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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村勾闆噷·未知·6,032·2026/4/7

何為安艱難的從地上起來, 跟著人出了御書房。 一到殿外,東林目光探究的從何為安身上劃過,眼眸微眯, 眼角的皺紋堆積在一處 , 百思不得其解。 這位才剛在朝中嶄露頭角的戶部郎中究竟和聖上說了什麼, 聖上竟讓他去靜心殿。 靜心殿乃皇室宗族子弟犯錯後罰跪的地方, 偏僻寒凉的很,東林實在猜不透聖上究竟何意? 但無論這位何郎中說了什麼, 定是觸怒到聖上了。 喚來在殿外當差的內侍子善, 吩咐道:“聖上有令,帶這位何大人去靜心殿, 領著人去吧!好好看著,不可亂了規矩。” 東林說完目光淡漠的從何為安身上收回。 “是, 中常侍大人放心,奴才定一直守著。”內侍點頭哈腰的,十分尊敬東林。 靜心殿離御書房極遠, 路上子善攏了攏袖子把手揣好後。 看著跟在後面默不作聲的年輕官員,小心的問道:“何大人可知這靜心殿是何處?” 走著走著地上的漢白玉變成了青石磚, 也越來越偏僻了,何為安抬起頭看著子善,“不知, 還請內常侍大人告知。” 這位給他領路的內侍身上穿的是青色繡鷺鷥錦衣,顯然也是個有品級的內侍常,且就品級而言兩人還是同級,何為安十分客氣的回他。 “何大人抬舉了。”文官們向來都看不起他們這種一抓一大把的內常侍, 除非能坐到師傅那個中常侍的位置, 否則他們都只是文官們口中的閹豎而已。 “靜心殿乃皇族宗室子弟靜思己過之處, 何大人還是第一個外姓得進此處的人。” 二人說著,到了一間硃紅大門的殿外,殿外守門的內侍見子善領著人來了,忙推開硃紅殿門,殷勤的上前來。 簡單的同殿外的內侍交代了幾句,子善領著何為進去了。 走過長長的風雨連廊,到靜心殿正殿外時,子善停了下來,對何為安客氣道:“何大人,入靜心殿者履不上於堂。” 說完率先脫去腳上的布靴,入殿中,何為安跟在他身後脫鞋進去了。 殿內空空蕩蕩,無任何擺設,所有門窗後皆被黑布蓋住,光線暗淡,視物不清。 行至正中,寒涼的地板上子善徑直跪了下去,“何大人,與我一同跪在此處即可。” 掀袍跪下時,何為安才知剛才那位中常侍所說的好好看著他是何意思,“倒是無辜連累了你,是我的不是。” “何大人誤會了,此事與您無關,是奴才做錯了事,惹中常侍大人不開心了。”子善說完便閉眼靜思了起來。 空曠的殿中,時間一刻一刻過去。 何為安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殿內光線昏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厚實的棉袍也抵擋不住冬日的冷冽,何為安只覺得越來越冷,身上的熱氣幾乎消散殆盡,雙腿被凍的僵硬早就沒了知覺。 意識開始慢慢模糊,他咬牙堅持著,此時飢寒交迫。 跪在他身旁那名叫子善的內常侍,已經凍得牙齒都在打顫了,卻還是死死挺直脊背堅持著。 等待,無時間限制的等待,聖上只說讓他跪著,卻沒說跪到什麼時候。 聖上讓他來靜心殿思過,思的究竟是他膽大包天無證指控親王之過? 還是蓄意隱瞞不報之罪?亦或者是他的別有用心,急功近利之圖? 從他決定進宮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個掌控天下萬民生死,擁有至高無上權利的君主。 他所有的心思必定會在這位帝王面前暴露無遺,無處可藏。 但他就是要賭,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這位帝王君主之心。 未處決他之前,他都有贏的勝算。 殿內的時間彷彿變得停滯不前,每一息都是煎熬,呼吸越來越緩慢。 皇宮寢殿中,建安帝由內侍伺候著穿好龍袍,洗漱完畢後,出了寢宮。 皇宮內所有的琉璃瓦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白雪,風霜肆虐。 去金鑾殿的路上,建安帝突然開口問:“西郊廢廟那邊處理的如何了?” 跟在後頭的東林忙回:“陛下放心,都處理乾淨了。” 建安帝揉了揉眉心,不再言語。 東林小心觀察著,猶豫了片刻,低聲道:“陛下,關於杏樹村那邊有訊息了。” 前面的腳步陡然停止,冷冽的風吹在身上。 