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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國輝的話一出, 猶如一顆驚雷在每個人的心中炸響,紛紛將詫異和震驚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大家都以為誤會已經解開了,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畢竟日子還得繼續過,總不能白白冤枉了楊秀芝,可是萬萬沒想到宋國輝仍然要堅持離婚。
宋老太太的臉色頓時黑沉了兩分,在老一輩人看來,婚姻不是兒戲,那是一輩子的事,哪兒能說離就離?可看著宋國輝臉上前所未有的堅決, 勸解的話哽在喉嚨間,愣是說不出口。
楊秀芝也沒想到,以為他還是不相信自己,慌亂之下,忍不住伸手抓住宋國輝的胳膊, 急匆匆道:“國輝, 我和斌……趙永斌真的沒有什麼, 林稚欣都為我作證了, 你為什麼還是不信我啊?”
說到後面, 她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哽咽的哭腔, 似是為他懷疑她的清白而感到無比的委屈。
聽著她即將脫口而出的斌哥, 又快速改成了趙永斌, 宋國輝自嘲般勾了勾唇。
沉默少頃,他不動聲色將她的手拂開,一方面是在長輩面前拉拉扯扯多不合適,另一方面是他心意已決,有話要說。
“我提離婚不是因為趙永斌, 而是咱倆真的不合適。”
凡事有了開頭,剩下的話就好說了,宋國輝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秀芝,結婚兩年多了,咱倆比誰都清楚這日子過得有多憋屈。”
他們本來就是相親認識,沒有感情基礎,婚也結得倉促,以至於婚後才發現他們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性格不同,愛好不同,生活習慣也不同,甚至就連那事上面也不和諧。
宋國輝作為長子,性子是最為沉穩剋制的,為人也最可靠,村子裡誰家有什麼事,都會想到請他幫忙,因此和大家處得都不錯。
可楊秀芝不一樣,她性子張揚,卻不會處理人際關係,說話做事也不管不顧,經常性地得罪人。
兩人結合在一起,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爭一爭,直到後面楊秀芝和趙永斌以前談過物件的事在村子裡傳揚開來,說他宋國輝是刷鍋匠,氣得他頭一回發了飆。
自那以後,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愧疚,楊秀芝才在他面前學會收斂,看上去像是有些怕他。
日子就那麼將就著過下去也不是不行,偏偏他們愛好也不一樣,更是註定他們無話可說。
宋國輝年輕時候為了幫扶家裡,自願放棄了繼續讀書的機會,選擇回家務農,這是他一生的痛,所以等家裡條件稍好了一些,他就開始想辦法自學。
每每閒暇的時候都會讀書讀報,從文字裡瞭解他未曾見過的世界,拓展見識,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
可是楊秀芝不一樣,她是天生的不喜歡讀書,也不喜歡交流這些,偶爾看見他寫日記寫詩文,還會笑話他一個大老粗居然學知識分子拽酸文。
他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也知道自己寫得很爛,只是被人一遍又一遍戳破的滋味兒到底是不好受,不過他也不想和楊秀芝計較,和一個不理解他的人說這些,換來的不會是認可,只會是嘲弄。
說是夫妻,白天見不著面,為生計忙活,沒什麼交流就算了,晚上睡一張床,蓋一床被子,中間卻像是隔了一條銀河,生怕誰挨著誰的邊了。
想起過往的種種,宋國輝下頜緊繃,以前覺得湊合湊合也能過下去,可現在他是真的不想湊合了。
宋國輝雖然沒怎麼擴充套件他和楊秀芝之間的那些不如意,但是從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裡也能看出他對這段關係已經沒了什麼留念。
眾人神色各異,成了婚的夫妻都是關上門過日子,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到底是夫妻一場,楊秀芝自然能感受到宋國輝不是在說笑,他是真的做好了和她離婚的打算,酸楚湧上心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不成人樣。
“咱倆現在離婚,你不是逼我去死嗎?別人會怎麼看我?我還有什麼臉面活下去?還……還不如現在就一頭撞死得了!”
說著說著,楊秀芝突然起身就要往牆上撞,大有他要是敢和她離婚就一死了之的架勢。
屋內這麼多人,當然不可能讓她如願,離她最近的黃淑梅,一個箭步衝上去,幾乎沒用什麼力氣就把楊秀芝給輕易攔住了。
兩人跌坐在地上,楊秀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臉嚷嚷自己的命怎麼這麼苦,說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後卻落得個被離婚的下場。
這話誰說都可以,唯獨從楊秀芝嘴裡說出來著實招笑,自從她嫁進來之後,活沒幫著幹多少,反倒是攪得家宅不寧,哪裡來的功勞?
