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蓄意謀娶·谢书枍·4,489·2026/4/6

傅承昀一等幾日, 沒等來林愉把簪子還回去的訊息,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坐又坐不住。 其實魏瑾瑜說的沒錯, 他就是怕。 若是以前傅承昀可以自信的等著林愉回頭, 可自從兩人之間多了一個傅予卿, 林愉的叛逆就越來越明顯, 她不再刻意偽裝, 收斂的對他的偏愛, 就連走都都的那樣乾淨。 北院的東西已經被她接二連三派人拿走, 能留下的都是他趁人不注意藏起來的小玩意。 林愉叫他滾, 她說受夠了他,傅承昀抹不開面子去找她,也曾試過去蕭家拐彎抹角堵人。 他特意尋了擅長接骨的沈白羽給蕭策醫治雙腿, 藉此為由賴在蕭家一天,然後看見了她—— 那是十月末, 她穿著藍色的襖裙,雪白的狐裘包裹著玉頸, 往下是若隱若現的山峰。冷風吹的他眼睛模糊,那雙在他印象中怯弱多情的眸子笑的神采奕奕。暗衛說她落雪賞雪, 天晴登高, 離了他好似活的越發有滋有味。 他不信,那一刻他卻不得不信。 “你怎麼在這兒?”她看見他,笑容一瞬收斂。 “有事。” “哦。” 哦了一聲, 她就略過他走了,走了—— “林愉。”他磨著牙,看到的也只是林愉疑惑又不耐的神情,“怎麼了?” “我覺的, 你當和我一起。” 林惜懷孕了,這是時隔多年她和蕭策的第二個孩子,她的身子受不得刺激,傅承昀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這樣卑鄙。但林愉同意的那一瞬,他又覺的無所謂,卑鄙的站在她身邊,總比看不見好。 在蕭家林愉和他沒事人一樣挨著坐,他能聞到她身上新鮮的梅香,他佯裝不經意給她夾菜,心慌意亂等了半天,直到她夾起來吃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林惜意有所指,“阿愉產後身子孱弱,雖說去莊子將養是正途,但也要顧及夫妻感情,莫要疏離。” 林愉看林惜強撐著孕吐的身子說教,自然應是。 飯桌上林愉笑眯眯和傅承昀裝一對恩愛夫妻,怕他不配合從下面拽他。 這一切,傅承昀樂在其中。 誰知兩人挽著手親密無間的出了蕭家,坐上馬車她就朝他伸手,“相爺,和離書?” 他手裡舉著拿到半道的摺子,聞言頭也沒抬,“怎的?給了我的東西要回去,夫人這是反悔了?” 他忍著狂喜,裝作無恙又語速極快的吩咐飛白,“回府。” 飛白在外頭問:“那夫人…” 傅承昀心情甚好,她要回和離書不就是和好的意思嗎? “自然同歸,本相也不是小氣之人。” 林愉見馬車馬上啟動,傅承昀一副坦蕩,忍不住解釋道:“相爺,我說的是你寫給我的和離書。” 傅承昀愣住了,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 林愉見他面上實在不好看,放低了姿態道歉,“是我沒有說清,我這幾天和莊子裡的人聊天,知道和離是要一式兩份,男女各持一份,所以…相爺欠我一份和離書。” 傅承昀永遠忘不了那一天,他滿心歡喜的去見她,她一臉淡定的和他要和離。 女子的笑容嬌媚,說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可在他的眼中耳中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的刺下來,驕傲被踩在地上摩擦。 那一刻,他怒了,勾著腿斜倚在車壁上,薄唇微啟便笑道:“林愉,你才利用完我就來劃清界限,當我傻嗎?” 林愉凝眸,望著他道:“我阿姐身體不好,相爺也不是心胸狹隘的人…” “我是。” “你的事,我一貫心胸狹隘。”他打斷了林愉的話,“今日心情不好,你想要什麼自己回去。” “好,那我跟你回去拿。” 傅承昀臉一沉:“本相今日沒空。” …那您怎麼得空來的蕭家,林愉直愣愣的看著他,就像把他看穿。 傅承昀氣的站起來要走,林愉見他站起,下意識往後靠在角落,雙手防護的動作看的他氣血翻滾,最終他也只是嗤笑一聲落荒而逃。 