東林乾嚥了下口水,屏息道:“周家夫婦當年確實曾抱回過一個孩子,當時說是其妻在孃家時生產的。” “言因為算命先生說過,未足週歲帶回家養會招禍患,是以那孩子帶回來時已經兩歲了……”東林說著停頓了下來,低著頭不敢再說下去。 “說下去!”威嚴的聲音已帶怒氣。 東林額角滲出了冷汗,硬著頭皮繼續開口:“是個女娃。” “咳咳咳!” 氣息翻湧間,建安帝控制不住的急咳了起來,面色被嗆得血紅,甩開東林上前攙扶的手。 待氣息平穩過後,沉聲道:“查,繼續查下去!” 靜默了一瞬,抬步繼續朝金鑾殿前去,臨上朝前記起昨日之事,吩咐東林:“靜心殿的人,讓他回吧!” 東林應諾退下。 何為安從靜心殿出來時,看著屋外還尚有些灰濛的天色,才知自己竟然在殿中跪了近一天一夜。 膝蓋痠痛到暫時無法直立,子善看著他提醒道:“何大人,回去記得用熱水泡泡腳,會緩和許多。” “多謝,內常侍大人也一樣。” 此時的二人嘴唇都早已凍成了灰白色。 出了皇宮,回到懷遠街家中時,才剛過卯中,此時府中下人們也才剛起。 明蓁昨夜在家等何為安等至半夜,都未見他回,雖前夜他提過可能忙起來時不會歸了,但心中還是有些擔心。 後半夜好不容易睡了下去,此時聽見外面的腳步聲立刻又驚醒來了。 忙起床披上外衣,開啟門見何為安竟是被阿七扶進院中的。 立即上前,這才發現他臉色也不太對,額角竟還不斷的冒汗,面色蒼白的嚇人。 見明蓁出來了,何為安勉強擠出笑意,朝她道:“我回了。” 此時他這幅模樣,明蓁也不好多問什麼,走過去和阿七一左一右的攙扶著他回房。 一進房中,明蓁就讓阿七去廚房打熱水,方才扶何為安時,他的手冰的刺骨。 阿七走後,何為安坐在椅子上,看著妻子找來一件厚厚的外氅幫自己披上後。 他握住她的手,“別擔心,許是昨夜忙起來時忘記關窗戶了,吹了些風,不打緊的。” “怎麼你們當差的地方,連盆碳火都沒有的嗎?” 明蓁埋怨道。 這得吹了多久的風,才能把人凍成這樣啊。 “有的有的,只是後半夜碳火熄了。” 正說著阿七提著熱水來了,明蓁試了下水溫,蹲下伸手就要幫他脫鞋。 何為安忙制止了她,“年年,我昨夜還沒吃東西,你去安幫我安排些膳食來好不好?” 明蓁的手停了下來,緩緩起身後,柔聲問他:“你想吃些什麼?” “都可以,就是不要再給我吃苦瓜了,我真的不喜歡吃那個菜。”何為安笑著打趣道。 明蓁軟綿綿地瞪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待人一走,何為安自己褪去鞋襪,只見腳紅腫著,膝蓋處青紫的慘不忍睹。 “大人!” 阿七看著眼前的一幕被嚇了一跳,驚撥出口。 “你那裡可有藥酒?”何為安剛把手放上去,就“嘶”了一聲,皺眉問他。 “有的有的,大人您稍等”阿七忙跑出房間出取藥酒。 等明蓁再次回房時,二人已收拾完畢。 用過早膳後,何為安拉著明蓁陪他睡覺。 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抱著懷中這具綿軟的身子時,他感到慶幸不已。 他賭對了! 聖上既放他出宮,也就代表著不再追究他了。 而當年昌平街發生的事和姚奎再也不會是一個隨時會爆的隱患了。 此事既有聖上插手,那麼所有關於姚奎的一切線索都會被抹殺乾淨。 紀家再手眼通天也難以查到他們頭上來了。 一夜未睡,可此時的他卻精神無比,如果不是怕年年擔心,他真想現在就去找劉剡,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他們不僅沒事,還極有可能會藉此因禍得福了。 昌平街一案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是此案的功臣。 一樁牽扯了皇子通敵引發兩國戰事的滔天大案,而他們作為唯一知曉內情的人,聖上沒有殺他們。 這背後代表了什麼?不難猜想。 躺在床上許久,睏意終於襲來,何為安漸漸入睡。 院中只餘枝葉簌簌的響聲,安靜如許。 何為安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再度醒來時,屋外的光線已變的昏暗,竟睡了一整日。 聽著身側淺淺的呼吸聲,他默然失笑了,竟比他還能睡。 眼看即將入暮,再睡下去怕夜裡無眠。 何為安湊過去故意用今日新長出來還未來得及颳去的胡茬去貼著她的臉頰刺她。 