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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蕎一家人早就在信中知道是聞人芷救了蕭墨毓。
本來他們還想要好好款待她一番,奈何人家就是個做好事不求回報的人,僅僅是站在甲板上遠遠的朝蕭墨毓揮了揮手,就重新進了船艙。
木蕎在信裡就知曉了她的身份,又經過上官霽雲解釋,知道聞人芷是個喜歡安靜的人,不太喜歡熱鬧的場面,便沒有強求。
等將蕭墨毓安全送到木蕎手中,又跟蕭晟等人寒暄了一會兒,上官霽雲就開船離開了。
他還有事要做,況且還有義母要陪同,不會在這裡停駐太久。
一家人對著上官霽雲的船隻揮手告別,等船變成了一個黑點消失在海天交接處,蕭墨毓不捨得收回了視線。
"娘,那個聞人奶奶對我真的很好。我以後一定要報答她。"
木蕎點了點頭,他這個兒子品性純良又懂事,她根本不擔心他會長歪了。
唯一擔心的一點就是,她這個兒子太懂事,像個小大人似的,她根本沒有做孃的自豪感。
木蕎想了想,一般遊子在外歸家的第一件事,為孃的都會做一頓豐盛的飯來為他接風洗塵,順便讓他回憶起媽媽的味道。
所以是不是可以給兒子親手做一頓有媽媽味道的飯?
她越想越覺得有必要。
上官霽雲家的船停泊的地方是一個大的港灣,騎馬的話距離平甬關有一天的路程。
木蕎沒打算這樣連夜趕回去,便帶著蕭墨毓在這附近找了一家客棧。
蕭晟自然不敢催她。
他只能跟在她們後面打點好一切。
蕎蕎需要小廚房,他就吩咐人去辦。蕎蕎需要買菜,他就吩咐人去買。蕎蕎需要做飯時有個助手,哦,她不需要他。
她滿臉溫柔的朝空中一喚,一個玄衣少年驟然出現,等那少年跟她一起拎著菜進了廚房,她砰的一聲直接將門給關住了。
蕭晟站在震出一層灰的廚房門前,感受著獨屬於他的閉門羹心裡酸爽無比
""呵,老男人!"
蕭墨毓站在一旁滿臉嘲諷,再配上那張圓潤的小胖墩兒臉,跟地主家的二世祖沒什麼兩樣。
滿意的看到蕭晟黑沉了臉,蕭墨毓抬了抬下巴指著跟進廚房的少年,"那男人是怎麼回事?"
一說到這蕭晟就氣悶,他冷哼了一聲,朝蕭墨毓睇去一個幽怨的表情。
"還不是在找你的路上撿到的野男人。"
聽到這樣的答覆,蕭墨毓沒忍住笑出了聲。
等蕭晟將這少年的來歷跟蕭墨毓一說道,他就更想笑了。
原來這少年是孃親前段時間在尋他的路上救下的。
那時白鷹還未將信送達,木蕎依著自己的感覺,滿世界找人。在經過一處偏僻的小徑時,他們遇到了那個少年。
當時少年重傷奄奄一息,要不是她救了他,他早就死透了。等孃親救了人準備離開,那少年卻非要跟著她。
蕭晟自然不願意。
且不說這少年身份不清不楚,再加上他身上那種像是從地獄而來的血腥氣,就讓他不喜。
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人。
木蕎也是清楚這一點的,她救他只是為了積攢福報,給兒子求福。
所以他們沒有告訴他就離開了,然而不久之後木蕎他們卻遇上就端王的爪牙。
那時幾乎所有人都被派出找蕭墨毓了,人手不夠再加上木蕎那些開掛玩意兒都用光了,自然就陷入了一場惡鬥。
就在情況危機之時,那位少年卻驟然出現,一把圓月彎刀收割了一群人的性命。等安全了,他又嗖的一下隱在了暗處。
這樣的武功修為莫說是一般的護龍衛,連那些護龍衛首領都覺得驚才絕豔。
再後來,再後來..
蕭晟不想說。
他對著蕭墨毓露出的目光更幽怨了幾分。
蕭墨毓咯咯一笑,"你想不想知道那少年的真實身份?"
