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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貓後靠玄學爆紅·焦糖色·6,230·2026/4/7

“你是不是記錯了?”楚非年問道, “或者是你們祖先認錯了人?” 按照閻君的說法,當年她可是都差點栽在了華家人的手裡,哪裡還有能耐去幫姜家。 更主要的是, 不管是姜老爺子說的,還是閻君上次說的事情, 楚非年都沒有一點印象。 姜老爺子沒說話,只是帶著楚非年去了姜家的祠堂。 在姜家的祠堂裡, 楚非年看見了掛在最上方的那副畫像。 畫像上的楚非年就坐在一棵枯樹底下, 面前擺著一張桌子, 她正一手支著頭打瞌睡,而桌子旁邊一個不大的少年盤腿坐在地上,倚靠著桌子腿, 嘴裡還咬著半個饅頭,似乎正在看著作畫的人,眼裡帶著笑。 畫像經歷了太過長久的歲月,紙張早就已經開始發黃,但姜家每一代人都將畫像精心儲存著, 後面還特意讓人處理過。 楚非年看著神色有些恍惚, “這什麼時候畫的?” 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這場景她倒是想的起來。 有那麼一段時間, 她就這麼到處走, 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停下來, 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就開始義診。 一開始她的醫術算不上高明,遇到那些常見的病症尚且應付得來, 再難一點的就也束手無策。 好在,她路上碰到過許多的人,其中也有不少精通醫術的, 有些人見她這樣義診,就樂意將自己所知道的教給她,時間長了,遇到這樣的人多了,楚非年的醫術也就越來越精湛。 她走過的地方太多,送出去的藥草全都是自己途徑山上時採的,但只有在路過一個小村口的時候,村頭的老木匠特意給她搬來了這麼一張桌子,讓她可以坐著。 村子裡人不多,但是離村子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鎮子,再遠一點是一條商道,經常有人來往,她在這裡就停留了很久。 甚至於,靠坐在她桌腿邊上的少年,楚非年都還有印象。 少年是孤兒,在村子裡吃著百家飯長大的,大概是在少年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再加上他對醫術也有興趣,楚非年在那段時間裡教了他許多東西。 “這位就是我們的祖先。”姜老爺子指著那少年道。 楚非年恍然,緊接著看見姜老爺子讓姜越把畫像底下放著的那個木盒子拿了過來。 木盒子也有一些年歲了,巴掌大小,雖然上面的花紋並不怎麼精細,很像是一個人隨手雕刻出來的作品,但也是一個老物件兒了。 “就是靠著這個,我們姜家當初才躲過了一劫。”姜老爺子道。 楚非年伸手將木盒子開啟,看見裡面放著一團黑色的東西,隱約能夠看出一點金色來。 姜老爺子嘆了口氣,道:“都是因為華家,這金線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原本是一小團赤金色的細線,柔軟,卻又不失韌勁,這是楚非年的東西,她留給了村子裡的那個少年,沒想到後來還給姜家擋了一劫,也是從那之後,變成了這焦黑的樣子。 楚非年伸手碰了一下,那一團黑色的細線就化作了粉末,只剩下一點點零碎的金色混雜在其中。 她動作一僵,抬眼朝姜老爺子看去。 還沒等楚非年開口,姜老爺子就道:“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留下的,替姜家擋了一劫之後就已經毀了,放到現在,也只是我們姜家強留下的。” “抱歉。”楚非年還是表示了一下歉意,既然是她已經送出去了的東西,那就已經不是她的了。 頓了一下,她道:“等我找回了身體,再賠你一根。” 她袖袍上的金線就是這個東西。 這東西也是別人送的,那段時間楚非年跟著一位從宮裡出來的老大夫學了懸絲診脈,那老大夫本來沒想教她,是楚非年自己聽說有這個方法,求著老大夫學了。 這金線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楚非年也就是一時的興趣,學了之後發現容易誤診,再加上不方便,她跑去義診的地方,都是一些普通人,大大方方往她面前一坐,將手一擱,要把脈直接伸手過去就是。 金線派不上用場,後來一位在她這裡看過病的繡娘替她在一邊袖袍上繡了祥雲紋,還留下了一段,楚非年就順手送給了那個少年,也就是現在姜家的老祖宗。 