也就是宋家人心善大度,不和她計較,不然要是換個人家,就單單她有個糾纏不清的前任,就夠她吃一壺了。
楊秀芝倒好,像是看準了宋家人不會拿她怎麼著,不夾著尾巴做人了也就算了,還處處挑事鬧騰,如今走到離婚的這一步也是她活該。
林稚欣心裡跟明鏡似的,但是愣是沒吭聲,眼睜睜看著楊秀芝作秀,就她剛才那慢騰騰的動作,哪裡像是尋死,分明就是以此賣慘威脅,反過來逼宋國輝妥協。
這一招雖險,勝算卻大。
只要宋家有一個人心軟,以宋國輝孝順的心態,怕是……
想到這兒,林稚欣環視了一圈堂屋內每個人的神色。
宋學強很明顯是有所鬆動的,宋老太太神色有些難看,瞧不出在想什麼,當她剛要把目光落在馬麗娟的身上時,忽地聽到有人開了腔:“老二他媳婦兒,把你大嫂扶起來。”
馬麗娟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說這話時腔調放得很低,聽著很有壓迫感。
黃淑梅哎了一聲,心裡暗罵楊秀芝真是個惹事精,把癱在地上的楊秀芝拽了起來。
楊秀芝吸了吸鼻子,半推半就地站了起來,不敢再造次,她本來就沒想尋死,既然馬麗娟給了臺階,她當然要順著往下走,不然戲演過了頭,就不好收場了。
馬麗娟睨了眼楊秀芝,見她總算是安分了下來,才把視線投向了坐在她斜對面的宋國輝。
她剛才可是看得真切,楊秀芝要撞牆的時候,他可是一點兒都沒動,顯然是瞭解楊秀芝的脾性,知道她不可能真的撞牆,又或者是他已經不在意楊秀芝了,她是死是活他也不管了。
經過今天,兩人夫妻的緣分也算是走到了盡頭,就算硬把兩人湊在一起,以後提起今天的事,也會像根尖刺紮在彼此的心裡,遲早過不下去。
與其貌合神離地過下去,還不如現在就離了。
說起來都是她的錯,當年給宋國輝找媳婦的時候,她就該仔仔細細把楊秀芝的背景調查個清楚,不該聽信媒婆和楊家的忽悠,不然也不會鬧到這地步。
可當時是她第一次給兒子找媳婦,沒有經驗,怕幹不好,就託了兩個媒婆幫忙把關,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要宋國輝自己喜歡,其他都是次要的。
宋國輝自己對未來的媳婦沒什麼要求,閤眼緣就行,沒相看幾個姑娘,就定了楊秀芝。
誰能想到媒婆收了楊家的好處,將楊秀芝以前有過物件的事瞞得死死的,一點兒風聲也沒漏。
其實以前談過物件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楊秀芝偏偏是個痴情種,結了婚還不收心,也絲毫不收斂,一點兒都沒有好好過日子的自覺。
想到這兒,馬麗娟心裡疼得厲害,是她對不起大兒子。
既然從一開始就錯了,那麼現在就得把糾正回來。
“國輝,媽支援你離婚。”
聞言,楊秀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原本以為馬麗娟會站在她這邊的,畢竟當媽的,勸和不勸分,哪有讓兒子兒媳離婚的?
“媽……”眼見事態發展和她想的不一樣,剛要說話,卻被馬麗娟直接打斷。
“等過了個把月,這件事的風波徹底過去了,你們再去把離婚證領了,這樣對秀芝的名聲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馬麗娟這個方法已經算是很體面了,既維繫了楊秀芝的名聲,又全了宋國輝離婚的心願,只是領離婚證的時間往後延遲個把月,不算什麼太嚴峻的事。
宋國輝思忖片刻,對此沒什麼意見,他只想和楊秀芝分開,沒有想毀了她的名聲,這也算是他能做出的唯一讓步。
可楊秀芝卻沒法做到答應,她不明白,明明她沒有婚內出軌趙永斌,也沒有做錯什麼事,為什麼他們就是容不下她,非要宋國輝和她離婚?
“我不同意!我死都不會離婚的。”
她環視四周,想找一個替她做主的人,很快就將目標放在了宋學強身上,跪倒在他腳邊,哭喊著說:“爸,求求你了,你幫我勸勸國輝,我不想和他離婚,我要是有什麼做的不對的,我以後都會改的,我會好好聽你和媽的話……”
宋學強面硬心軟,看著兒媳婦跪在自己面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楊秀芝!你別鬧了,事已至此,我們之間已經沒可能了,好聚好散不行嗎?”
宋國輝冷著臉站起身,聲音沒什麼起伏地說:“從今天開始,我會搬到四弟的屋子去住,一個月後,我們離婚!”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
望著宋國輝離去的背影,楊秀芝眼神被淚水染得模糊,不甘地咬緊牙關,反正只要一天不領離婚證,他們就有機會重歸於好,對,他現在是在氣頭上,說的話都不作數的……