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蓄意謀娶·谢书枍·4,911·2026/4/6

夜晚來的那麼快, 卻也那麼慢,這座屹立百年的宮殿在黑暗的包裹之下就像一個吞人的野獸。林愉極少站在這裡,上一次有傅承昀, 這一次…是自己。 冷風灌進林愉的心扉, 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 回頭一看, 卻是傅輕竹。 傅輕竹仍有些發燒, 但她很精神, 在決定走出來的那刻她忽然就找到了曾經的感覺, 少女明媚, 駕馬揚鞭。 她,是傅家長房嫡女,天然的驕傲。 傅輕竹道:“阿愉, 你能為夫君,我亦能為兄弟, 這條路——” “我們一起走。” 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違,為了她的阿弟, 她也要放肆一次。 林愉有些意外,但很快眼中浮現出笑意。 傅輕竹問:“你就不怕?” 林愉看著她, 傅輕竹和他相似的眉眼讓林愉充滿了力量。 若說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要私蓋的是玉璽,人之一生為之臣服的權利頂峰,她是極怕死的, 稍有不慎便是一生罵名。 可… 那又如何? 林愉想起和傅承昀初遇時,他的笑容如驕陽,讓她看見世間美好。 多年追尋,不顧一切嫁他, 為他提的那盞燈。 一場婚姻,大雨之夜崩潰,淋雨聽的那個局。 十月假孕奉承,忍痛舍下的過往,以及浴火重生傅承昀朝她追來的日夜。 他的高傲、他的執念,在揹她贈予漫天煙火的時候成了燃燒的美麗… 傅承昀,那是她半生期許,一生執念,生生世世的心頭之血,若她後悔誰伴他餘生孤苦。 他們早是對方的生命,非死即活。 “我不怕,更無悔。” “好。”傅輕竹大聲一笑,拽著林愉走進淒寒之夜,“我們走,去救人。” 林愉跟著她一路走,臨到時躲於暗處,傅輕竹替她引來宮人,林愉第一次邁進權力中心。推開那扇門,明黃的裝飾被琉璃宮燈所映,本來緊張的心情在看見玉璽的那一刻變的平靜。 林愉走進去,合上門,速度快但絲毫不顯得的慌張去研磨。傅輕竹告訴她一封聖旨所需大小十二章,加封玉璽方成。 御書房戒備森嚴,那些不必林愉考慮,傅輕竹自會周旋,她要做的就是取出暗格中的各種印章,寫下調兵聖旨,送出去。 林愉一步一步的來,等到寫完蓋好的時候傅輕竹剛好進來,兩人對視一眼,也便知道了。 許久,傅輕竹取出不知何時拿來的虎符,顫著手道:“走吧!該去了。” 林愉拿著聖旨,笑道:“好。” 沒等林愉下去,大殿之外忽然燈火通明,有人迅速堵在門口。 魏瑾瑜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似乎是笑著有些無奈,“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出來——” 他一個人說著,拔刀的聲音被他輕聲喝止,“我送你回去。” 傅輕竹抓著她,那虎符硌的林愉很疼,“阿愉…” 林愉靜靜的看著高門之上的影子,她這一刻不是怕,而是想無論如何,東西必須送出去。 燭光照著女子不自知的蒼白麵容,林愉忽然靈光一現,把聖旨塞到傅輕竹的懷裡,傅輕竹不解,“這是作何?” 林愉腦子轉的很快,“長姐,這是御書房,出口不止一個…是吧?” 傅輕竹一愣,隨即點頭,她怎麼忘了呢! “長姐,”林愉把手抽出來,聲音壓的很低,“你受寵多年,定知曉退路,你出去,去救他,拜託了。” “那你呢?”