姜老爺子道:“當年老祖宗在你手裡學到了不少東西,還得了你贈與的那些醫書手札,我們姜家才能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楚非年也沒有想過當年那個少年後來會有那麼大的出息,好歹也是曾經用心教過的,此刻心裡也浮現了一絲類似於欣慰和自豪的情緒上來。 楚非年將木盒還給了姜老爺子,道:“我要去華家一趟,勞煩給我指個路。” “我陪你去吧。”姜越在此刻出聲道。 等楚非年聞言看過去的時候,正對上姜越的目光,他道:“我曾去過一次華家,正好最近有些事情也要上華家探探,正愁要找什麼身份上去。” 他說完笑了一下。 “也行。”楚非年點頭應下。 說定了這件事情之後也沒有再耽擱,當天下午楚非年就坐上了一輛越野車,開車的人是姜越。 車子從姜家老宅離開,一路往某片山裡開去。 華家確實並不是真的避世,至少,一條寬敞大路直接通向山裡去,車子行駛在上面都十分平坦順暢,只要有輛車,進進出出十分方便。 “雖然我們當初拒絕了華家的合作,但華家這些年並沒有死心,外界好幾個企業雖然姓的不是華,但實際上掌控這些企業的人就是華家人。”姜越道。 楚非年對這些不熟悉,只是大概的聽一聽,只是突然想到姜越這次去華家的目的,就問了一句:“那你進山是為了什麼?” “前段時間某地查了一起人口拐賣案,當時有兩個主要人物在逃,後來發現那兩個並不是人,姜平就在追查這個事情,查到最後發現和華家有關,再加上這之前也有幾次兇殺案和華家有關,我這次就是為了查一查華家。” 楚非年聽著姜越的話,沒有吭聲,她知道姜越說的就是尤甜甜和廖珏,難怪姜平突然出現,還好心幫忙,原來這也是他的任務。 一路上,姜越和她說了不少姜家的事情。 楚非年零零散散的聽著,總結在一起就是華家人厚顏無恥,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前面的路並沒有越來越窄,反倒更加的寬敞。 一直開到一處類似於廣場一樣的空地時才停了下來。 “這麼多車,看來最近來華家的人不少。”姜越停好車,看了看四周道。 楚非年看了看那些車的車牌,發現來自各地的都有。 她收回視線,看向那邊的莊園。 華家在這深山裡建了一座大莊園,再加上前面這一大片露天停車場似的廣場,放出去說是某個度假農家樂都有人信。 楚非年和姜越的到來並沒有驚動華家人,或者說,華家人肯定知道了他們來了,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他們在往大莊園那邊走的時候,碰見了兩個熟人。 “老楊?”楚非年看著和幾個人站在前面說話的楊大師,微微挑眉。 其實不只是楊大師,還有之前在何家見過的杜大師也在,楊大師身邊還站著一個大和尚,大和尚手上掛著一串佛珠。 幾人在楚非年出聲的時候就看了過來,一眼看見楚非年和姜越兩個,楊大師臉上露出驚詫,脫口而出問了一句:“華家還給你發了帖子?” “什麼帖子?”這話是姜越問道。 他跟了隸大師有過合作,實際上在場的這幾個大師他都或多或少合作過,只是跟了隸大師接觸更多,問著這句話的時候就看向了了隸大師。 了隸大師雙手合十唸了句佛號,道:“前段時間我們都收到了來自華家的邀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幾乎是國內能夠查到一點名號的大師都被華家給邀請了過來,雖然華家並沒有細說到底是什麼事,但有跟華家接觸稍微多點的人偷偷打聽了。 “很可能是跟國運有關。”楊大師道。 說完他又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道:“但我們幾個覺得這是華家佈下的陷阱,算算華家這些年幹下的那些事情,如果真的有什麼影響到了國運,那肯定也跟華家脫不了幹係。” 指不定華家有什麼大陰謀,故意把他們聚集在一起好一鍋端。 現在大部分收到帖子的都已經到了,據楊大師估算,佛門的道家的,還有野路子的,這一次來華家的至少也有二三十個。 這還是保守估計。 “你們沒有收到帖子,怎麼也過來了?”楊大師說完之後又問道,視線若有似無的往楚非年這邊看,顯然他這句話主要問的還是楚非年。 楚非年看出他的心思,也沒有瞞著他,道:“我來找華家算賬。” 如果真是華家人帶走了她的身體,那這筆要算的賬可就大了。 楊大師幾人對視了一眼,還想問問楚非年要跟華家算什麼賬,但楚非年已經岔開了話題,朝楊大師問起了小柯的事情。 提起小柯,楊大師點了點頭,“裴先生和曹家送來了那孩子的屍骨,我已經送他去投胎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又有車子從外面開了進來,不過,這車子裡坐著的人是華家自己的人。 