想起蕭墨毓曾經的義父之說,蕭晟頓時警覺起來。
"他不會就是你小子口中的那位義父吧?"
一聽到義父這兩個字蕭墨毓眸子暗了暗,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回答蕭晟的問題,反而是驢頭不對馬嘴的詢問了另一件事。
"聽說你把護龍衛給了我? "
蕭晟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上一世他不敢說的,這一世他不打算瞞他。
他甚至想要告訴兒子前世的真相,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不會信他的。
他要等。
蕭墨毓得到了答案後,沒有多餘的表情,他深深地看了蕭晟一眼後,轉身離開。
他沒走幾步,身後便有蕭晟不死心的聲音傳來,"臭小子,他到底是不是?"
蕭墨毓揚了揚手,腳步不停,出口的話卻是要氣死個人,"你猜!"
蕭晟∶..小子,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不敢!"
蕭墨毓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出口的話卻囂張的很,"你敢揍我,你這輩子就完了。"
這句話效果很明顯,木蕎護兒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他連一句說教都會被她敵視,更別說揍人了。
蕭晟覺得,他遲早會被這臭小子氣死。
等蕭墨毓成功將蕭晟氣的跳腳,他瀟灑的轉身回到了自己屋裡。
他掩上門,默默將臉上滑落的淚水拭去。
原來前世是他誤會他了。
那些暗地裡保護他的人其實是護龍衛,他一早就將護龍衛給了他,是他錯怪他了。
"護龍衛何在?"
收斂了心情的蕭墨毓,稚嫩的童聲裡滿是威儀。
他站在那裡,出口的話對著敞開的窗外,很快便有一位護龍衛從窗戶那裡跳了進來。
"見主上!"
蕭墨毓一張肥嘟嘟的臉在此時此刻染上了一抹矜貴之氣。他雖然還是那個三歲左右的小兒人,個子不高,但半跪在他面前的護龍衛卻不敢有一點輕視。
他從這個新主上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強大的威壓,那是浸.淫權勢多年的上位者才有的威壓。
"晉王妃那裡他可派人監視? "
蕭墨毓一向喜歡單刀直入,比如現在。
前世義父那裡是他識人不清,但是晉王妃那裡,他那個狗爹卻是為了所謂的兄弟情義,任由其勢力不斷壯大,若不是他,哼!
他那個破江山遲早拱手讓人!
這一世,他若還要手軟,他蕭墨毓可不會認這個慫包為父。
"稟告主上,殿下早已提前派人監視。想要透過晉王妃釣出幕後黑手。據線人來報,目前晉王妃因為路上顛簸以及一些殺手的追殺,動了胎氣,如今正在距離平甬關附近幾百裡地外的大鎮修養。"
動了胎氣?
蕭墨毓嗤聲一笑,"動了胎氣都能養這麼久?嚴密監視,特別是監視跟端王那邊的接觸。"
對於林婉兒,前世他跟她交鋒許久,知道這女人的秉性。
她本該是急著前來投奔他那個狗爹,好博取眾人同情的,如今卻突然修養起來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前世他雖然不清楚她與他那個好義父的事情,但他卻查出了她跟那個端王狗賊的隱隱糾葛。
如今狗男人將護龍衛給了他,他這一世一定要查清這個女人的所有底細,讓她身敗名裂。
"是! "
護龍衛接到了命令迅速退去,蕭墨毓計劃著那女人即將要面臨的境遇,冷聲—笑。
他們都要她死,他偏不,他要她活著,活著親眼看到他特意為她打造的人間煉獄。
不過……蕭墨毓從窗外嗅到熟悉的飯香味,臉上的陰鷙盡消,胖乎乎的臉又恢復了孩童該有的模樣。
現在還是吃孃的親手做的飯要緊,吃完再減肥。
木蕎做了一桌的菜,幾乎都是蕭墨毓愛吃的。
一家兩口再加上一個恬不知恥來蹭飯的人,還有另一個沉默寡言可以當透明人的少年,這頓飯吃得還算熱鬧非凡。
等吃完飯,被孃親拉著詢問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已經到了晚上。
等眾人睡去,蕭墨毓偷偷從房間走了出去。
"連笙哥哥,你在嗎?"
