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蓄意謀娶·谢书枍·3,705·2026/4/6

“胡鬧。” 臨江的風穿欄而過,林愉松著青絲偎在他懷裡,媚眼如絲。 傅承昀的手扣著她,忍耐道:“林愉,這是你該做的事嗎?你不是大家閨秀,典雅婉約嗎?” “可是我心悅你啊!”林愉巧笑倩兮,眉目含情的仰面望著他,“我心悅你,我們是夫妻,為何不可?” 傅承昀盯著她目光如炬,暗流湧動之間喉嚨微動,看著林愉沒有說話。 這一刻,他是錯愕的。 林愉心悅他。 林愉竟然心悅他? “你為什麼不說話?”林愉指尖劃過他的眉眼,貪婪的看著他,笑出哀傷。 “你醉了。” 傅承昀擰眉看她,這樣熾烈單純的情感燙的他無所適從,若林愉心悅她,一切就沒那麼純粹了。他娶妻是形勢所迫,需要一個夫人,剛巧林愉撞上來,這是私心。若林愉也帶私心對他,也算公平。 “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計較,”傅承昀鬆開她,看了一眼幾乎未動的飯菜,忍著脾氣道:“我們回家。” “我沒胡鬧,也沒醉,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林愉阻止了他抱過來的雙手,將身子撐在桌子上,痴痴的看著他,“心悅就是心悅…我今天真的真的很難受,傅承昀。你讓我難受了呢!” 傅承昀蜷著手指,撩起眼皮看著林愉,隨之把手擱在桌子上,食指扣著桌面,輕輕的敲擊著。清醒的林愉只會怯生生的稱呼他相爺,如今敢直呼其名,已經神志不清了。 “說。” 他的眼尾勾起邪魅的笑意,命令道:“林愉,你接著說,我聽著。爺要是阻止一下,算我疼你。” 讓她不喝要喝,醉了就發瘋,還從沒一個人像林愉這般,在他眼前得寸進尺。 傅承昀煩躁的很,面色不鹹不淡的看著林愉。 “你要怎麼瘋怎麼瘋,我看著。” 林愉捏著手,聞言頭一偏人就要倒下去,她抓著傅承昀的衣襬,整個人坐在他腳邊的地上,把自己縮在他腿和桌子之間的小縫裡面,看著小小的,有些委屈。 好似只有在密閉的空間,她才能接著假裝勇敢,接著走下去。 傅承昀伸出去扶她的手就那樣肘在半空,溼冷的春風吹的指尖微紅,他也只是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林愉,沉眸未語。 普通的心意,於有些無所適從… 林愉趴著,牽著他衣襬一角,軟聲道:“你看,因為喜歡你,我處處小心,希望你看到我所有的好,溫柔的、善良的、乖巧的…我那樣辛苦,唯獨錯了一步,帶你來了林家,就讓你看到了我所有的不好。” “我狐假虎威、咄咄逼人、父不慈女不孝,我沒有好爹孃給不了你助力,甚至給你丟人,如今連家都沒有了。” 正是因為喜歡,婚嫁甘之如飴。傅承昀,這是她的緣,也一生的劫數。 “就為這個?”傅承昀捻起她的碎髮,撐著額頭把玩著,反正林愉迷糊了,醒來什麼都不知道,他,沒什麼好怕的。傅承昀歪頭,帶著些新奇,“林愉,人要公平知道嗎?” “恩?”林愉疑惑抬頭,從下往上看著他精緻的容顏,不解。 傅承昀垂眸看著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額頭。林愉醉中不知掩飾,直接呼疼。他嫌棄的白了林愉,卻是伸手給她細細的搓揉著,“你不是也親眼目睹我的狼狽,和我相比,你算什麼?” “你是生在繁華的上京城,一點點風雨就顫了身子,又哪裡知道真正的險惡,簡直大驚小怪。” 不過是不得父親關注,總好過被人惡意關注。 