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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車比起兩條腿快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不過為了防止楊秀芝一個人在路上發生點兒什麼意外,兩人領先一段距離後, 就會停下來等一等,或者推著腳踏車慢悠悠往前走。
騎車省力歸省力,但是山路坑坑窪窪,後座著實顛簸得慌,長時間坐著,屁股都是麻的。
在村口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追上來的楊秀芝。
楊秀芝微微喘著氣,拿袖口擦著腦門的汗, 趕了兩天的路,再加上昨天和今天都沒洗澡,身上隱隱有些汗臭味,略有些狼狽,掃了眼林稚欣清爽乾淨的小臉, 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兩口子竟然真的讓她一路走回來, 連表面上客套一下都沒有, 陳鴻遠再怎麼需要和她這個表嫂避嫌, 也沒必要避嫌成這樣吧?讓她搭一下車怎麼了?
林稚欣佯裝沒看見楊秀芝不滿的眼神, 只是聞著她身上飄散出來的味道, 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加快腳步拉開二人的距離。
誰知道楊秀芝硬是湊上來, 壓低聲音叮囑道:“你可別忘了,等會兒在你大表哥面前,得幫我說說好話,讓他別再提離婚的事。”
聞言,林稚欣扯了扯嘴角:“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 能勸大表哥迴心轉意。”也沒打算勸。
說實話,她真的不理解楊秀芝的腦迴路,她為什麼會覺得宋國輝會聽她一個表妹的話?她可不覺得她和宋國輝的關係親近到這種程度,就算是原主在這兒,怕是也對此無能為力。
不對,原主只會對楊秀芝落井下石,甚至還會反過來勸二人離了算了,怎麼可能會幫她說好話?
她和楊秀芝雖然沒什麼太大的仇怨,但是也不代表她會忽略原主的感受,去幫一個以前欺負過她的人。
楊秀芝一聽,便知道她不打算幫自己,臉色變了變,剛要說話,迎面撞上了幾個村民,瞧見她安安穩穩的,均是鬆懈了口氣,但緊接著便是一通責問。
“國輝他媳婦兒,你昨天跑哪兒去了?你公公婆婆他們和大家夥兒找了你一個晚上!”
“你可不知道,為了找你,咱們村大半人家一個晚上都沒閤眼。”
眾人七嘴八舌,楊秀芝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趕忙解釋她是去找林稚欣了,林稚欣也跟著應和,說楊秀芝昨天睡在他們家。
眾人見楊秀芝穿戴整齊,看上去什麼屁事都沒有,搞得好像是他們瞎操心,其中有一個年紀大的嬸子,直接出言教訓:“既然沒事,還不快回去報個平安,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不打招呼就往外跑,真是不讓人省心。”
楊秀芝被人當眾教訓,面上露出一絲尷尬,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這老孃們遭了什麼瘟,管那麼寬!她又不是她家親戚,輪得到她廢話嗶嗶嗎?
只是人家到底幫著找了她一晚上,就算有怨氣也沒辦法宣洩,賠著笑說自己立馬就回家,才把幾個人給打發走了。
剛從外面回來不久的宋國輝,第一時間就往臥室跑去,見仍然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回來的跡象,心裡頓時覺得不是滋味兒。
被戴綠帽子對男人而言是莫大的羞恥和侮辱,真假不重要,就算澄清了,也會被人時不時拿來說,日積月累,就算是再磊落的人也會生出心魔。
而這個心魔在前天在路上撞見趙永斌的時候達到了頂峰,這個臭不要臉的混球竟然還敢在他面前提他媳婦兒,打著舊友關心的名義。
話裡話外都在跟他炫耀他和楊秀芝關係有多不一般,有多要好多親密,還把二人私下來往的書信交由他轉交。
他認得,那就是楊秀芝的字跡,楊秀芝沒讀過什麼書,話語直白,雖然落款是幾年前的,但是字裡行間對趙永斌的關心和愛慕那是實打實的,做不了假。
說是書信,其實就是隱晦的情書。
妻子和前任的過往情史明晃晃地攤在他面前,像是無數根刺扎進他的心裡,讓他恨不得動手把趙永斌打一頓,然而暴怒過後,他忽地覺得沒什麼意思。
打了又能怎麼樣?也不能把楊秀芝的心拽回來。
渾渾噩噩回來的路上,他也想明白了,強行留一個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在身邊有什麼意思?還不如離了算了,對彼此都好。
所以回來後,他就和楊秀芝提了離婚,誰知道楊秀芝居然不同意,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後就哭著跑出了家門,從那以後就沒回來過。
一開始他只當她是在和他賭氣,沒多久就會自己回家,但是眼見兩個小時過去了還沒人影,他只能出去找人。
只是他和楊秀芝面和心不和,平日裡交流不深,也不知道她會去哪兒,只能漫無目的在村裡閒逛,遇到一兩個眼熟的女同志就會隱晦地問一嘴,誰知道一圈找下來,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找著找著天都要黑了,他才不得已把事情告訴了家裡人,宋學強和馬麗娟得知前因後果,氣得要死,也急得要死,全家出動找人。
前幾天流言可不好聽,宋國輝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提了離婚,宋家人就怕楊秀芝一個想不開,萬一出了什麼意外,那可就後悔莫及了!
