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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軒沒有回答,在他陰沉且滿懷恨意的目光裡,木蕎一字一句將聞人家祖訓背了出來。
"手執正義之戟,肩挑蒼生之幸,執掌忠義之師,佑我大景河山。凡不忠不孝者,死不入祖墳。凡大奸大惡者,死不入祖墳。凡勾結外族者, 死不入祖…..
她清清冷冷的嗓音迴響在這個屋裡,像極了佛前的梵音。一遍未還,聞人軒驟然打斷了她的背誦。
"別唸了。"
他眉眼變得狠戾又猙獰,在木蕎還未來得及撤離前,他突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的錯,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擺得高高在上?
他這番出手,在木蕎意料之中。從他那張滿是戾氣的臉,她知道他對他們一家的恨意當真是恨入了骨血。
"娘!"
一蕭墨毓嚇得整個人臉色慘白,他控制住那倆人後,想要去救木蕎,木蕎朝他遞過去一個阻止的眼神。
她被掐著脖子,呼吸變得艱難,但氣勢上依然不輸面前人。
"聞人軒,是我們一家人十惡不赦,還是你自己懦弱無能,不敢接受真相?"
聞人軒聽到這句話,像一隻被激怒的獅子,手下更加用力,木蕎月匈腔內的呼吸像是被榨乾了似的,但眉眼中的冷厲卻明亮的讓人心生畏懼。
"聞人軒,….….夫!"
不肯接受真相,試圖尋找別人的"過錯"來麻痺自己。
不敢嘗試走正確的路子去復仇,只敢用最極端的方法去拉著無辜人一起陪葬。
她怎麼會不知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她懂。
可是越懂便愈發覺得眼前這個人,可憐又可恨。
"你給我滾!"
被木蕎生生激怒,聞人軒倏的一下將她甩在了地上。
蕭墨毓看到孃親被甩在地上,他急忙跑了過去,將木蕎扶了起來。離得近了,蕭墨毓終於發現了聞人軒身上的詭異。
他的瞳孔是烏黑中帶著一絲嗜血的赤色,那絲赤芒隨著他的怒意越來越盛。
他居然被人下了焚心蠱。
蕭墨毓眸中劃過一抹冷意。
他前世直到死後都不知道焚心蠱這種東西,直到被那個人劫持後,他才開始對他的"善意"產生懷疑,直到後來從壞舅舅那裡瞭解到焚心蠱後,他才隱隱覺得上一世他的體內應該也是中了蠱的。
至於為何後來他沒有發作,這些他還沒來得及問那個深井病舅舅。
但不靠譜歸不靠譜,他除了逼他學醫試毒用蠱外,勉強能讓他稱之為親人。
然而面對眼前這個人,他一點都不想將親人這兩個字附加在這個人身上。
蕭墨毓扶著木蕎,微微抬起下巴,一雙眸子裡孕育著徹骨的寒意。
"聞人軒,我娘說的沒錯,你就是霧種加蠢貨。你不敢去恨該恨之人,反而將罪名強加在別人身上,甚至連自己被人利用下了焚心蠱都不知道。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做聞人家的子孫,更對不起別人辛苦為你換來的生機。"
"下平!
一聲重響,聞人軒砸壞了一旁的破舊桌子,沉重的力道讓整隻手鮮血淋淋。
他手上的血滴答著落到地上,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意似的,從碎裂的桌子下抽出一把短刀。
"死,或者乖乖跟我走,兩個選擇。"
"若我兩個都不選呢?"
"你以為就算你聰明的發現了我們的意圖,提前讓你那侍衛去解決外面盯梢的人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了?木蕎,你想的太簡單了。"
聞人軒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曾經瀟灑風流的公子哥此時卻宛如從無邊煉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今日就算我放過了你,他也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們若乖乖配合,便不會受皮肉之苦。"
"若我不願呢?"
木蕎摩挲了一下指尖,狀若不經意間的開口,"你們打聽我訊息的時候,可是知道,我雖然不用毒殺人,但是也能讓人不好過嗎?"
聞人軒∶"?"
木蕎報以意味深長的一笑。
很快,聞人軒就知道為什麼了。
他本來這幾年沒日沒夜的提升武藝,滿身都是力氣,此時卻像是中了軟骨散一般沒了一絲力氣。"撲通"一聲,他跪倒在了地上,手上的短刀也咣的一聲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木姐姐/表妹/木蕎,我來救你!"
三道不同的男聲在這空寂的夜晚分外響亮,很快就見三人起初誰也不服誰,後來直接拍飛了房門,闖了進來。
然後,他們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
"木姐姐你沒事吧?"
連笙率先回過神來,搶先站到了木蕎麵前。蘇木緊隨其後。
"乖外甥,表舅舅來了,表舅舅對你是真愛,你千萬不要亂認壞人作舅舅。'
戚潯之滿臉幽怨的瞪了兩人一眼,走到了聞人軒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選個死法?"
