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蓄意謀娶·谢书枍·5,090·2026/4/6

由傅輕竹發話, 遇刺一案交由薛知水負責,連著好幾日上京城都在抓人。 蘇家後院。 天空泛白之時蘇文清才處理好事務,他捶著疲憊的腰身打算在書房湊合一夜, 才要熄燈就看見一道黑色身影飛過。 他謹慎慣了, 直接追了過去, 誰知竟是蘇夫人的院子。 蘇文清憂慮更甚, 自兒子死去, 夫妻感情淡漠, 院子的人對蘇夫人也是表面恭敬實則敷衍。 大半夜的, 蘇夫人房門竟虛掩著, 風呼呼的往裡面刮,他拾階而上,隱隱看見裡面燭光昏昏, 有女子就在窗柩。 他以為蘇夫人和往常一般思念亡子,推門進去, 輕喘就在那一刻傳來—— “勳郎,我叫你做是事情…你怎做壞了…” 蘇文清頓在半面漆黑中, 常年壓抑的華髮在那一刻好像諷刺的在冷風搖晃。 輕紗拂動,露出那個莽郎半面身姿, 竟是個頭戴獸骨的壯漢, 附身在蘇夫人脖頸,忽而狠撞上去。 “恩…趙勳,輕些, 你要我命嗎?” “我怎捨得要梅兒性命,把命給你都成。” 孟梅是蘇夫人閨名,而這個莽漢原名趙勳,兩家世交青梅竹馬, 本來成親理所當然,誰知當年趙家捲入貪汙,一夕之間滿門盡去,孟梅也被壓著嫁給了蘇文清。 她以為趙勳死了,沒曾想趙梅買兇,竟是落草為寇的趙勳。 此時時過境遷,要說兩人有多深的情意並不見得,孟梅更多的是想要一把刀。 “是嗎?”孟梅嬌媚一笑,多年矜貴之下放肆回應他,嘴裡卻說:“聽說你那兒子去刺殺被抓,你不心疼?” 趙勳被她夾的去了半條命,包裹之下心神盪漾,吻著她道:“不過是玩鬧生出的小子,不配我救。” 孟梅眉眼盪漾出微笑,身子如一葉扁舟湊近依附,“勳郎,你玩鬧時,是否把那人當我啊!” 趙勳不說話,只要的更狠,他當年九死一生回去,看見的就是她十里紅妝出嫁,他是怨她的。 孟梅也由著他的力道,雙腿從半開的羅裙抬起,環住他的腰,喘著粗氣,“沒關係,重些,你可比蘇文清有勁多了。” “和我做的時候,別提他。”趙勳不滿。 孟梅不依,“呵,你在意也沒辦法,這是事實。不過,你若報了我兒的仇,我與他和離,跟你怎樣?” 趙勳衝撞的動作一頓,“你可知你對上的是誰?” “傅,承,昀。” “那你這是叫我送死——” 蘇文清看著兩具搖曳的身軀,他想進去殺了他們,可多年隱忍叫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做。 殺一個人好做,可善後難,為這樣的人毀去蘇家百年聲譽,他不能這樣做。 當年挑來蓋頭初見,她哭的梨花帶雨,那樣招人疼的女子他一疼就是半生。兒子亡故,他更多憐惜,想好好待她,沒了兒子她有他… 可孟梅似乎不需要,應該說她從來不需要他蘇文清。 蘇文清費了好多力氣,轉身而去。 夜裡的風很冷,吹的他煎熬不住,然後一抬頭他就看見不遠處的人。 這人依舊一襲紅衣,“清醒了嗎?” 蘇文清茫然片刻,他一下子明白了,“是你引我來的,為什麼?” “因為你是蘇葉陽的父親。” 蘇文清如鯁在喉,“她也是蘇葉陽的母親,傅承昀——你究竟要做什麼?” 傅承昀道:“不是我要做什麼,是她對我夫人做了什麼,若非看在蘇葉陽的面子,早在當初她和我家老夫人串通之時,她就死了。” 蘇文清沉默,傅承昀輕笑一聲轉身,說:“明日我來,不會手軟。” 蘇文清這下明白了,傅承昀是來尋仇的。 次日。 刺殺一案大白,買兇的是蘇夫人孟梅,沒等訊息傳回皇宮,傅家便把蘇家圍個水洩不通,傅承昀親自上了蘇家大門。 