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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嬌氣大美人·糖瓜子·4,045·2026/4/6

洋槐花開得茂盛, 花苞一朵朵綻放,開出潔白的蝶形花瓣, 一串串密集懸掛於枝葉,散發出一股濃鬱清甜的香氣。 一男一女相看之前,媒婆得提前瞭解清楚雙方的基本條件。 從個人的長相,身材,有無基礎疾病,再到家裡有幾口人,多少間房,兄弟姐妹幾個, 最後就是看能拿得出多少彩禮和陪嫁,方方面面都得知道個七七八八,才好安排合適的物件。 孫媒婆從業幾十年,早就養成了一見面就會先觀察對方的各方條件如何,此時, 一雙老成的眼睛多了幾分審視和探究, 細細凝視著面前坐姿端正的年輕女同志。 父母雙亡, 名聲差, 之前還訂過親, 這樣的姑娘其實不怎麼好嫁。 可物件若是換成了面前這位, 情況那就不同了。 原因嘛, 自然也很明顯。 她長了一張足以和任何人談判的精緻臉蛋, 櫻唇瓊鼻,柳眉杏眼,膚色是怎麼曬都曬不黑的瑩白透粉,在柔和的陽光照射下越發白皙透亮,光潔耀目。 尤其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黑白分明,如湖水般明淨盈潤,清純中又帶著點兒撩人的媚勁兒。 與之對視的時候,連她一個女人都扛不住,更別說男人了。 看完長相,孫媒婆的眼睛又不自覺往她胸前和身後瞥了幾眼,心中更是嘖嘖稱奇,她活了五十多歲,就沒見到過比她還標誌的女娃子。 哪個男人娶了她,那不得夜夜快活似神仙? 難怪惹得那麼多年輕後生前僕後繼。 孫媒婆和宋老太太是老相識了,前幾天宋老太太就去家裡找過她,讓她幫忙留意條件好的年輕後生,再結合最近鄉裡傳得人盡皆知的八卦,她隱約猜到了宋老太太是給她唯一的外孫女在做打算。 所以她就稍微放了點風聲出去說林稚欣要相親,短短兩天的功夫,就有好幾個村,統共十幾個條件不錯的年輕後生主動上門來打聽,一個個殷勤得跟什麼似的,像是生怕林稚欣被別人給截胡了。 更有家裡特別好的放話,只要林稚欣點頭跟了他,不僅什麼陪嫁都可以不要,還可以保證她嫁過去以後就在家裡享福,一天都不用下地幹活。 總之就是一句話:只要她的人。 她見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多少也知道這類人是什麼心態,一種是家裡有錢,就想娶個漂亮媳婦回家光宗耀祖,拿來疼,拿來愛,帶出去有面子。 另一種則是純粹白日做夢,明明沒有呵護花的本事,卻幻想著把花娶回來,讓她給自己洗衣做飯生孩子,還要她數年如一日的維持美貌,最好還能賢惠能幹,勤儉持家。 看林稚欣這弱不禁風的嬌氣樣子,後者肯定不在她的考慮範疇,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孫媒婆瞧著她認真思索的樣子,耐心地等了一陣子。 微風拂過,面前的小姑娘終於動了動那張紅彤彤的嘴巴。 “我要長得好看的。” 她聲音清亮,說得很乾脆。 孫媒婆一聽,倒也沒覺得太奇怪。 她做了那麼多年的媒,最是清楚像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還很單純,沒有遭受過婚姻裡雞毛蒜皮各種矛盾的毒打,心裡尚且懷揣著對另一半的美好幻想。 說起來,誰不是這麼過來的呢,年輕的時候都喜歡長得好看的,等上了年紀,就會發現外面的那層皮囊遠沒有家庭條件來得重要。 孫媒婆都不用看宋老太太的表情,都能猜到有多不好看,家長總是比孩子要看得長遠,自然不會滿意這個答案。 為避免一場口舌大戰,孫媒婆熟練地準備勸說:“選男人啊,不能只看臉!還得看……” 林稚欣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沒說我只看臉啊。” “啊?”媒婆一時怔住了。 “臉只是前提,我長得這麼好看總不能配個醜的吧?” 聽到前提兩個字,宋老太太和馬麗娟均是鬆了口氣,看來她還不是太膚淺,臉又不能當飯吃,怎麼能當成唯一的條件呢。 至於後面那句話,她們也表示贊同,自己家的孩子,怎麼著也不能配個太醜的。 