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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嬌氣大美人·糖瓜子·6,694·2026/4/6

看到那張紙上寫的字蓋的章, 林海軍臉色驟然一變,嘴角的笑意霎時間沒了, 沉聲問:“你現在把這個拿出來什麼意思?” 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宋學強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林海軍,你少跟我裝蒜,我什麼意思你比我更清楚!” “當年欣欣爹孃出意外去世,可是你們拍著胸脯保證說欣欣姓林,是你們林家人,以後會把欣欣當成自己親生的, 我們才同意你們把欣欣留在身邊養,結果你們是怎麼做的?” 宋學強是來快速解決問題的,懶得把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醜事翻到檯面上再說一遍,忍了又忍,才繼續道:“你們林家先不當人, 就別怪我們撕破臉。” “這可是你們自己寫的保證, 公社補償給欣欣爹孃共計四百元的撫卹金暫由你們夫妻倆保管, 其中一半留給欣欣做嫁妝, 另一半則作為欣欣的日常花費, 這筆賬是不是該算算了?” 說著, 他再次拍了拍手裡那張白紙, 紙張有些年頭, 泛著被氧化的黃,但被儲存得還不錯,沒有卷邊也沒有太大的摺痕,能清晰看清楚上面的字跡和印章。 林稚欣就坐在宋學強旁邊,目光略帶詫異地看向那張紙, 注意到最下方的落款時間是八年前,也就是原主父母去世的節點,而旁邊蓋的是公社的公章。 八年前,公社召集各個村的青年勞動力修路挖隧道,本是件便民利民的好事,卻因施工環節出錯,造成了隧道大規模塌方,數十名村民被埋。 縣城派來的救援隊沒日沒夜救援整整七天,最後以九死五傷的慘烈結局收尾。 原主父母就在死亡的九個人裡面。 事後,縣城政府和公社給每位亡者的直系親屬賠償了兩百元的撫卹金,並且額外承擔了喪葬等相關費用和事宜。 八年前的兩百元,對於任何一戶農村家庭而言都是一筆天文數字,更別說原主父母加起來一共有四百元的撫卹金,在金錢面前,人命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 原主當時才十二歲,獨自生活都困難,更別提有辦法守住四百元的鉅款,所以這筆錢最後極大可能會落入她未來的監護人手裡。 因此在原主父母下葬後的第二天,林海軍和張曉芳第一個跳出來提出要撫養原主,甚至直接拉著原主就要去公社辦手續,意圖霸佔撫卹金。 夫妻倆算盤珠子打的啪啪響,宋老太太和宋學強得知訊息後,怕原主一個孤女無人庇護,會被吃絕戶,當即上門替她討要說法。 最後在多方調解下,林海軍和張曉芳被迫寫下這份保護原主權益的憑證,確保撫卹金的每一筆錢都會花在原主身上才算結束。 林稚欣之前也想過把撫卹金要回來,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多少人還記著當年的事?又有多少人在意這錢花在原主身上的有多少? 何況這麼多年過去,賬早就算不清了,林海軍和張曉芳也未必會老老實實地認。 再加上她一個人勢單力薄,就算鬧到公社去,也沒有當年的相關憑證做證據。 沒想到宋學強居然還記著,並且還把憑證儲存的那麼完整,甚至來之前都沒有跟她提過會跟林家討要撫卹金的事…… “欣欣雖然在你們家住了八年,但她一個女娃子就算白吃白住,也花不了兩百元,不過我也懶得和你們一一算明細了,這兩百元就算兩清了。” 宋學強莽撞歸莽撞,但說起正事來也一點兒都不含糊,尤其是這件事壓在他心裡憋屈了那麼多年,他早就想和這兩口子好好算一算了。 “只是另外做嫁妝的那兩百元,你們必須要在欣欣嫁人之前還給欣欣!” 對上宋學強的眼神,張曉芳牙都快咬碎了。 她原本想著林稚欣這個人萬一要不回來,從他們家要些好處也行,比如把王家的彩禮先給還了再說,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總歸林稚欣是他們老林家的人,總不可能兩家真的不來往了,以後林稚欣嫁了人,想在婆家不受委屈,還不是得靠他們這些孃家人,難不成還指望別家? 只是她沒想到宋學強一坐下就開始翻陳年舊賬,把他們當年不情不願簽下的憑證甩在了他們臉上,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筆錢哪裡還有的剩?早就花的差不多了。 當年他們一拿到撫卹金,身邊各種親戚就找上門來了。 這個要借錢娶媳婦,那個要借錢治病,都知道他們手裡有錢,不借都不行,借了這個就得給那個借,否則唾沫星子都得把你淹死。 他們自己都沒留多少,基本上全都借出去了,要麼就是孝敬她孃家和林家幾個老的了,直到現在,當年借出去的債都沒要回來,一個個跟祖宗似的,還得求他們還錢! 最關鍵的是求也沒用,求也要不回來,不,甚至他們還得為了儘快還上王家的彩禮,反過來舔著臉去問別的親戚借錢,跑了兩天了,一分錢沒借到也就算了,還得被嫌棄,被陰陽怪氣。 如今宋學強又找他們把兩百元的撫卹金要回去,這是不想讓他們家活了? 