傅輕竹問。 “我啊…我晚些回去,長姐知道的,寧王不會殺我。” 傅輕竹搖頭,她的心就跟熱鍋裡發沸水,明明開了可是沒地方流,燙的她整個人撕心裂肺的疼。 “長姐為後,宮廷之中自是出不去,您尋得晉王妃陸念,哄她給晉王送去,事情就成了。” 林愉很清楚,一個能在冷宮之中南下前往姑蘇的王爺,他一定有辦法把東西送出去。 傅輕竹詫異的很,但沒等她猶豫,外頭人已經不耐,傅輕竹咬牙出去,“你等我救你。” 林愉點頭,“好。” 但林愉卻沒真的等傅輕竹來救,相信傅輕竹趕回去,很快魏瑾瑜就會派人攔著她,林愉只能自救。 她望著這扇門,隨著魏瑾瑜一聲令下,門開了—— 林愉一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嶄新的聖旨,在眾人憤怒驚訝的目光中緩緩走出,站於高臺。她看見林堂聲在下面,等到她出來明顯的往後退了一步。 是怕被她連累吧!林愉輕笑一聲,不再理會。 “寧王殿下,叫你的人退後,東西…我可以還給你。” 眾人手持兵刃,顯然對於林愉偷寫聖旨的行為異常憤怒,有人說:“你做夢,傅夫人幾條命不夠抵一封聖旨,果真婦人之心,情長無腦。” “偷盜玉璽,已然死罪。” 林愉淡笑不語,只望著魏瑾瑜,忽然抬手,手間寒光乍現,嚇計程車兵趕緊擋在魏瑾瑜前頭。 魏瑾瑜眼眸驟縮,短暫的心驚之後就看見女子高髻冷目,一支尖銳的小刀抵於她脖頸。 林愉像一個不怕死的獸,壓抑著咆哮,伸出她並不鋒利的爪牙。魏瑾瑜看著她無所謂的眉眼,瞬間血液逆流。 “把刀放下,林愉…你把刀放下。” 林愉反更進一步,瞬間皮肉劃破,疼的林愉攥了手指,她咬牙開口,“寧王殿下,讓你的人退後。” “退後——”魏瑾瑜看著她大喊。 “王爺,不能退後,”有人揚聲說話,“偷盜玉璽,該殺了她以正效尤。” 人群的林堂聲看著此刻和崔顯心一樣英勇的林愉,他想說什麼,卻見魏瑾瑜一腳踹向說話的人。 “閉嘴。” 魏瑾瑜大火,林堂聲見狀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魏瑾瑜這一腳很突然,但也有些效果,所有人都安靜了,卻仍舊沒有退。 林愉要為傅輕竹爭取時間,便嘲諷道:“怎麼?只是退後幾步,諸位大人還怕我跑了不成?” 魏瑾瑜一直注視著她,聞言慢慢冷靜,朝後面抬手,“退後。” “王爺…” “本王說退後,”魏瑾瑜腥紅著眼,“這是傅承昀的夫人,蕭家夫人的親妹,她若殞命,誰來告訴本王后果。” 眾人恍然大悟,想到生死不明的傅承昀,以及至今在上京隱忍的蕭策,退後了。 林愉看著他們退後,脖頸小刀一直未松,兩方對持著,魏瑾瑜順便叫人去未央宮,“尋皇后,叫她來勸傅夫人。” 魏瑾瑜一點也沒有想到,林愉的父親林堂聲此時就在他的身後,自然林愉自認為和林堂聲沒有關係。 魏瑾瑜這話一出林愉手緊了些,但還算正常,她期望魏瑾瑜的人比傅輕竹慢些,別叫人發現。 就在他們焦灼之時,冷宮中站著一個白衣男子,他帶著兇手面具,目光看向那個燈火通明的宮殿,渾身儒雅的氣息變的冷冽。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個黃衣女子跑著進來,拿著髒兮兮的東西說:“殊殊,給栗子糖我。” 魏瑾殊,給你東西,把栗子糖給我。 這是女子的原意。 她笑眯眯的,懵懂的眼神讓魏瑾殊瞬間回神,他知道陸念是要拿手裡的東西換栗子糖,本是無奈垂眸,卻被她手中東西震驚。 