不然每天坐在飯桌上,對著那張磕磣的臉,飯都吃不下去了,還怎麼過日子?不如一開始就找個只有臉好看的呢。 孫媒婆也反應過來,笑著打哈哈:“那是肯定的。” 附和完,她又問起其他的條件是什麼。 林稚欣也不跟她客氣,眼睫輕顫,重新思忖一會兒後,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至於別的條件也很簡單……” “一米八以上,三觀正,體力佳,沒有抽菸喝酒等不良嗜好,有的話也要戒,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最好能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把家裡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能讓我餓肚子,最關鍵的是未來要有往城裡發展的打算。” “至於他的家庭,不說多有錢,但一定要有積蓄,房子要明亮寬敞,必須要有我們獨立的房間,最好位置能離公婆遠一點,不然會很尷尬。” “哦對了,我未來的公公婆婆也要脾氣好,不能虐待我欺負我,如果我跟我男人吵架,公公婆婆最好能無條件站在我這邊,幫我一起教訓我男人。” “還有,不能有太極品的親戚,比如三天兩頭借錢,找麻煩,扯皮,這種的也不行。” “另外……” 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還有要繼續說下去的趨勢,孫媒婆嘴角抽了抽,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職業素養,沒有貿然打斷她的話。 而是和宋老太太對視一眼,眼神示意讓她去叫醒她自己的外孫女。 宋老太太滿頭黑線,但當著外人的面也不好說什麼,她還以為林稚欣最近學乖了,沒想到在這兒給她出難題呢。 不想嫁就直說! “好了,就先說到這兒吧。” “我是不是說太快了,要不要重複一遍?” 林稚欣一臉嚴肅,完全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像是隨便說說的樣子。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邊院壩的陳鴻遠敲錘子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淺薄的眼皮向下耷拉著,神情若有所思。 過了會兒,他微微扭頭朝那邊看了過去。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側對著他坐著,背脊挺直,姿態閒適,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小半張雪白柔美的側臉。 林稚欣若有所察,腦袋歪了歪,視線精準鎖定那個認真做事的男人。 陽光照進眼睛裡,投射出淺棕的琉璃色,好看得像小孩子玩的玻璃彈珠。 盯了半晌,她不禁小聲嘟囔了兩句,什麼破櫃子那麼難修,居然還沒修好? 等她重新坐正身子,掃視一圈眾人的臉色,有些遲鈍地意識到她是不是提了太多點要求?可是不提這麼多要求,媒婆怎麼能準確知道她的標準? 自從她猜到自己逃不脫相親的命運,就已經在腦子裡給自己定製未來老公的畫像了。 要想在這個年代過上好日子,靠她自己拼搏的難度可謂難如登天,沒辦法,出身的起點擺在這兒,光是從農村到城市就得耗費她大半精力,更別提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這種沒人知道答案的問題了。 何況她目前的處境也不允許她去拼搏,什麼高考、改革開放這種改變命運的重要節點,都是一兩年後的事情了,她根本就趕不上。 既然依附別人,成了她唯一可選擇的路徑,那為何不選擇一個符合她條件的男人呢? 至於愛不愛的,她才不在乎。 不是有句話是那麼說的嘛:小女生才糾結愛情,成年人只考慮利益。 愛情這種奢侈的東西,還是留給運氣好的人吧。 所以萬一媒婆介紹的物件裡有符合條件的,也不是不能見一面。 這麼想著,她滿眼期待地看向孫媒婆,嘴甜地賣乖道:“孫大娘,聽說你是我們附近幾個村,乃至整個縣裡最厲害的媒婆,你一定會幫我找到我想要的物件的對不對?” “……” 孫媒婆深深後悔,她很想收回剛才的話。 