出事後孟梅便在院裡布了人,傅承昀讓人守在外頭,褪了外衣隻身而入,一把長劍出神入化,很快和人打殺一片。 孟梅人多,傅承昀被人奪了刀壓住,他輕笑著掙脫,轉眼飛到孟梅前頭,渾身是血的人如同鬼魅,淌著血的長髮在風中飛揚。 孟梅大驚,往後叫著,身後走來的蘇文清一見,順手拿著茶盞甩過,“傅承昀,你大膽。” 那茶盞來勢洶洶,朝著兩人而來,孟梅覺的勢頭不對往邊上一躲,傅承昀拽著她兩人捱了一下。 “啊——” 熱湯順著孟梅的臉流下,蘇家一片大亂。 崔閒山莊遠在城外,蘇家如何林愉風聲未聞,她頭疼的是傅予卿不知怎麼回事不吃飯,林愉怎麼哄他就是扒著視窗往外撇,懨懨的。 “卿哥,先吃飯好不好?” 傅予卿哼唧一聲,不張嘴也不吃飯。 他生來乖巧,對林愉更是聽話的不行,這樣忽然鬧脾氣林愉也不知道怎麼了,正要細問就聽外頭一聲馬叫,有一男子急跑而來。 林愉扭頭去看,沒有注意到懷裡傅予卿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嘿嘿笑道:“爹爹——” “傅夫人呢?救命了,你家相爺發瘋了,他要殺人。” 薛知水一路狂奔,頭上官帽歪斜,人沒進來就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好些血,夫人快去救命啊!” 林愉也嚇了一跳,甚至忘記捂傅予卿的耳朵,傅予卿看見來人睜著無辜的眼睛,等“傅承昀”三字出來忙的看向林愉。 “薛大人,怎麼回事兒?”林愉把孩子交代給人,自己穿了鞋子走到院子裡面,“您說清楚些。” “傅夫人,”薛知水差點一腳跌出去,被管家扶著過來,“您先跟我去城內,來不及了,路上說!” 他拽著林愉就往外跑,頗為頭痛。 “您慢些…” 薛知水一大把年紀,被一個小輩無語的看著,面子有些掛不住,但又不是自家小輩,他不好教,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就是遇刺的事,其實是…是蘇夫人叫人嚇唬你的,相爺知道就打殺上門,好多血…相爺好像有些魔怔,要殺蘇夫人…” 林愉直接打斷他,“勸不住?是你沒有說真話吧!” 傅承昀雖殺人多些,但也沒有到喪心病狂的地步,“他們做了什麼別的事情,叫傅承昀這邊惱火?” 薛知水沒想到林愉一個閨閣女子這般心細如髮,一時有些張不開嘴,蘇文清和他多年好友,他是想隱瞞一二的。 “你不說,就別拉我下水,”林愉作勢要走,面上薄怒。 若是簡單的嚇唬傅承昀自不會魔怔,薛知水覷著林愉的臉色,只好實話實說,“其實是…是刺客帶的刀劍個個淬毒。” 林愉臉色一變,想起那天的驚心動魄,手腳有些冰涼,如若不是傅承昀派人相隨,刺客坐著的就是她的屍體。 她自問從未對人以惡,世間險惡卻從未放過她一人,傅予卿…那是一個孩子啊! 林愉臉色不好看了,可以說是難看至極。 薛知水見林愉也是固執的性子,怕的狠也眼神詢問,只好接著道:“那天也不只夫人遇刺,府上南閣也遭襲擊,傅侯撐著護住了南閣,至今昏迷未醒。” 傅長洲曾一代英才,即便久居一隅也有保命之法,此次為護姜氏捱了一掌,昏迷不醒。這也是多日沒訊息傳出的原因,因為南閣亂成一團。 傅家接連出事,傅承昀這才下了狠心,他是一定要蘇夫人性命的。 “停車,叫我下去。”林愉瞪著薛知水大喊。 誰要死就死,宰了他們才好。 薛知水焉能讓她下去,直接擋在馬車門口哀求,“縱使蘇夫人該死,蘇家滿門十幾口無辜,夫人忍心看血流成河,傅相戕害蘇家老幼入獄?” 