平日裡她最怕癢了,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見她微皺著秀眉臉朝邊上躲去。 人也跟著慢悠悠的醒來過來,聲音含糊無奈道:“哈哈,好癢,夫君別蹭了。” “小懶蟲,終於捨得醒了?” 見人醒了,何為安也就不再鬧她了。 看著外面天都黑了,明蓁驚訝道:“竟睡了這麼久了。” “可不是,年年,你不覺得你近來有些嗜睡嗎?”何為安此時已起身穿好了衣服。 把妻子從床上拉起來,拿著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給她穿上。 “許是近來天氣太冷了吧?”明蓁有些不好意思。 何為安給她穿好最後一件衣裳,又幫她套上鞋子後,拉著人起身,低頭俯視著她笑了出來,“年年的意思是你也要冬眠了?” 明蓁赧然,小聲辯駁道:“怎麼?不可以嗎?” 看著妻子睡的嫣紅的臉蛋,配上她此時難為情的模樣,真是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何為安寵溺的颳了下她的秀氣的小鼻子,“可以,怎麼不可以,年年想做什麼都可以。” 二人收拾完畢後,在外候著的雨霏和雨雪聽著房內的動靜,早早就去廚房安排好了晚膳。 晚飯過後,何為安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 三日後就是除夕了,府中的下人們已經在開始忙著佈置了。 除夕那日,夫妻二人來到賀家。 傍晚待宮中賜菜來後,賀家晚宴準備開始時,門房急急奔來說宮中又有內常侍大人到。 賀家眾人都有些疑惑,除夕宮中賜菜是自前朝就有的。 聖上會給每個重臣府中賜一至兩個御餚,以彰顯皇恩眷顧。 而賀老學士作為翰林掌院每年得兩個御賜菜餚,明蓁大伯作為二品大臣也會有一道御餚。 按禮今年的分例都已經等到了,賀家眾人才敢開席來著。 這內常侍突然又至,眾人皆面帶疑惑的趕去迎人。 宮裡來的人正是子善,見賀家眾人出來後,先向賀老問安,隨後朝著何為安道笑道:“恭喜何大人,聖上有賞。” 他話音一落,賀府眾人皆恭謹的都跪了下去。 “賜戶部朗中何為安,御菜金絲玉蜀黍一道。” 跪在地上的何為安雙手接過菜。 子善說完,忙去扶賀老起身後,客氣道:“奴才還要去其他府,就不擾諸位大人,先行告辭了。” 待把人送走後,賀素卿率先開口,心情大好:“為安,真沒想到你入朝不過短短兩年,聖上竟如此看中你,這京中好像還沒有三品以下官員得過御賜菜餚,你還是第一人。” 賀老學士亦是笑著看他,不過未曾說什麼,轉身回了廳堂上。 大伯賀素昀走過去拍了下他肩膀,讚賞地點點頭。 回到席間上,明蓁看著那道御賜金絲玉蜀黍心中為何為安高興不已。 她知道他是個有大抱負的人,如今聖上看中他,他應當也算得償所願了吧! 那道金絲玉蜀黍,用蜂蜜拉絲成蜂窩狀玉米粒築於其中,形狀精巧,聞著就鮮甜可口的模樣。 她拿起筷子,夾了其中一粒被蜂蜜包裹的玉米粒放進嘴中。 還未來得及嚼煙,忽胃裡一陣翻滾,她忙放下筷子,轉身控住不住的乾嘔了好幾下。 何為安遞了茶水給她,明蓁喝了一口,舒服了一些。 回過身來時,發現桌上的人都停了下來,看著她。 大伯母笑著道:“年年這個樣子到和我當年懷嵐兒時差不多。” 嵐兒是賀素昀的長女,早已成婚嫁人了,如今孩子都有三個了。 大伯母一說完,桌上氣氛都變了,特別是賀母,她面上一喜,忙問道:“年年,你最近可還有那裡不舒服嗎?” 明蓁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沒有,許是太久沒吃這麼甜的菜了,方才一下才會這樣的吧!” 她不想讓眾人抱有希望,到時候又失望。 聽完大伯母的話,何為安想起近來明蓁常常懶床的事,補充道:“她近來有些嗜睡。” 大伯母一聽,拍手喜道:“哎呀,那年年準是有了呀!” 賀母也滿面笑容,要不是今夜是除夕,恨不得馬上讓下人去請大夫來給女兒診脈。 “方才應當只是腸胃不適而已。”明蓁訕訕道,她是真的怕到時候又空歡喜一場。 “你大伯母我是過來人,你這一看就是有了,症狀都和我當年一模一樣,不信你問問你母親。” 大伯母不認同她的話,堅信年年定是有了身孕。 賀母朝她看去,興奮地點了點頭道:“你這確實是懷了的模樣了。” 當年她懷明蓁明博時也是吐的不行,女兒這個樣子,加上女婿又說她近來嗜睡,賀母也認為這回女兒應當真是有了。 她和何為安都成婚三年了,也該有個孩子了。 