他這樣說,林愉迷迷糊糊想起那天他抱著她,躺在北院的貴妃倚上,一封書信將那些流言蜚語的過往暴露在空氣中。 兩廂比較之下,確實是他更慘些。 她靠著他的腿,小心的牽住傅承昀垂下來的小拇指,輕輕勾住,軟聲道:“相爺,是你更慘些…” “你說什麼?”傅承昀彎腰,朝她靠近,聲音不辨喜怒,“我要你可憐!” 他抽了手,林愉猶豫著沒有去抓,腦袋沉沉的倚著他,抱住他的腿,傅承昀腿倒是一直沒動。 林愉眼皮來回的張碰,好似隨時都要睡過去的模樣,聲音慵懶道:“我怨父親,不是因為他不要我,也不是他又一次利用我,是因為他害我在你面前狼狽。相爺…” “阿愉是真的真的心悅你,你能不能不要當我…只是東西,我有心的。” “它也會疼啊!” 說著說著,林愉委屈的溼了眼眶,聲音慵懶之中帶著酸澀的嬌氣,手緊緊的摟著他的腿,貓兒一樣的偎在他腿邊。 傅承昀心一下一下的重重的跳動,璀璨的眸子虛無的落在林愉朝他折下的細長頸子上,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 娶她存私心,若林愉為他的容貌權力而來,尚且好受。可偏偏林愉心悅他,他給不起同等的心意… 他不是什麼好人,看著林愉為滿身鮮血的他折頸細語,第一次對人愧疚不忍。 傅承昀抽開凳子,板開林愉的手蹲下,蹲在她身邊。林愉已經昏睡過去,睡夢中那張單純乾淨的睡顏就毫無預兆的撞到他眼中,帶著如雪山之巔皚皚白雪的聖潔,片片凍住他飄飛的思緒。 “相爺。”林愉吐氣如蘭,帶著水霧的睫羽微微輕顫,扇的他心尖酸癢。 “你心悅我做什麼?小傻子…明明知道我青樓殘喘,手染鮮血,哪裡配的上你心思單純。你是那皎皎的明月自有光輝,我卻是死後下地獄的惡鬼,南轅北轍啊!” 本是嚴肅說教的話,看著她自覺的縮到懷裡的動作,硬生生成了呢喃,伸手捻過她眼中未落的淚珠,看著膽小如鼠的她煩躁,又帶著某種妥協道:“罷了,看在你一片熱忱的份上,往後我多護著你些好了。” “…早知你這般麻煩,就該讓你被魏江水淹死。” 說到“淹死”兩個字的時候,他下意識輕了語氣,好似怕被誰刻意聽了去一樣。 午後的陽光躲在厚厚的積雲之下,天氣烏壓壓的沉悶,愈大的冷風吹在傅承昀冷冽的臉上,好似冰刀雕刻的雪峰孤鑄。 他的紅衣上有幾條深壑的溝痕,濃重的血珠從崩開的傷口滲出,密密麻麻的疼。 即使這樣,他把墨髮盡散的林愉抱在懷裡,寬大的袖子遮擋的懷裡人兒密不透風,抱著她一步一步的朝外走著,好似走在一條看不清未來的路上。 因為未知,所以茫然。 林愉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呼吸平穩。她在懷裡,傅承昀走的便穩當些。 酒樓外面,飛白和枳夏坐在車轅上翻花繩,見傅承昀抱著人出來,下意識跳下來行禮問安,“相爺。” 枳夏則跑過來要看林愉,被傅承昀給瞪了回去,躲在飛白後面。 “相爺,您上車,外頭風大。”飛白適時讓道,讓傅承昀踩著木凳上車。 傅承昀看了他一眼,抱著人上了馬車。 … 林愉這一覺睡的很沉,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昏,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下雨,醉酒之後腦子錐疼,她“嗚”了一聲轉頭,正對上傅承昀那張靜靜的睡顏。 她記得自己喝了酒,好像也阻止他喝酒來著,只是想不起她是怎麼回來的。 林愉沒醉過,自然也沒有醉後的前車之鑑,想不起來就當熟熟的睡了一覺,直到發現被子裹在她身上,傅承昀穿著薄薄的裡衣趴在外面,整個人懨懨的蹙眉,額間滲著汗珠沒有反應。 她一下子驚醒,猛的坐起來喚道:“相爺?” 