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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孝霞出來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急於將這件事處理妥當,只能破罐子破摔將希望寄託在林稚欣身上, 嘆了口氣道:“那也行,就拜託你這個小姑娘幫下忙了。”
林稚欣剛要開口,孟檀深的助手就已經敲響房門,將修補所需的工具和絲線全都拿了過來,甚至比她剛才對裁縫說的還要齊全。
林稚欣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這可不像是孟檀深口中的不熟悉。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孟檀深,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
後者微微牽動嘴角,他是桃花眼, 笑的時候眉眼舒展開,唇邊的梨渦也若隱若現,就很好看,可笑意不達眼底,叫人分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但不管他是何意圖, 林稚欣剛才已經答應了要幫忙, 現在總不至於中途反悔, 於是按照孟檀深的提示, 起身走向他的工作臺。
旗袍工藝複雜了些, 但是壞的位置很小, 再加上有孟檀深在旁指導建議, 修補起來花費不到兩個小時, 最後呈現的效果和原版沒什麼兩樣,只是新的針線和舊的總歸有差別。
林稚欣特意將那塊地方稍微打磨平整做舊,直至和周圍完美融合。
龐孝霞不懂行,但是有眼睛會看,尤其是前後對比之下, 對林稚欣的手藝滿意得不得了,把之前說好的酬勞付給了她,只是剛才說要給她介紹工作的事沒了後文。
林稚欣倒也沒當真,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只是一面之緣,隨口一說的事。
就當她打算離開的時候,卻被孟檀深叫住:“林同志,聽說你是來找工作的?”
當他從手下人口中得知林稚欣自稱會湘繡的時候,並沒有像手下人猜測的那樣,覺得她是為了龐孝霞口中的報酬而故意撒謊,反倒是被她身上那股胸有成竹的姿態而吸引。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會像那個裁縫一樣自作聰明,以為門外漢不懂就隨便糊弄人,會與不會,一試便知。
所以他就有心想試探她的實力,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這麼年輕,手藝又如此高超,他自然起了惜才之心。
“我……”
林稚欣剛要開口,卻被孟檀深的助手打斷,他像是有什麼急事要說,但是礙於林稚欣的存在,支支吾吾愣是沒說出口。
孟檀深蹙了蹙眉,對林稚欣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遞給她一個名片,柔聲說:“抱歉,如果你還有意向,歡迎你以後隨時來店裡找我。”
林稚欣點了點頭,接過他手裡的名片。
上面寫著裁縫鋪的名字和地址,還有孟檀深的名字,很簡單,一目瞭然。
不知道是沒吃東西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身體有些不舒服,林稚欣沒在裁縫鋪多待,去飯館簡單點了碗餛飩吃了後,又跑了兩趟別的單位。
可惜已經下午了,早就過了招聘的時間,沒法子,只能先回家了。
本來還想找孟晴晴聊聊天,但是肚子越來越不舒服,去廁所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來姨媽了,好在量不多,只在小褲子上留了一絲血跡。
這些天懸在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回家墊上月事帶,去水房把髒了的小褲子洗乾淨,又用熱水瓶裡的開水,衝了杯麥乳精喝了後,才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林稚欣是被身上的重量鬧醒的,不用睜眼都知道是誰,聲音嬌軟囁嚅:“癢。”
男人只是輕輕蹭著她,埋在她頸間索要甜頭,低沉的聲音含糊不清:“欣欣,別睡了,飯菜馬上要涼了。”
林稚欣迷糊地睜開眼,這才發現外頭的天色已經到了黃昏,不情不願地從床上下來,跟在陳鴻遠後面去了客廳。
晚飯是陳鴻遠從食堂打來的飯菜,兩個鋁皮盒子裝著一葷一素,紅燒肉和炒時蔬,只是肉剁得很碎,還少得可憐,另外還有兩個粗糧饅頭,是他怕不夠吃,額外買的。
林稚欣拉開椅子坐下,讓陳鴻遠把櫃子裡儲存的酸豇豆拿過來,酸豇豆是馬麗娟自己泡的,酸酸辣辣,特別下飯,搭配饅頭吃再合適不過。
“你小日子來了?”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陽臺上掛著的那塊小小布料,溼漉漉的,一看就是剛洗的,結合這段日子她時不時就要念叨一次萬一月經沒來懷上了怎麼辦,很快就推測出了結論。
這下好了,她可以不用為了這件事焦慮了。
他私心裡覺得就算懷上了也沒什麼,但是她年紀還小,又渴望找工作獨立自主,往後推一兩年再要孩子也不是不行,最關鍵的是他不願意勉強她做不願意的事。
這樣的結果,反倒是最好的。
林稚欣沒什麼精氣神地“嗯”了一聲,之前沒意識到來月經還好,一意識到各種毛病就來了,胸口和小肚子漲得發疼,後腰的位置也痠軟無力,不管是坐著還是站著,都不自在。
身體不適,也沒什麼胃口,就算陳鴻遠把他碗裡的肉都挑給了她,她也吃不下去多少,但好歹是人家專門帶回來給她的,也沒法挑剔,小口小口吃著,勉強填了個半飽,就吃不下去了。
見狀,陳鴻遠也沒強迫她多吃點兒,而是起身從五斗櫃裡拿出餅乾蜜餞和橘子罐頭放在桌子上,這年頭的零食都沒有什麼新增劑,原汁原味,還沒到後世會影響身體健康的程度,也沒有這個概念,在人們心裡,這些可都是尋常吃不到的“好東西”。
林稚欣知道男人是在哄她,眸光微動,隨便塞了兩個蜜餞到嘴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心情稍微有些變好了。
回來後睡了兩個多小時,這會兒也沒什麼睡意,瞄了眼快速把她剩下的飯菜全都解決完的陳鴻遠,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晃了晃小腿,拿腳尖戳了戳他:“每次都吃我剩下的,你不嫌棄嗎?”
