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蓄意謀娶·谢书枍·4,351·2026/4/6

傅承昀回去上了一個早朝, 衣裳都沒有換又趕來了山莊。 今日的天氣異常嚴寒,飛白抱著大氅跟在後頭。 “相爺,夜裡風冷, 您穿上吧!”他來回抱了一夜, 已經勸了不下十回。 “不用。”傅承昀固執的很, 雖說這些身體的懲罰對他不值一提, 可他就是想這樣捱著。 “可現在夫人看不見, 做做樣子…不也過去了?”飛白大著膽子提議, 反正崔閒山莊都是他們的人, 林愉什麼時候出來相爺瞭如指掌。 “飛白——”傅承昀低喝一聲, 難得沉默了一會兒,不過沒多久,他就苦笑起來, “我該受。” 傅承昀望著陰沉的天氣,“她不是要真心嗎?”那他就給她真心。 飛白無能為力。 沒料到站了一會兒竟還下起了雨, 好在是小雨。但冬日的天誰說的準,沒到中午其中就帶著雪粒, 落在傅承昀冰雕般的臉上。 小小的雪粒慢慢成了大雪,天上烏壓壓的一片, 臨近後半晌地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林愉一夜荒唐夢,醒來院子大變樣,枳夏把燻好的衣裳抱過來, 她笑著穿上。 因為天冷,莊子的人都沒有出去,自然也無從得知傅承昀就在門外,等到管家發現跑來的時候已經是許久之後, 彼時林愉正在和人烤紅薯。 管家臉色大變,差點一腳踩空在院子裡面,“二姑娘,您快去看看吧!相爺在莊子門口站著,身上都是雪,快要被凍死了…” “什麼——” 林愉騰的站起來,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反正就是直跑著衝出去。 對於傅承昀,她心底有太多的理不清,單不論多年心喜,就是嫁給他這些時日,相處之中日夜陪伴,她瞭解到傅承昀一路走來,權位之下堆積多少森森白骨,肩上的重量但凡是個人都希望他好。 她一開門就看見了門口的傅承昀,穿著單薄的官服,素日清俊的容顏慘白如雪,就那麼撐著傘一動不動的站著。 “相爺,您把傘拿好。”傘是硬塞給他的,飛白看見林愉出來面色發苦,但還是一聲不吭的往後退。 “夫人,我勸不動…”飛白就要哭了。 林愉氣的七竅生煙,兩眼一閉甩開枳夏追來披上的斗篷,指著傅承昀就罵,“你不要命了。” 傅承昀一愣,油紙傘下臉色煞白,卻還強撐著溫柔的笑,“你來了。” 他將林愉打量一圈,轉而擰眉變臉,“你就這樣跑出來,不是胡鬧嗎?姑娘家不經凍的。” 林愉烤紅薯熱的慌,出來穿的不多,可傅承昀說林愉胡鬧他自己也不多惶讓,那臉色差一點就趕上地上的雪。 “你才胡鬧。” 林愉抽著鼻子,發現自己近來越發受不得凍。 大雪落在兩人之間,林愉對他怒目而視,她不下去,傅承昀亦不敢上來,這段婚姻帶來的後果就是林愉不怕他,他怕了林愉。 他們對視著,靜靜焦灼,半晌之後林愉盯著他藏起來的手在發抖,彆扭道:“你來做什麼?” 傅承昀的心就像被什麼拉扯著一樣,低著頭道:“求你。” 林愉呼吸一窒,她忽然就覺得是她把傅承昀逼成了這個樣子,若他不知情愛,也許一輩子都是高高在上的相爺。 “你求我做什麼?” 傅承昀抿唇,即便人狼狽到塵埃,他的背依舊是挺直的,這樣的傅承昀雖然不笑,林愉也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經昀郎的影子。 “林愉,”他凝視著她,隔著風雪,“回家吧!” 他求她,只為回家。 他真的怕了,忘了驕傲,忘了地位,也忘了一開始他是想讓林愉求他的,他置於高處的底線終於在林愉頭也不回的走了之後為她降低。 他在求一個人… 人生的第一次,他在求林愉。 林愉垂眸,她從他的世界走出來,是沒有想過再回去的,莊子上多日她過的很好,沒有傅承昀她可以一個人安排生活。 釣魚、烤紅薯、燒烤…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察言觀色,睜開眼柴米油鹽,閉上眼憧憬明天。 她刻意忽視離開帶來的痛苦,直到這一刻傅承昀叫她回去,她才真正明白離開前後的差別,離開之後她得到的是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份感情太過沉重,於她掙扎大於愉悅,於傅承昀愉悅大於掙扎。 