明蓁看著信誓旦旦的大伯母和母親,欲言又止,卻又無法為自己辯解,無奈的看向何為安。 看著妻子不敢相信的樣子,何為安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下,示意她別擔心。 吃完飯後,賀母讓何為安帶著明蓁先回房,今天夜裡就不用他們守歲了。 回到房中後,明蓁有些坐立難安。 剛剛宴後,母親拉著問她月事,明蓁說推遲了三四天後,母親信誓旦旦的說她這次定是有了。 手不自已地爬上腹間,母親和大伯母都說她有了,現在她自己也有了懷疑,莫不是真的有了? 明蓁緊張的在房中走來走去的,仔細想著自己身子最近的反應。 何為安把那不安的人拉到床沿邊,兩人一同坐下,“好了好了,別擔心,明日找大夫過來看了就知道了,” “夫君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有孩子了?” 明蓁才問完,想起上次的事,又苦著臉擔憂道:“萬一……萬一又沒懷上怎麼辦?” 越想越不安,她覺得自己今夜怕是要睡不著覺了。 用手掰過她的臉,讓她對著自己,何為安笑她,“這有什麼可擔心的,沒懷上就下一次唄,咱們還年輕總會懷上的,怕什麼?” 見他說的倒是輕鬆,明蓁幽幽地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說話。 他哪裡會知道這兩年她壓力有多大,時時刻刻都盼著懷孕的心情。 “你看大伯母和母親都說你有了,應當也是十有八九了。” 何為安看著她,突然認真道:“年年,我雖沒和你說過,但剛剛母親她們說你可能懷孕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想有一個咱們的孩子,最好是個女兒,性子像你一樣,乖巧,柔軟可人。”說到這何為安笑了起來。 “這兩年我也知道你憂心孩子的事,可大夫不是說了嗎?你的身子沒問題,孩子咱們早晚會有的。” “即使……即使這回真的是個誤會,那也沒關係,咱們的孩子,我何為安等得起。” 何為安注視著她的眼睛,十分鄭重。 這還是何為安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和她說起孩子的事。 明蓁才知道原來他也和她一樣盼望著他們的孩子到來。 他的一番話似給了自己定心丸一般,那顆焦躁不安的心,慢慢靜了下來。 “夫君,你對我真好。”說完,明蓁有些害羞的撲到他懷裡面。 “怎麼?現在知道我對你好了,剛才是誰還不理我來著?” 何為安慢悠悠道。 “我沒有~”明蓁窩在他懷中不肯承認。 頭上傳來他的笑聲,許久才停下來。 翌日,一大早賀母就讓下人請來了季大夫,見到季大夫來了。 賀母忙親自迎了上去,一見面還未說話,就塞了個大大紅包給大夫。 隨即客氣笑道:“新歲安康,這大過年的,還勞煩您跑一趟,實在是我女兒她身子昨日有些不舒服,想請您來診診脈。” “賀夫人客氣了。”季大夫笑眯眯的收下紅包,跟著賀二夫人朝安瀾院走去。 房中,眾人靜待季大夫為明蓁診脈。 不過一會兒,明蓁卻緊張的不行,何為安立在她身後,抓著她另一隻手,無聲安撫她。 季大夫收回手,立即起身朝明蓁和賀母祝賀:“恭喜夫人,是喜脈,從脈象上看,已有一月身孕了。” 明蓁緊緊抓住何為安的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懷孕了。 何為安朝她點點頭,面容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賀母高高興興的讓雨雪又包了二十兩銀子給季大夫,激動的問,“我女兒這剛懷上孩子,不知可要注意些什麼,或者要吃些什麼補品之類的。” 季大夫搖了搖頭,“何夫人身子康健,胎像平穩,日程膳食均衡即可,不需再食任何大補之品,凡事過猶不及。” “前三月儘量少些走動,夫妻二人最好分房睡。”季大夫又交代道。 賀母無一不應下,隨後讓雨雪送季大夫出府。 盼了這麼久的事,此刻終於懷孕了,明蓁腦子裡一直還回響著剛才季大夫的話,呆呆愣愣的沒一點其他反應。 賀母看著女兒那明顯高興壞了的模樣,不禁失笑,自己先出了房中,讓小兩口好好說話。 過了許久,明蓁突然轉向何為安,“夫君,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真的有孩子了!”她聲音顫著。 何為安蹲在她身側,握著她的手,笑著點頭。

