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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過年這幾天,就要吃好的。何況老皇帝和皇后都有喪子之痛,這就更加值得慶賀了。 齊垣主動 提出,“咱們再吃一頓鍋子吧。” 瑤姬鄭重的道:“大白菜,你如今都有口腹之慾了。” 變了好多啊。但也沒拒絕,過年嘛。 池塘裡面是有魚的,她之前還找劉侍衛要過魚苗,每天都割草去餵魚,如今魚也長大了些。 她沒要小的魚,只要大的。把齊垣帶到池塘邊,“得下去直接撈。” 齊垣躍躍欲試:“我也下去撈?” 瑤姬:“那你就去。” 她之前也是直接下水的。兩人就進了池塘裡,冬日的水寒冷,這幾日還下了雪,更加徹骨。齊垣剛進去,就打了個寒顫,瑤姬瞧見了,搖頭,“你要努力練拳啊。” 她的拳法很適合人類的體制,那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然後眼疾手快,一叉子就是一條魚。 齊垣屏住呼吸,接過瑤姬遞過來的魚叉,看準了魚頭,直接叉下去,魚跑了。 瑤姬:“……” 好廢物哦。 雖然沒有直接說,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盡然顯現了。齊垣瞧見了,大笑起來,笑得很是暢快。 瑤姬瞪了他一眼,“魚都被你笑跑了。” 還是她出手吧!她搶過手裡的魚叉,往前面一扔,就是一條魚。 她拍拍手,“你去撿吧,就算你的了。” 齊垣輕笑著撿起了已經死透的魚。 兩人上岸,光著腿,腿上有泥巴,一人提著一條魚,樂悠悠的往溪繞東走去。 一條魚颳去麟片,扔掉五臟六腑,然後切好成片,待會涮鍋子吃。然後再弄另外一條。另外這條大些,便做烤魚。 先用鹽,酒,大蔥,生薑,大蒜,醬油醃製,再起鍋燒油,先給烤魚的肚子裡面也加上油,這般烤的時候便更快一些,也更加香,將整條魚都放進燒好的熱油裡面烤熟。 再用禁宮裡面的調料炒出一個底料,辣椒必不可少,熱辣辣的油,加入白糖等調味,製作好汁水之後,加入清水。 齊垣早就洗好了菜。院子裡面就有白蘿蔔,秦菜,白菜,還有瑤姬自己之前做的豆芽。 把這些菜都放進去,煮熟了,香味噴鼻,他情不自禁的嚥了咽口水。 嗯,瑤姬說得沒錯,他確實有了口腹之慾。 齊垣笑起來,“看起來很好吃。” 瑤姬驕傲得很,“那是自然。” 她是有血脈傳承的。 兩人吃了一頓魚火鍋。 晚上又開始下雪,齊垣活過來後,便有了些雅緻的念頭,將門關上看不見雪,便挪到了窗戶邊。 他的窗戶常年緊閉,簾子垂著,看不見外面的景緻。今日便主動將簾子收了起來,將鍋子爐子菜碟子通通搬到了榻上。 “咱們一邊吃,一邊看雪落。” 瑤姬沒意見,有吃的就行。下雪了,晚間就不出去挖地了,她手有些癢,決定到時候揮舞著鋤頭打一套拳。 齊垣已經習慣了她的世界裡面只有地和吃,她不附和,只低頭吃,他就說別的。 瑤姬發現了,大白菜其實挺愛說話的。有些絮絮叨叨的。 她又想劉侍衛說的。 上面傳話來說,不準任何人跟他說話。 長此以往,是個人都能瘋。 瑤姬吃完,將碗一放,面無表情的做出呈述:“大白菜,你還挺可憐的。” 寒冬裡面的小白菜,哎,絮叨就絮叨吧,她原諒他。 齊垣沒曾想,竟然得了她這麼一句話,他愣了愣,然後認真接了一句,“是,我很可憐。” 沒有被廢之前,他是太子。自幼受儲君之教,學的是天下蒼生,廟宇朝堂。 他曾想過,若是為儲君,該如何整治六部,作為儲君,也應懷有一顆認得之心善待天下百姓。 千萬年後,他依舊被後世的人所銘記,即便大秦不在了,他也是一個好的君主。 可惜……一夜之間,他一無所有。 