蘇夫人為兒魔怔,蘇文清卻是賢臣,若真鬧大了,傅承昀也得不到好,單憑薛知水跑來崔閒山莊就可看出有人要保蘇家。 能在傅輕竹口諭和傅承昀刀劍之下保人,此人還能是誰? 臣子榮衰,僅憑聖人一言。天家縱傅家出氣,卻不會為傅家損失能臣,就像當初傅輕竹一國之母,仍舊在諫言之下出宮祈福。 情意之上,永遠是不可逾越的皇權。 想通了,再睜開眼,林愉看著不斷倒退的景物,攢著手指一言不發。 薛知水鬆了口氣,他好像知道林愉心中所想,勸她,“其實…傅家已經很好了,這麼多年榮寵不衰。” “不好。”林愉垂眸,“我覺的不好。” 一個人明面上過的狼狽尚可怨恨,可悲就悲在傅家備受榮寵,就連怨恨都顯的無理取鬧,傅承昀受無上尊寵,同樣的他也揹負嫉妒。 林愉本沒立場管,可想到那些受傷的夜晚,傅承昀總守著她說:“你別怕,誰敢欺你我就殺誰。” 她以為只是開玩笑,卻原來都是真的,他真的不懼所有打上蘇家。一個歷經百代更迭屹立不倒的氏族名門,傅承昀要斬殺它的主母。 蘇家。 幾乎所有人都是倒在地上,或跪或躺,傅承昀坐在太師椅上,腥紅的眼底嗜血無情的掃向孟梅的狼狽。 孟梅輕咳著,怨恨的捂著臉,瞪了一眼不作為的蘇文清,轉頭道:“傅承昀,你要殺我?” 傅承昀冷看著她,“不然呢?” 他的袖口沾著茶葉,光潔的手背一片燙傷,那是阻止孟梅離去被蘇文清誤傷的,自然蘇文清也有幾分故意。 “你敢殺我?”孟梅有些失控。 她以前就是仗著傅承昀不敢殺她,才多次動作,可當傅承昀真的發了狠掐著她的脖子,死亡的窒息奪取她所有的生機,除了解脫她更多的竟是一種不甘的悲憤。 “你忘了我兒的死,你就這樣殺了他的母親?” “若非蘇葉陽,你早死了。”傅承昀冷冷看她一眼,所有的忍耐都在想起林愉的眼淚瓦解,林愉差點死去,這個認知讓他發狂,眼中翻滾著火山般的巖漿,血紅滾燙。 蘇文清和他交道多年,焉能不知他動了殺心,正要說什麼,就見外面薛知水大叫:“傅夫人來了——” 傅承昀聽而轉身,瞥了一眼薛知水,薛知水尬笑著站在外頭柱子邊,催促林愉,“夫人快進去,我就不送您啦!” 林愉懶的看他,小心避過地上幾具屍體,也沒有薛知水說的血流成河,但也足夠她驚心的。傅承昀自她出現就注意著她,見狀往後抻著手指,飛白馬上命人把那些不入眼的蓋上。 林愉目不斜視的走過,徑直朝著傅承昀而去,站在他跟前喚了一聲,“相爺…” “做什麼?”他牽過林愉。 林愉就注意到他袖上的狼狽,擰眉抓著他的手問:“你受傷了,誰燙的你?” 傅承昀身上的戾氣慢慢緩和,“他。” 傅承昀看著林愉,指向蘇文清,林愉果真瞪向蘇文清。 “你燙他做什麼?” 蘇文清:“…”他家被傅承昀霍霍成這樣,他還不能誤傷一下,蘇文清蹙眉,到底沒有說什麼。 “哼。”林愉又往邊上站站,顯然是害怕又嫌棄地上的汙血。 “坐上來吧!” 傅承昀拍拍邊上的空位,林愉看著他讓出來的位置,還是坐了上去,把他的腳墊在下面踩。 “你怎麼來了?” 林愉才坐好,聞言頭也不抬取了一方帕子,拉過他的手,“卿哥不吃飯,我哄不住,叫你回去哄。” 她很聰明,知道傅承昀在大事上不喜人插手,直接拿傅予卿說事。 傅承昀看著手上被她綁起來小巧的蝴蝶結,指尖彎了彎又給忍下了,“不吃就不吃,一頓餓不死,我完了再帶你回去。” 林愉不依,“你怎麼這樣啊?兒子不吃飯你都不著急嗎?你是不是心裡沒有兒子?” 傅承昀:“…”其實,真沒多少。 傅承昀自認為耐心有限,他的那些心思在哄林愉這件事情已經耗費的差不多了,哪有那麼時間照看傅予卿那個討債的。 “著急。” 傅承昀被林愉直勾勾的目光看著,很理智的沒有說出實話,林愉可是喜歡傅予卿的緊。 你別看他被燙了林愉和蘇文清急,可他現在要是不把傅予卿當回事,林愉能轉眼和他急。這就是地位懸殊,他在傅予卿之後。 林愉聞言鬆了一口氣,拉著他的胳膊道:“那我們回去,這裡沒什麼好的。” 林愉嫌棄的站起來,拉著傅承昀的手往外拽,“快些回去,天要黑了。” 傅承昀眉心一跳,攬著把人按到凳子上,不經意環住她不安分的腰肢,“等等,我辦事呢!” “那你快些。” 林愉蹙眉,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屋裡,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 她倒不是覺得這些人無辜,只是覺的傅承昀不該連累自己,有她看著傅承昀是下不去手的,她能幫的僅此而已。 傅承昀嘆息一聲,往邊上移了移讓她坐的更舒服,林愉根本不客氣,他讓她就靠,舒舒服服的晃著腿,還朝看她的孟梅笑。 孟梅:“…”她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刻,還笑? 林愉被傅承昀圈著,面色不變的俊美容顏上,漆黑色的眼眸如暗夜黑影一晃而過,掃向所有人。 除卻懷裡的人,這裡每一個都叫他血液翻滾咆哮,但也是因懷裡的人,傅承昀維持著溫文爾雅,往下無聲摩挲著林愉的小手。 和對林愉的溫和不同,再開口說話時毫不掩飾厭惡,“看在蘇葉陽的面子上,我要知道你的同夥。” 屋子裡面寂靜無聲,林愉更是疑惑,按照薛知水所講蘇夫人就是主使,傅承昀為何還要找同夥? 她想開口問,話沒說出口就被傅承昀捏著腰腹堵了回去,林愉差點驚叫起來,想抓又不敢明目張膽抓,怕洩露什麼,憤憤的瞪他。 奈何傅承昀沒看她,甚至藉著遮掩在她身上丈量,湊過來附耳輕道:“要我快些,就噓聲。” 林愉著急離開,聞言果真不再開口,只把他墊在她腳下的靴子使勁踩,踩的自己喘息悠長,臉色慢慢緋紅作罷。 孟梅看著他不語,眼中由憤轉笑,慢慢成了大笑,“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狀似癲瘋,林愉拽著傅承昀的袖子往後靠了靠,“她會不會瘋…有病啊!” 傅承昀看著袖子,心情甚好的安撫著女子,“不怕,本就不是正常人。” “那你還招惹她?萬一咬你怎麼辦?” “…” “我們還是回去吧!”林愉站起來,聲音很輕的告訴他,“相爺,你可以悄悄過來,不要就這樣殺了她。” 她說著朝傅承昀眨眼,“回去。” 兩人說什麼外面不知道,他們只被越來越沉悶詭異的氣氛嚇到,覺得時間漫長。蘇文清擰眉觀察著孟梅,被孟梅斜睨一眼。 蘇文清,“夫人瘋了,叫大夫。” “我沒瘋。”孟梅無所謂的看著蘇文清,“瘋了不是更好嗎?” 蘇文清眼眸微暗,站著不動。 薛知水忙的走進去道:“傅相爺,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沒有什麼同夥,案宗也在聖上處,您隨時檢視。”聖上的意思是差不多得了,總不能為了一場沒有得逞的刺殺,要了蘇文清夫人的命。 傅承昀沒理會薛知水,他被林愉拽著起來,半推半就的和她饒著往外走。 孟梅看著他走,忽然不甘大叫,“你不是想知道誰是同夥嗎?” “是所有人,所有人要你不好,所有人要你去死…”

