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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力道輕柔,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林稚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腦袋在他懷裡一通亂蹭。
最後忍不住回抱住他的腰,指尖一寸寸收緊,直至將他的腰全部環住,感受到他真實存在在自己身邊,原本忐忑恐懼的心情,才好似消散了些許。
思緒逐漸歸攏, 林稚欣張了張嘴想說話,猛然間卻察覺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頭,便對上陳鴻遠一雙略有些猩紅的黑眸,濃密的睫毛微斂, 也擋不住那抹藏在其中的害怕。
“好些了嗎?”陳鴻遠佝僂著背, 沉沉凝視著她, 聲線像是哽在了喉嚨裡, 酸澀難聽, 還透著一絲顫抖和沙啞, 像是在竭力壓制著什麼。
林稚欣眨了眨眼睛, 總覺得比起她, 陳鴻遠反倒更像是被嚇到的那一個。
“嗯。”林稚欣囁嚅應聲,摟住他腰的手情不自禁又收緊了兩分,緊接著啞著聲音問道:“前兩天打電話,你不是說沒買到火車票,回不來嗎?”
因為不知道工作什麼時候結束, 陳鴻遠確實沒有買火車票,等他忙完工作,確認能趕回來的時候,就去火車站蹲守了快一天,買到了一張到臨市的火車票,後面輾轉搭了廠裡運輸隊的便車,才連夜坐車回來的。
誰知道一回來就撞見了一個陌生男人倉皇從家裡跑出來的場景,那一刻他只覺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根本不敢想他回來前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幸好,幸好……
陳鴻遠眸色如潭水,情緒翻湧,他暗暗捏緊了拳頭,他不想在和她分開太久了,她一日不在他身邊,他就覺得心裡慌得很。
“欣欣,我會盡快去到你身邊的。”
林稚欣沒聽懂他的喃喃之語,不解地失笑道:“你現在不就在我身邊嗎?”
女人嘴角微揚,酒窩淺淺,好看極了,陳鴻遠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沒過多解釋,而是垂首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
除夕前夕的清晨,山路被雪水泡過,有些泥濘難行。
馬麗娟深一腳淺一腳沿著田坎走小路往村口趕,臉上是藏不住的春風得意,身後還跟著宋學強還有三兒子和四兒子,路過的人瞧見這陣仗,便忍不住打探一句是不是有什麼事。
而這時,馬麗娟就會停下來,樂呵呵地解釋一句:“前兩天我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打了電話,說是今天回來過年,這不,正打算去接一下他們。”
一聽這話,那人表情有一瞬間的羨慕,村裡誰不知道她家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有本事著呢,結婚才短短一年,就各自取得了大造化,簡直是年輕一輩裡最有出息的。
外甥女去省城參加培訓,因為表現突出被研究所破格錄取,過完年就留在省城工作了。
外甥女婿在縣裡配件廠當工人,趕上了好時候,廠裡有意栽培年輕人,待遇拿的是最好的,聽說幾個月前就被派往外地學習新技術。
這不,兩個大忙人過年都差點兒回不來,前兩天臨時得到訊息,也難怪馬麗娟會高興成這樣,逢人就笑,喜氣擋都擋不住。
話還沒說上兩句,馬麗娟隨意一抬頭,就看見遠處兩道熟悉的身影。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隻手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另一隻手則牽著身旁打扮精緻漂亮的女人,護著她小心翼翼走過小水坑。
女人被男人牽著,垂眸專心注意著腳下的路況,細眉蹙著,看上去像是生怕汙水濺到褲子和皮鞋上,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麼,女人嬌嗔著打了一拳男人的胳膊,隨後嘴角都盪漾開一抹笑意,望向彼此的眼神裡說不出的繾綣溫柔。
男才女貌,一表人才,好不般配。
馬麗娟心中欣慰,眼睛也跟著有些酸,忍不住喚道:“欣欣,阿遠。”
聽到動靜,林稚欣和陳鴻遠幾乎同時抬頭,親熱地揮了揮手,兩撥人匯合,你一句我一句,熱絡地寒暄起來。
