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蓄意謀娶·谢书枍·3,406·2026/4/6

傅承昀腳步微頓,抱著她的手緊了些。 林愉咬著櫻唇,半張臉埋進他懷裡,淚珠兒順著玉腮滑落,在他暗紅的官袍上渲染出一朵水花。小小的人,哭的無聲無息,肩膀止不住發顫,瘦的在他懷裡沒有半分重量。 傅承昀把人放在榻上,鞋子都沒有脫就斜躺下去抱她,他伸手撫過她淚溼的長髮,他有些愧疚。 他扣著她的頭顱稍稍用力,緊接著俯身,在她淚溼的眼瞼一舔,“苦的,委屈啦?” 林愉睫羽微顫,昏昏綽綽的燭光映在她微紅的雙頰,就見她慢慢睜眼,仰著細白的玉頸望著他。 “相爺…”聲音軟軟糯糯,好似被遺棄的貓一樣,哽咽道:“你怎麼才回來啊!” 傅承昀深邃的眼中好似盛了一輪圓月,明亮卻無限淒冷的眯著,笑問:“恩,是有些晚,你想我啦?” 林愉伸手摟住他,“相爺答應我的,要早歸的,你說話不算數!” “哦,我忙忘了。” 傅承昀低沉的聲音帶著散漫的玩鬧,有一下沒一下的拍在林愉的肩上,“阿愉長大了,沒有抱抱也要一個人睡覺。” “知道嗎?”他看著她萬般溫柔,耐心安慰,“莫哭了,再哭不好看了。” 林愉明知道她不能妥協,要像姜氏說的那樣愛他也做自己,但對著傅承昀才發現,真的好難。 她只能壓抑著,儘自己最大的勇氣來分辨,“那相爺就是錯了,你不回來也要知會我一聲,下次不要這樣好不好?” 傅承昀散漫慣了,他不喜歡被人管。林愉的要求對別人可能沒什麼,畢竟她是他夫人,但傅承昀難以接受,有一種被約束的感覺。 他的手停在林愉的肩膀,也不說話,更像無聲的拒絕。 林愉顫動的睫羽顯露出她的不安,但她堅持道:“我就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也不問你別的事,夜裡的路又黑又冷,我擔憂你的。” “擔憂?”傅承昀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不鹹不淡道:“擔憂我做什麼?” 他活著,該擔憂的就是別人。 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引的林愉著急,林愉抓住他玩鬧的手,“擔憂你不歸,擔憂歸有傷。” “相爺做的是大事,不會改變。可相爺就是我的大事,也不會改變。哪怕為了心安,您就和我說一聲,好不好?” 林愉這一生,有的很少,凡所有總是付出十二分的真心。她害怕失去,更害怕拋棄。她不信“沒事”二字,因為有事的時候已經晚了。 怕等待要等待,熬著成了不怕。 要等待沒期望,終不過黯淡。 她就要一份期待,哪怕遙不可及,也不要黯淡了追他的這片星空。 “好,跟你說。”傅承昀看著她眼中神情幾經變化,竟有些怕她如方才那般落淚。 罷了,說就說吧!再哭可就眼淚掩了龍王廟了,不哭就行。 他笑著擦掉她臉上的淚,“睡覺吧!” 林愉臉上被他擦的有些疼,但她溫婉的笑著,隔著傅承昀看向外面搖曳的燭光,積壓在心裡的鬱悶忽然散了許多。 她真的很好哄,哪怕傅承昀從來沒有明說,她也會從他並不溫柔的話裡找出無數個似乎哄她的理由,然後一個人甜滋滋的笑著。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無論多難,心裡願意。 也許是她的愉悅太過明顯,傅承昀蹭蹭她的發頂,疲憊道:“睡不著?” 林愉覺的癢,但不願意伸手推開他,一動不動的躺在他懷裡,小聲說:“我不吵的,相爺儘管睡。” 傅承昀卻沒睡,他繼續輕輕拍在她肩上,“乖,睡覺。” “你不睡,在我懷裡兔子一樣蹭著,你說我怎麼睡?” 林愉聞言在他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雖然…她睡不著。 其實,傅承昀挺好的,只是別人不知道。 他對她,算是寵吧! … 林愉收到林惜歸來的家書是在三月,之後便開始整日忙碌。 蕭家滿門英烈,到了這一輩只有有兩個兄弟。老大蕭清曾是名動上京的清風君子,幾年前看破紅塵,出家了。獨留老二蕭策承擔門庭,不幸於渡山一役殘疾被聖旨賜婚,娶了林惜。 因蕭策殘疾無力領軍,他交了兵權,被遣往姑蘇富饒之地領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上京城已多年不見蕭家。 林愉自然主動擔起了給長姐一家接風的事,難得傅承昀沒有說什麼。 諾大的將軍府,終於要來主子了,聽說還有一個小小姐,蕭策和林惜的獨女蕭棠,眾人幹勁十足,林愉指點著大概。 她這邊憧憬著一家團圓,傅承昀那邊卻是一腳踹開了未央宮的大門,一路暢通無阻的走進層層紗幔,到了皇后鳳榻。 傅輕竹面色蒼白的躺在上面,見到他並無意外。 傅承昀對她怒目而視,喘息的樣子一看就是一路跑過來的。 “滾出去——” 滿屋宮娥大驚,一個個跪在地上,祈求的望向目無波瀾的傅輕竹。 傅輕竹輕笑一聲,抬手道:“下去吧!” 宮娥這才魚貫而出。 傅承昀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血緣上的姐姐,“你竟還想死?” 傅輕竹知道瞞不過他,遂問:“我死了,明明更好,你何必呢?” “之前是為了你的婚事,如今也結束了。”傅輕竹的聲音帶著看破生死的淡然,絲毫沒有當日行宮打人的氣勢。 不過半月,她整個人如喪考妣,“宮裡我安排的很好,沒人知道,皇上也會憐惜傅家,一切都會隨著死消逝,成為秘密。” “我位高權重,要什麼沒有,用你拿命去換?”傅承昀嘲諷的看著她,“你心裡為了誰自己知道,不必這般大義凜然。若當初你真墜了魏江我看都不看一眼,可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敢死試試。” 傅輕竹不懼他的怒火,姐弟兩個每次見面都爭吵,習慣了。只是剛經生死,說話說的急,她忍不住輕咳兩聲,“我如今就是一把刀子,隨時都要落下來。我去,換傅家滿門周全,換朝綱穩定,這是我身為國母,唯一體面的死法,是我之幸。” “傅家,你在乎嗎?朝綱,我在乎嗎?” 傅承昀不由的彎下身子,威壓而視,“你要換的從來不是這些,我們流著一樣涼薄的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我告訴你傅輕竹,如今我有興致陪你們玩,你若死了,我覆了這一切。” “你大可試試,偌大的上京城,誰能阻我。”傅承昀笑著,眼中泛著極寒的冷意,站起來,“所以,你想護著某些人,最好長命百歲。” “帶著一個罪孽,你叫我如何長命百歲,我每天做夢都是嚇醒的,我害怕誰看出來,我害怕我害了你們所有人。”傅輕竹從鳳榻掙紮起來,“傅承昀,我是你阿姐,難道我連選擇的權力都沒有嗎?你為何一定要留下他?” 傅輕竹激動起來,小腹隱隱作痛。 傅承昀有過猶豫,最終反駁道:“我曾給你選,可你選了入宮。” 他看著傅輕竹,病態在這個貴氣的女子身上一點沒有林愉的可憐,甚至被她很好的利用,他笑道:“後來你可以選,你選擇和他…活著。” “既然選了,就是跪著,你也得在宮裡,活下去。” “阿昀,我知道你捨不得阿姐。”傅輕竹癱在鳳榻上,淚水從她眼中流出,“可阿姐做錯了事,無法彌補,你一意孤行是要揹負罵名的。” 傅輕竹緩了神色,傅承昀也吵不起來,他總不能對著一個病人大吵。 “揹負罵名?我不是一直如此嗎?你曾握著鞭子告訴我,一個人選不了出身,但可以選擇往前。” 那也是他長途奔波,回到所謂的家,面對一群彎彎繞繞的家人,唯一冷著臉給他善意的嫡姐。他可以不在乎傅家所有人,但他不能看著傅輕竹死。 傅輕竹一聲“這是我的弟。”他也認了這個姐。 他轉身,不看淚眼的傅輕竹,盯著外頭欲晚的天色,輕聲道:“如今反過來,我告訴你,一個人選擇不了苦樂,但可以選擇生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麼艱難的時候都過去了…” “如今,我不是在。”他在,她就能活。 “你怕什麼?” 傅承昀說完,疲累的很,也不想再糾纏。他轉身朝外走去,傅輕竹叫他,他沒停。 他說:“有人說喜歡一個人沒錯,被一個人喜歡也沒錯。” “既無錯,何來所謂罵名!” 傅輕竹聞言,卻像被什麼驚住一樣,壓在眼底那簇火苗燃起,臉上再無頹廢。 她望著逐漸遠去的人,突然笑著喊:“我知道是誰,得空帶進來我見見,給以庇護。” 夕陽之下,他的身影帶著清絕的春風,孤傲道:“我的夫人,自有我庇護。” “不帶。” 那邊,傍晚的風帶著幾絲冷意,吹在蕭家門口等候的兩個身影上。 一個是林愉,一個是道服儒雅的和尚。 林愉也沒有想到出家多年的蕭清會特意為了蕭策歸上京而來,兒時她多得蕭清照顧,見到自然是高興的。蕭清得益於寺院香火,說話總通透,對林愉多指點關心。 走的時候他提出送行,林愉拒絕無果,只讓他送到門口,兩人說笑著等到傅家的馬車。 不多時,一架華蓋馬車緩緩而來,停在林愉前面。她開口要和人道別,就見車簾輕撩,意外的露出傅承昀蓄著懶散笑意的眸子。 林愉看見他,詫異之後便心生無限喜悅,正要走上去招呼,就見傅承昀的笑意隨著他的目光看見清風淡淡的蕭清,表情瞬間凝固。 傅承昀眼前浮現出魏江一望無際的冰水,也浮現出傅輕竹奄奄一息時的脆弱。 隨之他眼底湧上陰翳的戾氣。 “相爺你…” 不待林愉多說,眼前一道紅光,傅承昀飛躍而下,帶著疾風的一拳狠狠的打在蕭清的臉上,蕭清轉眼吐了鮮血。 林愉大驚,醒神過來跑去,“相爺,有話好說,這是蕭清哥哥。” “蕭清,哥哥。” 傅承昀轉頭看向林愉伸過來的手。 他笑著,邪魅的勾起薄唇,撩眼之間帶著狂風捲卷的殺意,聲音也如柳葉彎刀,冷硬鑽心。 “林愉,把手放下,我不和你計較。”