由傅輕竹發話, 遇刺一案交由薛知水負責,連著好幾日上京城都在抓人。

蘇家後院。

天空泛白之時蘇文清才處理好事務,他捶著疲憊的腰身打算在書房湊合一夜, 才要熄燈就看見一道黑色身影飛過。

他謹慎慣了, 直接追了過去, 誰知竟是蘇夫人的院子。

蘇文清憂慮更甚, 自兒子死去, 夫妻感情淡漠, 院子的人對蘇夫人也是表面恭敬實則敷衍。

大半夜的, 蘇夫人房門竟虛掩著, 風呼呼的往裡面刮,他拾階而上,隱隱看見裡面燭光昏昏, 有女子就在窗柩。

他以為蘇夫人和往常一般思念亡子,推門進去, 輕喘就在那一刻傳來——

“勳郎,我叫你做是事情…你怎做壞了…”

蘇文清頓在半面漆黑中, 常年壓抑的華髮在那一刻好像諷刺的在冷風搖晃。

輕紗拂動,露出那個莽郎半面身姿, 竟是個頭戴獸骨的壯漢, 附身在蘇夫人脖頸,忽而狠撞上去。

“恩…趙勳,輕些, 你要我命嗎?”

“我怎捨得要梅兒性命,把命給你都成。”

孟梅是蘇夫人閨名,而這個莽漢原名趙勳,兩家世交青梅竹馬, 本來成親理所當然,誰知當年趙家捲入貪汙,一夕之間滿門盡去,孟梅也被壓著嫁給了蘇文清。

她以為趙勳死了,沒曾想趙梅買兇,竟是落草為寇的趙勳。

此時時過境遷,要說兩人有多深的情意並不見得,孟梅更多的是想要一把刀。

“是嗎?”孟梅嬌媚一笑,多年矜貴之下放肆回應他,嘴裡卻說:“聽說你那兒子去刺殺被抓,你不心疼?”

趙勳被她夾的去了半條命,包裹之下心神盪漾,吻著她道:“不過是玩鬧生出的小子,不配我救。”

孟梅眉眼盪漾出微笑,身子如一葉扁舟湊近依附,“勳郎,你玩鬧時,是否把那人當我啊!”

趙勳不說話,只要的更狠,他當年九死一生回去,看見的就是她十里紅妝出嫁,他是怨她的。

孟梅也由著他的力道,雙腿從半開的羅裙抬起,環住他的腰,喘著粗氣,“沒關係,重些,你可比蘇文清有勁多了。”

“和我做的時候,別提他。”趙勳不滿。

孟梅不依,“呵,你在意也沒辦法,這是事實。不過,你若報了我兒的仇,我與他和離,跟你怎樣?”

趙勳衝撞的動作一頓,“你可知你對上的是誰?”

“傅,承,昀。”

“那你這是叫我送死——”

蘇文清看著兩具搖曳的身軀,他想進去殺了他們,可多年隱忍叫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做。

殺一個人好做,可善後難,為這樣的人毀去蘇家百年聲譽,他不能這樣做。

當年挑來蓋頭初見,她哭的梨花帶雨,那樣招人疼的女子他一疼就是半生。兒子亡故,他更多憐惜,想好好待她,沒了兒子她有他…

可孟梅似乎不需要,應該說她從來不需要他蘇文清。

蘇文清費了好多力氣,轉身而去。

夜裡的風很冷,吹的他煎熬不住,然後一抬頭他就看見不遠處的人。

這人依舊一襲紅衣,“清醒了嗎?”

蘇文清茫然片刻,他一下子明白了,“是你引我來的,為什麼?”

“因為你是蘇葉陽的父親。”

蘇文清如鯁在喉,“她也是蘇葉陽的母親,傅承昀——你究竟要做什麼?”