何為安艱難的從地上起來, 跟著人出了御書房。

一到殿外,東林目光探究的從何為安身上劃過,眼眸微眯, 眼角的皺紋堆積在一處 , 百思不得其解。

這位才剛在朝中嶄露頭角的戶部郎中究竟和聖上說了什麼, 聖上竟讓他去靜心殿。

靜心殿乃皇室宗族子弟犯錯後罰跪的地方, 偏僻寒凉的很,東林實在猜不透聖上究竟何意?

但無論這位何郎中說了什麼, 定是觸怒到聖上了。

喚來在殿外當差的內侍子善, 吩咐道:“聖上有令,帶這位何大人去靜心殿, 領著人去吧!好好看著,不可亂了規矩。”

東林說完目光淡漠的從何為安身上收回。

“是, 中常侍大人放心,奴才定一直守著。”內侍點頭哈腰的,十分尊敬東林。

靜心殿離御書房極遠, 路上子善攏了攏袖子把手揣好後。

看著跟在後面默不作聲的年輕官員,小心的問道:“何大人可知這靜心殿是何處?”

走著走著地上的漢白玉變成了青石磚, 也越來越偏僻了,何為安抬起頭看著子善,“不知, 還請內常侍大人告知。”

這位給他領路的內侍身上穿的是青色繡鷺鷥錦衣,顯然也是個有品級的內侍常,且就品級而言兩人還是同級,何為安十分客氣的回他。

“何大人抬舉了。”文官們向來都看不起他們這種一抓一大把的內常侍, 除非能坐到師傅那個中常侍的位置, 否則他們都只是文官們口中的閹豎而已。

“靜心殿乃皇族宗室子弟靜思己過之處, 何大人還是第一個外姓得進此處的人。”

二人說著,到了一間硃紅大門的殿外,殿外守門的內侍見子善領著人來了,忙推開硃紅殿門,殷勤的上前來。

簡單的同殿外的內侍交代了幾句,子善領著何為進去了。

走過長長的風雨連廊,到靜心殿正殿外時,子善停了下來,對何為安客氣道:“何大人,入靜心殿者履不上於堂。”

說完率先脫去腳上的布靴,入殿中,何為安跟在他身後脫鞋進去了。

殿內空空蕩蕩,無任何擺設,所有門窗後皆被黑布蓋住,光線暗淡,視物不清。

行至正中,寒涼的地板上子善徑直跪了下去,“何大人,與我一同跪在此處即可。”

掀袍跪下時,何為安才知剛才那位中常侍所說的好好看著他是何意思,“倒是無辜連累了你,是我的不是。”

“何大人誤會了,此事與您無關,是奴才做錯了事,惹中常侍大人不開心了。”子善說完便閉眼靜思了起來。

空曠的殿中,時間一刻一刻過去。

何為安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殿內光線昏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厚實的棉袍也抵擋不住冬日的冷冽,何為安只覺得越來越冷,身上的熱氣幾乎消散殆盡,雙腿被凍的僵硬早就沒了知覺。

意識開始慢慢模糊,他咬牙堅持著,此時飢寒交迫。

跪在他身旁那名叫子善的內常侍,已經凍得牙齒都在打顫了,卻還是死死挺直脊背堅持著。

等待,無時間限制的等待,聖上只說讓他跪著,卻沒說跪到什麼時候。

聖上讓他來靜心殿思過,思的究竟是他膽大包天無證指控親王之過?

還是蓄意隱瞞不報之罪?亦或者是他的別有用心,急功近利之圖?

從他決定進宮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個掌控天下萬民生死,擁有至高無上權利的君主。

他所有的心思必定會在這位帝王面前暴露無遺,無處可藏。

但他就是要賭,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這位帝王君主之心。

未處決他之前,他都有贏的勝算。

殿內的時間彷彿變得停滯不前,每一息都是煎熬,呼吸越來越緩慢。

皇宮寢殿中,建安帝由內侍伺候著穿好龍袍,洗漱完畢後,出了寢宮。

皇宮內所有的琉璃瓦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白雪,風霜肆虐。

去金鑾殿的路上,建安帝突然開口問:“西郊廢廟那邊處理的如何了?”

跟在後頭的東林忙回:“陛下放心,都處理乾淨了。”

建安帝揉了揉眉心,不再言語。

東林小心觀察著,猶豫了片刻,低聲道:“陛下,關於杏樹村那邊有訊息了。”

前面的腳步陡然停止,冷冽的風吹在身上。

東林乾嚥了下口水,屏息道:“周家夫婦當年確實曾抱回過一個孩子,當時說是其妻在孃家時生產的。”

“言因為算命先生說過,未足週歲帶回家養會招禍患,是以那孩子帶回來時已經兩歲了……”東林說著停頓了下來,低著頭不敢再說下去。

“說下去!”威嚴的聲音已帶怒氣。

東林額角滲出了冷汗,硬著頭皮繼續開口:“是個女娃。”

“咳咳咳!”

