖垂首一禮,"岳父大人教訓的是。"
聞人靖∶..你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知道聞人靖是真的生氣了,蕭晟這次終於不再用岳父二字刺激他了。
聞人靖鬆了口氣,被這個小白眼喚他岳父,他就會想起自己曾經的做法有多蠢。
然而他還沒鬆一口氣,就聽到蕭晟換了種方式,繼續開口。
"可我真的很愛蕎蕎! 請恩師成全。"
聞人靖覺得自己的拳頭癢的很,現在急需將某人爆揍一頓。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反正他都決定要造反了,揍誰都不慫。
發洩過後,聞人靖稍微舒坦了些。但也僅僅只是一點,實在是這廝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看得他心煩。
全程下來,蕭晟被他揍得鼻青臉腫,但依然沒有痛哼一聲。
他氣得牙癢,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就你現在這副德行,老子都看不上。你不是也看到了嗎?老子就是要去造反,老子要反了你們蕭氏天下,讓我外孫當皇帝。到時候我女兒想挑誰做皇夫,挑幾人做皇夫,誰都管不著。你就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著,看老子怎麼傾覆了你這蕭氏江山?"
不知是他這番話點醒了蕭晟,還是其中的某句話刺激到了蕭晟,他在聞人靖罵完就抬起了頭,目光是從未有過的銳利。
"聞人將軍放心,這蕭氏江山傾不傾覆,我都不會阻攔的。因為這江山本就是為毓兒打的。"
他從懷中又掏出了一枚令牌,遞給了聞人靖。
"早前一直想將這枚令牌給他,奈何毓兒他一直都對我有敵意。這枚令牌本就該是他的東西。請聞人將軍一定替我轉交給他。"
令牌自然是號令護龍衛的令牌。
有此令牌在手,蕭墨毓就算是掌握了至少—半的護龍衛勢力。
聞人靖還不知道對面的人亦是重生的,他有些驚訝蕭晟在這一世的做法。
太反差了,反差的他有些不可置信。
這一世,他居然心甘情願將皇位直接讓給兒子做?
那麼上一世的他是假人?
然而他還沒有高興的太早,就聽到蕭晟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希冀。
"聞人將軍,我只希望你能在皇夫候選人這件事上可以考慮一下我。"
聞人靖∶....你TM給老子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畢,久等了。明天的那一更,明天中午前發出。感謝在2020-10-3117∶52∶47~2020-11-012344∶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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