那次想遇,他避過了林愉的討要,後來連著幾天大雪,林愉也沒有回來。 可天總會晴的。 … 三日後,天大晴。 離開多日的林愉在北院眾人翹首以盼中回到傅家,卻撲了一個空。 她陪著興奮不已的傅予卿玩了半晌,等到不能再拖登上去往崔閒山莊的歸途。 而在林愉前腳剛走,後院某處緊閉的廂房就被開啟,傅承昀面不改色的走出來,回到正房。傅予卿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手裡抓著林愉頭上的流蘇,吐著幸福的泡泡。 傅承昀嫌棄的拿出帕子要給他擦,看著拿出來的紅豆帕,最終又小心的收進去直接用手擦。 “真有福氣啊你!” 傅承昀捏著他的小臉,陰陽怪氣的說出這麼一句。 “她回來一趟,本是來見我的…” 傅承昀說著,覺得有些不對,他睡覺的地方…整齊了不少。 整齊? 傅承昀轉眼反應過來,他鋪在床上的衣裳被林愉疊好放在床頭了,想起林愉看見她的衣裳被他抱著入睡,傅承昀覺的面子裡子都沒有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疊衣裳上放著一張紙,上面明晃晃的寫著—— 我知道你在。 他了解林愉,正如林愉瞭解他。 傅承昀揉著信,“我就不想見你嗎?我想的要命,可你又不回來?” 林愉之後沒再回來,那支沒有歸還的簪子就和倒刺一樣扎進傅承昀的心裡,他開始魔怔的關注寧王府,生怕林愉就此答應當什麼王妃。 魏瑾瑜第二次去山莊是在臘月,傅承昀那天站在院子裡,他吹了整整一天冷風。 “飛白,她會答應嗎?” 飛白不知道,聞言趕緊讓人刺探,“沒,寧王沒待多久就走了。” “哦,我就知道…” 傅承昀笑了,轉身一個趔趄嚇的飛白半死,這都站出內傷了。 飛白道:“相爺慢些。” “沒事,我能走,我很好。” 飛白看著他的笑容,也以為傅承昀很好—— 直到夜幕降臨,奔波忙碌一天的飛白想要補覺,被突然出來的傅承昀嚇了一個正著。 “相爺?” 傅承昀穿著裡衣,一晃眼的功夫走出老遠。 飛白飛竄下來,“相爺,你去哪裡?” 去哪裡其實不用問,除了林愉那裡還有哪裡? 可—— “相爺,好歹換身衣裳啊!” 傅承昀沒理,他一路走,邊走邊飛,因為衣冠不整差點被攔在城門口,後來守門的提著燈一看,差點嚇出心臟病,“我的天爺啊!” 這是相爺嗎?是的吧! “相爺深夜外出,是有急事嗎?”城門也不是你家開的,一次好說,再來一次是不是有些目無法紀了。 傅承昀目光如刀,一眼掃向他們的燈籠,士兵一看馬上一口氣吹了,把城門開啟放行。 “相爺您請。”法紀個鬼,命才重要。 傅承昀就這樣到了崔閒山莊,等站在不高的圍牆邊,仰頭看見上面新插的荊棘,傅承昀默了,“她連個牆角都不願意留給我。” 其實林愉還真沒有這個意思,她就是從傅承昀身上得到了教訓,怕山裡不安全來什麼壞人,就往牆上置了荊棘叢。 飛白見他臉色不對,抱著衣裳沒敢上去,他自然知道一片荊棘攔不住相爺的步伐。 果然,傅承昀看了一會兒,忽然一躍而上,爬牆是一回生二回熟。 林愉今日玩的有些瘋,天都黑透了才被催著吃了頓飯,飯後一個人在劈出來的浴池中沐浴。 溫熱的浴湯侵入肌膚,緩解了一天疲乏,她頗懂享受,讓枳夏溫了酒放在邊上,兩杯下肚人就有些暈暈乎乎,索性閉了眼養神。 不大的浴池劈在室內,四周用屏風相圍,嫋嫋煙霧自下而上,薰染的屋子和仙境一般。 就在林愉要入睡之際,門“吱呀”一聲響了,林愉以為是枳夏,只把身子往水裡浸浸,沒有出聲。可過了一會林愉品出不對,這腳步聲刻意輕緩,不似女子輕盈,行動之間帶著久遠又不可磨滅的血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是傅承昀。 這樣的認知讓林愉驚恐,她稍撐開眼看著花瓣之下若隱若現的溝壑,往常那些纏綿勾人的記憶如門閥一般被劃開。 他深夜到此,想來是因為白日魏瑾瑜來的事情,每每遇上魏瑾瑜的事他總是異常癲狂,如今自己光溜溜的對著他,怎麼看都有些…勾人。 怎麼辦? 林愉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方才沐浴玉簪摔碎,她沒有辦法臨時拿了魏瑾瑜送的挽發…她就不該為了逼傅承昀給她和離放魏瑾瑜入莊子,如今和離書沒有拿到,她可能也要命喪於此了。 