張曉芳深吸一口氣,眼珠子飛快轉動想著對策,沒一會兒,指著宋學強義憤填膺罵道:“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裝什麼為了欣欣好?” 說完,她看向一旁一直沒吭聲的林稚欣,好言好語相勸:“欣欣,你可得擦亮眼睛啊,別被你舅舅一家三言兩語就給忽悠了。” “當年他們就用過這招,想哄騙你跟他們走,其實就是想要撫卹金,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你們還是狗改不了吃屎,簡直是掉錢眼裡了!” 宋學強頓時被她顛倒黑白的話氣得不行,說:“你胡說八道什麼?以為誰都跟你們兩口子一樣沒良心?” 說著,他跟著扭頭看向林稚欣,動了動嘴皮子想為自己說些什麼。 當初林海軍和張曉芳就是靠這樣的話術讓欣欣對他們家心存芥蒂,覺得他們是為了撫卹金才願意撫養她的,所以不同意跟他們走,後來也好長一段時間都不願意和他們家繼續來往。 宋國輝見林稚欣垂著頭不說話,以為她是被說動了,心裡多少也緊張起來。 張曉芳才不會給他們解釋的機會,上前兩步坐到林稚欣身邊,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欣欣,我跟你大伯父真的也是被王家給騙了,這不,我們一回來就去把親給退了,收的那些東西也都還回去了,還不回去的我們就是到處借錢也得還回去。” “大伯母沒弄清楚就草率應了這門親,讓你受委屈了,大伯母給你道歉,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只要你願意回來,你的婚事也全由你自己做主,怎麼樣?” “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不容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總不能因為我們一時糊塗就再也不和我們來往了,對不對?” 只要林稚欣留下來,撫卹金自然就不用還了,欠王家的那些東西也能很快還上,只需再給林稚欣找一門親,拿那戶人家給的彩禮補上去不就行了? 反正王家倒臺了,婚事黃了也好,免得再沾上關係給他們家惹上什麼麻煩。 屋內安靜了好半晌,誰都沒有再說話,都在等林稚欣表態。 林稚欣掃視了一圈眾人,像是在思索到底選誰,兜兜轉轉,最終將視線落在面前的張曉芳身上,停留片刻,深深嘆了口氣道:“大伯母,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當然不可能不和你們來往了。” 一聽這話,張曉芳和林海軍臉上的欣喜止都止不住。 宋學強和宋國輝則紛紛黑了臉,失望擋都擋不住。 誰料下一秒,林稚欣眼底的溫存和笑意瞬間斂去,化作凌厲陰沉的冷意,要笑不笑地說:“你們欠我的錢都還沒還清呢,那可是我爸媽拿命換來的,你們要是敢不還清,我這輩子都會像鬼一樣纏著你們。” 說完,她用力甩開張曉芳的手,笑著看向宋學強:“舅舅,我記得當年我大伯父寫了兩張憑證,有一張是不是交給公社領導儲存的?” 宋學強還沒從她前後態度的轉變回過神來,聞言愣愣點了點頭:“沒錯。”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案,林稚欣便沒有了顧忌,“大伯父,大伯母,你們也聽到了,我們證據充分,你們想賴賬是不可能的……” 聞言,張曉芳破罐子破摔地說:“那又咋了?就算你鬧到公社去,我們也沒有錢還!” 宋學強忍不住罵道:“你這婆娘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就不要臉怎麼了?我就不還,也沒錢還,有本事你們告我去!” 林稚欣語氣幽幽打斷她的話:“誰說你沒錢還?你不是給你兩個孩子準備的有彩禮和嫁妝嗎?” 一直在房間裡偷聽的林秋菊頓時坐不住了,衝了出來:“林稚欣!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連我的嫁妝你都要貪?” 林稚欣聳聳肩,無奈攤手:“怎麼能怪我呢?明明是你爸媽先佔著我的嫁妝不還。” 林秋菊一想也是,扭頭對林海軍和張曉芳說:“爸,媽,不就是兩百塊錢嗎?你們給咱們家親戚借了那麼多錢,你們找他們要回來,把錢還給她不就行了嗎?” 林秋菊這話簡直是拿巴掌往剛才撒潑說沒錢的張曉芳臉上扇。 張曉芳用力扯了一把林秋菊,把她往來的方向推:“這裡哪兒有你說話的份,你給我滾回房間裡去!” 她是給林秋菊悄悄準備的有嫁妝,但是那點錢在兩百元面前壓根就不夠看的,何況她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是生怕她爹注意不到家裡還有她這個閨女嗎? 想到這,張曉芳悄悄看了眼林海軍,見他似乎沒把林秋菊放在眼裡才鬆了口氣。 “好啊,原來你們有錢,就是不想還!大表哥,我們現在就去找公社領導評評理,再不行我就去縣城找報社請記者同志來我們村回訪,我就不信要不回來這錢了!” 林稚欣說完,拉著宋國輝就要往外走,後者也迅速反應過來,附和著說:“我看也不用去公社了,咱們直接去縣城吧!” 眼見他們不是說笑,林海軍臉色都白了。 