母后,外祖父一家都被殺了。 他確實是可憐的。但是沒人跟他說過他可憐,他自己也沒有想過,從被關進這溪繞東開始,他就只有戾氣了。 如此,在一個雪夜裡面承認自己是個可憐的人,竟然讓他緩了一口氣。 他低頭,將一片魚片涮進鍋子裡面,看著它翻上來,然後沉下去。 他夾起了魚片,很好吃。 瑤姬不負責洗碗,齊垣撈起袖子洗,洗完碗後,瑤姬搬出了自己的小被子去他的屋子。 齊垣正好出來看見,看見她往榻上爬,莫名有一瞬間的暗流酥過心扉。 他覺得這是自己吃飽了的緣故。 兩人躺下,瑤姬睡在外面,他躺在裡面。瑤姬迷迷糊糊睡過去,然後晚上突然醒了一瞬,就發覺了大白菜沒睡。 她睜開眼睛,看過去,齊垣正好看過來,四目相對,齊垣心頓了一瞬。 他問,“你怎麼沒睡?” 瑤姬:“你怎麼沒睡?” 齊垣:“不能都睡,得要個人醒神,免得晚上有人偷襲。” 瑤姬:“哦,那你是想睡白日裡吧?” 齊垣:“……嗯。” 他白日裡可能也不會睡太久。 瑤姬已經打了個哈欠,“那我繼續睡了。” 齊垣輕輕笑起來,“好。” 瑤姬第二日起來,做了兩碗玉米粥。然後提著籃子在溪繞東裡面摘菜。大白菜說的嘛,他們不能分開太遠。 白日裡一到,大白菜喝了粥就睡著了,她只能在院子裡面做事情。 但是……外面還有好多的地啊。她今天還想撈條魚吃呢。 可是大白菜還在睡覺。 瑤姬唉聲嘆氣,知道自己也不能太過分。冬日裡寒冷,要是把人扛出去睡,估摸著人得病。人類可真是脆弱啊,要是妖族就好了,妖族只要不死,一點風寒根本沒事。 但……給大白菜多蓋幾床被子呢? 於是,齊垣半睡半醒之際——他這七八年來,都沒有睡踏實過,外面有一點響動,他就能醒來。 迷迷糊糊中,他聞見了瑤姬身上的香甜味。然後,一點冰冰涼涼的感覺襲來,他睜開眼睛,小丫頭一臉鄭重的看著他,手裡還拿著一枝紅梅。 紅梅花蕊上面還有點點積雪,可見是剛剛被摘下來的,並沒有被屋內的暖意融去。 他看著她,看著花,眸子裡面縈繞著一絲靜謐。 “給我的麼?” 剛剛醒來,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肯定的希冀。 瑤姬點了點頭,“給你。” 禮尚往來,人間最為簡單的客套了。 齊垣接過了花。 手在花蕊上一點點撫摸過,還沒來得及享受這朵花的美好,下一瞬間就見瑤姬一雙手按在了他的腰間,然後天旋地轉,她一手扛著他,一手扛著被子,兩隻手都不得閒,風風火火的往外闖。 齊垣:“……” 他竟然一點也不意外。 “是想去外面摘菜?” “嗯。” “可不可以把我跟被子裹在一處呢?我沒有穿外衫,冷。” “好啊。” 她迅速的將他放下來,齊垣的乾坤得以周正。被子在他身上繞了一圈,嚴嚴實實的封了起來。 又被抗了起來。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你走得慢。” 他們到了池塘邊,他被放在了大樹底下,那裡已經搬去了一張涼蓆,鋪了若干床被子,旁邊還生了火。 嗯,很周到。 他把腦袋縮排了被子裡面,真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兩人在火邊吃了烤魚。 很滿意的一天啊。 不過這回回去的時候,瑤姬卻敏銳的發現了院子裡面來了人。 她腳步一停,齊垣就知道出事了。 瑤姬一把弓箭背在身後,在門外對準了窗戶邊一個位置,一箭射出去,就出現了一個刺客。 瑤姬接連三箭,朝著三個地方而去,刺客發現竟然逃無可逃,正當他想要扔出手裡的毒刀時,瑤姬瞬間出了第四箭。 箭無虛發,真正的遠距離殺手。 刺客死在了她的箭下。 齊垣眸子暗了暗。 看了看瑤姬的弓箭,再看看已經身死的刺客,讓瑤姬不要動,他慢慢的踏著積雪過去,伸手探了探鼻息,這才鬆了一口氣。 