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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欣望著突然冒出來和她寒暄的年輕男人, 暗暗掐緊了藏在袖口下的指腹,面上強裝淡定保持微笑, 腦袋裡警鈴卻在嗡嗡作響。
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記憶里根本就沒有這號人物,還有他口中那個叫什麼萃雯的,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與之有關的絲毫資訊。
她一心只想著進城生活,卻忘了原主以前在縣城上過好幾年的學,雖然後來回了鄉下待了好幾年,但是肯定有認識她的熟人,這會兒猝不及防遇見了,當真是給了她當頭一棒。
這種在原書裡都沒提及過的人物才最難纏, 稍微說錯一句話,可能都會惹來懷疑。
儘管這年代沒有什麼魂穿身穿書穿的各類說法,也不會產生皮下突然換了個芯子的詭異猜測,但是難保別人不會奇怪。
畢竟是曾經朝夕相處過的物件,結果居然一丁兒印象都沒有, 說得過去嗎?
當然說不過去。
林稚欣自己也心虛, 又不好晾著對方一個字不說, 斟酌幾秒, 只能硬著頭皮賠笑:“是好久不見了, 我之前一直待在村裡, 很少進一次城。”
她的回答儘量避重就輕, 不去扯一些有的沒的, 也不想往更深處聊下去,以免話題越聊越偏。
聞言,本來對她的沉默略有不滿的彭富榮,神色緩和了兩分,適時露出一絲恍然, 視線掠過跟林稚欣隨行的三個人。
四個人均外貌出眾,身材高挑,俊男靚女的組合,輕而易舉就能奪走他人的目光,這也是為什麼他們一進電影院,他的同事就示意他往外看,而他第一時間就瞧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若不是林稚欣旁邊那個男人有意的阻攔,剛才在檢票口時他就認出來了。
明明她的五官和外貌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就是感覺和以往相比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更漂亮了?還是該說她變得不好相處了?那雙好看的眼睛掃過來,說不出的冷漠和陌生。
要知道以前還在讀書的時候,她可是唯唯諾諾的,哪有現在的氣場?
彭富榮想起什麼,眼睛最後放在了和林稚欣明顯更為親密的男人身上,試探性問道:“這位就是你之前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京市物件?”
一旁的孟晴晴和徐瑋順聞言,瞥了眼林稚欣和陳鴻遠,京市物件?
林稚欣微微蹙眉,不得不解釋:“不是,他是我丈夫,跟我一個地方的。”
其餘的她沒說,彭富榮也猜了個大概,既然是個鄉下泥腿子,怎麼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害得他判斷失誤,還以為他是林稚欣之前一直唸叨的那個京市的未婚夫。
想到這兒,他不動聲色地瞅了眼那個極為高大的男人,卻再次被他眼底的凌厲嚇退。
“電影馬上開始,我們要去候場了,下次見面再聊吧。”
趁著這個間隙,林稚欣只想著快點甩開這個男人。
孟晴晴是個有眼力見的,聽出她的不耐煩,正巧她也不喜歡這個男人轉悠著眼睛到處亂打量的眼神,一看就是個一肚子壞水的,這樣的人,還是少打交道為好,於是附和了一句,就拉著自家男人率先往看電影的房間走去。
見狀,林稚欣暗暗扯了扯陳鴻遠的衣服,示意他跟上。
見四人要走,彭富榮也不好意思攔,只匆忙說了句:“下回咱們幾個高中同學聚餐,我讓萃雯叫你,你可一定要來。”
林稚欣胡亂應了一聲,腳下動作卻沒停,眨眼間就把彭富榮甩到了身後。
心想原來這人是原主的高中同學。
不過那又如何,反正也沒幾個人知道她現在搬到城裡來了,這年頭訊息不發達,就算想聯絡到她估計也不是那麼容易。
更何況聽他這話裡意思,高中同學聚餐怕不止一次,之前沒見他們聯絡過原主,之後怕是也不會大費周章來找她。
影院內部很寬大,佈置卻暮氣沉沉,簡陋且壓抑。
一樓是看電影的地方,座椅像是後世那種會議大堂,一層一層可以坐下十來個人,前面設有一個小型舞臺,舞臺後面則懸掛一面固定銀幕,和之前在竹溪村看的露天電影用的裝置差不多,只是這個螢幕更大,瞧著更專業而已。
二樓則是放映室,可以俯瞰整個影廳,兩邊窗戶上方掛著厚實的黑絨布,等電影一開始,工作人員一拉窗簾,室內立馬就變得黑黢黢的,還挺像那麼一回事,頗有沉浸感。
他們來得還算早,隨便找了箇中間靠前的位置坐下,等待時間到了開場就行。
“剛才那個人是誰?”