傅承昀沒有皺的更深。 林愉心知不好,伸手探上他的額頭,沒有發燒…林愉鬆了一口氣,渾身無力的坐著,伸手給他蓋上被褥。 他還是沒醒,也不知夢到什麼,來回偏頭呼吸急促,林愉想著還是要叫大夫。 她下床,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把頭髮攏在身後,走過去看門。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荒蕪的院子裡,朦朧的看不清四周,雨霧從腳底帶著寒意吹進,冷的林愉顫了一下。 她知道飛白守在院子的某個角落,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 “飛白。”林愉叫了一聲。 自廊下樑子飛下一個渾身黑衣的少年,他挎著長劍抱拳行禮,“夫人有何吩咐?” 林愉朝他來的地方看了一眼,是個狹隘的角落,因長久未修往下滲著雨水,他的黑衣也溼了一片粘在身上。 “你不冷嗎?” 飛白常年不變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詫異,很快道:“不冷。” “下次有雨,你穿厚些,或者在附近屋子裡面等就行。”林愉交代了一聲,見飛白還是一副木頭樣也沒有勉強,吩咐道:“你去請個大夫,給相爺把把平安脈。” 飛白領命而去,林愉也轉身跑回了屋子,順便點了蠟燭。 隱隱綽綽的燭影亮起,照在傅承昀和方才一樣的睡姿上。林愉走過去,拖鞋跪在他身旁,見他睡的著實不安穩,林愉終於慢慢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穴位上。 傅承昀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眼中陰翳。 林愉被她壓著手,彎著腰撐在上面,聲音香甜軟糯道:“相爺,我手疼!” 傅承昀聞聲眼中慢慢清明,鬆了些力道環著她的腕子,上面已經明顯的一圈紅印子,“你不知道男人睡覺的時候,不能輕易靠近嗎?不要命了。” 林愉跪坐著,另外一隻手老實的放在腿上,“啊…那我下次不了,相爺別生氣。”除了傅承昀,她也沒接近過別的男子,自然是不清楚的。 “我生什麼氣。”傅承昀給她揉著腕子,來回翻看了幾遍懨懨道:“手這麼軟,我一捏就斷了,下次我睡著離我遠些,別找死。” 他是從屍山火海里面爬出來的,就連睡覺都是帶著十二分的警惕,若非林愉出聲他可能就真的用力折過去了。這玉一般的手,斷了可惜,她定然是要哭的。 “我知道了。” 這樣乖巧好說話的林愉,傅承昀忍不住轉頭看她,鬆了手懶懶的撐著自己的手,問:“酒醒了?” 林愉點頭。 “我看也是!”他說的有些玩味。 林愉抬眸,看著他猶豫著問:“我醉時,惹相爺不高興了嗎?” 傅承昀看著她,眼中帶著好玩,“想知道嗎?” “想,想的。” 傅承昀朝她勾手,幽深的眸子裡面帶著林愉看不清的漩渦,“你近些,我告訴你。” 林愉放在腿上的手一顫,攥著十指靠近他一點,求知若渴的看著他。 他可真好看!近了,林愉忍不住這樣想。 “再近些。” 林愉俯著身子又近了些,攏在肩上的墨髮滑在他指尖,被他勾繞在手裡。 “乖,再近些。” 他的聲音難得溫情,林愉分明已經身子不穩,還是聽話的又近了些。傅承昀突然伸手,扣住她的頭把人壓過來,她帶著涼意的鼻尖挨著他。四目相對…傅承昀笑意深深,林愉惶恐失措。 “相爺…”林愉往後掙,一開口傅承昀的笑意就從喉嚨溢位,毫不掩飾對她的戲弄。 林愉看著他深邃的眸子紅了臉。 他卻說—— “想知道?不如,重溫一遍好了?”

