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齊垣給兩個孩子起名, 丫頭叫樹生，兒子叫花生。
瑤姬剛開始堅決反對，但是後來想了想, 又覺得不能剝奪一個生育了孩子的父親，對於孩子取名字的熱情，於是勉強同意。
但這一點都不好聽！她就給孩子們取了小名, 男孩叫土土，丫頭叫菜菜。
齊垣：“……”
這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但是，他取了大名, 小名也不能強迫她改，所以就這樣叫了起來。
只有齊柿和趙真真的傷害達成了，他們兩個對孩子的名字沒有決定權，委委屈屈的跟著叫土土和菜菜。
——本來，他們給孩子準備的名字是耀龍和耀鳳。
多威風的名字！
然後，就發現兒子哺育兩個孩子的手段實在是……駭人聽聞。
因為孩子齊垣他生的, 所以營養都在他這裡。他化作原形，紮根在後院, 讓孩子們的根去吸收他的營養。
齊柿：“……現在, 他徹底變種了。”
趙真真眼光復雜：“變種就變種吧，說不定一開始就是變種的。”
齊柿：“……”
呸，他的種, 剛開始就是人！
他不太想承認兒子剛開始就是妖怪, 但是趙真真的猜測他也有, 有時候瑤姬和齊垣說話也不避諱他們, 什麼這輩子那輩子的。
趙真真：“這輩子是咱們的種就好。”
齊柿：“也就只能這麼想了。”
兩人接受得倒是很快。
而且兩個孩子長得飛快，剛生出來時小小一棵樹，小小一朵花, 但是現在卻已經大多了，足足有三尺高。
齊垣看見他們長高就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過來給他們做育兒師的妖怪是一隻狐狸精，她有充足的照顧小妖怪的經歷，每天都跟齊垣傳授母嬰知識。
她說，“這是母體的自然反應，是有科學依據的。而且，作為妖怪，最喜歡自己的孩子變得強大，你們植物科吧，變強大就是長高，對吧？”
“無論是花花草草，長得越高，就證明越強壯。”
齊垣認可了這個說法，於是每天都給孩子補營養，就算今天是洗三筵，他也沒有鬆懈。
正在這時，他感受到了瑤姬的靠近。他抬頭，把自己的上半身化為了人形，下半身還是作為樹根紮在泥土裡面，兩個孩子就在他的根上紮根，一左一右的，都看向門口。
瑤姬把門開啟，然後笑著跟後面的人說，“進來吧。”
齊垣好奇的問，“張特助，你怎麼來了？”
張特助已經讓自己努力鎮定了。但是看見那半人半樹的總裁，還是癱軟在地上。
齊垣：“……是不是他的記憶突然恢復了？那就再消除一次吧。”
瑤姬搖頭，“不是，是我恢復了他的記憶。”
她三言兩語就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說，“張特助一直是你的下屬，現在想回來，我覺得行。”
齊垣也不介意他回來，但是張特助這個樣子真的可以嗎？他讓張特助考慮考慮。
張特助心一橫，哆嗦著站起來，道：“來的路上，瑤姬小姐都跟我說了，總裁，我可以去考一個育兒證，小少爺和小姐是不是也放在人類社會養？我可以的，我可以陪著他們。”
富貴險中求，如果失去了總裁這一條大腿，他的後半生可能就庸碌的活了。
瑤姬：“那就你來。”
她拉著齊垣變回人，變回人之後，他的腿依舊不能行走，還得要人推著。
他的兩隻手一邊抱著一個孩子，然後就這樣由瑤姬推著走向外面。
寬闊的客廳裡面，已經被鯉魚精改成了宴客廳，裡面有很多菜，來自五湖四海，都是其中一些大妖們喜歡吃的，鯉魚精精心準備，就是為了讓妖怪們感受到賓至如歸。
然後就猶如一朵交際花一般，穿梭在各個大妖們面前遞名片。有些妖怪不識字，他就特意在名片上面把自己的本體畫了上去。
一條鮮活的鯉魚。
這般走了幾個來回，就混了臉熟，然後，因為張大師來了這裡，他也不用一心二用想著去賺點外快功績，於是一心一意的服務，讓這裡面的妖怪對他讚不絕口。
此時，大門一開，二樓的燈光一亮，從樓梯口走下了瑤姬……以及她兩隻手提著的輪椅，輪椅上坐著齊垣和孩子。
見到這樣的場景，不免有人問他，“不是說老祖宗的情夫是一個樹妖嗎？怎麼還不良於行？”
鯉魚精就解釋，“這個樹呀，也有殘缺樹，而且你想，人有一句話，叫做人挪活，樹挪死。”
“既然是樹妖，那根也是不能隨便挪的，挪了，不就出問題了麼？這根啊，就不能動，所以他就不能走了。”
他這般說也有妖怪信。等瑤姬把齊垣和孩子放在地上，然後推著他們走到中央的時候，所有的妖怪被鯉魚精帶動著開始鼓掌。
瑤姬還是第一回這麼鄭重的演講。她拿出了稿子，上面寫著她今天要說的話。