察覺到小腿傳來的觸感,陳鴻遠抬眼看向林稚欣,濃眉一挑,沒過多思忖,便脫口而出:“親嘴時,你會嫌棄我嗎?”
聞言,林稚欣一愣,也是,親嘴時交換口水都不嫌棄,吃個飯有什麼好嫌棄的。
陳鴻遠真不是哄她的,他是真的不介意,一是因為林稚欣是他媳婦兒,親密的關係總會讓人忽略一些細節,這種事在他看來稀鬆平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二是林稚欣吃相很好,每次都是從飯盒的角落裡開始吃,挖一小塊飯,就得搭配一筷子菜,不把嘴裡的飯菜吃完,絕不會去動碗裡其他的,也不會把飯菜攪拌在一起,就算剩菜剩飯,也是規規整整的,一半一半,不會特別埋汰。
最主要的是食堂的飯菜都是按照糧票定額定量的,不可能因為林稚欣胃口小,就讓打菜阿姨少打一些,那才叫浪費,而且浪費的是他們的錢票。
林稚欣也想過提前把飯菜分給他一些,但是他總是怕她不夠吃,次次都拒絕她的提議,久而久之就變成了這樣。
陳鴻遠岔開話題:“今天怎麼樣?找工作的事還順利嗎?”
林稚欣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給了他聽,她也不知道算不算順利,服裝廠和裁縫鋪都沒有給她個定論,不過看裁縫鋪店主的態度,像是對她比較滿意,有意留下她工作,不然他也不會給她名片。
比起裁縫鋪,服裝廠的工作當然要更吸引人,畢竟大廠的福利待遇都要甩裁縫鋪兩條街,雖然不奢望像是配件廠一樣提供房子,但是提供宿舍也好啊,平常工作的時候也比較方便,不用來回跑,節省通勤時間。
所以就算知道工作機會可遇不可求,她也打算等到後天服裝廠出錄取名單後,再去一趟裁縫鋪,要是被服裝廠錄取,她就藉此拒絕裁縫鋪店主的好意,要是沒被錄取,也算是一條退路。
當然,最壞的結果就是,兩邊都不要她。
她繼續當她的無業遊民。
陳鴻遠聽完她的想法,輕笑著搖了搖頭:“還沒定論呢,別這麼悲觀,再說了,沒選擇你,是他們沒眼光,又不是你的問題。”
哄人的話誰都愛聽,林稚欣也不例外,心裡很是受用,但面上卻是佯裝謙虛:“哼,就你會貧嘴。”
聞言,陳鴻遠一本正經道:“我說的是實話。”
他看過她在本子上畫的那些衣服,夏裝春裝,什麼款式都有,他對衣服沒什麼研究,能穿就行,所以經常被林稚欣吐槽沒審美,但是他眼睛又不瞎,能看出來她是有想法有本事的。
上面的畫稿線條流暢,設計感十足,很特別,和供銷社賣的那些千篇一律的衣服完全不一樣,帶著獨屬於她自己的小巧思和小設計,要是被做出來,肯定很好看。
林稚欣不怎麼信,只覺得男人是在安慰她,打發他去水房清洗飯盒。
只是他前腳剛走,後腳房門就被敲得砰砰作響。
林稚欣剛要往臥室的方向走,聽到動靜腳步一頓,留了個心眼,沒有貿然開門,而是扯著嗓子吼了聲:“誰啊?”
外面的人是個男人,聲音宏亮:“是陳鴻遠家嗎?”
一聽這話,林稚欣還以為是陳鴻遠的同事,皺著眉回應道:“是,怎麼了?”
“大門外有個女的叫……”說到這兒,那個男人頓了頓,像是記不清了,好半晌才說道:“我忘了叫啥了,反正說是你們親戚,竹溪村來的,門衛讓我給你們報個信。”
親戚?
林稚欣更懵了,看了眼窗戶外面快黑的天,這個點兒了,誰會來找他們?
但是竹溪村都能說出來,估計不是騙人的,林稚欣不好讓好心的路人等著,開了門跟對方道了謝,就去水房找到陳鴻遠,把事情跟他說了,一起往廠區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