都是一個村的,誰家出了點兒什麼事,很輕易就能傳開,更別說丟了一個大活人這麼嚴重的事,每家每戶都自發派出一兩個代表幫著找人。
結果可想而知,無功而返。
所以今天天還沒亮,宋學強和宋國輝就打著手電筒抹黑去了林家莊,去楊秀芝的孃家找人,藉著送東西的名義打探楊秀芝有沒有回過孃家,但是得到的訊息卻是沒有。
聯絡不上楊秀芝,他既擔心她的安危,也不禁開始後悔不該這麼草率的提出來離婚。
“你說這孩子能去哪兒呢?村裡都找遍了,林家莊也去過了,還有哪兒?”
宋國輝和宋學強去林家莊找人,馬麗娟也沒閒著,又在村子裡找了一遍,可是仍然無功而返,急得她在院壩裡不停踱步。
宋學強被她晃得眼睛都快花了,餘光瞥見宋國輝從房子裡出來,瞧那樣子似乎又準備出去找人,忍不住喊了聲:“國輝,你這又打算去哪兒呢?”
宋國輝停了停腳步,扭頭沉聲解釋:“我記起來秀芝說過她有個遠嫁到隔壁縣的好朋友,我去那個村看看。”
雖然大家都知道以楊秀芝的性子,不太可能連夜跑到隔壁縣去,但是人嘛,總有僥倖心理,想著死馬當成活馬醫,萬一她就去了那兒呢。
一旁的宋老太太嘆了口氣,知道宋國輝也是沒辦法了,要是沒找到楊秀芝,他心裡怕是難安,於是從凳子上起身,說:“去隔壁縣來回怎麼也得要一天一夜,還要去城裡轉大巴,你這麼冒冒失失地去怎麼行?讓你爹陪你去找村長批條子,打個介紹信。”
宋國輝也是腦子裡剛剛閃過的念頭,聞言點了點頭,剛要和宋學強一起動身去村長家,就瞧見馬路上朝著他們走來的三個熟悉的身影。
一家子這才恍然,楊秀芝和林稚欣兩個人向來不對付,以至於誰都沒想到楊秀芝會去找林稚欣。
宋國輝也記起來昨天楊秀芝說過林稚欣可以為她作證,說她和趙永斌是清白的,可是當時他沒往心裡去,以至於壓根沒記起來這茬。
林稚欣率先進了宋家的院子,目光掃視了一圈,發現家裡人一個個都憔悴得不行,一看就是因為楊秀芝昨天沒睡好覺。
兩撥人打了個照面,確認楊秀芝沒事後,宋家人都鬆了口氣,想要說些罵人的話,但是又怕刺激到楊秀芝,怕她到時候真的來一場失蹤。
楊秀芝也自覺理虧,瞥了眼一旁冷著臉面無表情的宋國輝,顫顫巍巍低頭說道: “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出門前應該和國輝打個招呼的。”
馬麗娟擰著眉,語重心長地說道:“人沒事就好,也沒誰會怪你,就是以後可別再幹這種事了。”
說完,她便岔開話題,招呼著眾人進屋坐著,她做午飯吃。
趁著大家都在場,坐下後不久,林稚欣簡單把那天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其餘多餘的話那是一點兒都沒說,就算楊秀芝拼命給她使眼色,她也不為所動,裝作沒看見。
她能回來把話說清楚說明白就已經仁至義盡了,要她幫忙說情?做夢!
他們的婚姻能走到哪一步,又不是她說了算,再加上楊秀芝以前對原主和她做的那些事,她巴不得楊秀芝多吃點兒苦頭。
聽完林稚欣的解釋,宋家人表情各異,齊刷刷看向宋國輝,他們倒不是不相信楊秀芝的清白,只是楊秀芝“前車之鑑”太多,大家都知道她心裡裝著那個趙永斌,也不知道宋國輝會怎麼想,他信不信。
要論最為忐忑的人是誰,當然是楊秀芝,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好說什麼,說多錯多,說什麼都像是狡辯。
一時間,屋內寂靜無聲,宋老太太開口打破沉默: “既然是一場誤會,那麼以後就不要再提了,好好過咱們自己的日子,外頭誰還敢亂嚼舌根,只管罵回去。”
此話一出,大家都知道了宋老太太的意思,她是想把事情壓下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跟以前一樣,讓他們一致對外。
宋老太太說完,見宋國輝還是抿著唇不說話,眉心一動,問道: “國輝,你怎麼看?”
“奶奶,我還是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