楚非年聽見動靜轉頭看過去,一眼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而耳邊還是楊大師在和姜越說話的聲音,“聽說這一次華家還把外面一些旁系給喊了回來,裡面也有幾張咱們以前見過的臉,那時候可想不到他們是華家人,等你們看見了可別覺得太吃驚。” “他也是華家人?”楚非年看著站在車邊和人說話的青年,明明前幾天晚上還在衡鼎山下見過,對方告訴她自己要去個地方,歸期不定,可現在,她就又見到了。 雖然臉還是那張臉,可從前凌亂散在額前的劉海都捋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眉眼間有了楚非年只在戲中見過的凌厲感,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唐導的片場,看見了戲裡那個殺伐果斷的劍客。 可他身上整齊嚴謹的西裝又讓楚非年瞬間出戲。 劍客可不穿西裝。 楊大師等人是知道鬱星河的,也見過,畢竟是跟楚非年關係最近的人,他們暗地裡也沒少打聽。 實際上在這之前他們就已經見過鬱星河了,見是見過,卻沒說上幾句話,此刻看見楚非年,又看看鬱星河,楊大師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也算是華家人,不過聽說他是隨母姓的。”楊大師壓低聲音道。 和鬱星河一起從車上下來的是華家一對兄妹,看起來年紀和他差不多大,下車之後他背對著楚非年那邊正在和對方說話,華舜視線落在他身後,挑眉笑了起來,“看來星河你是真的火,該不會這次到場的客人都認得你這張臉吧?” 華舜說著這番話的時候,站在他身側的親妹妹華思迫不及待的點頭,“哥,星河哥真的很火的,我好多朋友也喜歡他,聽說我能見到星河哥的時候,還讓我幫忙帶簽名呢。” 從下車到現在,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鬱星河臉上,目光裡的炙熱絲毫不加以掩飾。 鬱星河沒出聲,只是回身往華舜看著的那邊看去,這一眼,就讓他愣住了,緊接著想也沒想就大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誒?星河哥!”華思喊了他一聲,也跟著追了上去。 楚非年在鬱星河往這邊走的時候就乾脆轉身面對著他那邊,中間的距離其實並不遠,鬱星河幾乎是越走越快,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眼也不眨。 “你怎麼也來了?”鬱星河喉結滾動了一下,身側的手蜷緊,氣息不穩。 華思也跟著跑了過來,她還穿著高跟鞋的,喘著氣,停下來時下意識伸手去抓鬱星河的手臂。 可她抓了個空,鬱星河側身躲開了。 “星河哥!”華思輕呼一聲,人往前栽,還是跟上來的華舜及時伸手拉了她一把。 楚非年往那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朝鬱星河道:“過來有些事。” 她思索著要不要告訴鬱星河自己是來找華家人要身體的。 畢竟在這之前,她也沒想到鬱星河跟華家竟然有關係。 一個姓鬱,一個姓華,怎麼也想不到一起去。 鬱星河朝姜越那邊看了一眼,伸手去拉楚非年的手。 楚非年沒躲,被他拉著往大莊園那邊走,一邊走,鬱星河問道:“你要在這裡待多久?” 看著楚非年沒拉走,姜越也沒有跟上去,他跟著楊大師等人一起走了,留下華舜和華思兄妹倆站在原地,華思扶著華舜,看著走遠的鬱星河,下意識想要追上去,被華舜伸手拉住了。 “哥,你拉著我幹什麼?”華思回頭,不解的看著他。 華舜道:“這個時候就別湊上去了,星河明顯是不想讓人再去打擾他。” 華思不甘的跺了跺腳,哼了一聲,“那女人到底是誰啊?也是明星嗎?老爺子可不會讓星河哥跟一個明星在一起。” “何止呢。”華舜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老爺子這明顯是想在咱們旁系裡挑一個孫媳婦兒,思思,你聽話點,別人就爭不過你。” “哥,這還用你說嗎?”華思想著想著,又高興了起來。 等到了大莊園的門口,楚非年才發現想要進去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看見光是有人從裡面出來,都要出示帖子。 不過,鬱星河似乎並不需要這些。 楚非年回頭看了一眼,道:“我也不知道要待多久。” 反正在找到身體之前她肯定是不會離開的。 鬱星河帶著她去了一棟單獨的房子,小二層,裝修簡潔舒適,院子裡還有一個小的游泳池,游泳池旁邊放著一把躺椅。 “這是我住的地方,這段時間你可以在這裡休息。”鬱星河道,“餓不餓?