所以分開她在往前走,傅承昀卻在往後看。 “我不會回去,你走吧!” 林愉直起身,扶著枳夏就要往裡走,想了想還是告訴他,“如果你這樣想讓我心疼,那麼我告訴你你成功了,可也只是心疼。別再這樣做了,你是相爺,這樣的手段配不上你。” 傅承昀卻像被點了穴,站著不知所措,“林愉,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你不能冤枉我。” 他捏著傘柄,頭低垂著,“我沒使手段,也不敢…不敢使手段。” “那你這樣做什麼?凍死自己,氣死我?” 傅承昀繃著一張臉抬頭,聲音微重,“我就是覺的我活該,我錯了懲罰自己也不行嗎?” 自昨夜他已經明白,林愉真的不願意愛他了,可林愉怎麼能不愛他呢?他是的冷血是林愉暖回來的,沒了林愉這一生算什麼? “行是行…就是…”林愉被風吹的一顫,手裡緊緊抓著枳夏,有些氣短,“你和我說過許多次錯了,我也沒有怪你,說起來我們都有錯。”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忘我的討好,也許如今兩人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說到底是她的深情和傅承昀的無情造成了不幸。 林愉往前走著,她的步子邁的很小,好像在等著他轉身,驕傲如傅承昀怎麼能受的住她多次拒絕。可惜的是傅承昀經歷過一夜夢魘,沒有什麼比滿心希望醒來恍然如夢更讓人無措,他踟躕這麼多年,回頭一想只有林愉在懷才是他最希望的。 她就是他一生的救贖,沒了林愉他就不是活著的人。 所以他追上去,站在門檻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的傘被丟在地上,一身單衣被雪水浸溼,哪怕這樣五官也如刀刻般銳利堅定。 “林愉,我知道你要什麼,以前我給不了,現在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哪怕是等一等我,你等我學會,我都給你…” 他的日子苦慣了,以至於他不相信什麼愛啊情啊,他想用自己的三分換林愉的十分,最後林愉連一分也不願意給予,是他自私。 這世間,你想要什麼東西就要去爭取,爭取了也不一定屬於你,你要用同等的真心去交換,只有心屬於你,她才真正屬於你。 他不願意換,林愉就走了,如今他想換了,希望林愉給他一個機會,哪怕看在…她曾愛他一場的份上。 “我知道你難受,我以前不懂,以後我都學著懂,”傅承昀抓著崔閒山莊的門,他抓的那樣用力,“我有許多毛病,我霸道,粗魯,不講理也不溫柔,我經常讓你哭,我忍不住欺負你,我殺過許多人。” “我這麼壞這麼壞,你要是丟下我,我就真的回不去了,”失去所愛,他會變成什麼樣,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縱我有諸多不是,請你看在愛我一場,看在這麼多人裡面我對你有過幾分真情,看在我們一起哭笑過走過,也看在我是你的昀郎,你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你教我,我都願意改的。” 傅承昀紅著眼眶,所有人都趁著他開口離去,茫茫大雪只有他們兩個人,“好不好?” 林愉不說話,她也說不出話。 能讓傅承昀說出這些,說不感動沒心的就是她,可那些痛苦也是真實存在的,“你何必呢?” 她不說,傅承昀也倔,他們都不走,還是林愉先打了噴嚏,傅承昀一愣,撿了枳夏留下的披風小心走過去。 他朝她走去,踩下一長串腳印,身姿修長的站在林愉面前,低頭看著鼻子通紅的姑娘,詢問道:“我給你先披上?” 以前這種事情他都不會問,會直接諷刺她:你想凍死是不是?然後不由分說的給她披上,他對她好過,但這份好總是裹著一層密刺。飛白說的對,你對要對一個人好,一開始就不應該叫她害怕。 現在他問了,林愉想伸手拒絕,可看著他彆扭躲閃的眼神,到底不忍心拒絕一個心靈無所依託的人。 林愉輕輕“恩”了一聲,“披吧!” 做過夫妻的人,哪怕最後殊途陌路,終究是不一樣的。 傅承昀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他的笑很零碎,就和天上的風雪一樣,不一樣的是聽著是暖的。 