不還錢其實不是什麼大事,賴賬的潑皮多了去了,就比如他家那幾個親戚,死活不還錢你拿他也沒有辦法,所以他剛才才沒制止張曉芳發瘋耍賴皮。 可是他怎麼忘了,這錢是他們拿的林稚欣爹孃的撫卹金,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隧道塌方鬧得沸沸揚揚,縣城報社裡的記者都來了好幾個,後面還登上報紙了,上面發話要縣裡面妥善安置死者和死者家屬,不然也不會賠那麼多錢。 雖然他聽不懂林稚欣口中的回訪是什麼意思,但是也知道報社記者的厲害。 有一次縣裡的報紙刊登了一篇誇獎另一個公社的文章,不僅那個公社幹得最好的幹部被提拔到了縣城裡工作,那個公社還被公開表揚,給老百姓免費發放了好多日用品當作獎勵。 記者隨隨便便幾個字就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萬一真的讓那個死丫頭把記者找來了…… 林海軍都不敢想他們家會死得有多慘。 錢和命他還是分得清孰輕孰重的,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攔在他們跟前:“還,我們還!” 林稚欣適時停下腳步,不打算跟他廢話,道:“什麼時候還?” 林海軍看著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深吸了一口氣,道:“欣欣,我好歹也是你的親大伯,你怎麼這麼狠心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聞言,林稚欣唇邊驀然綻出一抹冷笑:“那你們逼我嫁去王家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的親侄女?” 這輩子她有幸逃脫,上輩子的原主可沒那麼走運,嫁進王家之後生不如死,幾乎每天都被王卓慶家暴**,逃跑一次打一次,腿都差點打斷。 而他這個親大伯明明就和原主在一個村,卻對原主的求救視若無睹,任由她在那個魔窟裡越陷越深…… 結果他現在居然有臉和她扯什麼血緣?呵呵,真是諷刺。 她的眼神透著比刀還鋒利的寒光,林海軍一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稚欣也不打算和他繞彎子,直接下了最後通牒:“清明節我給爸媽上完香,就要看到這筆錢,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清明節?那不是隻有兩天了?我們去哪兒變出這麼多錢?” 張曉芳抱怨的話還沒說完,林海軍突然開了口:“好,兩天就兩天。” 聞言,張曉芳只覺得兩眼一黑,要不是有林秋菊扶著她,她能直接往地上栽倒下去。 林稚欣見他答應得這麼爽快,也有點驚訝,但是也只是愣了幾秒,就繼續說道:“我現在去收拾我的東西,還請大伯母去把我的戶口拿過來。” “我陪你去。”宋國輝沒敢讓她一個人去房間,跟著去了西邊的屋子。 宋學強則在堂屋裡守著。 西邊的屋子以前是原主和原主爹孃住的地方,一家三口很寬敞,兩個房間就夠用了,不過原主爹孃去世後,最大的那間屋子就被林建華拿去住了,原主的房間倒是沒怎麼動。 林稚欣按照記憶拿了兩個木箱子,攤開在床上開始裝東西。 宋國輝站在旁邊有些侷促,主動開口打破僵局:“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 林稚欣也沒跟他客氣,手一抬,指了指那邊的書桌:“那大表哥你幫我把那些書收一下吧,都是高中和初中的教材還有一些筆記,這次剛子放假回來,他要是有感興趣的,可以拿去看看。” 原主的東西並不多,基本上都是原主爹孃死前給她添置的。 衣服佔了很大一部分,不過青春期發育後,十二歲以前的衣服褲子就穿不了了,其中能改大的就改了繼續穿,不能改的就被張曉芳拿去當人情送人了,也就不剩多少了。 至於能從林秋菊和張曉芳那裡“繼承”的新衣服也是少之又少,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加起來,也只勉強塞滿一個木箱子。 另外一部分就是書本了,這個家裡也就林稚欣會讀書做筆記,其餘人都不感興趣,倒是儲存得很完整。 宋國輝走過去幫她整理書本,隨手翻開一頁書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心頭不由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之前讀過公社創辦的小學,能識字也挺愛讀書的,宋學強和馬麗娟也樂意送他們四兄弟上學,但是為了能儘早出來幫家裡減輕負擔,他便故意在考試的時候考差,謊稱不愛讀書早早輟了學。 說實話,他一直很羨慕四弟和林稚欣。 不過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能幫到家裡對他而言也同樣重要。 停頓幾秒,他快速整理好心情,麻利地把這些書規整收好,然後走過去對林稚欣說:“四弟之前就想找你借高中的教材看看,如果你願意主動借給他,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聞言,林稚欣想到了什麼,訕訕摸了摸鼻子,心裡大概清楚為什麼宋國剛明明想借卻不跟她開口的原因。 