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這裡的廚師手藝還不錯。” 楚非年在沙發上坐下,搖頭。 她不會餓,頂多是偶爾嘴饞而已。 不過,在這樣的時候,相比起要不要吃東西這件事情,她更關心另外一件事情,“你和華家是什麼關係?” 先不說她自己的目的,還有姜越這一趟的目的,華家肯定是沒法繼續風平浪靜下去的,而在這之前,楚非年就想知道鬱星河跟華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鬱星河伸手脫下外套,伸手抓著領帶扯了扯,唇角抿了一下,沒什麼情緒的道:“我爸是華家老家主最小的兒子,我跟著我媽姓的。” 他這麼一說,楚非年也就明白了。 華老爺子是鬱星河他親爺爺啊。 這關係好像很親近才對,但是看鬱星河在提及這個事情的反應,他和華老爺子,或者說整個華家的關係都未必親近。 像是看出了楚非年在想什麼,鬱星河頓了一下,自己說了起來,“我爸跟我媽是偷偷結婚的,我爺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後來我爸媽意外去世,我一個人長大,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個地方。” 鬱星河第一次來這裡,是被華家人強行帶來的,華老爺子想把他這個小孫子認回華家,還要把他的名字寫上族譜。 “他以為我不知道,還騙我是找了我很多年才找到我的,可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他,那次他想把我爸帶走,逼我爸拋下我和我媽。”鬱星河扯了扯唇角,神情只有嘲諷。 雖然他爸沒有讓華老爺子如意,但那時候的場景還是在鬱星河的記憶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包括華老爺子那張臉。 第一次被強行帶回華家,送到華老爺子面前的時候,鬱星河就認出來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突然想把我認回華家,反正我不樂意。”所以那一次認祖歸宗失敗,鬱星河離開了這裡。 這幾年裡,華老爺子每年逢年過節都會讓人聯絡他,想讓他回華家,鬱星河也始終沒有回來過,直到這一次。 楚非年聽他說完,略微一思索,問道:“你第一次回到華家的時候,已經進娛樂圈了?” “嗯。”鬱星河點頭,看著她,“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讓我回華家?” “不知道。”楚非年搖頭。 雖然有所猜測,但猜測沒有落實的時候,她覺得還是先不要告訴鬱星河的好。 鬱星河見她搖頭也就沒有再追問。 華老爺子似乎是真的很想認回鬱星河這個小孫子,當初鬱星河的爸爸是華老爺子最小的兒子,算是老來得子,也是從小就寵著的,只可惜,他前面幾個兒子和女兒都很聽話。 反倒是這個最疼愛的小兒子一心要做違抗他的事情。 而鬱星河,跟他爸一樣,在華家主家這一輩裡,他也是年紀最小的那個,算是華老爺子最小的孫子。 從他回到華家,華老爺子不但讓他自己選了地方住,就連鬱星河想要一個人住著這棟二層小樓,不讓其他人進來,華老爺子也都依了他。 對他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讓他每天晚飯的時候必須去華老爺子那邊一起吃。 天色一黑,鬱星河今天不想去,可華老爺子那邊已經派了人過來。 華舜和華思兄妹倆在外面摁了門鈴。 “星河,該去吃飯了。”華舜摁住了華思,沒讓她出聲,“別讓老爺子等久了。” 鬱星河連門都沒開,“不去。” 華舜並沒有多勸他,嘆了口氣就拉著華思走了。 楚非年就在院子裡的游泳池邊上躺著,問道:“你不去晚上吃什麼?” 鬱星河已經換上了常服,現在天氣轉涼,尤其是山裡氣溫更低,他還穿了一件薄款的長風衣,往躺椅旁邊一蹲,湊臉過去看她,“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華家這次請了這麼多人來,這些客人都被安排在了一個地方,那裡佈置的就像是酒店,所有人吃飯可以讓人送到房間裡去,也可以去大廳那裡吃。 類似於酒店自助一樣。 楚非年側身,一手支著下巴看他,“去吃飯。” 正好是飯點,大廳裡十分亮堂,中餐西餐日料泰式料理還有各種小吃……應有盡有。 楊大師往沙發上一躺,摸了摸肚子,形象全無,“真不想走了。” 在這裡吃得好住得好,什麼也不用幹,真的適合鹹魚生活。 了隸大師坐在他旁邊,唸了句佛號,道:“楊大師,你再這樣下去,道心要不穩固了。” 楊大師笑了笑,正好看見從門口進來的楚非年和鬱星河,他立刻站起來朝楚非年招呼。