不過很快,他揚聲笑著轉身,牽陸念入內。 “誰給你的?” 陸念不明就裡,見魏瑾殊笑了也跟著痴痴的笑,“娘娘給,換糖。” 魏瑾殊坐下來,安頓好陸念,這才朝暗處道:“來人——” 很快有影子出現,陸念見慣了只坐著吃糖。 … 那邊沒等傅輕竹過去,林愉終於在眾人不耐之時丟下了手中聖旨,魏瑾瑜趕忙拿起一看,卻是空的。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魏瑾瑜緊盯著林愉,“皇后呢?” 林愉看著他身後被簇擁而來的人,“不是在你身後嗎?” 魏瑾瑜回頭,就見一身鳳袍的傅輕竹冷目而來。 這個夜晚過的異常煎熬,宮裡宮外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蕭家半夜有人外出。 等到了院中,卻被燭光下的女子擋住。 林惜站著,望著眼前站起來的男子,眼睛一彎,淚就笑了出來。 “蕭策。” 蕭策一頓,“你怎麼不睡?” 林惜走過來,手裡捧著的東西在燭光下看的分明,那是一把塵封多年的長劍。 “將軍欲返疆場,”林惜望著他,“我為將軍佩劍。” 蕭策接過劍,看了良久,隨後握著拔出,寶劍飲血深藏多年,利刃出鞘仍舊寒光乍現。蕭策眼眸注視著橫於眼前的光刃,那一刻在刀光映出的漆黑眼眸中看見了當年… 他們沙場並肩,斬敵馬上。 “好好回來,我與孩子等著你。” 林惜說著,漸漸紅了眼眶。 “好。” 蕭策走了,百里長道,塵土飛揚,於天光大亮之時出城百里,看見了同樣馬上的白衣男子。 蕭策看見他,立刻駕馬過去,距離幾步旋身下馬,一個鐵甲金衣的將軍,箭服微伸,彎腰一禮。 “拜見晉王殿下。” … 林愉被關在了未央宮的佛堂,每日只有送飯的時候才能接觸外面,她不知道傅承昀如何,但只要魏瑾瑜不動她,證明傅承昀性命無礙。 最開始林愉也急,沒白天沒黑夜的擔憂,傅輕竹就送來了佛經,以祈福之命叫林愉轉移注意力。 林愉除了吃飯睡覺,每天就那樣一桌一墨的寫,恍若著迷。有一天長冬進來送飯,看見桌子上的字一愣,林愉這才發現層層疊疊的宣紙,上面佈滿了字跡,卻無一不是兩字。 等人走後,林愉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平安”,眼淚啪啦一聲掉了下來。 “傅承昀——” “平安吧!求你平安——” 林愉抓著宣紙抱入懷中,忽然跪在地上哭著笑,笑著叫,聲音傳出佛堂,經久不絕。 傅輕竹立於亭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閉眼不說。 長冬卻紅著眼道:“娘娘,夫人怕是要魔怔了。” 傅輕竹就道:“開門——” 長冬道:“那寧王那邊…” 如今聖上病重,蕭策晉王離京,皇宮大內寧王獨大,傅輕竹這個皇后多處受制,當日若非她拿鳳印擔保林愉怕是性命難保。 此時開門… “本宮身為皇后若護不得家人平安,寧王來了,大可叫他廢了本宮。” 林愉就被放出來,即便出來日子仍然是這樣,傅承昀成了她心裡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但若是寧王來,林愉就會撐起精神堵的他拂袖而去。 等到來年二月,除夕當天,那大概是上京最後一場雪,風呼呼的颳著,一大早天就黑的像晚上。 林愉心裡很不安,晨起就跪在佛像前,傅輕竹在邊上敲著木魚,偌大的未央宮絲毫沒有過年的氣氛。 等到正午長冬忽然從外面跑進來,“娘娘,夫人大喜,相爺得勝歸來——” 這麼一聲,林愉倏的睜開眼,聽見木魚吧嗒一聲落在地上,傅輕竹人已經站起來,“此話當真?” 