披上了披風,傅承昀忍不住給她把碎髮攏在耳後,順便解釋,“你頭髮亂了。” 林愉忍不住抬頭,就見他墨髮上面沾滿了雪花,他嘴角帶笑的站著,溫柔又小心的給她理了披風,冰涼的手刻意不碰她的肌膚,把帶子打了一個結,最後細心的給她挽發,扣上帽子。 她在披風裡面暖陽如火,他站在冰天雪地裡面笑意輕輕。 他試探著,最終也沒敢抱住她,只把手放在她肩膀,拂落上面的雪花,“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林愉睫羽輕顫,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攥起。 “傅承昀,為什麼一定是我呢?我回不去的,我已經找不到一個回去的理由了。” 傅承昀道:“那你嫁我,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林愉不說話。 “你看,你沒有理由,我也說不清我的理由,再多的理由不抵一個——我願意。” 傅承昀凝視這這個姑娘,他的眼神在一夜之後深情,和她解釋,“你走後,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就覺得空蕩蕩的。我睡不著,奇怪的是我睡不著,我能想到的都是你。” “傅承昀…你這不是賤嗎?”林愉不好受,她不需要傅承昀為她低微。 這個時候林愉就想起她回去要和離書的那次,她看見床上鋪滿了她的衣裳,不過幾天那衣裳就像被洗了無數次。 她當時就猜到,傅承昀是抱著她的衣裳入睡的… 那天她愣了許久,終於提筆寫下“我知道你在”可這句話後面要寫什麼,她忘了,也許是感謝,也許是絕情,又也許她只是想回去一趟給他留點東西。 無可否認,那天她可憐他。 “你不該這樣,你就過你自己吧…”林愉往帽子裡面縮了縮,絨白的毛色撩的眼角泛酸。 對一個男人,你愛過恨過,有一天你放下了,可你看著他重複你原來路…你看著他把自己活成你,除了可憐,林愉只有不忍。 林愉望著傅承昀,踮腳拍落他發上的雪花,以前只覺得他穿官服好看,如今好看之餘更添幾分成長。 “你是相爺,多少人羨慕不來的身份地位,何必糾結於我,你儘可放手追逐你的天地,你會遇見許多人,總有一天你會遇見新的人…” “可我遇見的,都不是你,”傅承昀沒低過頭,他所有的低頭都給了林愉,林愉看著和以往大不相同的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她說不出一句話。 她就是覺得——晚了。 這些以前她無比期待的情話,在這場大雪中隨著寒風毫無預兆吹到眼前,除了釋懷,更多的只是可惜。 “縱我位高權重,可你不要我。”傅承昀紅著手,似乎想要摩挲她的臉龐,最後不知怎的放棄了,啞著嗓音重複道:“回家吧!好不好?” 林愉搖頭,問道:“你心痛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愉是忍不住帶著笑意的,但淺淺的笑意之中夾帶了許多霜花,似乎有些悲憫。 傅承昀心被什麼揪了一下,“痛。” “那我跟你回去,我會比你更痛,”林愉笑道:“所以我不想回去啊!” 林愉不想,傅承昀也不敢逼她。 兩人相對站著,他不動聲色的把林愉的手捂在胸口,林愉掙不脫就轉身走,他亦步亦隨跟在後頭。 “你跟著我做什麼?” “那你叫我去哪?”傅承昀抬眸,眼見林愉要脫口而出什麼,這才牽著林愉的袖子搖了搖,“我快冷死了,借我暖和一下行嗎?” “傅承昀你做什麼,你不要耍無賴我告訴你。”林愉錯愕的看著自己被抓了的袖子,旋即看向抱著大氅的飛白,“穿衣服走。” 以前林愉愛他,軟的硬的她都順著他,自從和離她一改軟弱,他對她強她就給他一巴掌,可他軟弱一點,林愉偏沒了辦法,這姑娘其實一直都很可愛。 傅承昀也不說話,他就牽著林愉低著頭,倔強的模樣好似受了無盡的委屈,林愉的氣就撒不出來了。 “飛白——”林愉大聲喊人。 “啊,是…我在,夫人。”飛白寧願不在。 林愉斜眼過來,“叫他穿了衣裳滾。” 飛白本來縮在角落裡面,原本抱著好好的大氅,被傅承昀格外溫良的目光凝視了片刻,瞬間“哎呀”一聲,讓大氅隨之落地踩了兩腳。 “手凍僵了,一時沒有拿住,相爺冷了嗎?沒有大氅還是不要回城吹風的好。” 林愉:“…”她很傻嗎?