“你是不是記錯了?”楚非年問道, “或者是你們祖先認錯了人?”

按照閻君的說法,當年她可是都差點栽在了華家人的手裡,哪裡還有能耐去幫姜家。

更主要的是, 不管是姜老爺子說的,還是閻君上次說的事情, 楚非年都沒有一點印象。

姜老爺子沒說話,只是帶著楚非年去了姜家的祠堂。

在姜家的祠堂裡, 楚非年看見了掛在最上方的那副畫像。

畫像上的楚非年就坐在一棵枯樹底下, 面前擺著一張桌子, 她正一手支著頭打瞌睡,而桌子旁邊一個不大的少年盤腿坐在地上,倚靠著桌子腿, 嘴裡還咬著半個饅頭,似乎正在看著作畫的人,眼裡帶著笑。

畫像經歷了太過長久的歲月,紙張早就已經開始發黃,但姜家每一代人都將畫像精心儲存著, 後面還特意讓人處理過。

楚非年看著神色有些恍惚, “這什麼時候畫的?”

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這場景她倒是想的起來。

有那麼一段時間, 她就這麼到處走, 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停下來, 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就開始義診。

一開始她的醫術算不上高明,遇到那些常見的病症尚且應付得來, 再難一點的就也束手無策。

好在,她路上碰到過許多的人,其中也有不少精通醫術的, 有些人見她這樣義診,就樂意將自己所知道的教給她,時間長了,遇到這樣的人多了,楚非年的醫術也就越來越精湛。

她走過的地方太多,送出去的藥草全都是自己途徑山上時採的,但只有在路過一個小村口的時候,村頭的老木匠特意給她搬來了這麼一張桌子,讓她可以坐著。

村子裡人不多,但是離村子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鎮子,再遠一點是一條商道,經常有人來往,她在這裡就停留了很久。

甚至於,靠坐在她桌腿邊上的少年,楚非年都還有印象。

少年是孤兒,在村子裡吃著百家飯長大的,大概是在少年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再加上他對醫術也有興趣,楚非年在那段時間裡教了他許多東西。

“這位就是我們的祖先。”姜老爺子指著那少年道。

楚非年恍然,緊接著看見姜老爺子讓姜越把畫像底下放著的那個木盒子拿了過來。

木盒子也有一些年歲了,巴掌大小,雖然上面的花紋並不怎麼精細,很像是一個人隨手雕刻出來的作品,但也是一個老物件兒了。

“就是靠著這個,我們姜家當初才躲過了一劫。”姜老爺子道。

楚非年伸手將木盒子開啟,看見裡面放著一團黑色的東西,隱約能夠看出一點金色來。

姜老爺子嘆了口氣,道:“都是因為華家,這金線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原本是一小團赤金色的細線,柔軟,卻又不失韌勁,這是楚非年的東西,她留給了村子裡的那個少年,沒想到後來還給姜家擋了一劫,也是從那之後,變成了這焦黑的樣子。

楚非年伸手碰了一下,那一團黑色的細線就化作了粉末,只剩下一點點零碎的金色混雜在其中。

她動作一僵,抬眼朝姜老爺子看去。

還沒等楚非年開口,姜老爺子就道:“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留下的,替姜家擋了一劫之後就已經毀了,放到現在,也只是我們姜家強留下的。”

“抱歉。”楚非年還是表示了一下歉意,既然是她已經送出去了的東西,那就已經不是她的了。

頓了一下,她道:“等我找回了身體,再賠你一根。”

她袖袍上的金線就是這個東西。

這東西也是別人送的,那段時間楚非年跟著一位從宮裡出來的老大夫學了懸絲診脈,那老大夫本來沒想教她,是楚非年自己聽說有這個方法,求著老大夫學了。

這金線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楚非年也就是一時的興趣,學了之後發現容易誤診,再加上不方便,她跑去義診的地方,都是一些普通人,大大方方往她面前一坐,將手一擱,要把脈直接伸手過去就是。

金線派不上用場,後來一位在她這裡看過病的繡娘替她在一邊袖袍上繡了祥雲紋,還留下了一段,楚非年就順手送給了那個少年,也就是現在姜家的老祖宗。

姜老爺子道:“當年老祖宗在你手裡學到了不少東西,還得了你贈與的那些醫書手札,我們姜家才能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楚非年也沒有想過當年那個少年後來會有那麼大的出息,好歹也是曾經用心教過的,此刻心裡也浮現了一絲類似於欣慰和自豪的情緒上來。

