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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校長宣告延遲退休的打算, 又在那裡嘚瑟了半天,週數這才感覺到一絲口渴。
意猶未盡的結束了炫耀之旅,他回到辦公室, 一口氣把整杯水都灌到了肚子裡。
“哎,不服老不行啊。”他搖頭晃腦,從他氣定神閒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所謂的“老齡”。
“話說起來, 是不是應該告訴老鍾一聲?”
週數嘀咕, 手已經誠實地開啟了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喂, 老鍾,是我。……不是學生實習的事情, 是你兒子!……什麼,見面聊?也行,明天老地方吧,掛了。”
男人之間的講話就是直來直往, 交代好事情之後, 週數哼著小曲兒,口袋裡裝著鍾倫的簽名照, 走路一顛一顛的往家去。
老鍾, 顧名思義, 他是鍾倫的老爸。
說起自己和老鐘的交情,那還真是緣分。
有一次他帶著學生去企業裡實習, 恰好碰到回國處理事情的金融大亨鍾海。
簡單交談一番之後, 他驚訝地發現,這個談吐不凡的男人,居然是愛徒的親爹。
這下子, 老周憋不住的單獨找他哭訴,就和小學初中那會兒上門家訪的班主任沒什麼兩樣。
“你兒子他到底怎麼想的?好好的專業不學,怎麼跑去演戲了?”
一開始,週數還帶著不少□□味,忍不住責怪學生的父親。
子不教父之過,孩子會做出這麼任性的決定,當父親的也逃不開幹係。
然而等兩個人敞開心扉之後,像來□□味十足的週數,也算是深切體會到了鍾海的難處。
又要承受喪妻之痛,還要分出精力管理公司,與此同時他作為一位沉默寡言的父親,並不懂得如何關心兒子,自以為的周全和愛卻不被理解。
都不容易啊。週數忍不住產生了一絲惻隱之心。
從那之後,他們雖然和鍾倫的關係都非常僵硬,但他們之間卻因為這件事而成為了難得的知己。
現在鍾倫終於打定主意回來好好學習……咳咳,這句話倒也不是說他演戲就不是正事,只是說他的這個決定讓自己這個做老師的倍感欣慰。
既然當師父的知道了,當父親的怎麼也得了解一下。
第二天,迫不及待的鐘海在熬夜處理完所有公務之後,直接訂了最早的飛機飛到了京國,一向注重形象的人連鬍子都懶得刮,這一點還被週數當面調侃了一番。
不過,當聽完週數聲情並茂的複述之後,鍾海臉上愉悅的皺紋怎麼止都止不住。
“這孩子,也算是長大了。”鍾海抿了一口茶感慨。
“是啊,談了戀愛之後也變得更加有擔當了,要不然還得再逃避幾年,估計等我退休之後他都不敢回來見我。”週數附和道。
“的確,談了戀愛就會有……”鍾海下意識的跟著重複,然而當他的腦子正式處理起這條訊息時,鍾海頭一回露出瞭如此失態的模樣。
“什麼?!”他連茶杯都端不穩,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驚愕失色地問,“他談戀愛了?”
“好傢伙,你不知道啊?那你這當爸的還真夠失敗,連兒子談戀愛都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週數嘖嘖兩聲,完全沒能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
但事實上,週數也只比鍾海早知道幾天罷了,五十步笑百步,誰也沒必要笑誰。
“我可告訴你,人家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你個當爹的居然一問三不知。”
比起惺惺相惜的知己,週數更願意把他和鍾海之間的關係稱為損友。
鍾海不知不覺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生怕給他造成的刺激不夠大,週數掰著手指頭說給他聽:
“來,聽好了啊,首先呢,你的未來兒媳婦叫席君,是我們京都大家最年輕的教授,也是你家寶貝兒子的高中同學和初戀。
他們倆是在前幾年在娛樂圈偶然重逢認識的,然後……哎太多了我懶得多說。總之一句話,你兒子已經見過未來岳父岳母,你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鍾海聽完之後只剩下苦笑,一屁股跌回到座椅靠背上,語氣悵然:“你看,連這種人生大事他都沒有告訴我,我又能指望什麼?”