傅承昀回去上了一個早朝, 衣裳都沒有換又趕來了山莊。

今日的天氣異常嚴寒,飛白抱著大氅跟在後頭。

“相爺,夜裡風冷, 您穿上吧!”他來回抱了一夜, 已經勸了不下十回。

“不用。”傅承昀固執的很, 雖說這些身體的懲罰對他不值一提, 可他就是想這樣捱著。

“可現在夫人看不見, 做做樣子…不也過去了?”飛白大著膽子提議, 反正崔閒山莊都是他們的人, 林愉什麼時候出來相爺瞭如指掌。

“飛白——”傅承昀低喝一聲, 難得沉默了一會兒,不過沒多久,他就苦笑起來, “我該受。”

傅承昀望著陰沉的天氣,“她不是要真心嗎?”那他就給她真心。

飛白無能為力。

沒料到站了一會兒竟還下起了雨, 好在是小雨。但冬日的天誰說的準,沒到中午其中就帶著雪粒, 落在傅承昀冰雕般的臉上。

小小的雪粒慢慢成了大雪,天上烏壓壓的一片, 臨近後半晌地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林愉一夜荒唐夢,醒來院子大變樣,枳夏把燻好的衣裳抱過來, 她笑著穿上。

因為天冷,莊子的人都沒有出去,自然也無從得知傅承昀就在門外,等到管家發現跑來的時候已經是許久之後, 彼時林愉正在和人烤紅薯。

管家臉色大變,差點一腳踩空在院子裡面,“二姑娘,您快去看看吧!相爺在莊子門口站著,身上都是雪,快要被凍死了…”

“什麼——”

林愉騰的站起來,她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反正就是直跑著衝出去。

對於傅承昀,她心底有太多的理不清,單不論多年心喜,就是嫁給他這些時日,相處之中日夜陪伴,她瞭解到傅承昀一路走來,權位之下堆積多少森森白骨,肩上的重量但凡是個人都希望他好。

她一開門就看見了門口的傅承昀,穿著單薄的官服,素日清俊的容顏慘白如雪,就那麼撐著傘一動不動的站著。

“相爺,您把傘拿好。”傘是硬塞給他的,飛白看見林愉出來面色發苦,但還是一聲不吭的往後退。

“夫人,我勸不動…”飛白就要哭了。

林愉氣的七竅生煙,兩眼一閉甩開枳夏追來披上的斗篷,指著傅承昀就罵,“你不要命了。”

傅承昀一愣,油紙傘下臉色煞白,卻還強撐著溫柔的笑,“你來了。”

他將林愉打量一圈,轉而擰眉變臉,“你就這樣跑出來,不是胡鬧嗎?姑娘家不經凍的。”

林愉烤紅薯熱的慌,出來穿的不多,可傅承昀說林愉胡鬧他自己也不多惶讓,那臉色差一點就趕上地上的雪。

“你才胡鬧。”

林愉抽著鼻子,發現自己近來越發受不得凍。

大雪落在兩人之間,林愉對他怒目而視,她不下去,傅承昀亦不敢上來,這段婚姻帶來的後果就是林愉不怕他,他怕了林愉。

他們對視著,靜靜焦灼,半晌之後林愉盯著他藏起來的手在發抖,彆扭道:“你來做什麼?”

傅承昀的心就像被什麼拉扯著一樣,低著頭道:“求你。”

林愉呼吸一窒,她忽然就覺得是她把傅承昀逼成了這個樣子,若他不知情愛,也許一輩子都是高高在上的相爺。

“你求我做什麼?”

傅承昀抿唇,即便人狼狽到塵埃,他的背依舊是挺直的,這樣的傅承昀雖然不笑,林愉也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經昀郎的影子。

“林愉,”他凝視著她,隔著風雪,“回家吧!”

他求她,只為回家。

他真的怕了,忘了驕傲,忘了地位,也忘了一開始他是想讓林愉求他的,他置於高處的底線終於在林愉頭也不回的走了之後為她降低。

他在求一個人…

人生的第一次,他在求林愉。

林愉垂眸,她從他的世界走出來,是沒有想過再回去的,莊子上多日她過的很好,沒有傅承昀她可以一個人安排生活。

釣魚、烤紅薯、燒烤…沒有小心翼翼,也沒有察言觀色,睜開眼柴米油鹽,閉上眼憧憬明天。

她刻意忽視離開帶來的痛苦,直到這一刻傅承昀叫她回去,她才真正明白離開前後的差別,離開之後她得到的是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份感情太過沉重,於她掙扎大於愉悅,於傅承昀愉悅大於掙扎。

所以分開她在往前走,傅承昀卻在往後看。

“我不會回去,你走吧!”