楚非年將木盒還給了姜老爺子,道:“我要去華家一趟,勞煩給我指個路。”

“我陪你去吧。”姜越在此刻出聲道。

等楚非年聞言看過去的時候,正對上姜越的目光,他道:“我曾去過一次華家,正好最近有些事情也要上華家探探,正愁要找什麼身份上去。”

他說完笑了一下。

“也行。”楚非年點頭應下。

說定了這件事情之後也沒有再耽擱,當天下午楚非年就坐上了一輛越野車,開車的人是姜越。

車子從姜家老宅離開,一路往某片山裡開去。

華家確實並不是真的避世,至少,一條寬敞大路直接通向山裡去,車子行駛在上面都十分平坦順暢,只要有輛車,進進出出十分方便。

“雖然我們當初拒絕了華家的合作,但華家這些年並沒有死心,外界好幾個企業雖然姓的不是華,但實際上掌控這些企業的人就是華家人。”姜越道。

楚非年對這些不熟悉,只是大概的聽一聽,只是突然想到姜越這次去華家的目的,就問了一句:“那你進山是為了什麼?”

“前段時間某地查了一起人口拐賣案,當時有兩個主要人物在逃,後來發現那兩個並不是人,姜平就在追查這個事情,查到最後發現和華家有關,再加上這之前也有幾次兇殺案和華家有關,我這次就是為了查一查華家。”

楚非年聽著姜越的話,沒有吭聲,她知道姜越說的就是尤甜甜和廖珏,難怪姜平突然出現,還好心幫忙,原來這也是他的任務。

一路上,姜越和她說了不少姜家的事情。

楚非年零零散散的聽著,總結在一起就是華家人厚顏無恥,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前面的路並沒有越來越窄,反倒更加的寬敞。

一直開到一處類似於廣場一樣的空地時才停了下來。

“這麼多車,看來最近來華家的人不少。”姜越停好車,看了看四周道。

楚非年看了看那些車的車牌,發現來自各地的都有。

她收回視線,看向那邊的莊園。

華家在這深山裡建了一座大莊園,再加上前面這一大片露天停車場似的廣場,放出去說是某個度假農家樂都有人信。

楚非年和姜越的到來並沒有驚動華家人,或者說,華家人肯定知道了他們來了,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他們在往大莊園那邊走的時候,碰見了兩個熟人。

“老楊?”楚非年看著和幾個人站在前面說話的楊大師,微微挑眉。

其實不只是楊大師,還有之前在何家見過的杜大師也在,楊大師身邊還站著一個大和尚,大和尚手上掛著一串佛珠。

幾人在楚非年出聲的時候就看了過來,一眼看見楚非年和姜越兩個,楊大師臉上露出驚詫,脫口而出問了一句:“華家還給你發了帖子?”

“什麼帖子?”這話是姜越問道。

他跟了隸大師有過合作,實際上在場的這幾個大師他都或多或少合作過,只是跟了隸大師接觸更多,問著這句話的時候就看向了了隸大師。

了隸大師雙手合十唸了句佛號,道:“前段時間我們都收到了來自華家的邀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幾乎是國內能夠查到一點名號的大師都被華家給邀請了過來,雖然華家並沒有細說到底是什麼事,但有跟華家接觸稍微多點的人偷偷打聽了。

“很可能是跟國運有關。”楊大師道。

說完他又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道:“但我們幾個覺得這是華家佈下的陷阱,算算華家這些年幹下的那些事情,如果真的有什麼影響到了國運,那肯定也跟華家脫不了幹係。”

指不定華家有什麼大陰謀,故意把他們聚集在一起好一鍋端。

現在大部分收到帖子的都已經到了,據楊大師估算,佛門的道家的,還有野路子的,這一次來華家的至少也有二三十個。

這還是保守估計。

“你們沒有收到帖子,怎麼也過來了?”楊大師說完之後又問道,視線若有似無的往楚非年這邊看,顯然他這句話主要問的還是楚非年。

楚非年看出他的心思,也沒有瞞著他,道:“我來找華家算賬。”

如果真是華家人帶走了她的身體,那這筆要算的賬可就大了。

楊大師幾人對視了一眼,還想問問楚非年要跟華家算什麼賬,但楚非年已經岔開了話題,朝楊大師問起了小柯的事情。

提起小柯,楊大師點了點頭,“裴先生和曹家送來了那孩子的屍骨,我已經送他去投胎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又有車子從外面開了進來,不過,這車子裡坐著的人是華家自己的人。