氣息翻湧間,建安帝控制不住的急咳了起來,面色被嗆得血紅,甩開東林上前攙扶的手。

待氣息平穩過後,沉聲道:“查,繼續查下去!”

靜默了一瞬,抬步繼續朝金鑾殿前去,臨上朝前記起昨日之事,吩咐東林:“靜心殿的人,讓他回吧!”

東林應諾退下。

何為安從靜心殿出來時,看著屋外還尚有些灰濛的天色,才知自己竟然在殿中跪了近一天一夜。

膝蓋痠痛到暫時無法直立,子善看著他提醒道:“何大人,回去記得用熱水泡泡腳,會緩和許多。”

“多謝,內常侍大人也一樣。”

此時的二人嘴唇都早已凍成了灰白色。

出了皇宮,回到懷遠街家中時,才剛過卯中,此時府中下人們也才剛起。

明蓁昨夜在家等何為安等至半夜,都未見他回,雖前夜他提過可能忙起來時不會歸了,但心中還是有些擔心。

後半夜好不容易睡了下去,此時聽見外面的腳步聲立刻又驚醒來了。

忙起床披上外衣,開啟門見何為安竟是被阿七扶進院中的。

立即上前,這才發現他臉色也不太對,額角竟還不斷的冒汗,面色蒼白的嚇人。

見明蓁出來了,何為安勉強擠出笑意,朝她道:“我回了。”

此時他這幅模樣,明蓁也不好多問什麼,走過去和阿七一左一右的攙扶著他回房。

一進房中,明蓁就讓阿七去廚房打熱水,方才扶何為安時,他的手冰的刺骨。

阿七走後,何為安坐在椅子上,看著妻子找來一件厚厚的外氅幫自己披上後。

他握住她的手,“別擔心,許是昨夜忙起來時忘記關窗戶了,吹了些風,不打緊的。”

“怎麼你們當差的地方,連盆碳火都沒有的嗎?” 明蓁埋怨道。

這得吹了多久的風,才能把人凍成這樣啊。

“有的有的,只是後半夜碳火熄了。”

正說著阿七提著熱水來了,明蓁試了下水溫,蹲下伸手就要幫他脫鞋。

何為安忙制止了她,“年年,我昨夜還沒吃東西,你去安幫我安排些膳食來好不好?”

明蓁的手停了下來,緩緩起身後,柔聲問他:“你想吃些什麼?”

“都可以,就是不要再給我吃苦瓜了,我真的不喜歡吃那個菜。”何為安笑著打趣道。

明蓁軟綿綿地瞪了他一眼就出去了。

待人一走,何為安自己褪去鞋襪,只見腳紅腫著,膝蓋處青紫的慘不忍睹。

“大人!”

阿七看著眼前的一幕被嚇了一跳,驚撥出口。

“你那裡可有藥酒?”何為安剛把手放上去,就“嘶”了一聲,皺眉問他。

“有的有的,大人您稍等”阿七忙跑出房間出取藥酒。

等明蓁再次回房時,二人已收拾完畢。

用過早膳後,何為安拉著明蓁陪他睡覺。

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抱著懷中這具綿軟的身子時,他感到慶幸不已。

他賭對了!

聖上既放他出宮,也就代表著不再追究他了。

而當年昌平街發生的事和姚奎再也不會是一個隨時會爆的隱患了。

此事既有聖上插手,那麼所有關於姚奎的一切線索都會被抹殺乾淨。

紀家再手眼通天也難以查到他們頭上來了。

一夜未睡,可此時的他卻精神無比,如果不是怕年年擔心,他真想現在就去找劉剡,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他們不僅沒事,還極有可能會藉此因禍得福了。

昌平街一案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是此案的功臣。

一樁牽扯了皇子通敵引發兩國戰事的滔天大案,而他們作為唯一知曉內情的人,聖上沒有殺他們。

這背後代表了什麼?不難猜想。

躺在床上許久,睏意終於襲來,何為安漸漸入睡。

院中只餘枝葉簌簌的響聲,安靜如許。

何為安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再度醒來時,屋外的光線已變的昏暗,竟睡了一整日。

聽著身側淺淺的呼吸聲,他默然失笑了,竟比他還能睡。

眼看即將入暮,再睡下去怕夜裡無眠。

何為安湊過去故意用今日新長出來還未來得及颳去的胡茬去貼著她的臉頰刺她。

平日裡她最怕癢了,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見她微皺著秀眉臉朝邊上躲去。

人也跟著慢悠悠的醒來過來,聲音含糊無奈道:“哈哈,好癢,夫君別蹭了。”

“小懶蟲,終於捨得醒了?”