週數斂去了笑意,面色一凜。
的確是個大問題。
他想了想,雖說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是個外人,但他還是決定摻和到父子倆的事情當中去。
“你放心,我會找鍾倫好好溝通的,不過事先宣告,我給你遞了臺階你可一定要下,千萬別再端著什麼當父親的架子。”
就是因為他總端著,明明這兩父子是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卻生分到這個地步。
“放心吧,不會了。”鍾海搖頭笑了笑,有些苦澀又有些無奈。
年紀一大,什麼事情都看得開,對鍾海來說更是如此。
也怪自己不懂得如何做爸爸,才會用愛孩子的名義禁錮住他的思維,希望他一輩子都聽自己的。
現在鍾海早就沒那麼多自以為事的想法,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
“那就拜託你了老周。”鍾海雙手握住他的手,眼神中充滿了希冀。
沒辦法,除了老周以外,他連一個值得相信的人都沒有,更別說進入兒子的交友圈。
“行,交給我。”週數拍著胸脯保證。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那自己在鍾倫面前算是半個父親,教導他的話應該也能聽得進去。
然而事實證明,週數想的著實有些樂觀。
當他滿懷期待的和鍾倫討論起這件事時,鍾倫還是對他的父親抱有很大的看法。
“我爸他……”鍾倫沒接著往下說,只是慢慢歪頭抿嘴,語氣裡說不出的陌生。
“老師,你確定我爸想見我?”鍾倫一臉懷疑。
開什麼玩笑,就憑自家老爸的性格,難道我心裡會沒有數嗎?
從小到大不管什麼事情,他都一直和自己唱反調。以前還好,起碼還有媽媽幫忙說話調和,但現在,就只剩下自己孤單一人負隅抵抗。
在這種情況下,他難道要讓小君也接受父親的審判,平白捱罵嗎?
根本不可能。
“當然確定,以我和你爸多年的交……咳咳,從你身上就能看出你爸的為人,他不是一個倔脾氣的人。”
“老師你不清楚,他這個人……”鍾倫很想把他印象中自私偏執不留情面的父親形象講述給老師聽。
但作為朋友,週數忍不住跳出來打斷。
“什麼不清楚,我清楚的很!這麼多年來,要說瞭解你爸的,必須算上我一個。你以為當影帝的演藝之路能這麼順啊,好幾次都是你爸暗中出手,沒敢讓你知道。”
“行,那我們跳過這個先不說,如果席君沒有見過你的家長,按照傳統習俗的說法,你們的結婚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私定終身知道嗎?
不光如此,如果沒有兩家父母的見面,席君的爸媽也會覺得你們家不尊重這場婚姻,你在你岳父岳母那裡的印象分可就跌入谷底。
而且你要知道,一段婚姻如果沒有長輩的祝福,會是一件多麼悲哀的事情,你也不想給席君留下一個遺憾終生的婚禮吧?”
看到鍾倫如自己所想的沉默思考,週數知道自己說的話總算是起了一點作用。
眼下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今天並不適合直接定出一個結論,不過只要能讓鍾倫進行思考,那這場談話就是值得的。
週數清楚的知道自家徒弟的軟肋,只要提到席君,不管怎麼樣他都會變得冷靜很多。
不得不說,愛情是個好東西,只要你善於利用它。
相信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擇,週數點到為止就離開了。
談話結束後,鍾倫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連席君都明顯察覺到了他的反常。
不過席君知道,只要給鍾倫足夠的時間,他就能夠自己解決。
男人和女人的不同點就在於此。
當女人煩惱的時候,她更傾向透過傾訴的方式,來讓自己的情緒達到平衡。
男人則不同。
他更希望縮在自己的殼裡,不想和別人分享自己的脆弱。
男兒有淚不輕彈,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只要等他梳理好自己的情緒就能重新變得堅強,這時候不用女人擔憂,他自己就從殼裡出來了,還和個沒事人似的。
失眠了一整晚,頂著濃重的黑眼圈,鍾倫終究還是把父親的聯絡方式從通訊錄最底下拖了上來。
考慮到雙方的時差,他特意選擇在夜深人靜,也更容易保持頭腦清醒的時間段,和父親通話。
嘟嘟三聲過後,電話被接通。
然而接通之後,兩個男人對著手機話筒久久未語,交換著彼此的沉默。
最後,還是鍾海率先服軟。
他語氣一輕,完全沒了從前嚴厲的模樣。
“兒子,找爸爸是有什麼事情嗎?”
不知道為何,鍾倫眼前突然浮現出了父親鬢白的頭髮,佝僂的肩膀,以及從曾經的固執己見到現在的小心翼翼的轉變,這一切都讓他的鼻子發酸。
只要不犯原則上的矛盾,好好的父子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
“爸……”鍾倫也啞著嗓子喊了一句。
“哎!”鍾海不知道等這一句話等了有幾年,他立馬高興的應下,同時用手背狼狽抹去眼角突然氾濫的淚水。
真是的,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脆弱。
鍾海在心裡吐槽自己。
有了鍾海遞的臺階,再加上週數之前給鍾倫做的思想工作,在打破沉寂之後,兩父子終於有了時隔多年後第一次正常的溝通。
“爸,有時間的話,我想把你兒媳婦帶來給你看看。”鍾倫悶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