“胡鬧。”

臨江的風穿欄而過,林愉松著青絲偎在他懷裡,媚眼如絲。

傅承昀的手扣著她,忍耐道:“林愉,這是你該做的事嗎?你不是大家閨秀,典雅婉約嗎?”

“可是我心悅你啊!”林愉巧笑倩兮,眉目含情的仰面望著他,“我心悅你,我們是夫妻,為何不可?”

傅承昀盯著她目光如炬,暗流湧動之間喉嚨微動,看著林愉沒有說話。

這一刻,他是錯愕的。

林愉心悅他。

林愉竟然心悅他?

“你為什麼不說話?”林愉指尖劃過他的眉眼,貪婪的看著他,笑出哀傷。

“你醉了。”

傅承昀擰眉看她,這樣熾烈單純的情感燙的他無所適從,若林愉心悅她,一切就沒那麼純粹了。他娶妻是形勢所迫,需要一個夫人,剛巧林愉撞上來,這是私心。若林愉也帶私心對他,也算公平。

“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計較,”傅承昀鬆開她,看了一眼幾乎未動的飯菜,忍著脾氣道:“我們回家。”

“我沒胡鬧,也沒醉,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林愉阻止了他抱過來的雙手,將身子撐在桌子上,痴痴的看著他,“心悅就是心悅…我今天真的真的很難受,傅承昀。你讓我難受了呢!”

傅承昀蜷著手指,撩起眼皮看著林愉,隨之把手擱在桌子上,食指扣著桌面,輕輕的敲擊著。清醒的林愉只會怯生生的稱呼他相爺,如今敢直呼其名,已經神志不清了。

“說。”

他的眼尾勾起邪魅的笑意,命令道:“林愉,你接著說,我聽著。爺要是阻止一下,算我疼你。”

讓她不喝要喝,醉了就發瘋,還從沒一個人像林愉這般,在他眼前得寸進尺。

傅承昀煩躁的很,面色不鹹不淡的看著林愉。

“你要怎麼瘋怎麼瘋,我看著。”

林愉捏著手,聞言頭一偏人就要倒下去,她抓著傅承昀的衣襬,整個人坐在他腳邊的地上,把自己縮在他腿和桌子之間的小縫裡面,看著小小的,有些委屈。

好似只有在密閉的空間,她才能接著假裝勇敢,接著走下去。

傅承昀伸出去扶她的手就那樣肘在半空,溼冷的春風吹的指尖微紅,他也只是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林愉,沉眸未語。

普通的心意,於有些無所適從…

林愉趴著,牽著他衣襬一角,軟聲道:“你看,因為喜歡你,我處處小心,希望你看到我所有的好,溫柔的、善良的、乖巧的…我那樣辛苦,唯獨錯了一步,帶你來了林家,就讓你看到了我所有的不好。”

“我狐假虎威、咄咄逼人、父不慈女不孝,我沒有好爹孃給不了你助力,甚至給你丟人,如今連家都沒有了。”

正是因為喜歡,婚嫁甘之如飴。傅承昀,這是她的緣,也一生的劫數。

“就為這個?”傅承昀捻起她的碎髮,撐著額頭把玩著,反正林愉迷糊了,醒來什麼都不知道,他,沒什麼好怕的。傅承昀歪頭,帶著些新奇,“林愉,人要公平知道嗎?”

“恩?”林愉疑惑抬頭,從下往上看著他精緻的容顏,不解。

傅承昀垂眸看著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額頭。林愉醉中不知掩飾,直接呼疼。他嫌棄的白了林愉,卻是伸手給她細細的搓揉著,“你不是也親眼目睹我的狼狽,和我相比,你算什麼?”