“咋買了這麼多東西?”馬麗娟見他們提著這麼多東西,還以為他們是走路回來的,忙叫宋國宏和宋國剛上前幫忙,“早知道就讓你們表哥提前去接你們了,一路提回來,多累啊。”
太久沒見面了,林稚欣盯著眾人瞧了一圈,笑著接話道:“還好啦,不怎麼累。”
馬麗娟斜斜看了她一眼,心裡門清,東西又不是她提,她當然不累,不過倒不是怪罪林稚欣不幫忙的意思,反而很高興,畢竟這也意味著陳鴻遠很聽林稚欣的話,也很疼媳婦。
這麼多東西,一個成年人兩隻手提著都勉強,陳鴻遠愣是沒讓林稚欣搭把手,甚至還能空出一隻手來護著林稚欣,她這個做舅媽的,當然替林稚欣開心。
林稚欣看懂馬麗娟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怕她誤會自己“虐待”陳鴻遠,補充道:“真的還好,我們搭公社的拖拉機回來的。”
說到這兒,還得多虧了薛慧婷的丈夫張興德,他現在已經不是學徒了,而是公社的正經拖拉機師傅,進城回鄉有他幫忙說一聲,方便得很。
聞言,馬麗娟恍然,說笑了兩句,一家子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屁股還沒坐熱,陳鴻遠就擼起袖子,和宋家幾個兄弟忙著過年要準備的東西了。
林稚欣則回陳家把兩人住的屋子簡單收拾一下,平日裡夏巧雲有特意打掃,沒什麼灰,只要重新鋪個床。
恰好馬麗娟過來找她說話,兩人配合著,一邊給被子換上新的床單被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說起林稚欣工作的問題,馬麗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哪有剛結婚不到一年的夫妻,分開這麼久過日子的?”
林稚欣早就料到回家肯定要被說起這件事,輕笑著回道:“我跟鴻遠現在還年輕,就想趁著還年輕多打拼事業,多賺一些錢,日子才會越來越好。”
說到這兒,林稚欣想到什麼,去挎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到馬麗娟的手邊:“這是我和鴻遠商量好孝敬你和舅舅的,我們在家裡的日子不多,很多地方還需要你們二老多費心。”
他們住在縣城,鄉下家裡的大小事宜都是靠舅舅和舅媽幫襯,有時還會往城裡寄些自留地裡的蔬菜,如果不是他們幫忙,日子未必會那麼舒心。
馬麗娟哪裡肯接,忙把信封往她懷裡塞,連聲推辭:“我和你舅舅在鄉裡花不到什麼錢,而且我們還沒老,有手有腳的能養活自己,這錢你們自己拿著用,不需要考慮我們。”
“你和舅舅在我眼裡就跟親爸媽一樣,如果不是你們,我現在還在林家熬著呢,也不會嫁給陳鴻遠,更不會找到這麼好的工作。”
林稚欣向來是知恩圖報的,她不會忘記在她最難的那段日子裡,是誰收留了她,讓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儘管彼此相處得時間不長,但這份恩情她永遠都會記得。
“舅媽你也說了,我們才剛開始工作,錢不多,等以後賺了更多的錢,”
馬麗娟最終還是沒拗過林稚欣的執著,聽著那句早就把他們當成了親爸媽的話,心下感動的同時,也下定決心幫小兩口照顧好家裡,不讓他們再為此操心。
除夕當天,林稚欣醒得很早,還在穿衣服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傳來的鞭炮聲,遠遠近近,有些分辨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林稚欣簡單洗漱乾淨,便換上專門為新年準備的紅毛衣,從後院拐去了隔壁,屋內熱火朝天,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直接把林稚欣香迷糊了,殘存的睡意瞬間就沒了。
團圓飯兩家早就商量好一起吃的,馬麗娟和宋老太太掌勺,其餘人則幫忙打下手,宋家向來如此,從沒有灶臺上的事就是女人的事這一說話,不管男女,每個人都在找活幹,沒一個閒得住的,就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謝卓男謝教授都學著打下手了。
林稚欣按照生物鐘自然甦醒,起的其實不算晚,但還是比不上其他人,事情基本上都被其他人包圓了,不過好在有陳鴻遠給她找回點兒面子。
馬麗娟本來不想讓陳鴻遠伸手,在外面賺大錢的男人,回來還給他們做長輩的包了個大紅包,任誰都不好意思使喚他,但是架不住陳鴻遠就是想幫忙,這會兒在和宋國輝以及宋國偉兩兄弟在搬吃飯的桌椅。
林稚欣一一和眾人打過招呼,這才走過去,從後面親熱地挽住宋老太太的胳膊,探出頭看向鍋裡:“好香啊!”