剛坐下的林稚欣,聽到這一聲詢問,眼睫輕微顫了顫,才抬眼看向右手邊的陳鴻遠,他表情沉默,但眼神騙不了人,顯然是在打探些什麼。
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稚欣偏過頭,裝作整理衣服的樣子,語調沒什麼起伏地說:“就是我之前的高中同學,好些年沒聯絡了。”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又抬頭看他一眼,無辜的水眸眨了眨,反問回去:“怎麼了?”
陳鴻遠有蠻多話想問的,但是瞧著她嬌豔瑩潤的小臉,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在退伍回來重新產生糾葛之前,他對她的關注度不高,不瞭解她真正是什麼樣子的,但多少能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她的些許訊息。
但是去當兵的那四年時光,對她的印象則是完全空白的。
如果早知道他們會變成現在這麼親密的關係,他以前就會多放些心思在她身上。
可是這世上沒有“早知道”,凡事都只能向前看,左右她現在已經是他的人,不管是未來還是過去,有關她的事,他慢慢去一點點瞭解就行了。
沉吟片刻,他薄唇輕抿,扯出一抹弧度:“沒什麼,就是有點兒好奇你之前的事。”
眼見他沒有要繼續問下去的意思,林稚欣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將身子微微偏向他,和他的肩膀輕觸,放輕嗓音安撫:“那我以後慢慢說給你聽?”
說是不可能說的,她能跟他說什麼?
原主的記憶她不清楚,想說也說不了,那麼總不能和他說“林稚欣”的事吧?
和他坦白她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這裡其實是書中的世界吧?不然怎麼說那些對他而言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相信真相之前,他肯定會先認定她是個瘋子。
想到那些不確定性,林稚欣心裡湧上一股難受和茫然,說到底,她在這個世界上終究是一個人……
就當她陷入自己的思緒,眼底不由自主氤氳起兩分晶瑩淚珠時,搭在膝蓋上的手忽地被人一把抓住。
陳鴻遠掌心寬厚溫熱,骨節分明的手指自縫隙裡穿插而過,與她十指緊扣,牢牢相貼,強硬的力道,彷彿如何也掙脫不開,卻在此刻,給她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和歸屬感,將她從不安的心情里拉回了現實。
“那我以後也儘量多跟你說說我的事?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些無聊,但是我也想讓你多瞭解我一點點,不許不聽。”
他狹眸沉黑,直勾勾盯著她,前面的話聽著還算正常,可後面卻逐漸變得霸道又強勢,彷彿她要是不答應,他就會拿她怎麼著似的。
眼睛倒映出他冷冽的臉龐,手心感受著他灼熱的體溫,耳畔迴盪著他低沉的嗓音,一顰一笑都在說明他不是書中冷冰冰的文字,而是個活生生的人。
林稚欣忽地破涕為笑,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都穿來這麼久了,居然還會東想西想,如果要較真,要玻璃心,難受得只會是她自己。
陳鴻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忽然面露難過,又忽然笑起來,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升騰起來,眉峰緊皺,只覺得都怪剛才那個該死的男人,沒事瞎纏著他媳婦做什麼。
他有心想問問二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糾葛,不然她怎麼會這麼不高興,但是又怕貿然繼續問下去,會惹得她越發難受,只能憋在心裡。
深呼吸兩下,調整好凌亂的氣息,他方才捏了捏她的小手,溫柔地放輕語調:“怎麼了?”
林稚欣往他的方向擠了擠,嫌不夠,又拿膝蓋蹭了蹭他的腿,小嘴一嘟,故意使壞逗他:“覺得你可愛,想親。”
陳鴻遠胸口一震,“可愛”這兩個字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得虧她說得出口。
薄唇張了張,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半晌過去,蹙著眉伸手摸摸她的頭,啞聲道:“乖,回家再親。”
瞧著他被她的話雷得滿臉黑線,本以為會得到一通說教,誰知道他支吾半天,居然還勉強回應了她,林稚欣笑彎了眼,眉梢盡染笑意,壞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每次在外面,陳鴻遠都會假正經,顧忌外人的眼光,不會和她多親密,也代表著他更好戲弄。
林稚欣環顧了一圈四周,見這會兒沒什麼人,抬起手擋住嘴唇做出說悄悄話的姿勢,飛速親了下他的臉頰。
“……”陳鴻遠喉結輕滾,耳根紅了個徹底。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熱,看呆了一旁的孟晴晴,雖說電影院是幽會的好地點,但是這會兒窗簾還沒拉呢,大廳裡亮堂堂的,也不怕被別人瞧見笑話!
他們就坐在一排,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斷斷續續飄過來,哪怕是膽大如孟晴晴,在電影院這種公眾場合,也覺得耳朵發熱。
自從徐瑋順和陳鴻遠這兩個老同學重新搭上線後,同在配件廠,她和陳鴻遠也打過幾次交道,沒想到看上去一本正經的男人,私下裡跟她家順子一樣,也是個悶騷的。
原本打算遞給他們的吃食,也只能暫時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