聞人軒並沒有理會他口中的話,而是目光略過他,看向木蕎。
"我要你殺了我!"
木蕎∶"...這人黑化後腦子也壞掉了嗎?
她沉默數秒後走過去蹲在聞人軒面前,木著一張臉說,"聞人軒,不是任何人都像你這般懦弱到只會用這種方法來解決問題。"
在聞人軒又被激怒的憤恨目光裡,木蕎麵目表情繼續她未說完的話。
"我不殺你,你回去帶一句話給那個人,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玩弄於股掌的,他若要繼續,我便與他鬥到底。"
她這話一出,蕭墨毓震驚的看了過去,連帶著戚潯之亦是如此。
木蕎沒有理會他們眼中的驚訝,她交代完便又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俯視聞人軒的時候,神情中滿是冷漠。
"把他們丟出去!"
跟木蕎熟悉的人都知道她這是真的動怒了。
三人便一人一個,將那三個人從屋內丟了出去。
他們三個幹活的時候,蕭墨毓走到了木蕎身邊,似乎是察覺到木蕎身體的顫慄,他不忍的走過去牽住了木蕎的手。
"娘,我永遠不會拋棄你,算計你,你不要為那些不值得的人傷心。"
"毓兒,你知道了?"
"嗯。
他與她母子連心,她從被射箭後所有怪異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裡,直到剛剛他證出了答案。
"娘,不怕,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們靠近你一步。"
木蕎記憶恢復了。
確切的說是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她記起自己其實是胎穿來到這個世界的。她知道自己有一個看起來兇巴巴的爹,還有一個溫柔美麗的娘。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何睡了-覺後就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但她蠻喜歡這個家的。
爹雖然兇巴巴,但是很寵她。娘雖然最開始一臉病容,甚至連眼神都是空洞的,但是後來她眼中的光芒越來越多。她變得愛笑了,開始教木蕎讀書寫字,教木蕎認識醫理。
這樣的時光美好而安然,卻過得好快。
轉眼木蕎十二了,她以為這樣幸福的日子能持續到永遠,可突然有一天早上,她推開門卻發現,諾大的家裡只剩她一個人。
愛她的父母離開了,走的悄無聲息,只留下一封書信,信上獨獨寫著一句話,"囡囡,我們走了,勿念!勿找!"
木蕎其實知道她的爹孃並不是一般人,她甚至想要親口聽他們對她說,他們從不願提的那個身份。
可是,沒有。
他們寧願用這種方式保護她,也不願讓她捲入糾葛。
後來她獨居生活三年遇見了蕭晟。
她從河邊撿起他,將他帶回了家。此時她已到及笄之年,因為長得美,媒人幾乎將木家的門檻都踩壞了。
可自小到大被爹孃的盛世美顏薰陶著,連眼界都是高的。既然要嫁人,自然要顏值過得去。
她洗乾淨男人的臉,發現他那張宛如謫仙般清冷矜貴的臉完全滿足她對另一半的標準。
後來她喝大了,以救命之恩威脅他,要他做她的夫君。他答應了。
再然後,木蕎發現他的夫君也是有秘密的。
他的儀態舉止,他的不苟言笑,似乎都在印證著她的猜測。
而這種感覺自蕭墨毓的逐漸長大,越發強烈。
說起蕭墨毓的姓氏木蕎就覺得可笑,當初他答應入贅她家,她覺得虧欠,便讓蕭墨毓跟他姓。
後來他親手遞到她面前的那封休書卻成了一個大大的笑話。
是對木蕎計劃第二波"家人永遠在一起"的無比諷刺。
她又被拋下了。
她承認她這個人的心很小,只能裝的下一個人,好不容易這個人將她的心塞滿了,又毫不留情的抽身而去,走的冷漠又絕然。
木蕎想,既然他們都走了,她就帶著兒子聽話的孤老在這小山村裡吧。
她怕了外面那些人。
可是天不遂人願,木蕎的安逸生活沒過多久,就遇到了滅村之劫。
那些人穿著嗜血的鎧甲而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印記,那個印記木蕎見過,跟蕭晟曾經展示過的暗紋圖案一模一樣。
他是派人來殺她的。
那一刻,母愛戰勝了一切,她抱著才三歲多的蕭墨毓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中,僥倖活了下來。
再後來便過起了在外漂泊的日子,她一路行醫一路躲避偶爾會有的追殺。
就在有一次,他們差點就被人追殺了,一個男人突然出現替擋去了所有災難。
這是開始,男人用溫柔與善良做網,一點點將他們母子網進了他的網 …...
外面傳出一聲輕微的響動,那個人的暗衛來了,很快他們將被趕出去的三人帶走了。
木蕎側著臉看過去,看到了那些人當中那個過於獨特的身影。
是他來了。
呵!
作者有話要說∶木蕎∶ 想不到吧,我也是重生的。蕭晟∶ 突然覺得後背一涼義父們∶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