娶她回去哪裡是過神仙日子,根本就是娶個祖宗回去供著! 就算是城裡的姑娘,也沒有她這麼挑剔的。 要不是看她眼神真摯,又是宋老太太的外孫女,她肯定會覺得她是故意拿自己尋開心,她要去哪兒找一個現實世界裡沒有的男人? “欣欣,我就跟你直說了吧,符合你條件的男同志,我這裡沒有,其他媒婆那裡估計也沒有。” 她話說的委婉,其實是在提醒林稚欣可以適當降低一下標準,不然這婚就別想結了。 之前她也遇到過開出遠超自身條件的姑娘,結果就是耗著耗著,年紀越拖越大,底線也跟著一降再降,最後選的人還沒有當初她給釐定的所有相親物件裡最差的那個好。 而林稚欣算是姑娘們裡面自身外貌條件最好的人了,若是繼續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找物件,後面有她後悔的時候。 林稚欣回望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大機率沒有唬自己,心絃一震,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指節。 她不是沒聽懂孫媒婆的意思,但是…… 思來想去,眼皮猛地一跳,心裡掠過一陣巨浪,倏然從困頓中醒悟過來,嘴角也不禁溢位了一絲笑意:“不對啊,誰說沒有,眼前不就有一個嘛……” 她自言自語的聲音太小,不僅宋老太太和孫媒婆沒聽清,就連離她最近的馬麗娟也是一頭霧水,下意識反問:“什麼?” 林稚欣心思轉得飛快,笑眯眯地對孫媒婆說:“我會好好想想的,要不等過段時間我再讓我外婆聯絡您?” 她前後態度轉變得太快,任誰都難辨別其中的可信度。 最後,還是宋老太太接下了她的話:“那就暫時這樣吧。” 說完,她就帶著馬麗娟一起去送孫媒婆離開了。 請人家白跑一趟,當然得說些場面話維繫一下關係,不然下次誰還會盡心給你做媒? 等她們一走,林稚欣眼眸微闊,目光陡然凌厲,眼底浮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衝勁。 既然嫁誰不是嫁,那她為什麼不能嫁未來大佬? * 櫃子修得差不多了,陳鴻遠俯身去收集地上掉落的釘子,身前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指尖驀然一滯。 等他抬頭,一對熟悉的軟綿又開始在眼前晃。 他都不用再往上面看,都知道來的人是誰。 陳鴻遠垂睫,面無表情地繼續撿釘子。 下一秒,本來只是彎著腰的女人,突然半蹲下來開始幫他。 隨著一縷洋槐花清香而來的,是一雙纖長白皙的手,骨節窄瘦,指甲也剪得乾乾淨淨,白裡透著櫻粉,很是好看。 只是他不知道,這雙好看的手為什麼時不時就要往他手背上蹭,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陳鴻遠躲了幾次,忍無可忍剛要說話,卻被她搶先了一步開口,手也跟著老實了不少。 “聽說也有媒婆在給你介紹物件?” 她的嗓音軟軟的,似乎是在試探什麼。 聞言,陳鴻遠聲音沒什麼溫度地回:“跟你沒什麼關係。” 他說話一如既往的不算好聽,林稚欣暗暗捏了捏掌心,壓著脾氣嬌嗔了一聲:“怎麼沒有關係?也有媒婆給我介紹物件呢。”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才笑眼盈盈地補充道:“就剛才。” 陳鴻遠譏笑,他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麼關聯。 或許是見他沒有回答,面前的人也有好一陣沒有再說話。 陳鴻遠自顧自撿完釘子,也不去管她手裡多出來的,掉頭就往屋子裡走。 就在這時,她終於按捺不住,扯住了他的衣服,蚊子哼一般嘀咕著:“陳同志,你可以做我物件嗎?我從小就沒有物件……” 陳鴻遠眉頭一皺,猛地轉身,望進一雙水光漣漪的杏眸裡。 心裡莫名閃過一個念頭。 從此刻起,他好像被人給纏上了。 ----------------------- 作者有話說:【二更來咯~寶子們,因為明天要上夾子,所以下章的更新時間往後推遲到3號23:30,到時候給大家更一個肥章[讓我康康]】