十二季花鳥屏風依次列開,玉石畫作之上滑落晶瑩的水珠,自入口雲蒸霧藹之中走出一紅色單衣男子。 他目光注視著裡面半隱半現的女子,隱忍一天的焦躁不知何時成了情慾,垂下的手自然用力,扣在蒙了水霧的木框之上。 飄著花瓣的浴池,紅色的花和墨髮白膚交織成一副美麗的畫卷,林愉緊張的呼吸著,水下的腳趾蜷縮,不敢動作。 她能聽到,傅承昀近了。 近了,也就毫無預兆的看見了玉頸之上,如雲墨髮之中,白色的玉簪簪在上面,就好像插在他心口的刀。 “這簪子真難看。” 傅承昀蹲下,目光從玉簪轉移到她嫣紅的臉上,愛憐的伸手撫著她,笑道:“配不上阿愉。” 林愉屏著呼吸,手緊緊摳著池壁。 傅承昀指尖滑過,慢慢經臉骨到髮絲,最後捻起那支冰冰涼涼的簪子,稍微用力,如雲秀髮瀑布般散落,遮蓋住女子脊背,有些往前飄在水上,花上。 “這樣好看。”他看著舒服了。 美色之下,是他至愛,他們曾巫山雲雨共赴極樂,林愉的每一個美麗瞬間他都見過,更遑論這些刻意流露的表情。 “阿愉睡著了,睡著了好…” 傅承昀站起來,順手拎起她的酒壺,坐在她後面,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這裡沒有酒盅,唯一的酒盅被林愉水下的手緊緊抓著,傅承昀便揚著頭,提著酒壺往嘴裡倒。 果酒自高往下嘩嘩而落,每一聲都好似落在林愉的心中,如果她有衣衫一定穿好往前指責他一番,這般作態不是欠揍嗎? 傅承昀自斟自酌,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林愉覺的她在水下的肌膚就要皺了,傅承昀終於站起來走了。 腳步聲如來時一樣很輕,好似做了一場夢,他竟這樣走了。 等林愉確定他不會再回來,這才睜開酸澀的眼眸,攏著髮絲從水中站起,玲瓏的身段一閃而過,就被罩以輕紗。 她一站出來,遠遠看見傾倒的酒壺邊上,玉簪狼狽的躺在酒液當中。 “心胸狹隘的人…” 林愉嘟囔著,紅著一張秀臉走去,撿了玉簪快步離去。 淒冷的夜風中,傅承昀坐在屋頂,看著她溜走的背影不見,這才看向漆黑的天色。不能否認他有殺人的衝動,就在看見她雲鬢玉簪之時,可殺誰不能殺她。 以往無情無慾的相爺,終於在明白了情愛之後變的怯懦。 林愉睡的不安穩,也許知道他來過,夢裡竟是荒唐,就在浴池當中,紅花之下是她無力垂落的玉腕,上面綁著矜貴的玉帶,他叫她“阿愉”,緊接著水花四濺… 林愉羞紅了臉,睡夢中直往被褥裡埋,奇怪的是來到崔閒山莊再沒有暖過的腳今晚熱乎乎的,在她無意識叫了一聲冷後腳就像被誰抱在懷裡,捧在手裡。 她舒緩了眉眼,傅承昀坐在床尾,就笑了。 “這般嬌氣,誰慣的…”傅承昀說完,這才意識道:“似乎,是我自己慣的。” 他初時雖不喜她,但也不希望他傅承昀的夫人被誰欺負,總叫她無所畏懼,後來林愉果真學會了。她懂得保護自己,也學會了誰都不靠,最終遠離了他。 看著熟睡的林愉,傅承昀問道:“林愉,你自願戴玉簪的嗎?” 林愉凝眉,“恩”了一聲。 傅承昀手稍微收緊,林愉不安的撲騰,腳尖勾在他肚皮不滿。 “你為何要戴?” 他鬆了力道,林愉就老實了,“我的,摔碎…” 沐浴之地溼潤溜滑,她跌了一跤把自己的摔了。 傅承昀鬆了一口氣,哄騙道:“以後不許戴了,你雖寫了和離,但我沒有…” 無論林愉心裡如何認定,林愉名義上依舊是他的女人。 “那你為何留下魏瑾瑜的簪?你喜歡他?” 林愉蹙眉,“沒留,誰都不要喜…歡。” 她沒留,是魏瑾瑜自己放的,當時來不及還,今日要還魏瑾瑜跑了。至於喜歡,喜歡太累了,她不要喜歡誰了。 傅承昀頗為滿意的按著她的穴位,讓林愉睡的更加安穩,“我,你也不喜了嗎?” “你是誰?” “我是傅承昀。” “傅承昀…是誰?”林愉恍惚提問,恍如夢境。 傅承昀一愣,“你夫君。” 林愉聲音一啞,“我沒夫君…” “你有。”他糾正她。 林愉聲音漸弱,“我不要你了。” 傅承昀:“…” 他不再說話了,本來的笑容也慢慢沒有了,夢裡的話沒有思慮,這個時候的話才是真的,以往覺得她胡鬧的傅承昀這一刻真的明白,她說不要是真的不要。 林愉睡熟了,傅承昀倚在床頭眯了一會兒,直到夜半的更聲敲響,他才倏然睜開眼。 走之前他看著林愉,忽而堅定。 “沒關係,我要你就好。”