長冬道:“當真,此時大軍已過城外長亭,寧王正召百官登城。” “好,好…” 傅輕竹笑著,把林愉扶起來,“阿愉,他回來了。” 林愉笑了笑,“是啊!他回來了。” “這下好了,這下我們可安心了。” 傅輕竹絮絮叨叨的說著,忽聽林愉叫她,“長姐。” 傅輕竹停了。 林愉說:“你有嫁衣嗎?” 傅輕竹一愣,“…倒有。” “給我穿吧!” 傅輕竹點頭,無有不應,經過這些她早就把林愉當作自家妹妹。 林愉走出去,順便提醒高興過頭的傅輕竹,“同他回來的定有晉王和蕭將軍,長姐明白嗎?” 他們是得勝歸,可城內是寧王。 傅輕竹一頓,瞬間明白了,兩人沉默著,林愉去沐浴更衣,傅輕竹想了想,“長冬,把本宮皇后服飾備上,我軍勝利,是時候去見見我們聖上了。” 林愉很快穿戴好,那個時候該來的人也來了,寧王看見她身上穿著厚重的大氅,然後是她極少上妝的面頰,好像一朵清新雅緻的蘭花一瞬間成了海棠,美麗高貴,典雅從容。 她好似知道即將面對什麼,甚至不做抵抗,和他點頭,“寧王殿下,請吧!” 魏瑾瑜不忍,“你就不怕他們的刀。” 林愉這才抬眸,勾勒的眼尾轉向這群用刀憤怒指著她計程車兵,笑道:“我相信,魏國將士的刀戟不會指向他們守護的臣民,更不會…朝向婦孺。” 那些士兵一愣,拿著刀的手一時有些不穩。 林愉輕笑一聲,沉吟許久才道:“這個時候,寧王殿下也不必如此,當初叫我入宮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傅承昀死,她是他的宮妃,傅承昀活,他是她的人質。 林愉眼中一片清明的望向魏瑾瑜,也是在那一刻魏瑾瑜清楚的知道…他敗了,一塌糊塗。 他這個人有賊心無賊膽,自詡賢能風雅,不過是為了掩飾怯弱。若他狠心和父皇一樣斷渡山糧草,憑上京中是誰,誰能阻擋監國王爺。 他若無情,大可抓了林愉折辱上刑,就連傅輕竹的皇后也保不下偷盜玉璽之人,可他沒有。 優柔寡斷,多情心軟,註定了魏瑾瑜最後的失敗。 魏瑾瑜憑著不甘讓林愉為質,林愉便大大方方出來讓他看著,他的夫君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哪怕再有一萬次機會,她也嫁傅承昀。 林愉被人圍著走了出去,看見傅輕竹的時候,傅輕竹笑著說:“去吧!去見他,你們會沒事的。” 有了傅輕竹的安慰,林愉走的更穩。 上京的城牆很高,亦很冷,白色的雪罩著陳舊的城牆,冷風呼嘯,林愉挺著脊背,她歡喜的登上去,去見她的郎君。 蘇文清等一眾官員早在上頭,看見林愉蘇文清擰眉看向寧王,寧王不予理會。 風雪之中,年邁許多的蘇文清依稀帶著世家貴族的矜貴,是唯一一個開口質問的人,“王爺要作何?” 寧王道:“蘇大人,本王監國五個月,便想著一直如此,比起城外的人,想來本王更加合適,不是嗎?” 蘇文清氣的很,“王爺忘了,他們不僅是他們,更是魏國的王爺、將軍、相爺。” “那幾年之前,他們也是…當時蘇大人怎麼不和父皇說。”魏瑾瑜眼中帶著嘲弄,“這裡除了林姑娘,於他們而言,我們都是罪人。” 蘇文清沉默了。 林愉見他們不爭了,就緩緩走上前,她站在最前面,風雪吹亂了她的髮絲,然後她笑著看見了城下的人。 那麼多的人,她一眼看見了最前頭拼殺的傅承昀,穿著廣袖紅衣,顏色似血似梅,手起刀落斬人頭顱,耀眼的好像星辰。 隔著那麼遠,林愉望著他,而他似乎有感應,飛身之時看來,一下和她對視,直到落地他那目光都盯著她一動不動。 “阿愉——”