洋槐花開得茂盛, 花苞一朵朵綻放,開出潔白的蝶形花瓣, 一串串密集懸掛於枝葉,散發出一股濃鬱清甜的香氣。

一男一女相看之前,媒婆得提前瞭解清楚雙方的基本條件。

從個人的長相,身材,有無基礎疾病,再到家裡有幾口人,多少間房,兄弟姐妹幾個, 最後就是看能拿得出多少彩禮和陪嫁,方方面面都得知道個七七八八,才好安排合適的物件。

孫媒婆從業幾十年,早就養成了一見面就會先觀察對方的各方條件如何,此時, 一雙老成的眼睛多了幾分審視和探究, 細細凝視著面前坐姿端正的年輕女同志。

父母雙亡, 名聲差, 之前還訂過親, 這樣的姑娘其實不怎麼好嫁。

可物件若是換成了面前這位, 情況那就不同了。

原因嘛, 自然也很明顯。

她長了一張足以和任何人談判的精緻臉蛋, 櫻唇瓊鼻,柳眉杏眼,膚色是怎麼曬都曬不黑的瑩白透粉,在柔和的陽光照射下越發白皙透亮,光潔耀目。

尤其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黑白分明,如湖水般明淨盈潤,清純中又帶著點兒撩人的媚勁兒。

與之對視的時候,連她一個女人都扛不住,更別說男人了。

看完長相,孫媒婆的眼睛又不自覺往她胸前和身後瞥了幾眼,心中更是嘖嘖稱奇,她活了五十多歲,就沒見到過比她還標誌的女娃子。

哪個男人娶了她,那不得夜夜快活似神仙?

難怪惹得那麼多年輕後生前僕後繼。

孫媒婆和宋老太太是老相識了,前幾天宋老太太就去家裡找過她,讓她幫忙留意條件好的年輕後生,再結合最近鄉裡傳得人盡皆知的八卦,她隱約猜到了宋老太太是給她唯一的外孫女在做打算。

所以她就稍微放了點風聲出去說林稚欣要相親,短短兩天的功夫,就有好幾個村,統共十幾個條件不錯的年輕後生主動上門來打聽,一個個殷勤得跟什麼似的,像是生怕林稚欣被別人給截胡了。

更有家裡特別好的放話,只要林稚欣點頭跟了他,不僅什麼陪嫁都可以不要,還可以保證她嫁過去以後就在家裡享福,一天都不用下地幹活。

總之就是一句話:只要她的人。

她見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多少也知道這類人是什麼心態,一種是家裡有錢,就想娶個漂亮媳婦回家光宗耀祖,拿來疼,拿來愛,帶出去有面子。

另一種則是純粹白日做夢,明明沒有呵護花的本事,卻幻想著把花娶回來,讓她給自己洗衣做飯生孩子,還要她數年如一日的維持美貌,最好還能賢惠能幹,勤儉持家。

看林稚欣這弱不禁風的嬌氣樣子,後者肯定不在她的考慮範疇,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孫媒婆瞧著她認真思索的樣子,耐心地等了一陣子。

微風拂過,面前的小姑娘終於動了動那張紅彤彤的嘴巴。

“我要長得好看的。”

她聲音清亮,說得很乾脆。

孫媒婆一聽,倒也沒覺得太奇怪。

她做了那麼多年的媒,最是清楚像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還很單純,沒有遭受過婚姻裡雞毛蒜皮各種矛盾的毒打,心裡尚且懷揣著對另一半的美好幻想。

說起來,誰不是這麼過來的呢,年輕的時候都喜歡長得好看的,等上了年紀,就會發現外面的那層皮囊遠沒有家庭條件來得重要。

孫媒婆都不用看宋老太太的表情,都能猜到有多不好看,家長總是比孩子要看得長遠,自然不會滿意這個答案。

為避免一場口舌大戰,孫媒婆熟練地準備勸說:“選男人啊,不能只看臉!還得看……”

林稚欣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沒說我只看臉啊。”

“啊?”媒婆一時怔住了。

“臉只是前提,我長得這麼好看總不能配個醜的吧?”