瑤姬眉頭緊皺,“他弄髒了我的地。” 齊垣:“埋了?” 瑤姬:“好!” 她飛快的回去拿了鋤頭,十分粗暴的拖著此刻的頭髮就往外面去。 在外面找了塊地,挖了個坑,把人一埋,嫌棄的道:“以後這裡我都不來種了,我不在墳頭上種菜的。” 齊垣一直在一邊靜靜的幫忙,什麼話也沒有說。等一切做完之後,兩人又踩著積雪回去。 路上,他裝作不經意間問,“你還記得進宮之前的事情嗎?” 瑤姬:“不記得了啊。” “進宮之前會射箭嗎?” “不會吧。” 天冷,風寒,瑤姬走得快,“回去烤火。” 齊垣也沒有再問,“嗯,咱們回家。” 風雪掩埋了所有。 殺了一個人,就這麼靜靜的過去了。 院子裡面沒有血跡,都被處理乾淨,瑤姬晚上打著哈欠,“他死了,還會有刺客再來嗎?” 齊垣搖頭。 他靜靜的看著她,腦海裡面有無數念頭。比如說,他之前從沒有細細思慮過的拳法,比如說,他以為往日裡她只能射些小鳥的弓箭如今卻展現出與世無雙的能力。 比如說,她認得一些字,比如說……她沒有一絲害怕。 殺了一個人,她眸子都沒有閃一下。 不過,這也都可以解釋。 她進宮之前,是富貴人家的姑娘,習得弓箭和字,尤其是射箭,天分極好。 只不過進宮之後,她就忘記了。 拳法是偶然找到的,至於這麼利索的殺人,好似殺過無數人一般的箭法,還有她殺人後純真毫無雜質的目光,都可能是她從小就在這禁宮裡面待著。 沒人教導她死亡的恐懼,沒人教導她生命的流失,也許,在她看來,人是跟她殺的魚,跟她射殺的鳥一般,都是一樣的。 這樣的她啊…… 他的眸子裡面又開始籠染上一層歉意。 她是為了伺候他,才留在這裡的。 在這一刻,他這個心裡全是戾氣和仇恨的人,竟然想讓她知曉,什麼是世間的溫柔。 因有了這個念頭,他的心都溫柔了一些。 瑤姬見他只看她不說話,不耐煩的戳過去,一根食指戳在他的胸膛上,“你說啊。” 齊垣回過神,道:“不會有人來了。” 他解釋,“這批刺客,不僅來了一個。但是有人為我們攔下了其他人,只放了一個進來。” 瑤姬瞪大了眼睛,“竟然是這樣!” 齊垣:“嗯,我之前就想過,有人能透過訊息來給我們,就說明他是個厲害角色,他想要用我,便要保住我性命。” 他說,“既然如此,就要殺掉那些想要殺我的刺客。” “可是,為什麼還要放一個進來呢?” “是想要震懾住我,告訴我,我需要他的幫扶。即便今天你不殺刺客,我們也不會有事,他會出手,在我狼狽被殺的那一瞬間救下我。” 瑤姬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她在姑瑤山上一百年,已經習慣了打打殺殺,用拳頭解決是最容易的,好久都沒有思考過這種東西了。 而且,她也不想思考。 她打了個哈欠,“你自己知曉就好。” 反正不用熬夜了。 “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齊垣替她蓋了蓋被子,“今晚我睡外頭吧?” 瑤姬:“嗯?” 齊垣:“我晚上要起夜,怕你醒。” 瑤姬:“行吧。” 她懶得起來,翻身,從齊垣身上滾了過去,滾在了角落裡,“你挪過去。” 齊垣只感覺自己身上一團暖意而過。 他別過臉,緩慢的出了一口氣,這才挪到了外間。 晚間,大概過了子時,外間的積雪有了響動,齊垣起來,輕輕的穿上鞋子衣裳出門,站在廊下。 大雪紛飛,他披著一件單薄的衣裳,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門口的人也笑起來,雙手交疊,朝著他彎腰行禮,“太子殿下,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說: ----------------------