楚非年聽見動靜轉頭看過去,一眼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而耳邊還是楊大師在和姜越說話的聲音,“聽說這一次華家還把外面一些旁系給喊了回來,裡面也有幾張咱們以前見過的臉,那時候可想不到他們是華家人,等你們看見了可別覺得太吃驚。”

“他也是華家人?”楚非年看著站在車邊和人說話的青年,明明前幾天晚上還在衡鼎山下見過,對方告訴她自己要去個地方,歸期不定,可現在,她就又見到了。

雖然臉還是那張臉,可從前凌亂散在額前的劉海都捋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眉眼間有了楚非年只在戲中見過的凌厲感,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唐導的片場,看見了戲裡那個殺伐果斷的劍客。

可他身上整齊嚴謹的西裝又讓楚非年瞬間出戲。

劍客可不穿西裝。

楊大師等人是知道鬱星河的,也見過,畢竟是跟楚非年關係最近的人,他們暗地裡也沒少打聽。

實際上在這之前他們就已經見過鬱星河了,見是見過,卻沒說上幾句話,此刻看見楚非年,又看看鬱星河,楊大師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也算是華家人,不過聽說他是隨母姓的。”楊大師壓低聲音道。

和鬱星河一起從車上下來的是華家一對兄妹,看起來年紀和他差不多大,下車之後他背對著楚非年那邊正在和對方說話,華舜視線落在他身後,挑眉笑了起來,“看來星河你是真的火,該不會這次到場的客人都認得你這張臉吧?”

華舜說著這番話的時候,站在他身側的親妹妹華思迫不及待的點頭,“哥,星河哥真的很火的,我好多朋友也喜歡他,聽說我能見到星河哥的時候,還讓我幫忙帶簽名呢。”

從下車到現在,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鬱星河臉上,目光裡的炙熱絲毫不加以掩飾。

鬱星河沒出聲,只是回身往華舜看著的那邊看去,這一眼,就讓他愣住了,緊接著想也沒想就大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誒?星河哥!”華思喊了他一聲,也跟著追了上去。

楚非年在鬱星河往這邊走的時候就乾脆轉身面對著他那邊,中間的距離其實並不遠,鬱星河幾乎是越走越快,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眼也不眨。

“你怎麼也來了?”鬱星河喉結滾動了一下,身側的手蜷緊,氣息不穩。

華思也跟著跑了過來,她還穿著高跟鞋的,喘著氣,停下來時下意識伸手去抓鬱星河的手臂。

可她抓了個空,鬱星河側身躲開了。

“星河哥!”華思輕呼一聲,人往前栽,還是跟上來的華舜及時伸手拉了她一把。

楚非年往那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朝鬱星河道:“過來有些事。”

她思索著要不要告訴鬱星河自己是來找華家人要身體的。

畢竟在這之前,她也沒想到鬱星河跟華家竟然有關係。

一個姓鬱,一個姓華,怎麼也想不到一起去。

鬱星河朝姜越那邊看了一眼,伸手去拉楚非年的手。

楚非年沒躲,被他拉著往大莊園那邊走,一邊走,鬱星河問道:“你要在這裡待多久?”

看著楚非年沒拉走,姜越也沒有跟上去,他跟著楊大師等人一起走了,留下華舜和華思兄妹倆站在原地,華思扶著華舜,看著走遠的鬱星河,下意識想要追上去,被華舜伸手拉住了。

“哥,你拉著我幹什麼?”華思回頭,不解的看著他。

華舜道:“這個時候就別湊上去了,星河明顯是不想讓人再去打擾他。”

華思不甘的跺了跺腳,哼了一聲,“那女人到底是誰啊?也是明星嗎?老爺子可不會讓星河哥跟一個明星在一起。”

“何止呢。”華舜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老爺子這明顯是想在咱們旁系裡挑一個孫媳婦兒,思思,你聽話點,別人就爭不過你。”

“哥,這還用你說嗎?”華思想著想著,又高興了起來。

等到了大莊園的門口,楚非年才發現想要進去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看見光是有人從裡面出來,都要出示帖子。

不過,鬱星河似乎並不需要這些。

楚非年回頭看了一眼,道:“我也不知道要待多久。”

反正在找到身體之前她肯定是不會離開的。

鬱星河帶著她去了一棟單獨的房子,小二層,裝修簡潔舒適,院子裡還有一個小的游泳池,游泳池旁邊放著一把躺椅。

“這是我住的地方,這段時間你可以在這裡休息。”鬱星河道,“餓不餓?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這裡的廚師手藝還不錯。”

楚非年在沙發上坐下,搖頭。

她不會餓,頂多是偶爾嘴饞而已。

不過,在這樣的時候,相比起要不要吃東西這件事情,她更關心另外一件事情,“你和華家是什麼關係?”