傅承昀一等幾日, 沒等來林愉把簪子還回去的訊息,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坐又坐不住。

其實魏瑾瑜說的沒錯, 他就是怕。

若是以前傅承昀可以自信的等著林愉回頭, 可自從兩人之間多了一個傅予卿, 林愉的叛逆就越來越明顯, 她不再刻意偽裝, 收斂的對他的偏愛, 就連走都都的那樣乾淨。

北院的東西已經被她接二連三派人拿走, 能留下的都是他趁人不注意藏起來的小玩意。

林愉叫他滾, 她說受夠了他,傅承昀抹不開面子去找她,也曾試過去蕭家拐彎抹角堵人。

他特意尋了擅長接骨的沈白羽給蕭策醫治雙腿, 藉此為由賴在蕭家一天,然後看見了她——

那是十月末, 她穿著藍色的襖裙,雪白的狐裘包裹著玉頸, 往下是若隱若現的山峰。冷風吹的他眼睛模糊,那雙在他印象中怯弱多情的眸子笑的神采奕奕。暗衛說她落雪賞雪, 天晴登高, 離了他好似活的越發有滋有味。

他不信,那一刻他卻不得不信。

“你怎麼在這兒?”她看見他,笑容一瞬收斂。

“有事。”

“哦。”

哦了一聲, 她就略過他走了,走了——

“林愉。”他磨著牙,看到的也只是林愉疑惑又不耐的神情,“怎麼了?”

“我覺的, 你當和我一起。”

林惜懷孕了,這是時隔多年她和蕭策的第二個孩子,她的身子受不得刺激,傅承昀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這樣卑鄙。但林愉同意的那一瞬,他又覺的無所謂,卑鄙的站在她身邊,總比看不見好。

在蕭家林愉和他沒事人一樣挨著坐,他能聞到她身上新鮮的梅香,他佯裝不經意給她夾菜,心慌意亂等了半天,直到她夾起來吃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林惜意有所指,“阿愉產後身子孱弱,雖說去莊子將養是正途,但也要顧及夫妻感情,莫要疏離。”

林愉看林惜強撐著孕吐的身子說教,自然應是。

飯桌上林愉笑眯眯和傅承昀裝一對恩愛夫妻,怕他不配合從下面拽他。

這一切,傅承昀樂在其中。

誰知兩人挽著手親密無間的出了蕭家,坐上馬車她就朝他伸手,“相爺,和離書?”