傅承昀道:“不是我要做什麼,是她對我夫人做了什麼,若非看在蘇葉陽的面子,早在當初她和我家老夫人串通之時,她就死了。”

蘇文清沉默,傅承昀輕笑一聲轉身,說:“明日我來,不會手軟。”

蘇文清這下明白了,傅承昀是來尋仇的。

次日。

刺殺一案大白,買兇的是蘇夫人孟梅,沒等訊息傳回皇宮,傅家便把蘇家圍個水洩不通,傅承昀親自上了蘇家大門。

出事後孟梅便在院裡布了人,傅承昀讓人守在外頭,褪了外衣隻身而入,一把長劍出神入化,很快和人打殺一片。

孟梅人多,傅承昀被人奪了刀壓住,他輕笑著掙脫,轉眼飛到孟梅前頭,渾身是血的人如同鬼魅,淌著血的長髮在風中飛揚。

孟梅大驚,往後叫著,身後走來的蘇文清一見,順手拿著茶盞甩過,“傅承昀,你大膽。”

那茶盞來勢洶洶,朝著兩人而來,孟梅覺的勢頭不對往邊上一躲,傅承昀拽著她兩人捱了一下。

“啊——”

熱湯順著孟梅的臉流下,蘇家一片大亂。

崔閒山莊遠在城外,蘇家如何林愉風聲未聞,她頭疼的是傅予卿不知怎麼回事不吃飯,林愉怎麼哄他就是扒著視窗往外撇,懨懨的。

“卿哥,先吃飯好不好?”

傅予卿哼唧一聲,不張嘴也不吃飯。

他生來乖巧,對林愉更是聽話的不行,這樣忽然鬧脾氣林愉也不知道怎麼了,正要細問就聽外頭一聲馬叫,有一男子急跑而來。

林愉扭頭去看,沒有注意到懷裡傅予卿一下子亮起來的眼睛,嘿嘿笑道:“爹爹——”

“傅夫人呢?救命了,你家相爺發瘋了,他要殺人。”

薛知水一路狂奔,頭上官帽歪斜,人沒進來就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好些血,夫人快去救命啊!”

林愉也嚇了一跳,甚至忘記捂傅予卿的耳朵,傅予卿看見來人睜著無辜的眼睛,等“傅承昀”三字出來忙的看向林愉。

“薛大人,怎麼回事兒?”林愉把孩子交代給人,自己穿了鞋子走到院子裡面,“您說清楚些。”

“傅夫人,”薛知水差點一腳跌出去,被管家扶著過來,“您先跟我去城內,來不及了,路上說!”

他拽著林愉就往外跑,頗為頭痛。

“您慢些…”

薛知水一大把年紀,被一個小輩無語的看著,面子有些掛不住,但又不是自家小輩,他不好教,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就是遇刺的事,其實是…是蘇夫人叫人嚇唬你的,相爺知道就打殺上門,好多血…相爺好像有些魔怔,要殺蘇夫人…”

林愉直接打斷他,“勸不住?是你沒有說真話吧!”

傅承昀雖殺人多些,但也沒有到喪心病狂的地步,“他們做了什麼別的事情,叫傅承昀這邊惱火?”

薛知水沒想到林愉一個閨閣女子這般心細如髮,一時有些張不開嘴,蘇文清和他多年好友,他是想隱瞞一二的。

“你不說,就別拉我下水,”林愉作勢要走,面上薄怒。

若是簡單的嚇唬傅承昀自不會魔怔,薛知水覷著林愉的臉色,只好實話實說,“其實是…是刺客帶的刀劍個個淬毒。”

林愉臉色一變,想起那天的驚心動魄,手腳有些冰涼,如若不是傅承昀派人相隨,刺客坐著的就是她的屍體。

她自問從未對人以惡,世間險惡卻從未放過她一人,傅予卿…那是一個孩子啊!

林愉臉色不好看了,可以說是難看至極。

薛知水見林愉也是固執的性子,怕的狠也眼神詢問,只好接著道:“那天也不只夫人遇刺,府上南閣也遭襲擊,傅侯撐著護住了南閣,至今昏迷未醒。”

傅長洲曾一代英才,即便久居一隅也有保命之法,此次為護姜氏捱了一掌,昏迷不醒。這也是多日沒訊息傳出的原因,因為南閣亂成一團。

傅家接連出事,傅承昀這才下了狠心,他是一定要蘇夫人性命的。

“停車,叫我下去。”林愉瞪著薛知水大喊。

誰要死就死,宰了他們才好。

薛知水焉能讓她下去,直接擋在馬車門口哀求,“縱使蘇夫人該死,蘇家滿門十幾口無辜,夫人忍心看血流成河,傅相戕害蘇家老幼入獄?”