先不說她自己的目的,還有姜越這一趟的目的,華家肯定是沒法繼續風平浪靜下去的,而在這之前,楚非年就想知道鬱星河跟華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鬱星河伸手脫下外套,伸手抓著領帶扯了扯,唇角抿了一下,沒什麼情緒的道:“我爸是華家老家主最小的兒子,我跟著我媽姓的。”

他這麼一說,楚非年也就明白了。

華老爺子是鬱星河他親爺爺啊。

這關係好像很親近才對,但是看鬱星河在提及這個事情的反應,他和華老爺子,或者說整個華家的關係都未必親近。

像是看出了楚非年在想什麼,鬱星河頓了一下,自己說了起來,“我爸跟我媽是偷偷結婚的,我爺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後來我爸媽意外去世,我一個人長大,這是我第二次來這個地方。”

鬱星河第一次來這裡,是被華家人強行帶來的,華老爺子想把他這個小孫子認回華家,還要把他的名字寫上族譜。

“他以為我不知道,還騙我是找了我很多年才找到我的,可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他,那次他想把我爸帶走,逼我爸拋下我和我媽。”鬱星河扯了扯唇角,神情只有嘲諷。

雖然他爸沒有讓華老爺子如意,但那時候的場景還是在鬱星河的記憶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包括華老爺子那張臉。

第一次被強行帶回華家,送到華老爺子面前的時候,鬱星河就認出來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突然想把我認回華家,反正我不樂意。”所以那一次認祖歸宗失敗,鬱星河離開了這裡。

這幾年裡,華老爺子每年逢年過節都會讓人聯絡他,想讓他回華家,鬱星河也始終沒有回來過,直到這一次。

楚非年聽他說完,略微一思索,問道:“你第一次回到華家的時候,已經進娛樂圈了?”

“嗯。”鬱星河點頭,看著她,“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讓我回華家?”

“不知道。”楚非年搖頭。

雖然有所猜測,但猜測沒有落實的時候,她覺得還是先不要告訴鬱星河的好。

鬱星河見她搖頭也就沒有再追問。

華老爺子似乎是真的很想認回鬱星河這個小孫子,當初鬱星河的爸爸是華老爺子最小的兒子,算是老來得子,也是從小就寵著的,只可惜,他前面幾個兒子和女兒都很聽話。

反倒是這個最疼愛的小兒子一心要做違抗他的事情。

而鬱星河,跟他爸一樣,在華家主家這一輩裡,他也是年紀最小的那個,算是華老爺子最小的孫子。

從他回到華家,華老爺子不但讓他自己選了地方住,就連鬱星河想要一個人住著這棟二層小樓,不讓其他人進來,華老爺子也都依了他。

對他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讓他每天晚飯的時候必須去華老爺子那邊一起吃。

天色一黑,鬱星河今天不想去,可華老爺子那邊已經派了人過來。

華舜和華思兄妹倆在外面摁了門鈴。

“星河,該去吃飯了。”華舜摁住了華思,沒讓她出聲,“別讓老爺子等久了。”

鬱星河連門都沒開,“不去。”

華舜並沒有多勸他,嘆了口氣就拉著華思走了。

楚非年就在院子裡的游泳池邊上躺著,問道:“你不去晚上吃什麼?”

鬱星河已經換上了常服,現在天氣轉涼,尤其是山裡氣溫更低,他還穿了一件薄款的長風衣,往躺椅旁邊一蹲,湊臉過去看她,“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華家這次請了這麼多人來,這些客人都被安排在了一個地方,那裡佈置的就像是酒店,所有人吃飯可以讓人送到房間裡去,也可以去大廳那裡吃。

類似於酒店自助一樣。

楚非年側身,一手支著下巴看他,“去吃飯。”

正好是飯點,大廳裡十分亮堂,中餐西餐日料泰式料理還有各種小吃……應有盡有。

楊大師往沙發上一躺,摸了摸肚子,形象全無,“真不想走了。”

在這裡吃得好住得好,什麼也不用幹,真的適合鹹魚生活。

了隸大師坐在他旁邊,唸了句佛號,道:“楊大師,你再這樣下去,道心要不穩固了。”

楊大師笑了笑,正好看見從門口進來的楚非年和鬱星河,他立刻站起來朝楚非年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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