他手裡舉著拿到半道的摺子,聞言頭也沒抬,“怎的?給了我的東西要回去,夫人這是反悔了?”

他忍著狂喜,裝作無恙又語速極快的吩咐飛白,“回府。”

飛白在外頭問:“那夫人…”

傅承昀心情甚好,她要回和離書不就是和好的意思嗎?

“自然同歸,本相也不是小氣之人。”

林愉見馬車馬上啟動,傅承昀一副坦蕩,忍不住解釋道:“相爺,我說的是你寫給我的和離書。”

傅承昀愣住了,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

林愉見他面上實在不好看,放低了姿態道歉,“是我沒有說清,我這幾天和莊子裡的人聊天,知道和離是要一式兩份,男女各持一份,所以…相爺欠我一份和離書。”

傅承昀永遠忘不了那一天,他滿心歡喜的去見她,她一臉淡定的和他要和離。

女子的笑容嬌媚,說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可在他的眼中耳中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的刺下來,驕傲被踩在地上摩擦。

那一刻,他怒了,勾著腿斜倚在車壁上,薄唇微啟便笑道:“林愉,你才利用完我就來劃清界限,當我傻嗎?”

林愉凝眸,望著他道:“我阿姐身體不好,相爺也不是心胸狹隘的人…”

“我是。”

“你的事,我一貫心胸狹隘。”他打斷了林愉的話,“今日心情不好,你想要什麼自己回去。”

“好,那我跟你回去拿。”

傅承昀臉一沉:“本相今日沒空。”

…那您怎麼得空來的蕭家,林愉直愣愣的看著他,就像把他看穿。

傅承昀氣的站起來要走,林愉見他站起,下意識往後靠在角落,雙手防護的動作看的他氣血翻滾,最終他也只是嗤笑一聲落荒而逃。

那次想遇,他避過了林愉的討要,後來連著幾天大雪,林愉也沒有回來。

可天總會晴的。

三日後,天大晴。

離開多日的林愉在北院眾人翹首以盼中回到傅家,卻撲了一個空。

她陪著興奮不已的傅予卿玩了半晌,等到不能再拖登上去往崔閒山莊的歸途。

而在林愉前腳剛走,後院某處緊閉的廂房就被開啟,傅承昀面不改色的走出來,回到正房。傅予卿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手裡抓著林愉頭上的流蘇,吐著幸福的泡泡。

傅承昀嫌棄的拿出帕子要給他擦,看著拿出來的紅豆帕,最終又小心的收進去直接用手擦。

“真有福氣啊你!”

傅承昀捏著他的小臉,陰陽怪氣的說出這麼一句。

“她回來一趟,本是來見我的…”

傅承昀說著,覺得有些不對,他睡覺的地方…整齊了不少。

整齊?

傅承昀轉眼反應過來,他鋪在床上的衣裳被林愉疊好放在床頭了,想起林愉看見她的衣裳被他抱著入睡,傅承昀覺的面子裡子都沒有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疊衣裳上放著一張紙,上面明晃晃的寫著——

我知道你在。

他了解林愉,正如林愉瞭解他。

傅承昀揉著信,“我就不想見你嗎?我想的要命,可你又不回來?”

林愉之後沒再回來,那支沒有歸還的簪子就和倒刺一樣扎進傅承昀的心裡,他開始魔怔的關注寧王府,生怕林愉就此答應當什麼王妃。

魏瑾瑜第二次去山莊是在臘月,傅承昀那天站在院子裡,他吹了整整一天冷風。

“飛白,她會答應嗎?”

飛白不知道,聞言趕緊讓人刺探,“沒,寧王沒待多久就走了。”

“哦,我就知道…”

傅承昀笑了,轉身一個趔趄嚇的飛白半死,這都站出內傷了。

飛白道:“相爺慢些。”

“沒事,我能走,我很好。”

飛白看著他的笑容,也以為傅承昀很好——

直到夜幕降臨,奔波忙碌一天的飛白想要補覺,被突然出來的傅承昀嚇了一個正著。

“相爺?”

