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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前,早掛了一盞竹節燈籠,就是等人來。齊垣提著燈籠,一步步往前走,並不準備就在這裡說話。 屋子裡面還睡著瑤姬。 門口的人也站著沒動,笑盈盈的看著風雪裡朝著自己走來的廢太子。 然後,就見他提著燈籠,與他的臉齊平,照亮了他的臉。 他就靜靜的站著,依舊笑著。 齊垣瞧他一瞬,靜靜的道:“我們不曾見過。” 對方笑起來,嘴上的鬍子抖了抖。 “殿下膽子倒是大,這般湊近,不怕臣殺了您?” 齊垣陰森森的盯著他,沒有說話,但是眼裡臉上,都沒有任何恐懼。 在瑤姬身邊消散的戾氣,又瞬間聚攏起來。也不說話,只繼續看他。 那人穿著玄色的斗篷,斗篷上的帷帽戴在了頭上,他見齊垣這般神色,也沒有退後,只是將帽子從頭上放下,垂在了身後,躬身道:“殿下,臣姓吳,字昊之。” 燈籠照出了他的全身。 他大概三十五歲的模樣,瘦瘦的,有一臉的鬍子,看不出具體的模樣。但也能看得出,他的左臉上有一道疤痕。 是刀傷。 齊垣也終於從這個名字和這道刀疤想起了他是誰。 寧國公家的庶子。 寧國公當年是跟隨英國公,也就是齊垣外祖父的心腹。後來外祖父被殺,寧國公為他鳴冤,皇帝震怒,要殺寧國公滿門洩憤,當時便有人為寧國公求情,這才保住了全家性命。 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寧國公的庶子吳昊之在深夜用刀砍掉了寧國公的腦袋,聲稱他謀反。 此事一出,朝堂震驚,有人說他不孝,有人卻說他是忠心於皇帝,而皇帝明顯更喜歡後面一種說辭。 吳昊之便飛黃騰達了,做了皇帝的心腹。 齊垣在外祖父被殺之後便被圈禁起來,這些事情,還是他聽外面的守衛說的。 守衛應該是繼後的人,所以把寧國公的慘狀說得很細,把吳昊之的忠心說得感天動地。 如今,這個感天動地的忠臣,又來尋他了。 齊垣往外面走去。 吳昊之跟在後頭。 兩人走了一會,齊垣才停下。就這麼站在風雪裡面說話。 “你想要什麼。” 齊垣直截了當,“要皇位麼?” 吳昊之笑:“不,殿下,皇位於臣毫無用處,臣只想要安貧度日罷了。” 他道:“臣殺父,殺兄,名聲本就不好。這八年裡面,做了陛下的刀,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是個十足的奸臣——” 他頓了頓。 齊垣目光不變,絲毫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吳昊之覺得這位殿下實在是個有趣之人,這般田地了,還拿著架子。 不過他也不介意。他是個惡人,十足的奸臣。奸臣麼,大多是不要臉的。 即便是面對被廢已久的太子,毫無威脅,可要用到這個人時,他還是願意低下自己的頭顱。 他沒有似話本里面的奸臣那般欺負此時他看重的弱小傀儡,甚至目光裡面都沒有不敬,只是畢恭畢敬的站在那裡,跟小傀儡說:“殿下,不瞞您說,臣如今是人人喊打。無論是哪位皇子登基,臣都是要死的。七皇子殺了陛下所有的兒子,臣就鬆了一口氣,但七皇子也恨臣。” 齊垣依舊沒有說話。 但是他已經推測出這件事情的經過來。 吳昊之應當是孤臣,那個男人晚年不信任任何人,如何能信任皇子,自然是要用吳昊之去打壓的。 吳昊之哪頭都不討好,最後攛掇著七皇子奪宮,但他應當也沒有想要七皇子做皇帝,他告密了,皇帝勝了。 齊垣看他,“你還是沒告訴我,你要什麼。” 吳昊之卻道,“殿下,您想要什麼?” 齊垣抬眸,不急不緩的開口。 “我要他們的命。” 吳昊之早已料到,點頭躬身,“臣願意竭盡所能,幫殿下做成此事。” 