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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垣七千五百歲了。
在這七千五百歲裡, 他一心修仙,從未想過道侶。身邊的人做了父親做祖父,膝下兒孫又生兒孫, 時不時還要辦個慶生酒,齊垣原先還去吃席,後面就不去了。
——他們著實能生。
送出去的禮太多, 有些虧,索性就斷了聯絡,一心悟道。
許是他這般清心寡慾的才能活得久, 子孫滿堂的人逐漸逝去,為數不多還在等八千歲大劫歸去的,都沒有道侶。他四千歲的時候便還開了一句玩笑話:“說不得,天道不喜歡沾染了情慾的。”
後來,想成仙的人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這句話,竟然歪曲了他的本意, 興起了一股殺妻證道或者殺夫證道的歪風邪氣。
話從齊垣口中出,有了因果, 他便出山親手解決這些互相論起大刀砍向對方的夫妻事情。
但凡成婚, 便有一段過往。往往在死之前,不是這個說出自己的委屈,便是那個說出自己的憤怒。所以, 即便他是老樹開花, 但對夫妻間的問題, 他也是有些瞭解的。
此時此刻, 在他心裡瑤姬的位置已經如同他的妻子了。既然是夫妻之間的問題,便要認真解決。
想要解決問題,得先要認錯。
齊垣坐臥不安, 提起筆,思來想去,想去思來,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為人,還是誠實的好。不然要用一個謊言去填補另外一個謊言。
他就誠實的在紙上寫了一句話:我確實名為齊垣。我有罪過。我不該不告知於你,便處於你的身側,進入你的夢境,還在你識破之際,倉皇而走,這是我的錯,我願意聽從你的懲罰。
對面的瑤姬:“……”
她仔仔細細看這字,看這說話的語氣,大概能聯想出剛剛是怎麼回事,但是立馬又皺起了眉頭。
若說對方是齊垣,字有八分像。但是這個語氣……又跟齊垣不一樣。而且她剛剛仔細想了想,齊垣剛在彼世界剛剛去世,怎麼會在這個世界呢?
再者說,剛剛在屋子聽見他說的話,什麼想跟她……一起睡的混賬話,也不是齊垣能說出來的話。她傾向於這是兩個不同的人。但是兩個人的聲音和字跡都有七八分像,就不是什麼偶然。她想,這可能是系統的問題,下次回到系統空間的時候,得問問它。
她心裡已經把此齊垣和彼齊垣分開了。
瑤姬便寫了一張字條過去:你是誰?為什麼會來我的屋子。
齊垣立即誠實寫道:你屋子裡的土,是我之物。我自小就種在那塊土上,幾千年過去……
當寫上幾千年過去的這句話後,齊垣突然發覺了他跟小姑娘之間的年齡溝壑。
雖然修仙界不說年紀只問道,但是畢竟相差也太多了。
小姑娘的年歲還不如他的零頭。別人的溝壑還能搬幾座山來填一填,但是他和她的溝壑,搬完這個世界的土也填不上。
在那一瞬間,齊垣垂下了頭,沮喪得周邊的東西紛紛顫動破碎,然後不遠處的一棵樹倒了下去。
發完了悶悶的脾氣,齊垣也想通了。他那思來想去,想去思來換的誠實瞬間蕩然無存,決定還是在誠實之上,跟隨自己不願意說出年歲的心。
這個念頭讓他心情變得好了一些。
然後又想:既然已經隱瞞了年歲,不如就把自己說的更加無暇。最好能讓瑤姬更喜歡他一些。
此時此刻,他已經冷靜下來了。用盡七千五百年的智慧,他從水鏡裡面仔仔細細的看瑤姬神情,隨後推斷出她只是感覺出了有個人在她身邊,但是絕對沒有看見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的心思。推斷出這個結果,他鬆了一口氣,又不急不躁起來。
他想了想,一邊羞愧一邊開始試探寫道:我自小就種在那塊土上,因我厲害的很,它也得幸生出些靈智,有了些許傳東西的法力,前幾日不知為何,偷跑到你的院子裡。我尋它而去,這才見到了你。又見你喜歡挖地,在夢境之中還在辛勞耕種,便給你施了一點小法術,這般你能種得更加快些。
最後還道了一句:實在是冒昧了。
他竭力挽回自己的形象,把自己打造成“尋找離家出走的泥巴精誤闖她的家,順便幫她做了個好夢”的正人君子。
瑤姬看見那長長的一段話,點了點頭,這也說的通。
只是……種在土上,是妖麼?
正在想時,對面又丟過來一張紙條。
“我有一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瑤姬:“……”
瑤姬:問。
齊垣:我法力高出你許多,旁人都不能發覺我,你為何會知曉我?
瑤姬笑了。
看來,對方那些話不是說出來的。他應該覺得她聽不見,根據她的經驗,他應該是心聲被她聽見了。而他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在不瞭解對方之前,她決定說謊。於是寫道:不知,當時只感覺到了身邊的靈力波動。
這樣麼……齊垣繼續問:可你為何知曉我的名字?