人間過年這幾天,就要吃好的。何況老皇帝和皇后都有喪子之痛,這就更加值得慶賀了。

齊垣主動

提出,“咱們再吃一頓鍋子吧。”

瑤姬鄭重的道:“大白菜,你如今都有口腹之慾了。”

變了好多啊。但也沒拒絕,過年嘛。

池塘裡面是有魚的,她之前還找劉侍衛要過魚苗,每天都割草去餵魚,如今魚也長大了些。

她沒要小的魚,只要大的。把齊垣帶到池塘邊,“得下去直接撈。”

齊垣躍躍欲試:“我也下去撈?”

瑤姬:“那你就去。”

她之前也是直接下水的。兩人就進了池塘裡,冬日的水寒冷,這幾日還下了雪,更加徹骨。齊垣剛進去,就打了個寒顫,瑤姬瞧見了,搖頭,“你要努力練拳啊。”

她的拳法很適合人類的體制,那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然後眼疾手快,一叉子就是一條魚。

齊垣屏住呼吸,接過瑤姬遞過來的魚叉,看準了魚頭,直接叉下去,魚跑了。

瑤姬:“……”

好廢物哦。

雖然沒有直接說,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盡然顯現了。齊垣瞧見了,大笑起來,笑得很是暢快。

瑤姬瞪了他一眼,“魚都被你笑跑了。”

還是她出手吧!她搶過手裡的魚叉,往前面一扔,就是一條魚。

她拍拍手,“你去撿吧,就算你的了。”

齊垣輕笑著撿起了已經死透的魚。

兩人上岸,光著腿,腿上有泥巴,一人提著一條魚,樂悠悠的往溪繞東走去。

一條魚颳去麟片,扔掉五臟六腑,然後切好成片,待會涮鍋子吃。然後再弄另外一條。另外這條大些,便做烤魚。

先用鹽,酒,大蔥,生薑,大蒜,醬油醃製,再起鍋燒油,先給烤魚的肚子裡面也加上油,這般烤的時候便更快一些,也更加香,將整條魚都放進燒好的熱油裡面烤熟。

再用禁宮裡面的調料炒出一個底料,辣椒必不可少,熱辣辣的油,加入白糖等調味,製作好汁水之後,加入清水。

齊垣早就洗好了菜。院子裡面就有白蘿蔔,秦菜,白菜,還有瑤姬自己之前做的豆芽。

把這些菜都放進去,煮熟了,香味噴鼻,他情不自禁的嚥了咽口水。

嗯,瑤姬說得沒錯,他確實有了口腹之慾。

齊垣笑起來,“看起來很好吃。”

瑤姬驕傲得很,“那是自然。”

她是有血脈傳承的。

兩人吃了一頓魚火鍋。

晚上又開始下雪,齊垣活過來後,便有了些雅緻的念頭,將門關上看不見雪,便挪到了窗戶邊。

他的窗戶常年緊閉,簾子垂著,看不見外面的景緻。今日便主動將簾子收了起來,將鍋子爐子菜碟子通通搬到了榻上。

“咱們一邊吃,一邊看雪落。”

瑤姬沒意見,有吃的就行。下雪了,晚間就不出去挖地了,她手有些癢,決定到時候揮舞著鋤頭打一套拳。

齊垣已經習慣了她的世界裡面只有地和吃,她不附和,只低頭吃,他就說別的。

瑤姬發現了,大白菜其實挺愛說話的。有些絮絮叨叨的。

她又想劉侍衛說的。

上面傳話來說,不準任何人跟他說話。

長此以往,是個人都能瘋。

瑤姬吃完,將碗一放,面無表情的做出呈述:“大白菜,你還挺可憐的。”

寒冬裡面的小白菜,哎,絮叨就絮叨吧,她原諒他。

齊垣沒曾想,竟然得了她這麼一句話,他愣了愣,然後認真接了一句,“是,我很可憐。”