然後等了等,沒聽齊垣再說話,便笑著問,“殿下,您怎麼不再問問臣想要什麼?” 齊垣:“除了我想要的,隨意你。” 吳昊之的鬍子又抖了抖,這位殿下說話可真有意思。但他依舊躬身道:“殿下,臣還是那句話,只要安貧度日,長壽康健罷了。” 齊垣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吳昊之便也不再說,看看天,“未曾想到跟殿下交談得如此順利,那今晚,臣就不打擾殿下了,這就告退。” 他夜行而走,齊垣盯著他離去的背影,靜靜的提燈站了一會才動。 路過小花園,牆角開了數枝紅梅。他折下一朵,帶回了屋子裡面。 身上有寒氣,他先在外間站了一會才進去,然後慢吞吞的躺下睡覺。 一夜無夢,在瑤姬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也醒了。 兩人起床,打拳。打完拳,瑤姬去禁宮門口拿東西。她託劉守衛給她買了些粉條來。 然後把自己種的白菜蘿蔔等給他,“這幾日越發冷了,我就不出來了。” 終究是人的身體,受不了太寒冷的冬日。 劉守衛:“好——廢太子沒事吧?” 今年的冬日越發冷了,別給凍死了。 瑤姬:“他好著呢。” 天天吃她做的菜,都吃胖了點。 然後冒著風寒回去。劉守衛給她買的東西有一籃子,裡面不僅有粉條,還有肉。 冬日裡種不出菜,地也難挖,難得清閒,她整日裡研究吃的。昨天吃了柴火燒出來的烤魚,今日要做粉條吃。 粉條燉肉,好香的。 “這般吃,肯定會胖。” 齊垣:“你不胖。” 天天那般做事,哪裡會胖得起來。 溫潤清和的聲音讓瑤姬覺得很舒坦,她看看站在門口笑盈盈瞧她的大白菜,不由得想:雖然劇情書裡面說,他以後是一個暴君,但是現在,他這副樣子,卻像是一個明君。 還是流芳百世的那種。 但後來,他也沒有做成真正的暴君。劇情書裡面寫,溫柔善良的女主給了他暖意,讓他知曉,這個世上不僅有陰暗,還有光在。 他也願意去善待他的子民了。 她一邊顛勺,炒著肉片,一邊道:“大白菜,你笑起來很好看。” 她是正統修仙的,還是學過仁德之心的,雖然她成了草木之後沒有,但大道理還是被逼著背過。 她認真道:“笑一笑,就善良了。” 至少看起來是善良的。 這句話讓齊垣想起了昨晚的吳昊之。他一直笑著……他是想要裝作善良嗎? 但他還沒有說話,瑤姬已經完全顧不得他了。在粉條上面澆油,放辣子,放進肉片拌好,一鍋粉條伴肉就做好了。 “吃吃吃——” 充滿了活力。 齊垣就想,她這般的姑娘,在這禁宮裡面蹉跎了八年,真是造孽。 若是他將來做了皇帝,他就把天下的地都給她種。她過去八年沒有的笑容,能不能補回來? 吳昊之沒來之前,他不敢想這些。吳昊之來了之後,齊垣心裡敢想了。 他開口,“瑤姬,你喜歡什麼,以後我就給你什麼。” 瑤姬眼睛亮起來,“大白菜,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歡歡喜喜的吃了早膳。 吃完飯,鍋碗筷子依舊都是交給廢太子刷洗,自己去外面巡視菜地去了。又去地窖裡面忙活了一陣,然後搬了一罈桃花酒回來。 “瞧著你今日很快活,咱們喝點?” 齊垣也想喝點,“好啊。” 瑤姬又說,“肉還剩下些,我能炸點圓子,肉圓子裡面裹著青菜和酸蘿蔔,你吃過沒?” “沒有。” “我也沒有——我們今年就試試。來年,我能給你做更多的吃食。” 來年就不用這麼窮了。齊垣到時候都做皇帝了,憑著兩人如今的交情,她想要什麼沒有? 瑤姬看齊垣是越看越滿意,笑容越來越大,已經暢想到以後快活種地的日子了。 等到晚間她回去睡覺後——沒了刺客,瑤姬已經搬回去睡了。她嫌棄齊垣佔了她的地方。 齊垣的嘴角還是帶笑的。 她笑,就總能惹得他笑。 正笑著,聽見門外的敲門聲,齊垣嘴角的笑淡了一些,過去開了門,吳昊之果然就在門外。 