聽到前提兩個字,宋老太太和馬麗娟均是鬆了口氣,看來她還不是太膚淺,臉又不能當飯吃,怎麼能當成唯一的條件呢。

至於後面那句話,她們也表示贊同,自己家的孩子,怎麼著也不能配個太醜的。

不然每天坐在飯桌上,對著那張磕磣的臉,飯都吃不下去了,還怎麼過日子?不如一開始就找個只有臉好看的呢。

孫媒婆也反應過來,笑著打哈哈:“那是肯定的。”

附和完,她又問起其他的條件是什麼。

林稚欣也不跟她客氣,眼睫輕顫,重新思忖一會兒後,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至於別的條件也很簡單……”

“一米八以上,三觀正,體力佳,沒有抽菸喝酒等不良嗜好,有的話也要戒,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最好能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把家裡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能讓我餓肚子,最關鍵的是未來要有往城裡發展的打算。”

“至於他的家庭,不說多有錢,但一定要有積蓄,房子要明亮寬敞,必須要有我們獨立的房間,最好位置能離公婆遠一點,不然會很尷尬。”

“哦對了,我未來的公公婆婆也要脾氣好,不能虐待我欺負我,如果我跟我男人吵架,公公婆婆最好能無條件站在我這邊,幫我一起教訓我男人。”

“還有,不能有太極品的親戚,比如三天兩頭借錢,找麻煩,扯皮,這種的也不行。”

“另外……”

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還有要繼續說下去的趨勢,孫媒婆嘴角抽了抽,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職業素養,沒有貿然打斷她的話。

而是和宋老太太對視一眼,眼神示意讓她去叫醒她自己的外孫女。

宋老太太滿頭黑線,但當著外人的面也不好說什麼,她還以為林稚欣最近學乖了,沒想到在這兒給她出難題呢。

不想嫁就直說!

“好了,就先說到這兒吧。”

“我是不是說太快了,要不要重複一遍?”

林稚欣一臉嚴肅,完全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像是隨便說說的樣子。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邊院壩的陳鴻遠敲錘子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淺薄的眼皮向下耷拉著,神情若有所思。

過了會兒,他微微扭頭朝那邊看了過去。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側對著他坐著,背脊挺直,姿態閒適,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小半張雪白柔美的側臉。

林稚欣若有所察,腦袋歪了歪,視線精準鎖定那個認真做事的男人。

陽光照進眼睛裡,投射出淺棕的琉璃色,好看得像小孩子玩的玻璃彈珠。

盯了半晌,她不禁小聲嘟囔了兩句,什麼破櫃子那麼難修,居然還沒修好?

等她重新坐正身子,掃視一圈眾人的臉色,有些遲鈍地意識到她是不是提了太多點要求?可是不提這麼多要求,媒婆怎麼能準確知道她的標準?

自從她猜到自己逃不脫相親的命運,就已經在腦子裡給自己定製未來老公的畫像了。

要想在這個年代過上好日子,靠她自己拼搏的難度可謂難如登天,沒辦法,出身的起點擺在這兒,光是從農村到城市就得耗費她大半精力,更別提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這種沒人知道答案的問題了。

何況她目前的處境也不允許她去拼搏,什麼高考、改革開放這種改變命運的重要節點,都是一兩年後的事情了,她根本就趕不上。

既然依附別人,成了她唯一可選擇的路徑,那為何不選擇一個符合她條件的男人呢?

至於愛不愛的,她才不在乎。

不是有句話是那麼說的嘛:小女生才糾結愛情,成年人只考慮利益。

愛情這種奢侈的東西,還是留給運氣好的人吧。

所以萬一媒婆介紹的物件裡有符合條件的,也不是不能見一面。

這麼想著,她滿眼期待地看向孫媒婆,嘴甜地賣乖道:“孫大娘,聽說你是我們附近幾個村,乃至整個縣裡最厲害的媒婆,你一定會幫我找到我想要的物件的對不對?”

“……”

孫媒婆深深後悔,她很想收回剛才的話。

娶她回去哪裡是過神仙日子,根本就是娶個祖宗回去供著!