傅承昀腳步微頓,抱著她的手緊了些。

林愉咬著櫻唇,半張臉埋進他懷裡,淚珠兒順著玉腮滑落,在他暗紅的官袍上渲染出一朵水花。小小的人,哭的無聲無息,肩膀止不住發顫,瘦的在他懷裡沒有半分重量。

傅承昀把人放在榻上,鞋子都沒有脫就斜躺下去抱她,他伸手撫過她淚溼的長髮,他有些愧疚。

他扣著她的頭顱稍稍用力,緊接著俯身,在她淚溼的眼瞼一舔,“苦的,委屈啦?”

林愉睫羽微顫,昏昏綽綽的燭光映在她微紅的雙頰,就見她慢慢睜眼,仰著細白的玉頸望著他。

“相爺…”聲音軟軟糯糯,好似被遺棄的貓一樣,哽咽道:“你怎麼才回來啊!”

傅承昀深邃的眼中好似盛了一輪圓月,明亮卻無限淒冷的眯著,笑問:“恩,是有些晚,你想我啦?”

林愉伸手摟住他,“相爺答應我的,要早歸的,你說話不算數!”

“哦,我忙忘了。”

傅承昀低沉的聲音帶著散漫的玩鬧,有一下沒一下的拍在林愉的肩上,“阿愉長大了,沒有抱抱也要一個人睡覺。”

“知道嗎?”他看著她萬般溫柔,耐心安慰,“莫哭了,再哭不好看了。”

林愉明知道她不能妥協,要像姜氏說的那樣愛他也做自己,但對著傅承昀才發現,真的好難。

她只能壓抑著,儘自己最大的勇氣來分辨,“那相爺就是錯了,你不回來也要知會我一聲,下次不要這樣好不好?”

傅承昀散漫慣了,他不喜歡被人管。林愉的要求對別人可能沒什麼,畢竟她是他夫人,但傅承昀難以接受,有一種被約束的感覺。

他的手停在林愉的肩膀,也不說話,更像無聲的拒絕。

林愉顫動的睫羽顯露出她的不安,但她堅持道:“我就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也不問你別的事,夜裡的路又黑又冷,我擔憂你的。”

“擔憂?”傅承昀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不鹹不淡道:“擔憂我做什麼?”