他進門的第一句話,依舊是恭恭敬敬的喊齊垣殿下。 齊垣沒有對這句殿下感到痛苦和頹然——曾經有一段日子,他因為被廢,尤為討厭殿下二字。 如今聽了,也沒有什麼欣喜,好像吳昊之喊的不是他一樣。 吳昊之便更加滿意了。現在陛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七皇子還在關著,但陛下沒有下令殺他。 吳昊之都可以預見,只要老皇帝一死,七皇子繼位,那他吳昊之的命也命不久矣了。 他自然而然的,就盯上了齊垣。其實這些年,也不是沒人盯上過齊垣。 他是老英國公的外孫,是皇帝的兒子,老英國公當年權勢讓皇帝忌憚,未必沒有真心信服之人,直到今日,依舊有人給老英國公喊冤。 只是,只要有人敢冒頭,定然會被打壓下去,皇帝對廢太子的看管又嚴,所以沒人敢來禁宮。 可別人不敢,他吳昊之敢。他不僅敢,他知道齊垣也敢跟著他走。而且,他想來,別人就再別想進這禁宮的門。 他用了三年的功夫才收服這裡的守衛,進了這座人人不敢提及的進宮。 但他沒有立即進來見齊垣。而是等啊等,等到老皇帝病了,他才敢來。不僅他才敢來,皇后的人也才敢進來行刺。 吳昊之對齊垣道:“殿下,陛下其實對你,還是很愛重的。” “他讓人看管著您,其實也算是護著您了,不然,您活不到今日。” 齊垣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而是問,“你有什麼要我做的?” 吳昊之見好就收,並不再試探於他對皇帝的小恩惠是否心軟,只道:“您應當猜得出來,陛下的身子不行了。” 齊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靜靜的聽,面無表情。 沒有恨意,沒有痛快,也沒有欣喜。 吳昊之便想了想,道:“他近來,夢見了您的外祖父,和您的母妃。” 齊垣抬頭看向了吳昊之,“你想讓他想起我?” 吳昊之點頭。 “一個帝王,再是狠心,在年老脆弱的時候,也偶爾會有一絲心軟。他老啦,便又想起了從前。從前的人,從前的事,他最近經常提起。臣揣摩多日,便知曉他心中大概所想。” “許是午夜夢迴,夢見了當年血洗老國公一家的事情,便想要得到舊人的寬諒,咱們這位陛下,還挺……有意思的。” “殿下,您要做的,便是抓住這個機會,然後把最尖銳的刀刺進他心軟的地方。” 齊垣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你能知曉他做的夢,想來也是不簡單。” 吳昊之笑起來,“殿下,臣好歹也圖謀多年。能讓殿下見到臣,也是委實花費了些功夫的。在陛下身側有個自己人,自然也是花費了功夫。” “既然花費了功夫,自然也有所收穫。” 兩人你來我往,倒是坦誠,又說了幾句話,基本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吳昊之會引著皇帝來禁宮,齊垣要演戲,要贏得皇帝的心,只要能出去,便什麼都好說。 吳昊之很滿意,他要回去了。 臨走之前,他對齊垣道:“殿下,伺候您的那個小宮女,您知道是什麼人嗎?” 齊垣抬頭厲眼看過去。 吳昊之笑著道:“您可別誤會臣,這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只瞧著她的長相,便也能知道一二。” 他道:“只今日實在匆忙,不能及時相告,等來日臣尋得機會,便來跟殿下說。” 說完,便有些得意。 ——你不是一直無悲無喜,情緒毫無起伏麼? 那我就拿你在乎的人吊一吊你。 他轉身開門,關門,然後聽見裡面的人道了一句,“既然如此,就請大人早日再來。” 吳昊之滿意點頭。 一個心裡有軟肋的人,便好控制。 作者有話說: ----------------------