就算是城裡的姑娘,也沒有她這麼挑剔的。

要不是看她眼神真摯,又是宋老太太的外孫女,她肯定會覺得她是故意拿自己尋開心,她要去哪兒找一個現實世界裡沒有的男人?

“欣欣,我就跟你直說了吧,符合你條件的男同志,我這裡沒有,其他媒婆那裡估計也沒有。”

她話說的委婉,其實是在提醒林稚欣可以適當降低一下標準,不然這婚就別想結了。

之前她也遇到過開出遠超自身條件的姑娘,結果就是耗著耗著,年紀越拖越大,底線也跟著一降再降,最後選的人還沒有當初她給釐定的所有相親物件裡最差的那個好。

而林稚欣算是姑娘們裡面自身外貌條件最好的人了,若是繼續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找物件,後面有她後悔的時候。

林稚欣回望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大機率沒有唬自己,心絃一震,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指節。

她不是沒聽懂孫媒婆的意思,但是……

思來想去,眼皮猛地一跳,心裡掠過一陣巨浪,倏然從困頓中醒悟過來,嘴角也不禁溢位了一絲笑意:“不對啊,誰說沒有,眼前不就有一個嘛……”

她自言自語的聲音太小,不僅宋老太太和孫媒婆沒聽清,就連離她最近的馬麗娟也是一頭霧水,下意識反問:“什麼?”

林稚欣心思轉得飛快,笑眯眯地對孫媒婆說:“我會好好想想的,要不等過段時間我再讓我外婆聯絡您?”

她前後態度轉變得太快,任誰都難辨別其中的可信度。

最後,還是宋老太太接下了她的話:“那就暫時這樣吧。”

說完,她就帶著馬麗娟一起去送孫媒婆離開了。

請人家白跑一趟,當然得說些場面話維繫一下關係,不然下次誰還會盡心給你做媒?

等她們一走,林稚欣眼眸微闊,目光陡然凌厲,眼底浮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衝勁。

既然嫁誰不是嫁,那她為什麼不能嫁未來大佬?

*

櫃子修得差不多了,陳鴻遠俯身去收集地上掉落的釘子,身前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指尖驀然一滯。

等他抬頭,一對熟悉的軟綿又開始在眼前晃。

他都不用再往上面看,都知道來的人是誰。

陳鴻遠垂睫,面無表情地繼續撿釘子。

下一秒,本來只是彎著腰的女人,突然半蹲下來開始幫他。

隨著一縷洋槐花清香而來的,是一雙纖長白皙的手,骨節窄瘦,指甲也剪得乾乾淨淨,白裡透著櫻粉,很是好看。

只是他不知道,這雙好看的手為什麼時不時就要往他手背上蹭,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陳鴻遠躲了幾次,忍無可忍剛要說話,卻被她搶先了一步開口,手也跟著老實了不少。

“聽說也有媒婆在給你介紹物件?”

她的嗓音軟軟的,似乎是在試探什麼。

聞言,陳鴻遠聲音沒什麼溫度地回:“跟你沒什麼關係。”

他說話一如既往的不算好聽,林稚欣暗暗捏了捏掌心,壓著脾氣嬌嗔了一聲:“怎麼沒有關係?也有媒婆給我介紹物件呢。”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才笑眼盈盈地補充道:“就剛才。”

陳鴻遠譏笑,他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麼關聯。

或許是見他沒有回答,面前的人也有好一陣沒有再說話。

陳鴻遠自顧自撿完釘子,也不去管她手裡多出來的,掉頭就往屋子裡走。

就在這時,她終於按捺不住,扯住了他的衣服,蚊子哼一般嘀咕著:“陳同志,你可以做我物件嗎?我從小就沒有物件……”

陳鴻遠眉頭一皺,猛地轉身,望進一雙水光漣漪的杏眸裡。

心裡莫名閃過一個念頭。

從此刻起,他好像被人給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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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更來咯~寶子們,因為明天要上夾子,所以下章的更新時間往後推遲到3號23:30,到時候給大家更一個肥章[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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