沒有被廢之前,他是太子。自幼受儲君之教,學的是天下蒼生,廟宇朝堂。

他曾想過,若是為儲君,該如何整治六部,作為儲君,也應懷有一顆認得之心善待天下百姓。

千萬年後,他依舊被後世的人所銘記,即便大秦不在了,他也是一個好的君主。

可惜……一夜之間,他一無所有。

母后,外祖父一家都被殺了。

他確實是可憐的。但是沒人跟他說過他可憐,他自己也沒有想過,從被關進這溪繞東開始,他就只有戾氣了。

如此,在一個雪夜裡面承認自己是個可憐的人,竟然讓他緩了一口氣。

他低頭,將一片魚片涮進鍋子裡面,看著它翻上來,然後沉下去。

他夾起了魚片,很好吃。

瑤姬不負責洗碗,齊垣撈起袖子洗,洗完碗後,瑤姬搬出了自己的小被子去他的屋子。

齊垣正好出來看見,看見她往榻上爬,莫名有一瞬間的暗流酥過心扉。

他覺得這是自己吃飽了的緣故。

兩人躺下,瑤姬睡在外面,他躺在裡面。瑤姬迷迷糊糊睡過去,然後晚上突然醒了一瞬,就發覺了大白菜沒睡。

她睜開眼睛,看過去,齊垣正好看過來,四目相對,齊垣心頓了一瞬。

他問,“你怎麼沒睡?”

瑤姬:“你怎麼沒睡?”

齊垣:“不能都睡,得要個人醒神,免得晚上有人偷襲。”

瑤姬:“哦,那你是想睡白日裡吧?”

齊垣:“……嗯。”

他白日裡可能也不會睡太久。

瑤姬已經打了個哈欠,“那我繼續睡了。”

齊垣輕輕笑起來,“好。”

瑤姬第二日起來,做了兩碗玉米粥。然後提著籃子在溪繞東裡面摘菜。大白菜說的嘛,他們不能分開太遠。

白日裡一到,大白菜喝了粥就睡著了,她只能在院子裡面做事情。

但是……外面還有好多的地啊。她今天還想撈條魚吃呢。

可是大白菜還在睡覺。

瑤姬唉聲嘆氣,知道自己也不能太過分。冬日裡寒冷,要是把人扛出去睡,估摸著人得病。人類可真是脆弱啊,要是妖族就好了,妖族只要不死,一點風寒根本沒事。

但……給大白菜多蓋幾床被子呢?

於是,齊垣半睡半醒之際——他這七八年來,都沒有睡踏實過,外面有一點響動,他就能醒來。

迷迷糊糊中,他聞見了瑤姬身上的香甜味。然後,一點冰冰涼涼的感覺襲來,他睜開眼睛,小丫頭一臉鄭重的看著他,手裡還拿著一枝紅梅。

紅梅花蕊上面還有點點積雪,可見是剛剛被摘下來的,並沒有被屋內的暖意融去。

他看著她,看著花,眸子裡面縈繞著一絲靜謐。

“給我的麼?”

剛剛醒來,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肯定的希冀。

瑤姬點了點頭,“給你。”

禮尚往來,人間最為簡單的客套了。

齊垣接過了花。

手在花蕊上一點點撫摸過,還沒來得及享受這朵花的美好,下一瞬間就見瑤姬一雙手按在了他的腰間,然後天旋地轉,她一手扛著他,一手扛著被子,兩隻手都不得閒,風風火火的往外闖。

齊垣:“……”

他竟然一點也不意外。

“是想去外面摘菜?”

“嗯。”

“可不可以把我跟被子裹在一處呢?我沒有穿外衫,冷。”

“好啊。”

她迅速的將他放下來,齊垣的乾坤得以周正。被子在他身上繞了一圈,嚴嚴實實的封了起來。

又被抗了起來。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你走得慢。”

他們到了池塘邊,他被放在了大樹底下,那裡已經搬去了一張涼蓆,鋪了若干床被子,旁邊還生了火。

嗯,很周到。

他把腦袋縮排了被子裡面,真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兩人在火邊吃了烤魚。

很滿意的一天啊。

不過這回回去的時候,瑤姬卻敏銳的發現了院子裡面來了人。

她腳步一停,齊垣就知道出事了。

瑤姬一把弓箭背在身後,在門外對準了窗戶邊一個位置,一箭射出去,就出現了一個刺客。

瑤姬接連三箭,朝著三個地方而去,刺客發現竟然逃無可逃,正當他想要扔出手裡的毒刀時,瑤姬瞬間出了第四箭。

箭無虛發,真正的遠距離殺手。

刺客死在了她的箭下。

齊垣眸子暗了暗。

看了看瑤姬的弓箭,再看看已經身死的刺客,讓瑤姬不要動,他慢慢的踏著積雪過去,伸手探了探鼻息,這才鬆了一口氣。

瑤姬眉頭緊皺,“他弄髒了我的地。”

齊垣:“埋了?”