屋子前,早掛了一盞竹節燈籠,就是等人來。齊垣提著燈籠,一步步往前走,並不準備就在這裡說話。

屋子裡面還睡著瑤姬。

門口的人也站著沒動,笑盈盈的看著風雪裡朝著自己走來的廢太子。

然後,就見他提著燈籠,與他的臉齊平,照亮了他的臉。

他就靜靜的站著,依舊笑著。

齊垣瞧他一瞬,靜靜的道:“我們不曾見過。”

對方笑起來,嘴上的鬍子抖了抖。

“殿下膽子倒是大,這般湊近,不怕臣殺了您?”

齊垣陰森森的盯著他,沒有說話,但是眼裡臉上,都沒有任何恐懼。

在瑤姬身邊消散的戾氣,又瞬間聚攏起來。也不說話,只繼續看他。

那人穿著玄色的斗篷,斗篷上的帷帽戴在了頭上,他見齊垣這般神色,也沒有退後,只是將帽子從頭上放下,垂在了身後,躬身道:“殿下,臣姓吳,字昊之。”

燈籠照出了他的全身。

他大概三十五歲的模樣,瘦瘦的,有一臉的鬍子,看不出具體的模樣。但也能看得出,他的左臉上有一道疤痕。

是刀傷。

齊垣也終於從這個名字和這道刀疤想起了他是誰。

寧國公家的庶子。

寧國公當年是跟隨英國公,也就是齊垣外祖父的心腹。後來外祖父被殺,寧國公為他鳴冤,皇帝震怒,要殺寧國公滿門洩憤,當時便有人為寧國公求情,這才保住了全家性命。

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寧國公的庶子吳昊之在深夜用刀砍掉了寧國公的腦袋,聲稱他謀反。

此事一出,朝堂震驚,有人說他不孝,有人卻說他是忠心於皇帝,而皇帝明顯更喜歡後面一種說辭。

吳昊之便飛黃騰達了,做了皇帝的心腹。

齊垣在外祖父被殺之後便被圈禁起來,這些事情,還是他聽外面的守衛說的。

守衛應該是繼後的人,所以把寧國公的慘狀說得很細,把吳昊之的忠心說得感天動地。

如今,這個感天動地的忠臣,又來尋他了。

齊垣往外面走去。

吳昊之跟在後頭。

兩人走了一會,齊垣才停下。就這麼站在風雪裡面說話。

“你想要什麼。”

齊垣直截了當,“要皇位麼?”

吳昊之笑:“不,殿下,皇位於臣毫無用處,臣只想要安貧度日罷了。”

他道:“臣殺父,殺兄,名聲本就不好。這八年裡面,做了陛下的刀,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是個十足的奸臣——”

他頓了頓。

齊垣目光不變,絲毫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吳昊之覺得這位殿下實在是個有趣之人,這般田地了,還拿著架子。

不過他也不介意。他是個惡人,十足的奸臣。奸臣麼,大多是不要臉的。

即便是面對被廢已久的太子,毫無威脅,可要用到這個人時,他還是願意低下自己的頭顱。

他沒有似話本里面的奸臣那般欺負此時他看重的弱小傀儡,甚至目光裡面都沒有不敬,只是畢恭畢敬的站在那裡,跟小傀儡說:“殿下,不瞞您說,臣如今是人人喊打。無論是哪位皇子登基,臣都是要死的。七皇子殺了陛下所有的兒子,臣就鬆了一口氣,但七皇子也恨臣。”

齊垣依舊沒有說話。

但是他已經推測出這件事情的經過來。

吳昊之應當是孤臣,那個男人晚年不信任任何人,如何能信任皇子,自然是要用吳昊之去打壓的。

吳昊之哪頭都不討好,最後攛掇著七皇子奪宮,但他應當也沒有想要七皇子做皇帝,他告密了,皇帝勝了。

齊垣看他,“你還是沒告訴我,你要什麼。”

吳昊之卻道,“殿下,您想要什麼?”

齊垣抬眸,不急不緩的開口。

“我要他們的命。”

吳昊之早已料到,點頭躬身,“臣願意竭盡所能,幫殿下做成此事。”

然後等了等,沒聽齊垣再說話,便笑著問,“殿下,您怎麼不再問問臣想要什麼?”