“謝謝大家來我家做客，也謝謝大家送的禮。”
然後停頓了足足一分鐘，所有的妖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瑤姬：“剛剛的一分鐘，表達了我想所有對你們說的感謝，相信你們能感受到。”
鯉魚精：“……”
有些敷衍啊老祖宗。
然後，就見她高高興興的拿著紙開始讀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我想跟大家說說我的丈夫。”
丈夫兩個字比較舊，大家都聽得懂。
老一輩的妖怪也都露出洗耳恭聽的神色。
瑤姬：“大家可能都知道，我跟我家樹先生，有轉世的緣分。”
鯉魚精點了點頭。這個確實不是秘密，但也不是妖盡皆知。這句話一說出來，不少妖怪震驚。
他們是聽說過可以轉世續緣，但還是在現實裡面第一次遇見。畢竟現在妖怪的力量受到世界法則的限制，已經沒有那種能力了。
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
瑤姬滿意的看著下面羨慕的眼神，然後說，“所以，我想跟大家說說我跟樹先生的幾世情緣。”
其他妖：“……”
好傢伙，還不是第一次轉世。
瑤姬就開始說了。十分的真話當然是不能說的，只能半真半假的說。
於是就開始誇，“當小皇帝第一次站在我的面前，看著我挖地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玉樹臨風，簡直如同天仙一般，莫不是跟我一樣，也是妖怪化形，不然怎麼會有如此的相貌。”
話是這麼說，但是仔細回憶，第一次見到小皇帝的時候，倒是沒有想太多，只覺得這人是白麵饅頭成精。
她感慨，又說，“他為了我，把花園的花全部都挖掉了，還讓我去種整個大秦的地，你們說，他是不是很愛我？”
齊垣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聽著，左手一個娃，右手一個娃，好像在展示著戀愛結果。只要有妖不以為然，他就兩隻眼睛看過去了。
這時候，大概講了三四個小時，大家都是妖怪，這麼一點時間也沒什麼，只是可憐了張天師，因為是宴會，還是站著的，在別人說話的時候也不能吃喝，不然顯得人類沒有禮貌，畢竟他現在代表的可是整個非人類辦事處。
所以三四個小時都一直站著，沒吃沒喝，等到瑤姬第一個小世界說完的時候，他想要吃一塊餅乾，結果手還沒有伸出來，就聽瑤姬大聲說，“然後，我們就有了第二世。”
張天師：“……”
還要不要人活了！
一個洗三筵，你說說孩子就得了唄，一個勁的說自己的情愛怎麼回事！
但人家老祖宗明顯是有準備的，那麼長的稿子，依舊拿在手上讀得津津有味。
第二個故事就是師尊了。瑤姬也改了改，不說修仙世界，只說是古華夏妖怪修仙，把兩個人的日常生活說了出來，越說越有勁，越說越覺得原來他們有那麼多快活的日子。
這一個小世界說得就比較多了，足足說了兩三天。
但這時候，已經有妖怪聽得不耐煩了。聽別人炫耀，本來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結果現在，好嘛，你仗著你是老祖宗，從晚上說到白天，又從白天說到黑夜，越說越得勁，可其他妖卻不想聽了。
就連鯉魚精這樣的妖，都升起了無數次打斷老祖宗說話的勇氣。但是想想前途，又忍了下來。
他不僅自己忍，還要安慰旁邊的妖怪們，於是又忙得團團轉，最後，又過了大概一天，老祖宗跟她情夫的四世戀愛，才算堪堪講完。
最後還是她加快了速度的緣故。倒不是她想要快點說完，而是齊垣懷裡的孩子需要補充營養了。
等到瑤姬說完，跟
齊垣兩個人又笑眯眯地回去，鯉魚精已經心力交瘁。
他開始送客。每送走一個客人都要說一句抱歉——他是真怕這些妖怪記仇。而且這些妖怪肯定不敢記老祖宗的仇，只敢把這個仇記在他的身上，鯉魚精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很冤。
等到所有的客人都走了，他去見齊垣和瑤姬，竟然在屋子裡面看見了正在哭泣的白菜精。
這個向來不知道怎麼拍馬屁的小妖怪，這時候竟然哭的眼淚汪汪，哭一句就說一句，“太感動妖怪了，實在是太感妖了，我從來沒聽過這樣蕩氣迴腸的戀愛故事。”
瑤姬很滿意，她還是第一回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然後想了想，又說，“我覺得，以後我還要再出一本書，就叫做我的戀愛輪迴。”