夜晚來的那麼快, 卻也那麼慢,這座屹立百年的宮殿在黑暗的包裹之下就像一個吞人的野獸。林愉極少站在這裡,上一次有傅承昀, 這一次…是自己。

冷風灌進林愉的心扉, 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 回頭一看, 卻是傅輕竹。

傅輕竹仍有些發燒, 但她很精神, 在決定走出來的那刻她忽然就找到了曾經的感覺, 少女明媚, 駕馬揚鞭。

她,是傅家長房嫡女,天然的驕傲。

傅輕竹道:“阿愉, 你能為夫君,我亦能為兄弟, 這條路——”

“我們一起走。”

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違,為了她的阿弟, 她也要放肆一次。

林愉有些意外,但很快眼中浮現出笑意。

傅輕竹問:“你就不怕?”

林愉看著她, 傅輕竹和他相似的眉眼讓林愉充滿了力量。

若說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要私蓋的是玉璽,人之一生為之臣服的權利頂峰,她是極怕死的, 稍有不慎便是一生罵名。

可…

那又如何?

林愉想起和傅承昀初遇時,他的笑容如驕陽,讓她看見世間美好。

多年追尋,不顧一切嫁他, 為他提的那盞燈。

一場婚姻,大雨之夜崩潰,淋雨聽的那個局。

十月假孕奉承,忍痛舍下的過往,以及浴火重生傅承昀朝她追來的日夜。

他的高傲、他的執念,在揹她贈予漫天煙火的時候成了燃燒的美麗…

傅承昀,那是她半生期許,一生執念,生生世世的心頭之血,若她後悔誰伴他餘生孤苦。

他們早是對方的生命,非死即活。

“我不怕,更無悔。”

“好。”傅輕竹大聲一笑,拽著林愉走進淒寒之夜,“我們走,去救人。”

林愉跟著她一路走,臨到時躲於暗處,傅輕竹替她引來宮人,林愉第一次邁進權力中心。推開那扇門,明黃的裝飾被琉璃宮燈所映,本來緊張的心情在看見玉璽的那一刻變的平靜。

林愉走進去,合上門,速度快但絲毫不顯得的慌張去研磨。傅輕竹告訴她一封聖旨所需大小十二章,加封玉璽方成。

御書房戒備森嚴,那些不必林愉考慮,傅輕竹自會周旋,她要做的就是取出暗格中的各種印章,寫下調兵聖旨,送出去。

林愉一步一步的來,等到寫完蓋好的時候傅輕竹剛好進來,兩人對視一眼,也便知道了。

許久,傅輕竹取出不知何時拿來的虎符,顫著手道:“走吧!該去了。”

林愉拿著聖旨,笑道:“好。”

沒等林愉下去,大殿之外忽然燈火通明,有人迅速堵在門口。

魏瑾瑜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似乎是笑著有些無奈,“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出來——”

他一個人說著,拔刀的聲音被他輕聲喝止,“我送你回去。”

傅輕竹抓著她,那虎符硌的林愉很疼,“阿愉…”

林愉靜靜的看著高門之上的影子,她這一刻不是怕,而是想無論如何,東西必須送出去。

燭光照著女子不自知的蒼白麵容,林愉忽然靈光一現,把聖旨塞到傅輕竹的懷裡,傅輕竹不解,“這是作何?”

林愉腦子轉的很快,“長姐,這是御書房,出口不止一個…是吧?”

傅輕竹一愣,隨即點頭,她怎麼忘了呢!