原主一直以能考上高中為傲,同時也很看不慣宋國剛每次都能考年級第一的本事。 畢竟原主需要用盡全力才能摸到高中的門檻,但以宋國剛的實力卻是輕輕鬆鬆就能考上高中,甚至都有可能不用考,只要他明年升入初二,成績能夠保持穩定,直接保送都有可能。 這種天賦上的差距令原主羨慕嫉妒恨,動不動就要貶低宋國剛幾句,說他只是暫時厲害,以後成績肯定會下滑,還考不上高中之類的話。 久而久之,兩人就有些水火不容,應該是這個家裡除了楊秀芝以外,最討厭原主的人。 宋國輝這麼說應該是提醒她,這是個改善他們關係的好機會。 林稚欣當然也知道,抬臉笑了笑:“我知道的,那等他回來後,我自己拿給他吧,順便還可以和他交流一下考高中的心得。” “嗯。”宋國輝見她上道,也滿意地勾了勾唇。 林稚欣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最後才把原主爹孃留下來的遺物裝進箱子裡。 一頂原主媽媽每次下地幹活都會戴的帽子,一個原主爸爸走到哪兒都會帶著的搪瓷水缸。 這個年代照相還沒普及,縣城裡倒是有照相館,但是拍一組太貴了,鄉下人是不會花這個錢去拍的,因此原主爹孃並沒有留下照片。 林稚欣只能透過原主模糊的記憶,以及別人的描述在腦海裡拼湊出兩個模糊的身影。 原主媽媽漂亮賢惠,原主爸爸踏實肯幹,兩人是一對極為般配恩愛的夫妻。 當年救援隊挖開隧道後,竟發現原主爸爸用整個身軀將原主媽媽護在身下,而原主媽媽也緊緊抱著原主爸爸,他們在臨死之前都在用生命守護自己愛的人。 如果他們沒有出意外,原主肯定會是一個在幸福的家庭裡長大的小孩。 思及此,林稚欣不免有些動容,眼眶裡一抹水光劃過。 宋國輝注意到,以為她是睹物思人,剛想安慰兩句,卻看見她飛快地擦了擦眼淚,把兩個箱子合上,“走吧,去拿戶口辦手續。” 宋國輝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伸手接過兩個箱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卻碰見張曉芳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竟然敢指著林海軍的鼻子罵。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想把秋菊賣了補窟窿,老天爺咋不下道雷把你劈死?” 張曉芳越說越激動,揪著林海軍的衣領要和他拼命,林秋菊則在一旁哭成了淚人。 林海軍瞧見他們出來,只覺得面子裡子都丟了個精光,氣血上頭,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張曉芳臉上:“老子是她爹,想把她嫁給誰就嫁給誰,用得著你個臭婆娘說三道四?” 林稚欣瞥了兩眼,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瞧見宋學強手裡拿著自己的戶口本,明白沒什麼需要扯皮的了,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三人對視一眼,都沒有留下來看熱鬧的心思,離開了林家。 等走遠了,林稚欣才從宋學強口中得知林海軍打算把林秋菊儘快嫁出去,雖然林稚欣沒聽說過林海軍看好的那戶人家,但是看張曉芳和林秋菊的反應,估計也不比王家強多少。 賣完侄女賣閨女,林海軍這人,還真是跟張曉芳剛才罵的一樣,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惡有惡報,他們自己造的孽,遲早得自己承擔。 去往大隊部的路上,不少村民都直往林稚欣身上看,但是都被宋學強兩隻快噴火的眼睛給嚇得不敢和她多聊幾句。 王書記被撤職後,他之前的工作就交給了大隊的文職人員代辦。 窄小的辦公室容納不下那麼多人,宋國輝在裡面負責辦手續,宋學強在旁邊和工作人員拍馬屁打交道,林稚欣反倒成了那個多餘的人,被擠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林稚欣走了那麼遠的路,有些疲累地靠在門口,但還是保持警惕,側耳聆聽著裡面的動靜,萬一有需要她的地方,也能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林同志。” 林稚欣聞聲回頭。 不遠處朝她走來的男人區別於曬得黝黑的鄉下漢子,反而有幾分讀書人的白淨斯文,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規整乾淨的中山裝,沒有補丁,手腕上戴著一隻成色不錯的腕錶,看得出來家境非常不錯。 對方走近後,林稚欣發現他身形比想象中要頎長挺拔,寬肩窄腰將中山裝撐了起來,更顯精氣神,長相清雋,五官稜角分明卻沒有攻擊性,嘴角的笑容格外溫柔,讓人忍不住被他柔和的氣場吸引。 然而與外表的平易近人不同,他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看著她,深情,火熱。 反差感令林稚欣挑了下眉。 ----------------------- 作者有話說:某人:有股不好的預感…… 嘿嘿,情敵來咯~