蘇夫人為兒魔怔,蘇文清卻是賢臣,若真鬧大了,傅承昀也得不到好,單憑薛知水跑來崔閒山莊就可看出有人要保蘇家。

能在傅輕竹口諭和傅承昀刀劍之下保人,此人還能是誰?

臣子榮衰,僅憑聖人一言。天家縱傅家出氣,卻不會為傅家損失能臣,就像當初傅輕竹一國之母,仍舊在諫言之下出宮祈福。

情意之上,永遠是不可逾越的皇權。

想通了,再睜開眼,林愉看著不斷倒退的景物,攢著手指一言不發。

薛知水鬆了口氣,他好像知道林愉心中所想,勸她,“其實…傅家已經很好了,這麼多年榮寵不衰。”

“不好。”林愉垂眸,“我覺的不好。”

一個人明面上過的狼狽尚可怨恨,可悲就悲在傅家備受榮寵,就連怨恨都顯的無理取鬧,傅承昀受無上尊寵,同樣的他也揹負嫉妒。

林愉本沒立場管,可想到那些受傷的夜晚,傅承昀總守著她說:“你別怕,誰敢欺你我就殺誰。”

她以為只是開玩笑,卻原來都是真的,他真的不懼所有打上蘇家。一個歷經百代更迭屹立不倒的氏族名門,傅承昀要斬殺它的主母。

蘇家。

幾乎所有人都是倒在地上,或跪或躺,傅承昀坐在太師椅上,腥紅的眼底嗜血無情的掃向孟梅的狼狽。

孟梅輕咳著,怨恨的捂著臉,瞪了一眼不作為的蘇文清,轉頭道:“傅承昀,你要殺我?”

傅承昀冷看著她,“不然呢?”

他的袖口沾著茶葉,光潔的手背一片燙傷,那是阻止孟梅離去被蘇文清誤傷的,自然蘇文清也有幾分故意。

“你敢殺我?”孟梅有些失控。

她以前就是仗著傅承昀不敢殺她,才多次動作,可當傅承昀真的發了狠掐著她的脖子,死亡的窒息奪取她所有的生機,除了解脫她更多的竟是一種不甘的悲憤。

“你忘了我兒的死,你就這樣殺了他的母親?”

“若非蘇葉陽,你早死了。”傅承昀冷冷看她一眼,所有的忍耐都在想起林愉的眼淚瓦解,林愉差點死去,這個認知讓他發狂,眼中翻滾著火山般的巖漿,血紅滾燙。

蘇文清和他交道多年,焉能不知他動了殺心,正要說什麼,就見外面薛知水大叫:“傅夫人來了——”

傅承昀聽而轉身,瞥了一眼薛知水,薛知水尬笑著站在外頭柱子邊,催促林愉,“夫人快進去,我就不送您啦!”

林愉懶的看他,小心避過地上幾具屍體,也沒有薛知水說的血流成河,但也足夠她驚心的。傅承昀自她出現就注意著她,見狀往後抻著手指,飛白馬上命人把那些不入眼的蓋上。

林愉目不斜視的走過,徑直朝著傅承昀而去,站在他跟前喚了一聲,“相爺…”

“做什麼?”他牽過林愉。

林愉就注意到他袖上的狼狽,擰眉抓著他的手問:“你受傷了,誰燙的你?”

傅承昀身上的戾氣慢慢緩和,“他。”

傅承昀看著林愉,指向蘇文清,林愉果真瞪向蘇文清。

“你燙他做什麼?”

蘇文清:“…”他家被傅承昀霍霍成這樣,他還不能誤傷一下,蘇文清蹙眉,到底沒有說什麼。

“哼。”林愉又往邊上站站,顯然是害怕又嫌棄地上的汙血。

“坐上來吧!”

傅承昀拍拍邊上的空位,林愉看著他讓出來的位置,還是坐了上去,把他的腳墊在下面踩。

“你怎麼來了?”