“長姐,”林愉把手抽出來,聲音壓的很低,“你受寵多年,定知曉退路,你出去,去救他,拜託了。”

“那你呢?”傅輕竹問。

“我啊…我晚些回去,長姐知道的,寧王不會殺我。”

傅輕竹搖頭,她的心就跟熱鍋裡發沸水,明明開了可是沒地方流,燙的她整個人撕心裂肺的疼。

“長姐為後,宮廷之中自是出不去,您尋得晉王妃陸念,哄她給晉王送去,事情就成了。”

林愉很清楚,一個能在冷宮之中南下前往姑蘇的王爺,他一定有辦法把東西送出去。

傅輕竹詫異的很,但沒等她猶豫,外頭人已經不耐,傅輕竹咬牙出去,“你等我救你。”

林愉點頭,“好。”

但林愉卻沒真的等傅輕竹來救,相信傅輕竹趕回去,很快魏瑾瑜就會派人攔著她,林愉只能自救。

她望著這扇門,隨著魏瑾瑜一聲令下,門開了——

林愉一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嶄新的聖旨,在眾人憤怒驚訝的目光中緩緩走出,站於高臺。她看見林堂聲在下面,等到她出來明顯的往後退了一步。

是怕被她連累吧!林愉輕笑一聲,不再理會。

“寧王殿下,叫你的人退後,東西…我可以還給你。”

眾人手持兵刃,顯然對於林愉偷寫聖旨的行為異常憤怒,有人說:“你做夢,傅夫人幾條命不夠抵一封聖旨,果真婦人之心,情長無腦。”

“偷盜玉璽,已然死罪。”

林愉淡笑不語,只望著魏瑾瑜,忽然抬手,手間寒光乍現,嚇計程車兵趕緊擋在魏瑾瑜前頭。

魏瑾瑜眼眸驟縮,短暫的心驚之後就看見女子高髻冷目,一支尖銳的小刀抵於她脖頸。

林愉像一個不怕死的獸,壓抑著咆哮,伸出她並不鋒利的爪牙。魏瑾瑜看著她無所謂的眉眼,瞬間血液逆流。

“把刀放下,林愉…你把刀放下。”

林愉反更進一步,瞬間皮肉劃破,疼的林愉攥了手指,她咬牙開口,“寧王殿下,讓你的人退後。”

“退後——”魏瑾瑜看著她大喊。

“王爺,不能退後,”有人揚聲說話,“偷盜玉璽,該殺了她以正效尤。”

人群的林堂聲看著此刻和崔顯心一樣英勇的林愉,他想說什麼,卻見魏瑾瑜一腳踹向說話的人。

“閉嘴。”

魏瑾瑜大火,林堂聲見狀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魏瑾瑜這一腳很突然,但也有些效果,所有人都安靜了,卻仍舊沒有退。

林愉要為傅輕竹爭取時間,便嘲諷道:“怎麼?只是退後幾步,諸位大人還怕我跑了不成?”

魏瑾瑜一直注視著她,聞言慢慢冷靜,朝後面抬手,“退後。”

“王爺…”

“本王說退後,”魏瑾瑜腥紅著眼,“這是傅承昀的夫人,蕭家夫人的親妹,她若殞命,誰來告訴本王后果。”

眾人恍然大悟,想到生死不明的傅承昀,以及至今在上京隱忍的蕭策,退後了。

林愉看著他們退後,脖頸小刀一直未松,兩方對持著,魏瑾瑜順便叫人去未央宮,“尋皇后,叫她來勸傅夫人。”

魏瑾瑜一點也沒有想到,林愉的父親林堂聲此時就在他的身後,自然林愉自認為和林堂聲沒有關係。

魏瑾瑜這話一出林愉手緊了些,但還算正常,她期望魏瑾瑜的人比傅輕竹慢些,別叫人發現。

就在他們焦灼之時,冷宮中站著一個白衣男子,他帶著兇手面具,目光看向那個燈火通明的宮殿,渾身儒雅的氣息變的冷冽。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個黃衣女子跑著進來,拿著髒兮兮的東西說:“殊殊,給栗子糖我。”

魏瑾殊,給你東西,把栗子糖給我。

這是女子的原意。

她笑眯眯的,懵懂的眼神讓魏瑾殊瞬間回神,他知道陸念是要拿手裡的東西換栗子糖,本是無奈垂眸,卻被她手中東西震驚。

不過很快,他揚聲笑著轉身,牽陸念入內。

“誰給你的?”