宋老太太回頭瞥了她一眼,每天微微蹙了下:“醒了?穿這麼點兒冷不冷?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小心凍著!”
林稚欣為了好看,外面穿著自制的羽絨服,裡面就穿了件紅色的薄毛衣,素顏的臉上描了下眉塗了個口紅,但是架不住氣色好,膚色泛著白裡透紅的潤色。
一聽這話,林稚欣皺了皺鼻子,忙不迭解釋道:“不冷,可暖和了,不信,你摸摸。”
說完,她把手往前伸了伸,示意宋老太太可以摸摸她的外套以示清白。
宋老太太不想在除夕還喋喋不休唸叨,伸手摸了摸,確認她不是嘴硬,才鬆了口氣,道:“再過個二十分鐘差不多就能吃了,你去堂屋烤火,陪你表嫂說說話。”
黃淑梅懷孕六七個月了,肚子裡是宋家第一個重孫輩的孩子,家裡人都把她當成寶寵著,不肯讓她伸手,這會兒正和夏巧雲在堂屋裡烤火休息。
林稚欣過去的時候,兩人正在忙著剪窗花,旁邊還有對聯什麼的,陳玉瑤和宋國剛則幫著把做好的貼到窗戶上去。
見她過來,夏巧雲衝她招了招手。
林稚欣剛在烤火桌前坐下,正打算也上手試試剪窗花,就和忙活完進屋的陳鴻遠打了個照面,興許是忙了一早上,他看上去有些熱,脫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藍黑色的高領毛衣。
林稚欣抬頭看了陳鴻遠一眼,漂亮的眉眼頓時不高興了,將剛才宋老太太說的話對著他原封不動地嘮叨了一遍。
見狀,陳鴻遠腳步一頓,緊挨著林稚欣的身側坐了下來,壓低聲音笑著道:“你不是經常說我皮糙肉厚嗎?哪裡就那麼容易感冒?”
林稚欣瞥了眼他凍得通紅的耳朵,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對一旁的夏巧雲告狀:“媽,你看他,我關心他,他居然跟我貧嘴!”
夏巧雲聞言笑了一下,嗔怪地看了眼陳鴻遠,故意板起臉說:“阿遠,欣欣說得對,快把外套穿上,大過年的可不興生病吃藥。”
自從手術過後,夏巧雲的身子骨肉眼可見地比以往好了許多,平日裡精氣神足足的,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犯困咳嗽了。
有人撐腰,林稚欣傲嬌地抬了抬下巴,哼了聲:“還不快去。”
陳鴻遠瞧著她嬌俏的小表情,眉眼彎了彎,沒再反駁什麼,乖乖起身去把外套穿上了,然後跟著眾人學著剪窗花,他悟性高,試了兩次,就已經做得像模像樣。
林稚欣也不甘示弱,論動手能力,她還沒輸過呢,夫妻倆幼稚地較著勁,非要讓眾人評一評誰做的最好看,當然,陳鴻遠不可能真的和林稚欣爭,次次都敗下陣來。
短暫的早晨,在一片喜慶的歡鬧聲中度過。
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吃完團圓飯,便分批次去給去世的家人上墳,忙活一上午,下午的時候才陸陸續續回到家。
大年三十還沒到拜年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在自家度過,但是時間漫長,若是沒有些娛樂活動屬實說不過去,林稚欣便把後世的酒桌遊戲教給了眾人。
什麼真心話大冒險,十五二十,你畫我猜,數七之類的玩了個遍,簡單且通俗易懂,互動性強,而且都是家裡人玩,輸了的懲罰也不算過分,男女老少誰都能參與,笑聲就沒斷過,氣氛那叫一個活絡。
到了晚上,大家玩得都有些累了,年紀最小的宋國剛卻還嫌沒過癮,拉著陳玉瑤去院子裡放鞭炮。
煙花爆竹是陳玉瑤和宋國剛前兩天去供銷社買的,兩人現在是同班同學,多了份同學情誼,關係比以前要親近很多,連帶著陳玉瑤的個性都活潑了不少。
噼裡啪啦的動靜隔著牆壁隱約傳來,林稚欣擦雪花膏的手一頓,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本想出去看看,房門卻被人從外面開啟。
洗漱完的陳鴻遠頂著頭溼漉漉的頭髮走了進來,大手拿著毛巾,正在隨意擦著,人卻朝著她一步步邁進。
“要不要我幫你?”林稚欣合上雪花膏的蓋子,空氣裡瀰漫著洗髮水的香氣,甜甜的,又有些清爽,就當她想要扭頭讓陳鴻遠坐下來的時候,那股香味忽地朝她逼近。
尚未反應過來,一雙略帶涼意的手便扶上了她的後脖頸,迫使她抬起頭,緊接著,滾燙的呼吸在唇舌間肆意攻略,沒多久,化作更為猛烈的進攻。
很久沒有過的親熱席捲彼此的感官,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戰慄,林稚欣有些害羞,秀容染上緋紅,但也就一兩秒的功夫,她便化被動為主動,兩條胳膊攀上陳鴻遠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陳鴻遠也像是壓抑了很長時間,溫柔不復,帶著股餓極了的霸道,溫暖包裹進肌膚,驚得林稚欣忍不住輕哼出聲,顫巍巍地喊他的名字:“鴻遠……”