看到那張紙上寫的字蓋的章, 林海軍臉色驟然一變,嘴角的笑意霎時間沒了, 沉聲問:“你現在把這個拿出來什麼意思?”

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宋學強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林海軍,你少跟我裝蒜,我什麼意思你比我更清楚!”

“當年欣欣爹孃出意外去世,可是你們拍著胸脯保證說欣欣姓林,是你們林家人,以後會把欣欣當成自己親生的, 我們才同意你們把欣欣留在身邊養,結果你們是怎麼做的?”

宋學強是來快速解決問題的,懶得把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醜事翻到檯面上再說一遍,忍了又忍,才繼續道:“你們林家先不當人, 就別怪我們撕破臉。”

“這可是你們自己寫的保證, 公社補償給欣欣爹孃共計四百元的撫卹金暫由你們夫妻倆保管, 其中一半留給欣欣做嫁妝, 另一半則作為欣欣的日常花費, 這筆賬是不是該算算了?”

說著, 他再次拍了拍手裡那張白紙, 紙張有些年頭, 泛著被氧化的黃,但被儲存得還不錯,沒有卷邊也沒有太大的摺痕,能清晰看清楚上面的字跡和印章。

林稚欣就坐在宋學強旁邊,目光略帶詫異地看向那張紙, 注意到最下方的落款時間是八年前,也就是原主父母去世的節點,而旁邊蓋的是公社的公章。

八年前,公社召集各個村的青年勞動力修路挖隧道,本是件便民利民的好事,卻因施工環節出錯,造成了隧道大規模塌方,數十名村民被埋。

縣城派來的救援隊沒日沒夜救援整整七天,最後以九死五傷的慘烈結局收尾。

原主父母就在死亡的九個人裡面。

事後,縣城政府和公社給每位亡者的直系親屬賠償了兩百元的撫卹金,並且額外承擔了喪葬等相關費用和事宜。

八年前的兩百元,對於任何一戶農村家庭而言都是一筆天文數字,更別說原主父母加起來一共有四百元的撫卹金,在金錢面前,人命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

原主當時才十二歲,獨自生活都困難,更別提有辦法守住四百元的鉅款,所以這筆錢最後極大可能會落入她未來的監護人手裡。

因此在原主父母下葬後的第二天,林海軍和張曉芳第一個跳出來提出要撫養原主,甚至直接拉著原主就要去公社辦手續,意圖霸佔撫卹金。

夫妻倆算盤珠子打的啪啪響,宋老太太和宋學強得知訊息後,怕原主一個孤女無人庇護,會被吃絕戶,當即上門替她討要說法。

最後在多方調解下,林海軍和張曉芳被迫寫下這份保護原主權益的憑證,確保撫卹金的每一筆錢都會花在原主身上才算結束。

林稚欣之前也想過把撫卹金要回來,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多少人還記著當年的事?又有多少人在意這錢花在原主身上的有多少?

何況這麼多年過去,賬早就算不清了,林海軍和張曉芳也未必會老老實實地認。

再加上她一個人勢單力薄,就算鬧到公社去,也沒有當年的相關憑證做證據。

沒想到宋學強居然還記著,並且還把憑證儲存的那麼完整,甚至來之前都沒有跟她提過會跟林家討要撫卹金的事……

“欣欣雖然在你們家住了八年,但她一個女娃子就算白吃白住,也花不了兩百元,不過我也懶得和你們一一算明細了,這兩百元就算兩清了。”

宋學強莽撞歸莽撞,但說起正事來也一點兒都不含糊,尤其是這件事壓在他心裡憋屈了那麼多年,他早就想和這兩口子好好算一算了。

“只是另外做嫁妝的那兩百元,你們必須要在欣欣嫁人之前還給欣欣!”

對上宋學強的眼神,張曉芳牙都快咬碎了。

她原本想著林稚欣這個人萬一要不回來,從他們家要些好處也行,比如把王家的彩禮先給還了再說,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總歸林稚欣是他們老林家的人,總不可能兩家真的不來往了,以後林稚欣嫁了人,想在婆家不受委屈,還不是得靠他們這些孃家人,難不成還指望別家?

只是她沒想到宋學強一坐下就開始翻陳年舊賬,把他們當年不情不願簽下的憑證甩在了他們臉上,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筆錢哪裡還有的剩?早就花的差不多了。

當年他們一拿到撫卹金,身邊各種親戚就找上門來了。

這個要借錢娶媳婦,那個要借錢治病,都知道他們手裡有錢,不借都不行,借了這個就得給那個借,否則唾沫星子都得把你淹死。

他們自己都沒留多少,基本上全都借出去了,要麼就是孝敬她孃家和林家幾個老的了,直到現在,當年借出去的債都沒要回來,一個個跟祖宗似的,還得求他們還錢!