瑤姬:“好!”

她飛快的回去拿了鋤頭,十分粗暴的拖著此刻的頭髮就往外面去。

在外面找了塊地,挖了個坑,把人一埋,嫌棄的道:“以後這裡我都不來種了,我不在墳頭上種菜的。”

齊垣一直在一邊靜靜的幫忙,什麼話也沒有說。等一切做完之後,兩人又踩著積雪回去。

路上,他裝作不經意間問,“你還記得進宮之前的事情嗎?”

瑤姬:“不記得了啊。”

“進宮之前會射箭嗎?”

“不會吧。”

天冷,風寒,瑤姬走得快,“回去烤火。”

齊垣也沒有再問,“嗯,咱們回家。”

風雪掩埋了所有。

殺了一個人,就這麼靜靜的過去了。

院子裡面沒有血跡,都被處理乾淨,瑤姬晚上打著哈欠,“他死了,還會有刺客再來嗎?”

齊垣搖頭。

他靜靜的看著她,腦海裡面有無數念頭。比如說,他之前從沒有細細思慮過的拳法,比如說,他以為往日裡她只能射些小鳥的弓箭如今卻展現出與世無雙的能力。

比如說,她認得一些字,比如說……她沒有一絲害怕。

殺了一個人,她眸子都沒有閃一下。

不過,這也都可以解釋。

她進宮之前,是富貴人家的姑娘,習得弓箭和字,尤其是射箭,天分極好。

只不過進宮之後,她就忘記了。

拳法是偶然找到的,至於這麼利索的殺人,好似殺過無數人一般的箭法,還有她殺人後純真毫無雜質的目光,都可能是她從小就在這禁宮裡面待著。

沒人教導她死亡的恐懼,沒人教導她生命的流失,也許,在她看來,人是跟她殺的魚,跟她射殺的鳥一般,都是一樣的。

這樣的她啊……

他的眸子裡面又開始籠染上一層歉意。

她是為了伺候他,才留在這裡的。

在這一刻,他這個心裡全是戾氣和仇恨的人,竟然想讓她知曉,什麼是世間的溫柔。

因有了這個念頭,他的心都溫柔了一些。

瑤姬見他只看她不說話,不耐煩的戳過去,一根食指戳在他的胸膛上,“你說啊。”

齊垣回過神,道:“不會有人來了。”

他解釋,“這批刺客,不僅來了一個。但是有人為我們攔下了其他人,只放了一個進來。”

瑤姬瞪大了眼睛,“竟然是這樣!”

齊垣:“嗯,我之前就想過,有人能透過訊息來給我們,就說明他是個厲害角色,他想要用我,便要保住我性命。”

他說,“既然如此,就要殺掉那些想要殺我的刺客。”

“可是,為什麼還要放一個進來呢?”

“是想要震懾住我,告訴我,我需要他的幫扶。即便今天你不殺刺客,我們也不會有事,他會出手,在我狼狽被殺的那一瞬間救下我。”

瑤姬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她在姑瑤山上一百年,已經習慣了打打殺殺,用拳頭解決是最容易的,好久都沒有思考過這種東西了。

而且,她也不想思考。

她打了個哈欠,“你自己知曉就好。”

反正不用熬夜了。

“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齊垣替她蓋了蓋被子,“今晚我睡外頭吧?”

瑤姬:“嗯?”

齊垣:“我晚上要起夜,怕你醒。”

瑤姬:“行吧。”

她懶得起來,翻身,從齊垣身上滾了過去,滾在了角落裡,“你挪過去。”

齊垣只感覺自己身上一團暖意而過。

他別過臉,緩慢的出了一口氣,這才挪到了外間。

晚間,大概過了子時,外間的積雪有了響動,齊垣起來,輕輕的穿上鞋子衣裳出門,站在廊下。

大雪紛飛,他披著一件單薄的衣裳,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門口的人也笑起來,雙手交疊,朝著他彎腰行禮,“太子殿下,別來無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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