陸念不明就裡,見魏瑾殊笑了也跟著痴痴的笑,“娘娘給,換糖。”

魏瑾殊坐下來,安頓好陸念,這才朝暗處道:“來人——”

很快有影子出現,陸念見慣了只坐著吃糖。

那邊沒等傅輕竹過去,林愉終於在眾人不耐之時丟下了手中聖旨,魏瑾瑜趕忙拿起一看,卻是空的。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魏瑾瑜緊盯著林愉,“皇后呢?”

林愉看著他身後被簇擁而來的人,“不是在你身後嗎?”

魏瑾瑜回頭,就見一身鳳袍的傅輕竹冷目而來。

這個夜晚過的異常煎熬,宮裡宮外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蕭家半夜有人外出。

等到了院中,卻被燭光下的女子擋住。

林惜站著,望著眼前站起來的男子,眼睛一彎,淚就笑了出來。

“蕭策。”

蕭策一頓,“你怎麼不睡?”

林惜走過來,手裡捧著的東西在燭光下看的分明,那是一把塵封多年的長劍。

“將軍欲返疆場,”林惜望著他,“我為將軍佩劍。”

蕭策接過劍,看了良久,隨後握著拔出,寶劍飲血深藏多年,利刃出鞘仍舊寒光乍現。蕭策眼眸注視著橫於眼前的光刃,那一刻在刀光映出的漆黑眼眸中看見了當年…

他們沙場並肩,斬敵馬上。

“好好回來,我與孩子等著你。”

林惜說著,漸漸紅了眼眶。

“好。”

蕭策走了,百里長道,塵土飛揚,於天光大亮之時出城百里,看見了同樣馬上的白衣男子。

蕭策看見他,立刻駕馬過去,距離幾步旋身下馬,一個鐵甲金衣的將軍,箭服微伸,彎腰一禮。

“拜見晉王殿下。”

林愉被關在了未央宮的佛堂,每日只有送飯的時候才能接觸外面,她不知道傅承昀如何,但只要魏瑾瑜不動她,證明傅承昀性命無礙。

最開始林愉也急,沒白天沒黑夜的擔憂,傅輕竹就送來了佛經,以祈福之命叫林愉轉移注意力。

林愉除了吃飯睡覺,每天就那樣一桌一墨的寫,恍若著迷。有一天長冬進來送飯,看見桌子上的字一愣,林愉這才發現層層疊疊的宣紙,上面佈滿了字跡,卻無一不是兩字。

等人走後,林愉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平安”,眼淚啪啦一聲掉了下來。

“傅承昀——”

“平安吧!求你平安——”

林愉抓著宣紙抱入懷中,忽然跪在地上哭著笑,笑著叫,聲音傳出佛堂,經久不絕。

傅輕竹立於亭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閉眼不說。

長冬卻紅著眼道:“娘娘,夫人怕是要魔怔了。”

傅輕竹就道:“開門——”

長冬道:“那寧王那邊…”

如今聖上病重,蕭策晉王離京,皇宮大內寧王獨大,傅輕竹這個皇后多處受制,當日若非她拿鳳印擔保林愉怕是性命難保。

此時開門…

“本宮身為皇后若護不得家人平安,寧王來了,大可叫他廢了本宮。”

林愉就被放出來,即便出來日子仍然是這樣,傅承昀成了她心裡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但若是寧王來,林愉就會撐起精神堵的他拂袖而去。

等到來年二月,除夕當天,那大概是上京最後一場雪,風呼呼的颳著,一大早天就黑的像晚上。

林愉心裡很不安,晨起就跪在佛像前,傅輕竹在邊上敲著木魚,偌大的未央宮絲毫沒有過年的氣氛。

等到正午長冬忽然從外面跑進來,“娘娘,夫人大喜,相爺得勝歸來——”

這麼一聲,林愉倏的睜開眼,聽見木魚吧嗒一聲落在地上,傅輕竹人已經站起來,“此話當真?”