最關鍵的是求也沒用,求也要不回來,不,甚至他們還得為了儘快還上王家的彩禮,反過來舔著臉去問別的親戚借錢,跑了兩天了,一分錢沒借到也就算了,還得被嫌棄,被陰陽怪氣。

如今宋學強又找他們把兩百元的撫卹金要回去,這是不想讓他們家活了?

張曉芳深吸一口氣,眼珠子飛快轉動想著對策,沒一會兒,指著宋學強義憤填膺罵道:“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裝什麼為了欣欣好?”

說完,她看向一旁一直沒吭聲的林稚欣,好言好語相勸:“欣欣,你可得擦亮眼睛啊,別被你舅舅一家三言兩語就給忽悠了。”

“當年他們就用過這招,想哄騙你跟他們走,其實就是想要撫卹金,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你們還是狗改不了吃屎,簡直是掉錢眼裡了!”

宋學強頓時被她顛倒黑白的話氣得不行,說:“你胡說八道什麼?以為誰都跟你們兩口子一樣沒良心?”

說著,他跟著扭頭看向林稚欣,動了動嘴皮子想為自己說些什麼。

當初林海軍和張曉芳就是靠這樣的話術讓欣欣對他們家心存芥蒂,覺得他們是為了撫卹金才願意撫養她的,所以不同意跟他們走,後來也好長一段時間都不願意和他們家繼續來往。

宋國輝見林稚欣垂著頭不說話,以為她是被說動了,心裡多少也緊張起來。

張曉芳才不會給他們解釋的機會,上前兩步坐到林稚欣身邊,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欣欣,我跟你大伯父真的也是被王家給騙了,這不,我們一回來就去把親給退了,收的那些東西也都還回去了,還不回去的我們就是到處借錢也得還回去。”

“大伯母沒弄清楚就草率應了這門親,讓你受委屈了,大伯母給你道歉,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只要你願意回來,你的婚事也全由你自己做主,怎麼樣?”

“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不容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總不能因為我們一時糊塗就再也不和我們來往了,對不對?”

只要林稚欣留下來,撫卹金自然就不用還了,欠王家的那些東西也能很快還上,只需再給林稚欣找一門親,拿那戶人家給的彩禮補上去不就行了?

反正王家倒臺了,婚事黃了也好,免得再沾上關係給他們家惹上什麼麻煩。

屋內安靜了好半晌,誰都沒有再說話,都在等林稚欣表態。

林稚欣掃視了一圈眾人,像是在思索到底選誰,兜兜轉轉,最終將視線落在面前的張曉芳身上,停留片刻,深深嘆了口氣道:“大伯母,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當然不可能不和你們來往了。”

一聽這話,張曉芳和林海軍臉上的欣喜止都止不住。

宋學強和宋國輝則紛紛黑了臉,失望擋都擋不住。

誰料下一秒,林稚欣眼底的溫存和笑意瞬間斂去,化作凌厲陰沉的冷意,要笑不笑地說:“你們欠我的錢都還沒還清呢,那可是我爸媽拿命換來的,你們要是敢不還清,我這輩子都會像鬼一樣纏著你們。”

說完,她用力甩開張曉芳的手,笑著看向宋學強:“舅舅,我記得當年我大伯父寫了兩張憑證,有一張是不是交給公社領導儲存的?”

宋學強還沒從她前後態度的轉變回過神來,聞言愣愣點了點頭:“沒錯。”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案,林稚欣便沒有了顧忌,“大伯父,大伯母,你們也聽到了,我們證據充分,你們想賴賬是不可能的……”

聞言,張曉芳破罐子破摔地說:“那又咋了?就算你鬧到公社去,我們也沒有錢還!”

宋學強忍不住罵道:“你這婆娘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就不要臉怎麼了?我就不還,也沒錢還,有本事你們告我去!”

林稚欣語氣幽幽打斷她的話:“誰說你沒錢還?你不是給你兩個孩子準備的有彩禮和嫁妝嗎?”

一直在房間裡偷聽的林秋菊頓時坐不住了,衝了出來:“林稚欣!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連我的嫁妝你都要貪?”

林稚欣聳聳肩,無奈攤手:“怎麼能怪我呢?明明是你爸媽先佔著我的嫁妝不還。”

林秋菊一想也是,扭頭對林海軍和張曉芳說:“爸,媽,不就是兩百塊錢嗎?你們給咱們家親戚借了那麼多錢,你們找他們要回來,把錢還給她不就行了嗎?”

林秋菊這話簡直是拿巴掌往剛才撒潑說沒錢的張曉芳臉上扇。

張曉芳用力扯了一把林秋菊,把她往來的方向推:“這裡哪兒有你說話的份,你給我滾回房間裡去!”

她是給林秋菊悄悄準備的有嫁妝,但是那點錢在兩百元面前壓根就不夠看的,何況她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是生怕她爹注意不到家裡還有她這個閨女嗎?