“欣欣,我忍不了了。”陳鴻遠雙眼浸透情慾,嗓音沙啞無比,下一秒,大手擒住她的腋下將人抱了起來,這一動作令林稚欣咬了咬唇,半推半就地拿腿纏住他的腰肢,順從地被他抱著走向床鋪。
後背貼在冰涼的被子,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就在關鍵時候,屋外響起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哥,嫂子,我們要放孔雀開屏了,快出來看!”
陳玉瑤驚喜的聲音自門後悠悠傳來。
林稚欣猛然回神,慌亂中一把推開在身上作亂的男人,心虛地朝外面回了聲:“馬上就來。”
得到回應,陳玉瑤沒再多說什麼,很快就走了。
林稚欣攏了攏被掀開至鎖骨處的毛衣,又重新系好內衣釦子,確保看不出什麼異樣後,這才看向旁邊許久沒有過動靜的男人。
陳鴻遠平躺在床上,一張俊臉緊緊繃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雖然一聲沒吭,但是眼底的怨氣擋都擋不住,比過年時殺的豬還重。
瞥了眼他脖頸處新鮮的牙印,林稚欣輕咳一聲,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輕聲哄道:“大過年的不好掃瑤瑤的興,等會兒放完煙花了再繼續?”
聽到這話,陳鴻遠眸光才動了動,但是表情並沒有好多少,過了會兒,才聽到他幽幽開口:“媳婦兒,你就捨得掃我的興?”
林稚欣被他的話堵得一噎,思緒百轉千回,想著哄人的法子,腦海裡越過什麼,臉頰止不住地發熱,柔嫩指尖劃過他的喉結,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說完,她也不去看陳鴻遠是個什麼反應,跳下床就想跑。
可還沒跑出幾步,就被人抓住胳膊給帶進了懷裡,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頸邊,一字一頓地重複她剛才的話。
“那說好了,等會兒你在上面。”
林稚欣鬧了個大紅臉,以至於到院子裡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無數次後悔自己說的話,可是想要收回,陳鴻遠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孔雀開屏是一款地面固定式煙花的名字,點燃後會向上噴射火花,形如孔雀開屏或噴泉,是宋國剛用平日裡的零花錢買的,一下子買了兩個。
這會兒等人到齊後,宋國剛才和宋國偉一人拿了一個點燃的木棍,準備點燃導火線。
林稚欣和陳鴻遠並肩站著,齊刷刷看向那即將被點燃的煙花。
隨著滋滋的響聲過後,宋國剛和宋國偉兩兄弟迅速跑開,緊接著,煙花猛地綻放開來,金黃色瞬間照亮了整個院落,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彩。
在林稚欣眼裡,其實談不上多壯觀,但是卻莫名牽動著她的心,目光忍不住偏移,扭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陳鴻遠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看向了她,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糾纏,彼此眼底是濃烈到化不開的甜蜜和寵溺。
上輩子看過的再美好的煙火,似乎也比不上此刻的。
林稚欣驀然勾了勾唇,靠在他的肩頭,說出了那句她早該意識到的話。
“陳鴻遠,我愛你。”
陳鴻遠一愣,瞳眸深處有水光閃過,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我也愛你。”
隨著話音落下,兩人相視一笑。
未來的時間還長,但是他們相信,這份愛會繼續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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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非常感謝大家長時間以來的支援,這本到這裡就正文完結啦,即將開始番外篇,這章在評論區隨機掉落99個紅包,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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