瑤姬:“……”
她面不改色的說謊: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有個烏雲怪,他自己說的,叫齊垣。
齊垣就又如同屁股上面有刺一般,坐不住了。他沒有絲毫懷疑,真以為自己在夢裡洩露了名字。畢竟,除了這種話,瑤姬沒有別的途徑知道他。
但是他在瑤姬的心裡,難道便是“一個烏雲怪”麼?
真是想挖地地縫鑽進去。
丟臉啊,丟臉啊,這張老臉算是丟完了。
他懷著沉痛無比的心寫道:望你原諒。
想了想又補上一條:你做的菜太好吃,我沒有忍住。
瑤姬笑了笑。她此時大概已經能確定,對方跟上個世界的齊垣不是同一個人。只是因為齊垣這個名字和聲音字跡,她願意相信兩人是有聯絡的,便天然的對他有好感。
她問起他的身世:你是什麼人,多大了,住在哪裡。
齊垣清冷的臉龐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來了,來了,問年歲了。
他老人家的年歲怎麼可以說出去呢。即便說出這個謊言之後,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填補,但是他依舊不願意說出自己已經七千五百歲的高齡了。
七千五百歲……還有五百歲就要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想到這個,他那陰暗的心便湧動著無數的壞念頭,筆重重的落在紙上,他斟酌寫:我是個修仙之人,過一百歲了,住在洞府裡。
瑤姬:“……”
好吧,雖然說了跟沒說一般,但是大概也能知道,對方是個大概一百歲的修士,還有自己的洞府。
她又寫:可能一見?
齊垣激動得嗖的一聲站了起來。
他本想立即去見見瑤姬,卻又十分羞愧。他在她心裡,一個烏雲怪,能有什麼好印象呢?且他已經有幾百年未出了,不曾沐浴焚香,恐唐突了佳人。
他便心痛萬分的寫道:能否等我一日?
一日啊……瑤姬寫:明日我就出任務了,你要是無事,可去凌雲山找我。
齊垣欣然應允。還慷慨的把自己的泥巴送給瑤姬:我見你很喜歡它,便送與你了。
瑤姬對別的禮物並不在意,但是對土還是歡喜的,於是也高興的收下。
兩人都很滿意。
等到又出去挖了一會地,瑤姬才又想起齊垣那些在她屋子裡說的肉麻話。
她打了個寒顫——所以說,為什麼她會聽見他的心裡話呢?
除了這個,至於其他的,比如這個齊垣愛慕她的事情,瑤姬一點也沒有管的念頭。
——姑瑤山上,作為山主,哪個小妖精不愛慕她?
第二天,瑤姬早早的去跟步步一起跟著內門弟子們出任務。她們此行是
去殺妖獸,任務堂的任務很簡單,只要是妖獸丹都可以收,到時候看妖獸的階級給報酬。
這種任務人就很雜。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們一起,內門弟子只有三個,一位師兄兩位師姐。外門弟子們就多了,有十個。
步步和瑤姬混在其中,兩人正在說話,便見帶頭的那位師兄突然看了她一眼。瑤姬也看了過去。師姐便遲疑的朝著她開口,“你叫瑤姬?”
瑤姬點頭。
師姐:“你……你上次也是跟我一起出的任務,我記得是七天前,你還是練氣低階,現在已經是高階了。”
這位師姐已經築基了,能看出她的品階,瑤姬再次點頭,“前兩天突破了。”
師姐笑了笑,“繼續努力。”
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但走在瑤姬身邊的其他外門弟子卻開始妒忌的看著她。
步步倒是高興,“你修煉那麼努力,理應要升品階的,要是你築基了,可別忘記我。”
她剛說完,便聽旁邊傳來一個男修士妒忌的聲音:“所以說,還是做女人好,天賦平平,還能去討好男人。”
“聽聞攀上了越師兄……也就是那張臉了。”
“誰不知道越師兄看上的是她的皮……”
瑤姬:“……”
這事情怎麼傳開的?
她剛要抽出自己的小鋤頭挖他們一鋤頭,就聽見耳邊傳來了齊垣的聲音。
——越寧平是哪個醜八怪,也敢看上瑤姬。
瑤姬:“……”
她看看四周,很好,沒人,可見應是隱身出現的。
她正在猶豫該怎麼讓他現行,就見前面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極為騷氣的紅色衣裳,頭上簪了一隻玉簪,還戴了一朵含苞怒放的大紅花。
單從臉看,他整個人清冷絕倫,但因為那件騷氣的紅衣和頭上那朵大紅花,她又覺得他十分怪異。
而此時,他那內心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啊!瑤姬看我了。
——別看了,別看了,你迷人的眼眸看的我腿都酥麻了。
——不行了,我要倒了倒了。
——瑤姬啊,等我殺了這幾個說你壞話的雜碎,你讓我靠在你那纖細的腰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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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昂,我下午突然全身發癢,長了疤子,難受的很,沒寫多少,欠6000字。
枝呦九欠更小賬本:-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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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是這樣的,這本書週六上夾子,所以我就明天不更了,週六晚上十一點,今天的6000字加名提前的9000字,和後天的9000字,一共兩萬六,在週六晚上十一點一起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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