白財財很是誇耀，“肯定會大賣的，這故事太感人了。”
鯉魚精見老祖宗和齊垣被哄得高高興興，瞬間覺得自己的位置有危險。
於是擠了過去，想了想，把自己的一塊鱗片送給了瑤姬。
“人間經常說我們鯉魚是錦鯉，錦鯉會帶來好運，我把這片魚鱗給您，還希望您將來可以逢凶化吉。”
瑤姬就覺得鯉魚精真是貼心。她現在就希望平平安安，下輩子也是，可不要出什麼亂子。
鯉魚精見她對自己的態度比對白財財還親近幾分，總算是放心了。
然後帶著白財財回去，看見他還在擦眼淚，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的是緊張過頭，就這種喜歡哭的娘們唧唧的男人，老祖宗怎麼可能覺得白財財會更好。
然後，就見白財財抽噎的朝著他說，“李哥，我想變回女孩子的模樣，我也想出談戀愛了。”
鯉魚精這時候才想起來，原來白財財以前也是個女孩子。他咳嗽了一聲，“也是，你還可以變的。”
就讓她變了回來。白財財穿著漂亮的旗袍，總算是高興了。
她激動的抱住鯉魚精，“李哥，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鯉魚精身體一僵硬，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謝。”
——
其他人和妖怪都走了之後，就剩下了齊垣和瑤姬。兩個人坐在一塊曬太陽。
瑤姬：“你說。這輩子咱們可以活多久？”
齊垣：“主角什麼時候死？應該也要七八十歲吧？”
瑤姬早就問過系統了，系統說上面沒寫。
但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有數的，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逃得開。
瑤姬嘆氣，“我還想做一件事情，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齊垣溫和問：“你在想什麼？”
瑤姬看著他，“我想把你的腿治好了。”
齊垣就看著她，“可以啊。”
瑤姬，“那我試試。”
她把紅傘，鋤頭，衣服都脫下來，然後把它們煉製成了一段骨髓，然後把骨髓拍進了齊垣的腿裡。
瑤姬緊張的搓搓手，“能行嗎？”
齊垣慢吞吞的站起來走了兩步，“可以吧？”
瑤姬總算高興了。然後一轉身，就見齊柿和趙真真以及拿著奶瓶的張特助都站在後面，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能走了嗎——兒子，太好了！”
齊柿和趙真真激動萬分的走過去，此時，也不畏懼瑤姬是妖怪了，拉著她的手就感激的說，“這麼多年，我們一直都在打聽有沒有醫術可以治好他的腿，但就是沒有找到，看見其他的孩子能走，小垣不行，我這心啊，一直都不曾歡喜過。”
齊垣好笑的說，“找小白臉的時候，也沒見你不歡喜過。”
趙真真瞪他一眼，“這是兩回事。”
張特助過來將奶瓶放在兩個孩子的嘴巴里，然後扭頭看總裁的腿，眼淚汪汪，“您終於可以走了。”
做妖怪，看來也是有好處的。
他感慨：“總裁，您總算苦盡甘來了。”
神態語氣，把齊垣說得跟朵苦菜花一樣，讓瑤姬好笑，等三人都走了，她拉著能走的齊垣去散步。
彼時清風徐來，吹得人心裡暖洋洋，有一種甘於歲月靜好的心。
“要是一輩子能這樣也好不錯。”
齊垣笑著說，“自然，咱們在這個世界也算是圓滿的，有了孩子，我也有了家人。”
作為大樹的時候，他是孤身一個妖。
瑤姬幸福的抬頭，卻不小心從他眼裡看見了一絲擔憂。
她好奇的問，“你為何憂心？”
齊垣搖頭，“沒事。只是擔心孩子們，要不要再喂一次奶？”
瑤姬就覺得自己明白了。
她在書上看見過的，生育過孩子的母親，對孩子的擔憂是時時刻刻。瑤姬感動不已，“你也太辛苦了。我好像沒有你想的多。”
齊垣摸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而是看向了天。
剛剛，他發現自己的法力突然消失了一點。
微不足道，卻又難以發現。
等過了一天，他又感覺到自己的法力消逝了一些。
而且，他的生命力也在消逝。
齊垣坐在椅子上，手裡抱著兩個孩子，長長的嘆出了一口氣。
有件事情，他一直沒有告訴瑤姬。
在修仙世界裡面死去之後，他成了所謂的天道。
但是他的道並不完整。
或許因為，他只是去補天道的，而不是真正的天道，所以別的天道可以控制雷電，他不行。