想到這,張曉芳悄悄看了眼林海軍,見他似乎沒把林秋菊放在眼裡才鬆了口氣。

“好啊,原來你們有錢,就是不想還!大表哥,我們現在就去找公社領導評評理,再不行我就去縣城找報社請記者同志來我們村回訪,我就不信要不回來這錢了!”

林稚欣說完,拉著宋國輝就要往外走,後者也迅速反應過來,附和著說:“我看也不用去公社了,咱們直接去縣城吧!”

眼見他們不是說笑,林海軍臉色都白了。

不還錢其實不是什麼大事,賴賬的潑皮多了去了,就比如他家那幾個親戚,死活不還錢你拿他也沒有辦法,所以他剛才才沒制止張曉芳發瘋耍賴皮。

可是他怎麼忘了,這錢是他們拿的林稚欣爹孃的撫卹金,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隧道塌方鬧得沸沸揚揚,縣城報社裡的記者都來了好幾個,後面還登上報紙了,上面發話要縣裡面妥善安置死者和死者家屬,不然也不會賠那麼多錢。

雖然他聽不懂林稚欣口中的回訪是什麼意思,但是也知道報社記者的厲害。

有一次縣裡的報紙刊登了一篇誇獎另一個公社的文章,不僅那個公社幹得最好的幹部被提拔到了縣城裡工作,那個公社還被公開表揚,給老百姓免費發放了好多日用品當作獎勵。

記者隨隨便便幾個字就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萬一真的讓那個死丫頭把記者找來了……

林海軍都不敢想他們家會死得有多慘。

錢和命他還是分得清孰輕孰重的,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攔在他們跟前:“還,我們還!”

林稚欣適時停下腳步,不打算跟他廢話,道:“什麼時候還?”

林海軍看著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深吸了一口氣,道:“欣欣,我好歹也是你的親大伯,你怎麼這麼狠心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聞言,林稚欣唇邊驀然綻出一抹冷笑:“那你們逼我嫁去王家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的親侄女?”

這輩子她有幸逃脫,上輩子的原主可沒那麼走運,嫁進王家之後生不如死,幾乎每天都被王卓慶家暴**,逃跑一次打一次,腿都差點打斷。

而他這個親大伯明明就和原主在一個村,卻對原主的求救視若無睹,任由她在那個魔窟裡越陷越深……

結果他現在居然有臉和她扯什麼血緣?呵呵,真是諷刺。

她的眼神透著比刀還鋒利的寒光,林海軍一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稚欣也不打算和他繞彎子,直接下了最後通牒:“清明節我給爸媽上完香,就要看到這筆錢,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清明節?那不是隻有兩天了?我們去哪兒變出這麼多錢?”

張曉芳抱怨的話還沒說完,林海軍突然開了口:“好,兩天就兩天。”

聞言,張曉芳只覺得兩眼一黑,要不是有林秋菊扶著她,她能直接往地上栽倒下去。

林稚欣見他答應得這麼爽快,也有點驚訝,但是也只是愣了幾秒,就繼續說道:“我現在去收拾我的東西,還請大伯母去把我的戶口拿過來。”

“我陪你去。”宋國輝沒敢讓她一個人去房間,跟著去了西邊的屋子。

宋學強則在堂屋裡守著。

西邊的屋子以前是原主和原主爹孃住的地方,一家三口很寬敞,兩個房間就夠用了,不過原主爹孃去世後,最大的那間屋子就被林建華拿去住了,原主的房間倒是沒怎麼動。

林稚欣按照記憶拿了兩個木箱子,攤開在床上開始裝東西。

宋國輝站在旁邊有些侷促,主動開口打破僵局:“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

林稚欣也沒跟他客氣,手一抬,指了指那邊的書桌:“那大表哥你幫我把那些書收一下吧,都是高中和初中的教材還有一些筆記,這次剛子放假回來,他要是有感興趣的,可以拿去看看。”

原主的東西並不多,基本上都是原主爹孃死前給她添置的。

衣服佔了很大一部分,不過青春期發育後,十二歲以前的衣服褲子就穿不了了,其中能改大的就改了繼續穿,不能改的就被張曉芳拿去當人情送人了,也就不剩多少了。

至於能從林秋菊和張曉芳那裡“繼承”的新衣服也是少之又少,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加起來,也只勉強塞滿一個木箱子。

另外一部分就是書本了,這個家裡也就林稚欣會讀書做筆記,其餘人都不感興趣,倒是儲存得很完整。

宋國輝走過去幫她整理書本,隨手翻開一頁書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心頭不由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之前讀過公社創辦的小學,能識字也挺愛讀書的,宋學強和馬麗娟也樂意送他們四兄弟上學,但是為了能儘早出來幫家裡減輕負擔,他便故意在考試的時候考差,謊稱不愛讀書早早輟了學。

說實話,他一直很羨慕四弟和林稚欣。

不過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能幫到家裡對他而言也同樣重要。

停頓幾秒,他快速整理好心情,麻利地把這些書規整收好,然後走過去對林稚欣說:“四弟之前就想找你借高中的教材看看,如果你願意主動借給他,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聞言,林稚欣想到了什麼,訕訕摸了摸鼻子,心裡大概清楚為什麼宋國剛明明想借卻不跟她開口的原因。