林愉直起身,扶著枳夏就要往裡走,想了想還是告訴他,“如果你這樣想讓我心疼,那麼我告訴你你成功了,可也只是心疼。別再這樣做了,你是相爺,這樣的手段配不上你。”

傅承昀卻像被點了穴,站著不知所措,“林愉,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你不能冤枉我。”

他捏著傘柄,頭低垂著,“我沒使手段,也不敢…不敢使手段。”

“那你這樣做什麼?凍死自己,氣死我?”

傅承昀繃著一張臉抬頭,聲音微重,“我就是覺的我活該,我錯了懲罰自己也不行嗎?”

自昨夜他已經明白,林愉真的不願意愛他了,可林愉怎麼能不愛他呢?他是的冷血是林愉暖回來的,沒了林愉這一生算什麼?

“行是行…就是…”林愉被風吹的一顫,手裡緊緊抓著枳夏,有些氣短,“你和我說過許多次錯了,我也沒有怪你,說起來我們都有錯。”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忘我的討好,也許如今兩人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說到底是她的深情和傅承昀的無情造成了不幸。

林愉往前走著,她的步子邁的很小,好像在等著他轉身,驕傲如傅承昀怎麼能受的住她多次拒絕。可惜的是傅承昀經歷過一夜夢魘,沒有什麼比滿心希望醒來恍然如夢更讓人無措,他踟躕這麼多年,回頭一想只有林愉在懷才是他最希望的。

她就是他一生的救贖,沒了林愉他就不是活著的人。

所以他追上去,站在門檻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的傘被丟在地上,一身單衣被雪水浸溼,哪怕這樣五官也如刀刻般銳利堅定。

“林愉,我知道你要什麼,以前我給不了,現在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哪怕是等一等我,你等我學會,我都給你…”

他的日子苦慣了,以至於他不相信什麼愛啊情啊,他想用自己的三分換林愉的十分,最後林愉連一分也不願意給予,是他自私。

這世間,你想要什麼東西就要去爭取,爭取了也不一定屬於你,你要用同等的真心去交換,只有心屬於你,她才真正屬於你。

他不願意換,林愉就走了,如今他想換了,希望林愉給他一個機會,哪怕看在…她曾愛他一場的份上。

“我知道你難受,我以前不懂,以後我都學著懂,”傅承昀抓著崔閒山莊的門,他抓的那樣用力,“我有許多毛病,我霸道,粗魯,不講理也不溫柔,我經常讓你哭,我忍不住欺負你,我殺過許多人。”

“我這麼壞這麼壞,你要是丟下我,我就真的回不去了,”失去所愛,他會變成什麼樣,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縱我有諸多不是,請你看在愛我一場,看在這麼多人裡面我對你有過幾分真情,看在我們一起哭笑過走過,也看在我是你的昀郎,你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你教我,我都願意改的。”

傅承昀紅著眼眶,所有人都趁著他開口離去,茫茫大雪只有他們兩個人,“好不好?”

林愉不說話,她也說不出話。

能讓傅承昀說出這些,說不感動沒心的就是她,可那些痛苦也是真實存在的,“你何必呢?”

她不說,傅承昀也倔,他們都不走,還是林愉先打了噴嚏,傅承昀一愣,撿了枳夏留下的披風小心走過去。

他朝她走去,踩下一長串腳印,身姿修長的站在林愉面前,低頭看著鼻子通紅的姑娘,詢問道:“我給你先披上?”

以前這種事情他都不會問,會直接諷刺她:你想凍死是不是?然後不由分說的給她披上,他對她好過,但這份好總是裹著一層密刺。飛白說的對,你對要對一個人好,一開始就不應該叫她害怕。

現在他問了,林愉想伸手拒絕,可看著他彆扭躲閃的眼神,到底不忍心拒絕一個心靈無所依託的人。

林愉輕輕“恩”了一聲,“披吧!”