“你是生在繁華的上京城,一點點風雨就顫了身子,又哪裡知道真正的險惡,簡直大驚小怪。”

不過是不得父親關注,總好過被人惡意關注。

他這樣說,林愉迷迷糊糊想起那天他抱著她,躺在北院的貴妃倚上,一封書信將那些流言蜚語的過往暴露在空氣中。

兩廂比較之下,確實是他更慘些。

她靠著他的腿,小心的牽住傅承昀垂下來的小拇指,輕輕勾住,軟聲道:“相爺,是你更慘些…”

“你說什麼?”傅承昀彎腰,朝她靠近,聲音不辨喜怒,“我要你可憐!”

他抽了手,林愉猶豫著沒有去抓,腦袋沉沉的倚著他,抱住他的腿,傅承昀腿倒是一直沒動。

林愉眼皮來回的張碰,好似隨時都要睡過去的模樣,聲音慵懶道:“我怨父親,不是因為他不要我,也不是他又一次利用我,是因為他害我在你面前狼狽。相爺…”

“阿愉是真的真的心悅你,你能不能不要當我…只是東西,我有心的。”

“它也會疼啊!”

說著說著,林愉委屈的溼了眼眶,聲音慵懶之中帶著酸澀的嬌氣,手緊緊的摟著他的腿,貓兒一樣的偎在他腿邊。

傅承昀心一下一下的重重的跳動,璀璨的眸子虛無的落在林愉朝他折下的細長頸子上,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

娶她存私心,若林愉為他的容貌權力而來,尚且好受。可偏偏林愉心悅他,他給不起同等的心意…

他不是什麼好人,看著林愉為滿身鮮血的他折頸細語,第一次對人愧疚不忍。

傅承昀抽開凳子,板開林愉的手蹲下,蹲在她身邊。林愉已經昏睡過去,睡夢中那張單純乾淨的睡顏就毫無預兆的撞到他眼中,帶著如雪山之巔皚皚白雪的聖潔,片片凍住他飄飛的思緒。

“相爺。”林愉吐氣如蘭,帶著水霧的睫羽微微輕顫,扇的他心尖酸癢。

“你心悅我做什麼?小傻子…明明知道我青樓殘喘,手染鮮血,哪裡配的上你心思單純。你是那皎皎的明月自有光輝,我卻是死後下地獄的惡鬼,南轅北轍啊!”

本是嚴肅說教的話,看著她自覺的縮到懷裡的動作,硬生生成了呢喃,伸手捻過她眼中未落的淚珠,看著膽小如鼠的她煩躁,又帶著某種妥協道:“罷了,看在你一片熱忱的份上,往後我多護著你些好了。”

“…早知你這般麻煩,就該讓你被魏江水淹死。”

說到“淹死”兩個字的時候,他下意識輕了語氣,好似怕被誰刻意聽了去一樣。

午後的陽光躲在厚厚的積雲之下,天氣烏壓壓的沉悶,愈大的冷風吹在傅承昀冷冽的臉上,好似冰刀雕刻的雪峰孤鑄。

他的紅衣上有幾條深壑的溝痕,濃重的血珠從崩開的傷口滲出,密密麻麻的疼。

即使這樣,他把墨髮盡散的林愉抱在懷裡,寬大的袖子遮擋的懷裡人兒密不透風,抱著她一步一步的朝外走著,好似走在一條看不清未來的路上。

因為未知,所以茫然。

林愉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呼吸平穩。她在懷裡,傅承昀走的便穩當些。

酒樓外面,飛白和枳夏坐在車轅上翻花繩,見傅承昀抱著人出來,下意識跳下來行禮問安,“相爺。”

枳夏則跑過來要看林愉,被傅承昀給瞪了回去,躲在飛白後面。

“相爺,您上車,外頭風大。”飛白適時讓道,讓傅承昀踩著木凳上車。

傅承昀看了他一眼,抱著人上了馬車。

林愉這一覺睡的很沉,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昏,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下雨,醉酒之後腦子錐疼,她“嗚”了一聲轉頭,正對上傅承昀那張靜靜的睡顏。

她記得自己喝了酒,好像也阻止他喝酒來著,只是想不起她是怎麼回來的。

林愉沒醉過,自然也沒有醉後的前車之鑑,想不起來就當熟熟的睡了一覺,直到發現被子裹在她身上,傅承昀穿著薄薄的裡衣趴在外面,整個人懨懨的蹙眉,額間滲著汗珠沒有反應。

她一下子驚醒,猛的坐起來喚道:“相爺?”