他好像只是作為“天”的一部分，懸於天上，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看著下界的種種，卻不能出手幹預。
他就成了一個只能看的傀儡。
但這也沒什麼不好，他看見雲青讓瑤姬長眠於極寒之地。
瑤姬也算是活得長長久久了。
等到瑤姬醒過來，她可以修仙成仙，去到上界，那他的心願也就完成了。
齊垣很滿意。只要瑤姬能活，他什麼樣子，倒是也無所謂。
但是瑤姬醒來，不再眼裡只有歡笑，她有了痛苦。
苦痛讓她選擇自殺於雷劈之下。
齊垣自然不許，但是他只能看著，依舊不能有任何動作。
當天雷劈向瑤姬的時候，他什麼都做不了，擋不了雷電，護不住她活下去，齊垣萬念俱灰，巨大的痛苦竟讓他意識消散，等到醒來的時候，就到了第三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面，他依舊是一個傀儡天道，居住在小世界的九重天上，跟他同住的，還有他的兩具屍體。
一具是小皇帝的，一具是他自己的。
齊垣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這個漩渦卷著他，卷著瑤姬。
他開始焦慮。
在這個世界裡，他看著瑤姬學會了天下大義，慢慢的，她開始從冷漠變得去救助別人，獻出了自己身上長出的花。
在那一刻，齊垣漸漸的感受到一股天道的牽引。
他知道那股牽引是什麼意思。
它想要瑤姬為了天下蒼生獻祭出她和小喪屍的生命。
就好像上個世界裡，他獻祭自己一樣。
他不懂天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他不想看著瑤姬再次承受失去之苦。
所以，他試探性的在小皇帝的屍首面前施了一個回魂之術，沒想到還真可以。小皇帝的意識去了小喪屍的腦袋裡。
齊垣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皇帝有帝王權謀，心有詭譎，自然不可能被人牽引著走一條獻祭之路。
終於，第三個世界，兩人歸於田園，沒有把自己獻祭給蒼生，齊垣很高興。但隨著他們死去，第四個世界到來之
時，他卻絕望的感覺到了一股同樣的牽引之力。
依舊是那股牽引著他們去獻祭自己救蒼生的天道。好像上個世界沒有完成的事情，這個世界要他們再次重來完成。
齊垣坐在這個小世界的九重天上，這回守著三具屍體了。
他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瑤姬的到來。
他不敢把這股牽引告訴瑤姬，只自己去查，但是瑤姬才來多久，什麼都沒有做，他的身體又開始消失生命力和法力了。
齊垣嘆氣，他在這一刻，倒是想到了修仙世界的時候。
修仙世界裡，他為了瑤姬能活下去，獻祭了自己。
那現在，這個所謂的天道，是想要瑤姬為了他活下去，獻祭自己嗎？
齊垣在這三十年裡，做過很多的事情，仗著自己是天道，把這個世界各地都查了個底朝天，大大小小的事情算計進心裡。
他剛開始，甚至不敢進入自己的這具肉身，就怕出問題，等到查探出沒什麼問題時，才敢慢慢的以夢接近瑤姬。
誰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探查出了，都覺得是安全的，誰知道，天道卻用了最簡單的老方法。
齊垣舉起雙手，在陽光裡晃了晃，再次感受到生命力的逝去，懷裡兩個孩子也開始感覺到不安，開始哭泣，齊垣拍了拍孩子的背，安撫道：“不哭，不哭，總是有辦法的。”
他喃喃道：“這下子，你們媽媽，又要哭了。”
“爸爸也……心有不甘啊。”
若是就這般死去，終究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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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已經修改完畢，我覺得是可以看得懂了嗚嗚嗚。
感謝在2022-04-19 20:56:26~2022-04-19 23:58: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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