做過夫妻的人,哪怕最後殊途陌路,終究是不一樣的。

傅承昀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他的笑很零碎,就和天上的風雪一樣,不一樣的是聽著是暖的。

披上了披風,傅承昀忍不住給她把碎髮攏在耳後,順便解釋,“你頭髮亂了。”

林愉忍不住抬頭,就見他墨髮上面沾滿了雪花,他嘴角帶笑的站著,溫柔又小心的給她理了披風,冰涼的手刻意不碰她的肌膚,把帶子打了一個結,最後細心的給她挽發,扣上帽子。

她在披風裡面暖陽如火,他站在冰天雪地裡面笑意輕輕。

他試探著,最終也沒敢抱住她,只把手放在她肩膀,拂落上面的雪花,“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林愉睫羽輕顫,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攥起。

“傅承昀,為什麼一定是我呢?我回不去的,我已經找不到一個回去的理由了。”

傅承昀道:“那你嫁我,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林愉不說話。

“你看,你沒有理由,我也說不清我的理由,再多的理由不抵一個——我願意。”

傅承昀凝視這這個姑娘,他的眼神在一夜之後深情,和她解釋,“你走後,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就覺得空蕩蕩的。我睡不著,奇怪的是我睡不著,我能想到的都是你。”

“傅承昀…你這不是賤嗎?”林愉不好受,她不需要傅承昀為她低微。

這個時候林愉就想起她回去要和離書的那次,她看見床上鋪滿了她的衣裳,不過幾天那衣裳就像被洗了無數次。

她當時就猜到,傅承昀是抱著她的衣裳入睡的…

那天她愣了許久,終於提筆寫下“我知道你在”可這句話後面要寫什麼,她忘了,也許是感謝,也許是絕情,又也許她只是想回去一趟給他留點東西。

無可否認,那天她可憐他。

“你不該這樣,你就過你自己吧…”林愉往帽子裡面縮了縮,絨白的毛色撩的眼角泛酸。

對一個男人,你愛過恨過,有一天你放下了,可你看著他重複你原來路…你看著他把自己活成你,除了可憐,林愉只有不忍。

林愉望著傅承昀,踮腳拍落他發上的雪花,以前只覺得他穿官服好看,如今好看之餘更添幾分成長。

“你是相爺,多少人羨慕不來的身份地位,何必糾結於我,你儘可放手追逐你的天地,你會遇見許多人,總有一天你會遇見新的人…”

“可我遇見的,都不是你,”傅承昀沒低過頭,他所有的低頭都給了林愉,林愉看著和以往大不相同的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她說不出一句話。

她就是覺得——晚了。

這些以前她無比期待的情話,在這場大雪中隨著寒風毫無預兆吹到眼前,除了釋懷,更多的只是可惜。

“縱我位高權重,可你不要我。”傅承昀紅著手,似乎想要摩挲她的臉龐,最後不知怎的放棄了,啞著嗓音重複道:“回家吧!好不好?”

林愉搖頭,問道:“你心痛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林愉是忍不住帶著笑意的,但淺淺的笑意之中夾帶了許多霜花,似乎有些悲憫。

傅承昀心被什麼揪了一下,“痛。”

“那我跟你回去,我會比你更痛,”林愉笑道:“所以我不想回去啊!”

林愉不想,傅承昀也不敢逼她。

兩人相對站著,他不動聲色的把林愉的手捂在胸口,林愉掙不脫就轉身走,他亦步亦隨跟在後頭。

“你跟著我做什麼?”

“那你叫我去哪?”傅承昀抬眸,眼見林愉要脫口而出什麼,這才牽著林愉的袖子搖了搖,“我快冷死了,借我暖和一下行嗎?”

“傅承昀你做什麼,你不要耍無賴我告訴你。”林愉錯愕的看著自己被抓了的袖子,旋即看向抱著大氅的飛白,“穿衣服走。”

以前林愉愛他,軟的硬的她都順著他,自從和離她一改軟弱,他對她強她就給他一巴掌,可他軟弱一點,林愉偏沒了辦法,這姑娘其實一直都很可愛。

傅承昀也不說話,他就牽著林愉低著頭,倔強的模樣好似受了無盡的委屈,林愉的氣就撒不出來了。

“飛白——”林愉大聲喊人。

“啊,是…我在,夫人。”飛白寧願不在。

林愉斜眼過來,“叫他穿了衣裳滾。”

飛白本來縮在角落裡面,原本抱著好好的大氅,被傅承昀格外溫良的目光凝視了片刻,瞬間“哎呀”一聲,讓大氅隨之落地踩了兩腳。

“手凍僵了,一時沒有拿住,相爺冷了嗎?沒有大氅還是不要回城吹風的好。”

林愉:“…”她很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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