見人醒了,何為安也就不再鬧她了。

看著外面天都黑了,明蓁驚訝道:“竟睡了這麼久了。”

“可不是,年年,你不覺得你近來有些嗜睡嗎?”何為安此時已起身穿好了衣服。

把妻子從床上拉起來,拿著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給她穿上。

“許是近來天氣太冷了吧?”明蓁有些不好意思。

何為安給她穿好最後一件衣裳,又幫她套上鞋子後,拉著人起身,低頭俯視著她笑了出來,“年年的意思是你也要冬眠了?”

明蓁赧然,小聲辯駁道:“怎麼?不可以嗎?”

看著妻子睡的嫣紅的臉蛋,配上她此時難為情的模樣,真是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何為安寵溺的颳了下她的秀氣的小鼻子,“可以,怎麼不可以,年年想做什麼都可以。”

二人收拾完畢後,在外候著的雨霏和雨雪聽著房內的動靜,早早就去廚房安排好了晚膳。

晚飯過後,何為安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

三日後就是除夕了,府中的下人們已經在開始忙著佈置了。

除夕那日,夫妻二人來到賀家。

傍晚待宮中賜菜來後,賀家晚宴準備開始時,門房急急奔來說宮中又有內常侍大人到。

賀家眾人都有些疑惑,除夕宮中賜菜是自前朝就有的。

聖上會給每個重臣府中賜一至兩個御餚,以彰顯皇恩眷顧。

而賀老學士作為翰林掌院每年得兩個御賜菜餚,明蓁大伯作為二品大臣也會有一道御餚。

按禮今年的分例都已經等到了,賀家眾人才敢開席來著。

這內常侍突然又至,眾人皆面帶疑惑的趕去迎人。

宮裡來的人正是子善,見賀家眾人出來後,先向賀老問安,隨後朝著何為安道笑道:“恭喜何大人,聖上有賞。”

他話音一落,賀府眾人皆恭謹的都跪了下去。

“賜戶部朗中何為安,御菜金絲玉蜀黍一道。”

跪在地上的何為安雙手接過菜。

子善說完,忙去扶賀老起身後,客氣道:“奴才還要去其他府,就不擾諸位大人,先行告辭了。”

待把人送走後,賀素卿率先開口,心情大好:“為安,真沒想到你入朝不過短短兩年,聖上竟如此看中你,這京中好像還沒有三品以下官員得過御賜菜餚,你還是第一人。”

賀老學士亦是笑著看他,不過未曾說什麼,轉身回了廳堂上。

大伯賀素昀走過去拍了下他肩膀,讚賞地點點頭。

回到席間上,明蓁看著那道御賜金絲玉蜀黍心中為何為安高興不已。

她知道他是個有大抱負的人,如今聖上看中他,他應當也算得償所願了吧!

那道金絲玉蜀黍,用蜂蜜拉絲成蜂窩狀玉米粒築於其中,形狀精巧,聞著就鮮甜可口的模樣。

她拿起筷子,夾了其中一粒被蜂蜜包裹的玉米粒放進嘴中。

還未來得及嚼煙,忽胃裡一陣翻滾,她忙放下筷子,轉身控住不住的乾嘔了好幾下。

何為安遞了茶水給她,明蓁喝了一口,舒服了一些。

回過身來時,發現桌上的人都停了下來,看著她。

大伯母笑著道:“年年這個樣子到和我當年懷嵐兒時差不多。”

嵐兒是賀素昀的長女,早已成婚嫁人了,如今孩子都有三個了。

大伯母一說完,桌上氣氛都變了,特別是賀母,她面上一喜,忙問道:“年年,你最近可還有那裡不舒服嗎?”

明蓁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沒有,許是太久沒吃這麼甜的菜了,方才一下才會這樣的吧!”

她不想讓眾人抱有希望,到時候又失望。

聽完大伯母的話,何為安想起近來明蓁常常懶床的事,補充道:“她近來有些嗜睡。”

大伯母一聽,拍手喜道:“哎呀,那年年準是有了呀!”