傅承昀穿著裡衣,一晃眼的功夫走出老遠。

飛白飛竄下來,“相爺,你去哪裡?”

去哪裡其實不用問,除了林愉那裡還有哪裡?

可——

“相爺,好歹換身衣裳啊!”

傅承昀沒理,他一路走,邊走邊飛,因為衣冠不整差點被攔在城門口,後來守門的提著燈一看,差點嚇出心臟病,“我的天爺啊!”

這是相爺嗎?是的吧!

“相爺深夜外出,是有急事嗎?”城門也不是你家開的,一次好說,再來一次是不是有些目無法紀了。

傅承昀目光如刀,一眼掃向他們的燈籠,士兵一看馬上一口氣吹了,把城門開啟放行。

“相爺您請。”法紀個鬼,命才重要。

傅承昀就這樣到了崔閒山莊,等站在不高的圍牆邊,仰頭看見上面新插的荊棘,傅承昀默了,“她連個牆角都不願意留給我。”

其實林愉還真沒有這個意思,她就是從傅承昀身上得到了教訓,怕山裡不安全來什麼壞人,就往牆上置了荊棘叢。

飛白見他臉色不對,抱著衣裳沒敢上去,他自然知道一片荊棘攔不住相爺的步伐。

果然,傅承昀看了一會兒,忽然一躍而上,爬牆是一回生二回熟。

林愉今日玩的有些瘋,天都黑透了才被催著吃了頓飯,飯後一個人在劈出來的浴池中沐浴。

溫熱的浴湯侵入肌膚,緩解了一天疲乏,她頗懂享受,讓枳夏溫了酒放在邊上,兩杯下肚人就有些暈暈乎乎,索性閉了眼養神。

不大的浴池劈在室內,四周用屏風相圍,嫋嫋煙霧自下而上,薰染的屋子和仙境一般。

就在林愉要入睡之際,門“吱呀”一聲響了,林愉以為是枳夏,只把身子往水裡浸浸,沒有出聲。可過了一會林愉品出不對,這腳步聲刻意輕緩,不似女子輕盈,行動之間帶著久遠又不可磨滅的血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是傅承昀。

這樣的認知讓林愉驚恐,她稍撐開眼看著花瓣之下若隱若現的溝壑,往常那些纏綿勾人的記憶如門閥一般被劃開。

他深夜到此,想來是因為白日魏瑾瑜來的事情,每每遇上魏瑾瑜的事他總是異常癲狂,如今自己光溜溜的對著他,怎麼看都有些…勾人。

怎麼辦?

林愉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方才沐浴玉簪摔碎,她沒有辦法臨時拿了魏瑾瑜送的挽發…她就不該為了逼傅承昀給她和離放魏瑾瑜入莊子,如今和離書沒有拿到,她可能也要命喪於此了。

十二季花鳥屏風依次列開,玉石畫作之上滑落晶瑩的水珠,自入口雲蒸霧藹之中走出一紅色單衣男子。

他目光注視著裡面半隱半現的女子,隱忍一天的焦躁不知何時成了情慾,垂下的手自然用力,扣在蒙了水霧的木框之上。

飄著花瓣的浴池,紅色的花和墨髮白膚交織成一副美麗的畫卷,林愉緊張的呼吸著,水下的腳趾蜷縮,不敢動作。

她能聽到,傅承昀近了。

近了,也就毫無預兆的看見了玉頸之上,如雲墨髮之中,白色的玉簪簪在上面,就好像插在他心口的刀。

“這簪子真難看。”

傅承昀蹲下,目光從玉簪轉移到她嫣紅的臉上,愛憐的伸手撫著她,笑道:“配不上阿愉。”

林愉屏著呼吸,手緊緊摳著池壁。

傅承昀指尖滑過,慢慢經臉骨到髮絲,最後捻起那支冰冰涼涼的簪子,稍微用力,如雲秀髮瀑布般散落,遮蓋住女子脊背,有些往前飄在水上,花上。

“這樣好看。”他看著舒服了。

美色之下,是他至愛,他們曾巫山雲雨共赴極樂,林愉的每一個美麗瞬間他都見過,更遑論這些刻意流露的表情。

“阿愉睡著了,睡著了好…”

傅承昀站起來,順手拎起她的酒壺,坐在她後面,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這裡沒有酒盅,唯一的酒盅被林愉水下的手緊緊抓著,傅承昀便揚著頭,提著酒壺往嘴裡倒。

果酒自高往下嘩嘩而落,每一聲都好似落在林愉的心中,如果她有衣衫一定穿好往前指責他一番,這般作態不是欠揍嗎?