傅承昀沒有皺的更深。

林愉心知不好,伸手探上他的額頭,沒有發燒…林愉鬆了一口氣,渾身無力的坐著,伸手給他蓋上被褥。

他還是沒醒,也不知夢到什麼,來回偏頭呼吸急促,林愉想著還是要叫大夫。

她下床,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把頭髮攏在身後,走過去看門。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荒蕪的院子裡,朦朧的看不清四周,雨霧從腳底帶著寒意吹進,冷的林愉顫了一下。

她知道飛白守在院子的某個角落,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

“飛白。”林愉叫了一聲。

自廊下樑子飛下一個渾身黑衣的少年,他挎著長劍抱拳行禮,“夫人有何吩咐?”

林愉朝他來的地方看了一眼,是個狹隘的角落,因長久未修往下滲著雨水,他的黑衣也溼了一片粘在身上。

“你不冷嗎?”

飛白常年不變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詫異,很快道:“不冷。”

“下次有雨,你穿厚些,或者在附近屋子裡面等就行。”林愉交代了一聲,見飛白還是一副木頭樣也沒有勉強,吩咐道:“你去請個大夫,給相爺把把平安脈。”

飛白領命而去,林愉也轉身跑回了屋子,順便點了蠟燭。

隱隱綽綽的燭影亮起,照在傅承昀和方才一樣的睡姿上。林愉走過去,拖鞋跪在他身旁,見他睡的著實不安穩,林愉終於慢慢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穴位上。

傅承昀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眼中陰翳。

林愉被她壓著手,彎著腰撐在上面,聲音香甜軟糯道:“相爺,我手疼!”

傅承昀聞聲眼中慢慢清明,鬆了些力道環著她的腕子,上面已經明顯的一圈紅印子,“你不知道男人睡覺的時候,不能輕易靠近嗎?不要命了。”

林愉跪坐著,另外一隻手老實的放在腿上,“啊…那我下次不了,相爺別生氣。”除了傅承昀,她也沒接近過別的男子,自然是不清楚的。

“我生什麼氣。”傅承昀給她揉著腕子,來回翻看了幾遍懨懨道:“手這麼軟,我一捏就斷了,下次我睡著離我遠些,別找死。”

他是從屍山火海里面爬出來的,就連睡覺都是帶著十二分的警惕,若非林愉出聲他可能就真的用力折過去了。這玉一般的手,斷了可惜,她定然是要哭的。

“我知道了。”

這樣乖巧好說話的林愉,傅承昀忍不住轉頭看她,鬆了手懶懶的撐著自己的手,問:“酒醒了?”

林愉點頭。

“我看也是!”他說的有些玩味。

林愉抬眸,看著他猶豫著問:“我醉時,惹相爺不高興了嗎?”

傅承昀看著她,眼中帶著好玩,“想知道嗎?”

“想,想的。”

傅承昀朝她勾手,幽深的眸子裡面帶著林愉看不清的漩渦,“你近些,我告訴你。”

林愉放在腿上的手一顫,攥著十指靠近他一點,求知若渴的看著他。

他可真好看!近了,林愉忍不住這樣想。

“再近些。”

林愉俯著身子又近了些,攏在肩上的墨髮滑在他指尖,被他勾繞在手裡。

“乖,再近些。”

他的聲音難得溫情,林愉分明已經身子不穩,還是聽話的又近了些。傅承昀突然伸手,扣住她的頭把人壓過來,她帶著涼意的鼻尖挨著他。四目相對…傅承昀笑意深深,林愉惶恐失措。

“相爺…”林愉往後掙,一開口傅承昀的笑意就從喉嚨溢位,毫不掩飾對她的戲弄。

林愉看著他深邃的眸子紅了臉。

他卻說——

“想知道?不如,重溫一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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