賀母也滿面笑容,要不是今夜是除夕,恨不得馬上讓下人去請大夫來給女兒診脈。

“方才應當只是腸胃不適而已。”明蓁訕訕道,她是真的怕到時候又空歡喜一場。

“你大伯母我是過來人,你這一看就是有了,症狀都和我當年一模一樣,不信你問問你母親。”

大伯母不認同她的話,堅信年年定是有了身孕。

賀母朝她看去,興奮地點了點頭道:“你這確實是懷了的模樣了。”

當年她懷明蓁明博時也是吐的不行,女兒這個樣子,加上女婿又說她近來嗜睡,賀母也認為這回女兒應當真是有了。

她和何為安都成婚三年了,也該有個孩子了。

明蓁看著信誓旦旦的大伯母和母親,欲言又止,卻又無法為自己辯解,無奈的看向何為安。

看著妻子不敢相信的樣子,何為安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下,示意她別擔心。

吃完飯後,賀母讓何為安帶著明蓁先回房,今天夜裡就不用他們守歲了。

回到房中後,明蓁有些坐立難安。

剛剛宴後,母親拉著問她月事,明蓁說推遲了三四天後,母親信誓旦旦的說她這次定是有了。

手不自已地爬上腹間,母親和大伯母都說她有了,現在她自己也有了懷疑,莫不是真的有了?

明蓁緊張的在房中走來走去的,仔細想著自己身子最近的反應。

何為安把那不安的人拉到床沿邊,兩人一同坐下,“好了好了,別擔心,明日找大夫過來看了就知道了,”

“夫君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有孩子了?” 明蓁才問完,想起上次的事,又苦著臉擔憂道:“萬一……萬一又沒懷上怎麼辦?”

越想越不安,她覺得自己今夜怕是要睡不著覺了。

用手掰過她的臉,讓她對著自己,何為安笑她,“這有什麼可擔心的,沒懷上就下一次唄,咱們還年輕總會懷上的,怕什麼?”

見他說的倒是輕鬆,明蓁幽幽地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說話。

他哪裡會知道這兩年她壓力有多大,時時刻刻都盼著懷孕的心情。

“你看大伯母和母親都說你有了,應當也是十有八九了。”

何為安看著她,突然認真道:“年年,我雖沒和你說過,但剛剛母親她們說你可能懷孕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想有一個咱們的孩子,最好是個女兒,性子像你一樣,乖巧,柔軟可人。”說到這何為安笑了起來。

“這兩年我也知道你憂心孩子的事,可大夫不是說了嗎?你的身子沒問題,孩子咱們早晚會有的。”

“即使……即使這回真的是個誤會,那也沒關係,咱們的孩子,我何為安等得起。”

何為安注視著她的眼睛,十分鄭重。

這還是何為安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和她說起孩子的事。

明蓁才知道原來他也和她一樣盼望著他們的孩子到來。

他的一番話似給了自己定心丸一般,那顆焦躁不安的心,慢慢靜了下來。

“夫君,你對我真好。”說完,明蓁有些害羞的撲到他懷裡面。

“怎麼?現在知道我對你好了,剛才是誰還不理我來著?” 何為安慢悠悠道。

“我沒有~”明蓁窩在他懷中不肯承認。

頭上傳來他的笑聲,許久才停下來。

翌日,一大早賀母就讓下人請來了季大夫,見到季大夫來了。

賀母忙親自迎了上去,一見面還未說話,就塞了個大大紅包給大夫。

隨即客氣笑道:“新歲安康,這大過年的,還勞煩您跑一趟,實在是我女兒她身子昨日有些不舒服,想請您來診診脈。”

“賀夫人客氣了。”季大夫笑眯眯的收下紅包,跟著賀二夫人朝安瀾院走去。

房中,眾人靜待季大夫為明蓁診脈。

不過一會兒,明蓁卻緊張的不行,何為安立在她身後,抓著她另一隻手,無聲安撫她。

季大夫收回手,立即起身朝明蓁和賀母祝賀:“恭喜夫人,是喜脈,從脈象上看,已有一月身孕了。”

明蓁緊緊抓住何為安的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懷孕了。

何為安朝她點點頭,面容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賀母高高興興的讓雨雪又包了二十兩銀子給季大夫,激動的問,“我女兒這剛懷上孩子,不知可要注意些什麼,或者要吃些什麼補品之類的。”

季大夫搖了搖頭,“何夫人身子康健,胎像平穩,日程膳食均衡即可,不需再食任何大補之品,凡事過猶不及。”

“前三月儘量少些走動,夫妻二人最好分房睡。”季大夫又交代道。

賀母無一不應下,隨後讓雨雪送季大夫出府。

盼了這麼久的事,此刻終於懷孕了,明蓁腦子裡一直還回響著剛才季大夫的話,呆呆愣愣的沒一點其他反應。

賀母看著女兒那明顯高興壞了的模樣,不禁失笑,自己先出了房中,讓小兩口好好說話。

過了許久,明蓁突然轉向何為安,“夫君,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真的有孩子了!”她聲音顫著。

何為安蹲在她身側,握著她的手,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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