少年從客棧的房簷上躍下,過於冰冷的五官打量著面前自稱他哥哥的人。
論歲數,兩人差了有十幾歲,這個小孩兒其實可以稱他叔叔了。而且在飯桌上,他也曾當著木姐姐的面,稱呼他為"小叔叔"。
他知道這個孩子異常聰明,便不動聲色的預設他繼續。
"連笙哥哥,別人不知你身份,我卻清楚。
蕭墨毓一雙被肥胖擠得有些狹長的鳳眼閃著冷芒,"你是江湖通緝榜排行第一的殺手夙翎,你善使的不是圓月彎刀,而是奪命魂絲對吧。"
他指著少年尾指上帶著的戒指,聲音發寒,"奉勸你不要讓我爹發現你的身份,否則你必死無疑。"
"你為什麼要幫我? "
其實在給木蕎打下廚的時候,夙翎隔著嘈雜的廚房,已經聽到了門外人對話。雖然對那個義父一說不明所以,但是他隱隱覺得那個小孩兒像是知道他身份的樣子。
蕭墨毓知道眼前這個人即便是震驚,也永遠是一副萬古不變的冷臉。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對他呲牙一笑,"幫你,當然是有所求的。從今天起你要教我武功。'
在夙翎看不出表情的眸光裡,蕭墨毓補充道,"而且不許讓我娘知道。"
夙翎打量著蕭墨毓那雙精明的眸子,他知道面前這個小人兒不一般,卻不知他在來找他的時候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
他要他跟他成為一條船上的螞蚱。
半晌後夙翎終於點了點頭,"你若想學可以,在我教你的時候,清除所有你身邊的暗衛。我不喜歡被人盯著的感覺。"
"這個自然。"
蕭墨毓朝半空中打了個響指,暗衛迅速撤去。
夙翎很清楚,眼前的小人兒是打定注意要跟他學藝了,而且很有誠意。
他緊抿著唇瓣,半晌終於妥協一般的開口,"好!"
有了這位天才師父的指導,蕭墨毓進展神速。
第二天一大早,蕭晟就已經僱了一輛馬車,帶著一家人往平甬關趕。
明日那林婉兒將會到達平甬關,所有臣下都會去迎接,他不能缺席。
當然他也是不願缺席的,他會送給他一份大禮。
蕭晟這樣想著的時候,側目看了一眼馬車裡的妻兒。
雖然他被兩人排斥在外,只能獨自騎馬跟在馬車一旁,但是他還是感到很幸福。
這一世,他能護住他們的,在噩夢來臨之前。
似乎是感受到蕭晟睇過來的目光,木蕎刷的一下將車簾給拉上了。
蕭墨毓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暗暗發笑,她就喜歡看狗男人在孃親面前吃癟的樣子。
雖然他後來有所彌補,但有些錯誤卻是不可磨滅的。
他就算是原諒,也只是原諒了一點點。
想到暗衛的稟報,蕭墨毓等木蕎小憩時拉開了車簾,對外面的狗男人揚了揚眉。
"今天我和娘跟你回你的大營。
見狗男人眸光霎時一亮,蕭墨毓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壓低,"別忘了管好你的狗,懂?"
他的話滿是冷嘲,勾起的嘴角弧度跟前世無二,這樣蕭晟又想起了前世種種。
就算他在那些大臣面前特意敲打,甚至封了蕎蕎為妃,有些思想根深蒂固。
除非他公佈她作為聞人靖女兒的身份,否則還是會有人在心中輕視的。但岳父曾告誡過他,不許他公佈。
他也知道,那樣只會讓人看不出她的光芒。他也不打算告訴那些人。但他也不可能任由他們看不起她。
這一次本就是要殺雞儆猴的。
"你放心,我會處理好!"
"希望如此!"
蕭墨毓朝他睇去一個譏誚的眼神,又拉上了車簾。
天色暗淡之前,馬車終於駛入了蕭晟的大營。
蕭墨毓掃了眼,面前那些曾經熟悉的朝臣,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熟悉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開啟虐渣打臉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