原主一直以能考上高中為傲,同時也很看不慣宋國剛每次都能考年級第一的本事。

畢竟原主需要用盡全力才能摸到高中的門檻,但以宋國剛的實力卻是輕輕鬆鬆就能考上高中,甚至都有可能不用考,只要他明年升入初二,成績能夠保持穩定,直接保送都有可能。

這種天賦上的差距令原主羨慕嫉妒恨,動不動就要貶低宋國剛幾句,說他只是暫時厲害,以後成績肯定會下滑,還考不上高中之類的話。

久而久之,兩人就有些水火不容,應該是這個家裡除了楊秀芝以外,最討厭原主的人。

宋國輝這麼說應該是提醒她,這是個改善他們關係的好機會。

林稚欣當然也知道,抬臉笑了笑:“我知道的,那等他回來後,我自己拿給他吧,順便還可以和他交流一下考高中的心得。”

“嗯。”宋國輝見她上道,也滿意地勾了勾唇。

林稚欣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最後才把原主爹孃留下來的遺物裝進箱子裡。

一頂原主媽媽每次下地幹活都會戴的帽子,一個原主爸爸走到哪兒都會帶著的搪瓷水缸。

這個年代照相還沒普及,縣城裡倒是有照相館,但是拍一組太貴了,鄉下人是不會花這個錢去拍的,因此原主爹孃並沒有留下照片。

林稚欣只能透過原主模糊的記憶,以及別人的描述在腦海裡拼湊出兩個模糊的身影。

原主媽媽漂亮賢惠,原主爸爸踏實肯幹,兩人是一對極為般配恩愛的夫妻。

當年救援隊挖開隧道後,竟發現原主爸爸用整個身軀將原主媽媽護在身下,而原主媽媽也緊緊抱著原主爸爸,他們在臨死之前都在用生命守護自己愛的人。

如果他們沒有出意外,原主肯定會是一個在幸福的家庭裡長大的小孩。

思及此,林稚欣不免有些動容,眼眶裡一抹水光劃過。

宋國輝注意到,以為她是睹物思人,剛想安慰兩句,卻看見她飛快地擦了擦眼淚,把兩個箱子合上,“走吧,去拿戶口辦手續。”

宋國輝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伸手接過兩個箱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卻碰見張曉芳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竟然敢指著林海軍的鼻子罵。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想把秋菊賣了補窟窿,老天爺咋不下道雷把你劈死?”

張曉芳越說越激動,揪著林海軍的衣領要和他拼命,林秋菊則在一旁哭成了淚人。

林海軍瞧見他們出來,只覺得面子裡子都丟了個精光,氣血上頭,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張曉芳臉上:“老子是她爹,想把她嫁給誰就嫁給誰,用得著你個臭婆娘說三道四?”

林稚欣瞥了兩眼,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瞧見宋學強手裡拿著自己的戶口本,明白沒什麼需要扯皮的了,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三人對視一眼,都沒有留下來看熱鬧的心思,離開了林家。

等走遠了,林稚欣才從宋學強口中得知林海軍打算把林秋菊儘快嫁出去,雖然林稚欣沒聽說過林海軍看好的那戶人家,但是看張曉芳和林秋菊的反應,估計也不比王家強多少。

賣完侄女賣閨女,林海軍這人,還真是跟張曉芳剛才罵的一樣,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惡有惡報,他們自己造的孽,遲早得自己承擔。

去往大隊部的路上,不少村民都直往林稚欣身上看,但是都被宋學強兩隻快噴火的眼睛給嚇得不敢和她多聊幾句。

王書記被撤職後,他之前的工作就交給了大隊的文職人員代辦。

窄小的辦公室容納不下那麼多人,宋國輝在裡面負責辦手續,宋學強在旁邊和工作人員拍馬屁打交道,林稚欣反倒成了那個多餘的人,被擠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林稚欣走了那麼遠的路,有些疲累地靠在門口,但還是保持警惕,側耳聆聽著裡面的動靜,萬一有需要她的地方,也能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林同志。”

林稚欣聞聲回頭。

不遠處朝她走來的男人區別於曬得黝黑的鄉下漢子,反而有幾分讀書人的白淨斯文,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規整乾淨的中山裝,沒有補丁,手腕上戴著一隻成色不錯的腕錶,看得出來家境非常不錯。

對方走近後,林稚欣發現他身形比想象中要頎長挺拔,寬肩窄腰將中山裝撐了起來,更顯精氣神,長相清雋,五官稜角分明卻沒有攻擊性,嘴角的笑容格外溫柔,讓人忍不住被他柔和的氣場吸引。

然而與外表的平易近人不同,他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看著她,深情,火熱。

反差感令林稚欣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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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某人:有股不好的預感……

嘿嘿,情敵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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