他活著,該擔憂的就是別人。

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引的林愉著急,林愉抓住他玩鬧的手,“擔憂你不歸,擔憂歸有傷。”

“相爺做的是大事,不會改變。可相爺就是我的大事,也不會改變。哪怕為了心安,您就和我說一聲,好不好?”

林愉這一生,有的很少,凡所有總是付出十二分的真心。她害怕失去,更害怕拋棄。她不信“沒事”二字,因為有事的時候已經晚了。

怕等待要等待,熬著成了不怕。

要等待沒期望,終不過黯淡。

她就要一份期待,哪怕遙不可及,也不要黯淡了追他的這片星空。

“好,跟你說。”傅承昀看著她眼中神情幾經變化,竟有些怕她如方才那般落淚。

罷了,說就說吧!再哭可就眼淚掩了龍王廟了,不哭就行。

他笑著擦掉她臉上的淚,“睡覺吧!”

林愉臉上被他擦的有些疼,但她溫婉的笑著,隔著傅承昀看向外面搖曳的燭光,積壓在心裡的鬱悶忽然散了許多。

她真的很好哄,哪怕傅承昀從來沒有明說,她也會從他並不溫柔的話裡找出無數個似乎哄她的理由,然後一個人甜滋滋的笑著。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無論多難,心裡願意。

也許是她的愉悅太過明顯,傅承昀蹭蹭她的發頂,疲憊道:“睡不著?”

林愉覺的癢,但不願意伸手推開他,一動不動的躺在他懷裡,小聲說:“我不吵的,相爺儘管睡。”

傅承昀卻沒睡,他繼續輕輕拍在她肩上,“乖,睡覺。”

“你不睡,在我懷裡兔子一樣蹭著,你說我怎麼睡?”

林愉聞言在他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雖然…她睡不著。

其實,傅承昀挺好的,只是別人不知道。

他對她,算是寵吧!

林愉收到林惜歸來的家書是在三月,之後便開始整日忙碌。

蕭家滿門英烈,到了這一輩只有有兩個兄弟。老大蕭清曾是名動上京的清風君子,幾年前看破紅塵,出家了。獨留老二蕭策承擔門庭,不幸於渡山一役殘疾被聖旨賜婚,娶了林惜。

因蕭策殘疾無力領軍,他交了兵權,被遣往姑蘇富饒之地領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上京城已多年不見蕭家。

林愉自然主動擔起了給長姐一家接風的事,難得傅承昀沒有說什麼。

諾大的將軍府,終於要來主子了,聽說還有一個小小姐,蕭策和林惜的獨女蕭棠,眾人幹勁十足,林愉指點著大概。

她這邊憧憬著一家團圓,傅承昀那邊卻是一腳踹開了未央宮的大門,一路暢通無阻的走進層層紗幔,到了皇后鳳榻。

傅輕竹面色蒼白的躺在上面,見到他並無意外。

傅承昀對她怒目而視,喘息的樣子一看就是一路跑過來的。

“滾出去——”

滿屋宮娥大驚,一個個跪在地上,祈求的望向目無波瀾的傅輕竹。

傅輕竹輕笑一聲,抬手道:“下去吧!”

宮娥這才魚貫而出。

傅承昀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血緣上的姐姐,“你竟還想死?”

傅輕竹知道瞞不過他,遂問:“我死了,明明更好,你何必呢?”

“之前是為了你的婚事,如今也結束了。”傅輕竹的聲音帶著看破生死的淡然,絲毫沒有當日行宮打人的氣勢。

不過半月,她整個人如喪考妣,“宮裡我安排的很好,沒人知道,皇上也會憐惜傅家,一切都會隨著死消逝,成為秘密。”

“我位高權重,要什麼沒有,用你拿命去換?”傅承昀嘲諷的看著她,“你心裡為了誰自己知道,不必這般大義凜然。若當初你真墜了魏江我看都不看一眼,可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敢死試試。”

傅輕竹不懼他的怒火,姐弟兩個每次見面都爭吵,習慣了。只是剛經生死,說話說的急,她忍不住輕咳兩聲,“我如今就是一把刀子,隨時都要落下來。我去,換傅家滿門周全,換朝綱穩定,這是我身為國母,唯一體面的死法,是我之幸。”

“傅家,你在乎嗎?朝綱,我在乎嗎?”