林愉才坐好,聞言頭也不抬取了一方帕子,拉過他的手,“卿哥不吃飯,我哄不住,叫你回去哄。”

她很聰明,知道傅承昀在大事上不喜人插手,直接拿傅予卿說事。

傅承昀看著手上被她綁起來小巧的蝴蝶結,指尖彎了彎又給忍下了,“不吃就不吃,一頓餓不死,我完了再帶你回去。”

林愉不依,“你怎麼這樣啊?兒子不吃飯你都不著急嗎?你是不是心裡沒有兒子?”

傅承昀:“…”其實,真沒多少。

傅承昀自認為耐心有限,他的那些心思在哄林愉這件事情已經耗費的差不多了,哪有那麼時間照看傅予卿那個討債的。

“著急。”

傅承昀被林愉直勾勾的目光看著,很理智的沒有說出實話,林愉可是喜歡傅予卿的緊。

你別看他被燙了林愉和蘇文清急,可他現在要是不把傅予卿當回事,林愉能轉眼和他急。這就是地位懸殊,他在傅予卿之後。

林愉聞言鬆了一口氣,拉著他的胳膊道:“那我們回去,這裡沒什麼好的。”

林愉嫌棄的站起來,拉著傅承昀的手往外拽,“快些回去,天要黑了。”

傅承昀眉心一跳,攬著把人按到凳子上,不經意環住她不安分的腰肢,“等等,我辦事呢!”

“那你快些。”

林愉蹙眉,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屋裡,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

她倒不是覺得這些人無辜,只是覺的傅承昀不該連累自己,有她看著傅承昀是下不去手的,她能幫的僅此而已。

傅承昀嘆息一聲,往邊上移了移讓她坐的更舒服,林愉根本不客氣,他讓她就靠,舒舒服服的晃著腿,還朝看她的孟梅笑。

孟梅:“…”她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刻,還笑?

林愉被傅承昀圈著,面色不變的俊美容顏上,漆黑色的眼眸如暗夜黑影一晃而過,掃向所有人。

除卻懷裡的人,這裡每一個都叫他血液翻滾咆哮,但也是因懷裡的人,傅承昀維持著溫文爾雅,往下無聲摩挲著林愉的小手。

和對林愉的溫和不同,再開口說話時毫不掩飾厭惡,“看在蘇葉陽的面子上,我要知道你的同夥。”

屋子裡面寂靜無聲,林愉更是疑惑,按照薛知水所講蘇夫人就是主使,傅承昀為何還要找同夥?

她想開口問,話沒說出口就被傅承昀捏著腰腹堵了回去,林愉差點驚叫起來,想抓又不敢明目張膽抓,怕洩露什麼,憤憤的瞪他。

奈何傅承昀沒看她,甚至藉著遮掩在她身上丈量,湊過來附耳輕道:“要我快些,就噓聲。”

林愉著急離開,聞言果真不再開口,只把他墊在她腳下的靴子使勁踩,踩的自己喘息悠長,臉色慢慢緋紅作罷。

孟梅看著他不語,眼中由憤轉笑,慢慢成了大笑,“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狀似癲瘋,林愉拽著傅承昀的袖子往後靠了靠,“她會不會瘋…有病啊!”

傅承昀看著袖子,心情甚好的安撫著女子,“不怕,本就不是正常人。”

“那你還招惹她?萬一咬你怎麼辦?”

“…”

“我們還是回去吧!”林愉站起來,聲音很輕的告訴他,“相爺,你可以悄悄過來,不要就這樣殺了她。”

她說著朝傅承昀眨眼,“回去。”

兩人說什麼外面不知道,他們只被越來越沉悶詭異的氣氛嚇到,覺得時間漫長。蘇文清擰眉觀察著孟梅,被孟梅斜睨一眼。

蘇文清,“夫人瘋了,叫大夫。”

“我沒瘋。”孟梅無所謂的看著蘇文清,“瘋了不是更好嗎?”

蘇文清眼眸微暗,站著不動。

薛知水忙的走進去道:“傅相爺,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沒有什麼同夥,案宗也在聖上處,您隨時檢視。”聖上的意思是差不多得了,總不能為了一場沒有得逞的刺殺,要了蘇文清夫人的命。

傅承昀沒理會薛知水,他被林愉拽著起來,半推半就的和她饒著往外走。

孟梅看著他走,忽然不甘大叫,“你不是想知道誰是同夥嗎?”

“是所有人,所有人要你不好,所有人要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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