傅承昀自斟自酌,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林愉覺的她在水下的肌膚就要皺了,傅承昀終於站起來走了。

腳步聲如來時一樣很輕,好似做了一場夢,他竟這樣走了。

等林愉確定他不會再回來,這才睜開酸澀的眼眸,攏著髮絲從水中站起,玲瓏的身段一閃而過,就被罩以輕紗。

她一站出來,遠遠看見傾倒的酒壺邊上,玉簪狼狽的躺在酒液當中。

“心胸狹隘的人…”

林愉嘟囔著,紅著一張秀臉走去,撿了玉簪快步離去。

淒冷的夜風中,傅承昀坐在屋頂,看著她溜走的背影不見,這才看向漆黑的天色。不能否認他有殺人的衝動,就在看見她雲鬢玉簪之時,可殺誰不能殺她。

以往無情無慾的相爺,終於在明白了情愛之後變的怯懦。

林愉睡的不安穩,也許知道他來過,夢裡竟是荒唐,就在浴池當中,紅花之下是她無力垂落的玉腕,上面綁著矜貴的玉帶,他叫她“阿愉”,緊接著水花四濺…

林愉羞紅了臉,睡夢中直往被褥裡埋,奇怪的是來到崔閒山莊再沒有暖過的腳今晚熱乎乎的,在她無意識叫了一聲冷後腳就像被誰抱在懷裡,捧在手裡。

她舒緩了眉眼,傅承昀坐在床尾,就笑了。

“這般嬌氣,誰慣的…”傅承昀說完,這才意識道:“似乎,是我自己慣的。”

他初時雖不喜她,但也不希望他傅承昀的夫人被誰欺負,總叫她無所畏懼,後來林愉果真學會了。她懂得保護自己,也學會了誰都不靠,最終遠離了他。

看著熟睡的林愉,傅承昀問道:“林愉,你自願戴玉簪的嗎?”

林愉凝眉,“恩”了一聲。

傅承昀手稍微收緊,林愉不安的撲騰,腳尖勾在他肚皮不滿。

“你為何要戴?”

他鬆了力道,林愉就老實了,“我的,摔碎…”

沐浴之地溼潤溜滑,她跌了一跤把自己的摔了。

傅承昀鬆了一口氣,哄騙道:“以後不許戴了,你雖寫了和離,但我沒有…”

無論林愉心裡如何認定,林愉名義上依舊是他的女人。

“那你為何留下魏瑾瑜的簪?你喜歡他?”

林愉蹙眉,“沒留,誰都不要喜…歡。”

她沒留,是魏瑾瑜自己放的,當時來不及還,今日要還魏瑾瑜跑了。至於喜歡,喜歡太累了,她不要喜歡誰了。

傅承昀頗為滿意的按著她的穴位,讓林愉睡的更加安穩,“我,你也不喜了嗎?”

“你是誰?”

“我是傅承昀。”

“傅承昀…是誰?”林愉恍惚提問,恍如夢境。

傅承昀一愣,“你夫君。”

林愉聲音一啞,“我沒夫君…”

“你有。”他糾正她。

林愉聲音漸弱,“我不要你了。”

傅承昀:“…”

他不再說話了,本來的笑容也慢慢沒有了,夢裡的話沒有思慮,這個時候的話才是真的,以往覺得她胡鬧的傅承昀這一刻真的明白,她說不要是真的不要。

林愉睡熟了,傅承昀倚在床頭眯了一會兒,直到夜半的更聲敲響,他才倏然睜開眼。

走之前他看著林愉,忽而堅定。

“沒關係,我要你就好。”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