齊垣:“除了我想要的,隨意你。”

吳昊之的鬍子又抖了抖,這位殿下說話可真有意思。但他依舊躬身道:“殿下,臣還是那句話,只要安貧度日,長壽康健罷了。”

齊垣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吳昊之便也不再說,看看天,“未曾想到跟殿下交談得如此順利,那今晚,臣就不打擾殿下了,這就告退。”

他夜行而走,齊垣盯著他離去的背影,靜靜的提燈站了一會才動。

路過小花園,牆角開了數枝紅梅。他折下一朵,帶回了屋子裡面。

身上有寒氣,他先在外間站了一會才進去,然後慢吞吞的躺下睡覺。

一夜無夢,在瑤姬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也醒了。

兩人起床,打拳。打完拳,瑤姬去禁宮門口拿東西。她託劉守衛給她買了些粉條來。

然後把自己種的白菜蘿蔔等給他,“這幾日越發冷了,我就不出來了。”

終究是人的身體,受不了太寒冷的冬日。

劉守衛:“好——廢太子沒事吧?”

今年的冬日越發冷了,別給凍死了。

瑤姬:“他好著呢。”

天天吃她做的菜,都吃胖了點。

然後冒著風寒回去。劉守衛給她買的東西有一籃子,裡面不僅有粉條,還有肉。

冬日裡種不出菜,地也難挖,難得清閒,她整日裡研究吃的。昨天吃了柴火燒出來的烤魚,今日要做粉條吃。

粉條燉肉,好香的。

“這般吃,肯定會胖。”

齊垣:“你不胖。”

天天那般做事,哪裡會胖得起來。

溫潤清和的聲音讓瑤姬覺得很舒坦,她看看站在門口笑盈盈瞧她的大白菜,不由得想:雖然劇情書裡面說,他以後是一個暴君,但是現在,他這副樣子,卻像是一個明君。

還是流芳百世的那種。

但後來,他也沒有做成真正的暴君。劇情書裡面寫,溫柔善良的女主給了他暖意,讓他知曉,這個世上不僅有陰暗,還有光在。

他也願意去善待他的子民了。

她一邊顛勺,炒著肉片,一邊道:“大白菜,你笑起來很好看。”

她是正統修仙的,還是學過仁德之心的,雖然她成了草木之後沒有,但大道理還是被逼著背過。

她認真道:“笑一笑,就善良了。”

至少看起來是善良的。

這句話讓齊垣想起了昨晚的吳昊之。他一直笑著……他是想要裝作善良嗎?

但他還沒有說話,瑤姬已經完全顧不得他了。在粉條上面澆油,放辣子,放進肉片拌好,一鍋粉條伴肉就做好了。

“吃吃吃——”

充滿了活力。

齊垣就想,她這般的姑娘,在這禁宮裡面蹉跎了八年,真是造孽。

若是他將來做了皇帝,他就把天下的地都給她種。她過去八年沒有的笑容,能不能補回來?

吳昊之沒來之前,他不敢想這些。吳昊之來了之後,齊垣心裡敢想了。

他開口,“瑤姬,你喜歡什麼,以後我就給你什麼。”

瑤姬眼睛亮起來,“大白菜,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歡歡喜喜的吃了早膳。

吃完飯,鍋碗筷子依舊都是交給廢太子刷洗,自己去外面巡視菜地去了。又去地窖裡面忙活了一陣,然後搬了一罈桃花酒回來。

“瞧著你今日很快活,咱們喝點?”

齊垣也想喝點,“好啊。”

瑤姬又說,“肉還剩下些,我能炸點圓子,肉圓子裡面裹著青菜和酸蘿蔔,你吃過沒?”

“沒有。”

“我也沒有——我們今年就試試。來年,我能給你做更多的吃食。”

來年就不用這麼窮了。齊垣到時候都做皇帝了,憑著兩人如今的交情,她想要什麼沒有?