長冬道:“當真,此時大軍已過城外長亭,寧王正召百官登城。”

“好,好…”

傅輕竹笑著,把林愉扶起來,“阿愉,他回來了。”

林愉笑了笑,“是啊!他回來了。”

“這下好了,這下我們可安心了。”

傅輕竹絮絮叨叨的說著,忽聽林愉叫她,“長姐。”

傅輕竹停了。

林愉說:“你有嫁衣嗎?”

傅輕竹一愣,“…倒有。”

“給我穿吧!”

傅輕竹點頭,無有不應,經過這些她早就把林愉當作自家妹妹。

林愉走出去,順便提醒高興過頭的傅輕竹,“同他回來的定有晉王和蕭將軍,長姐明白嗎?”

他們是得勝歸,可城內是寧王。

傅輕竹一頓,瞬間明白了,兩人沉默著,林愉去沐浴更衣,傅輕竹想了想,“長冬,把本宮皇后服飾備上,我軍勝利,是時候去見見我們聖上了。”

林愉很快穿戴好,那個時候該來的人也來了,寧王看見她身上穿著厚重的大氅,然後是她極少上妝的面頰,好像一朵清新雅緻的蘭花一瞬間成了海棠,美麗高貴,典雅從容。

她好似知道即將面對什麼,甚至不做抵抗,和他點頭,“寧王殿下,請吧!”

魏瑾瑜不忍,“你就不怕他們的刀。”

林愉這才抬眸,勾勒的眼尾轉向這群用刀憤怒指著她計程車兵,笑道:“我相信,魏國將士的刀戟不會指向他們守護的臣民,更不會…朝向婦孺。”

那些士兵一愣,拿著刀的手一時有些不穩。

林愉輕笑一聲,沉吟許久才道:“這個時候,寧王殿下也不必如此,當初叫我入宮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傅承昀死,她是他的宮妃,傅承昀活,他是她的人質。

林愉眼中一片清明的望向魏瑾瑜,也是在那一刻魏瑾瑜清楚的知道…他敗了,一塌糊塗。

他這個人有賊心無賊膽,自詡賢能風雅,不過是為了掩飾怯弱。若他狠心和父皇一樣斷渡山糧草,憑上京中是誰,誰能阻擋監國王爺。

他若無情,大可抓了林愉折辱上刑,就連傅輕竹的皇后也保不下偷盜玉璽之人,可他沒有。

優柔寡斷,多情心軟,註定了魏瑾瑜最後的失敗。

魏瑾瑜憑著不甘讓林愉為質,林愉便大大方方出來讓他看著,他的夫君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哪怕再有一萬次機會,她也嫁傅承昀。

林愉被人圍著走了出去,看見傅輕竹的時候,傅輕竹笑著說:“去吧!去見他,你們會沒事的。”

有了傅輕竹的安慰,林愉走的更穩。

上京的城牆很高,亦很冷,白色的雪罩著陳舊的城牆,冷風呼嘯,林愉挺著脊背,她歡喜的登上去,去見她的郎君。

蘇文清等一眾官員早在上頭,看見林愉蘇文清擰眉看向寧王,寧王不予理會。

風雪之中,年邁許多的蘇文清依稀帶著世家貴族的矜貴,是唯一一個開口質問的人,“王爺要作何?”

寧王道:“蘇大人,本王監國五個月,便想著一直如此,比起城外的人,想來本王更加合適,不是嗎?”

蘇文清氣的很,“王爺忘了,他們不僅是他們,更是魏國的王爺、將軍、相爺。”

“那幾年之前,他們也是…當時蘇大人怎麼不和父皇說。”魏瑾瑜眼中帶著嘲弄,“這裡除了林姑娘,於他們而言,我們都是罪人。”

蘇文清沉默了。

林愉見他們不爭了,就緩緩走上前,她站在最前面,風雪吹亂了她的髮絲,然後她笑著看見了城下的人。

那麼多的人,她一眼看見了最前頭拼殺的傅承昀,穿著廣袖紅衣,顏色似血似梅,手起刀落斬人頭顱,耀眼的好像星辰。

隔著那麼遠,林愉望著他,而他似乎有感應,飛身之時看來,一下和她對視,直到落地他那目光都盯著她一動不動。

“阿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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