傅承昀不由的彎下身子,威壓而視,“你要換的從來不是這些,我們流著一樣涼薄的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我告訴你傅輕竹,如今我有興致陪你們玩,你若死了,我覆了這一切。”

“你大可試試,偌大的上京城,誰能阻我。”傅承昀笑著,眼中泛著極寒的冷意,站起來,“所以,你想護著某些人,最好長命百歲。”

“帶著一個罪孽,你叫我如何長命百歲,我每天做夢都是嚇醒的,我害怕誰看出來,我害怕我害了你們所有人。”傅輕竹從鳳榻掙紮起來,“傅承昀,我是你阿姐,難道我連選擇的權力都沒有嗎?你為何一定要留下他?”

傅輕竹激動起來,小腹隱隱作痛。

傅承昀有過猶豫,最終反駁道:“我曾給你選,可你選了入宮。”

他看著傅輕竹,病態在這個貴氣的女子身上一點沒有林愉的可憐,甚至被她很好的利用,他笑道:“後來你可以選,你選擇和他…活著。”

“既然選了,就是跪著,你也得在宮裡,活下去。”

“阿昀,我知道你捨不得阿姐。”傅輕竹癱在鳳榻上,淚水從她眼中流出,“可阿姐做錯了事,無法彌補,你一意孤行是要揹負罵名的。”

傅輕竹緩了神色,傅承昀也吵不起來,他總不能對著一個病人大吵。

“揹負罵名?我不是一直如此嗎?你曾握著鞭子告訴我,一個人選不了出身,但可以選擇往前。”

那也是他長途奔波,回到所謂的家,面對一群彎彎繞繞的家人,唯一冷著臉給他善意的嫡姐。他可以不在乎傅家所有人,但他不能看著傅輕竹死。

傅輕竹一聲“這是我的弟。”他也認了這個姐。

他轉身,不看淚眼的傅輕竹,盯著外頭欲晚的天色,輕聲道:“如今反過來,我告訴你,一個人選擇不了苦樂,但可以選擇生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麼艱難的時候都過去了…”

“如今,我不是在。”他在,她就能活。

“你怕什麼?”

傅承昀說完,疲累的很,也不想再糾纏。他轉身朝外走去,傅輕竹叫他,他沒停。

他說:“有人說喜歡一個人沒錯,被一個人喜歡也沒錯。”

“既無錯,何來所謂罵名!”

傅輕竹聞言,卻像被什麼驚住一樣,壓在眼底那簇火苗燃起,臉上再無頹廢。

她望著逐漸遠去的人,突然笑著喊:“我知道是誰,得空帶進來我見見,給以庇護。”

夕陽之下,他的身影帶著清絕的春風,孤傲道:“我的夫人,自有我庇護。”

“不帶。”

那邊,傍晚的風帶著幾絲冷意,吹在蕭家門口等候的兩個身影上。

一個是林愉,一個是道服儒雅的和尚。

林愉也沒有想到出家多年的蕭清會特意為了蕭策歸上京而來,兒時她多得蕭清照顧,見到自然是高興的。蕭清得益於寺院香火,說話總通透,對林愉多指點關心。

走的時候他提出送行,林愉拒絕無果,只讓他送到門口,兩人說笑著等到傅家的馬車。

不多時,一架華蓋馬車緩緩而來,停在林愉前面。她開口要和人道別,就見車簾輕撩,意外的露出傅承昀蓄著懶散笑意的眸子。

林愉看見他,詫異之後便心生無限喜悅,正要走上去招呼,就見傅承昀的笑意隨著他的目光看見清風淡淡的蕭清,表情瞬間凝固。

傅承昀眼前浮現出魏江一望無際的冰水,也浮現出傅輕竹奄奄一息時的脆弱。

隨之他眼底湧上陰翳的戾氣。

“相爺你…”

不待林愉多說,眼前一道紅光,傅承昀飛躍而下,帶著疾風的一拳狠狠的打在蕭清的臉上,蕭清轉眼吐了鮮血。

林愉大驚,醒神過來跑去,“相爺,有話好說,這是蕭清哥哥。”

“蕭清,哥哥。”

傅承昀轉頭看向林愉伸過來的手。

他笑著,邪魅的勾起薄唇,撩眼之間帶著狂風捲卷的殺意,聲音也如柳葉彎刀,冷硬鑽心。

“林愉,把手放下,我不和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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