瑤姬看齊垣是越看越滿意,笑容越來越大,已經暢想到以後快活種地的日子了。

等到晚間她回去睡覺後——沒了刺客,瑤姬已經搬回去睡了。她嫌棄齊垣佔了她的地方。

齊垣的嘴角還是帶笑的。

她笑,就總能惹得他笑。

正笑著,聽見門外的敲門聲,齊垣嘴角的笑淡了一些,過去開了門,吳昊之果然就在門外。

他進門的第一句話,依舊是恭恭敬敬的喊齊垣殿下。

齊垣沒有對這句殿下感到痛苦和頹然——曾經有一段日子,他因為被廢,尤為討厭殿下二字。

如今聽了,也沒有什麼欣喜,好像吳昊之喊的不是他一樣。

吳昊之便更加滿意了。現在陛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七皇子還在關著,但陛下沒有下令殺他。

吳昊之都可以預見,只要老皇帝一死,七皇子繼位,那他吳昊之的命也命不久矣了。

他自然而然的,就盯上了齊垣。其實這些年,也不是沒人盯上過齊垣。

他是老英國公的外孫,是皇帝的兒子,老英國公當年權勢讓皇帝忌憚,未必沒有真心信服之人,直到今日,依舊有人給老英國公喊冤。

只是,只要有人敢冒頭,定然會被打壓下去,皇帝對廢太子的看管又嚴,所以沒人敢來禁宮。

可別人不敢,他吳昊之敢。他不僅敢,他知道齊垣也敢跟著他走。而且,他想來,別人就再別想進這禁宮的門。

他用了三年的功夫才收服這裡的守衛,進了這座人人不敢提及的進宮。

但他沒有立即進來見齊垣。而是等啊等,等到老皇帝病了,他才敢來。不僅他才敢來,皇后的人也才敢進來行刺。

吳昊之對齊垣道:“殿下,陛下其實對你,還是很愛重的。”

“他讓人看管著您,其實也算是護著您了,不然,您活不到今日。”

齊垣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而是問,“你有什麼要我做的?”

吳昊之見好就收,並不再試探於他對皇帝的小恩惠是否心軟,只道:“您應當猜得出來,陛下的身子不行了。”

齊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靜靜的聽,面無表情。

沒有恨意,沒有痛快,也沒有欣喜。

吳昊之便想了想,道:“他近來,夢見了您的外祖父,和您的母妃。”

齊垣抬頭看向了吳昊之,“你想讓他想起我?”

吳昊之點頭。

“一個帝王,再是狠心,在年老脆弱的時候,也偶爾會有一絲心軟。他老啦,便又想起了從前。從前的人,從前的事,他最近經常提起。臣揣摩多日,便知曉他心中大概所想。”

“許是午夜夢迴,夢見了當年血洗老國公一家的事情,便想要得到舊人的寬諒,咱們這位陛下,還挺……有意思的。”

“殿下,您要做的,便是抓住這個機會,然後把最尖銳的刀刺進他心軟的地方。”

齊垣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你能知曉他做的夢,想來也是不簡單。”

吳昊之笑起來,“殿下,臣好歹也圖謀多年。能讓殿下見到臣,也是委實花費了些功夫的。在陛下身側有個自己人,自然也是花費了功夫。”

“既然花費了功夫,自然也有所收穫。”

兩人你來我往,倒是坦誠,又說了幾句話,基本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吳昊之會引著皇帝來禁宮,齊垣要演戲,要贏得皇帝的心,只要能出去,便什麼都好說。

吳昊之很滿意,他要回去了。

臨走之前,他對齊垣道:“殿下,伺候您的那個小宮女,您知道是什麼人嗎?”

齊垣抬頭厲眼看過去。

吳昊之笑著道:“您可別誤會臣,這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只瞧著她的長相,便也能知道一二。”

他道:“只今日實在匆忙,不能及時相告,等來日臣尋得機會,便來跟殿下說。”

說完,便有些得意。

——你不是一直無悲無喜,情緒毫無起伏麼?

那我就拿你在乎的人吊一吊你。

他轉身開門,關門,然後聽見裡面的人道了一句,“既然如此,就請大人早日再來。”

吳昊之滿意點頭。

一個心裡有軟肋的人,便好控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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